程千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瞥了一眼那熟悉的麻绳,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摇头:“不……不认得!学生从未见过此物!大人何出此问?”
陆铮缓缓起身,踱步到程千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无处遁形的猎物。他伸脚,用皂靴的靴尖,轻轻碾了碾麻绳上沾染的、已经干涸发黑的墨渍,声音冰冷如刀:
“此绳,便是吊死你父亲之物!绳结之上,死扣连环,竟有十余个之多!生怕捆绑不牢,尸体坠落……” 他微微俯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刺进程千川躲闪的眼底,“如此谨小慎微,倒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笔。你说呢?”
程千川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铮直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嘲弄:“至于这绳上沾染的墨渍……若真是‘山神’显灵索命,难不成那山神……杀人之前,还需先写一篇文章,再研墨润笔不成?”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惊堂木拍响:
“这墨的成色、气味!只需稍加查验,便知出自何人之手!程千川!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程千川死活不认。
陆铮也懒得跟他将时间拉扯太长,一个眼神,赵七就上前,直接将人像是拖死够一样拖着离开了。
陆铮看向秦昭说:“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走吧,换个地方问问。”
刑房内,火把噼啪作响,将墙壁上刑具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扭曲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血腥、汗臭和劣质灯油混合的窒息气味。
程千川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凳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弱,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无辜。
赵七吐了他一口:“狗日子,你他娘的还利用蚂蚁搬运血渣滓吓唬我,打死你。”
“大人!冤枉!学生实在不知大人在说什么!”程千川的声音带着颤音,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试图挣脱腕上的铁链,“什么矿洞?什么蚂蚁?学生只是一介寒儒,平日里闭门读书,连那西山矿洞在何处都不甚清楚啊!杀父?更是天大的冤枉!家父……家父是死在矿洞内,邻里皆知啊大人!”他哀嚎着,涕泪横流,情真意切。
陆铮端坐在案后,一身飞鱼服在昏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他并未拍案怒喝,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锥子,死死钉在程千川那张写满无辜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人心的、令人骨髓生寒的了然。
“不知?”陆铮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清晰地穿透程千川的哀嚎,扎进刑房每一个角落,“程千川,你倒是把‘人心’二字,琢磨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