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药堂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人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带进一股燥热的风。
来人正是王语嫣。
她脸色煞白,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角,眼神慌乱地四下搜寻,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秦昭和霓裳。
“钱大夫!钱大夫在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走投无路的惶急。
柜台后的药童认得她,连忙道:“王姑娘?钱大夫刚回来,在后院晒草药呢,你稍等,我这就去叫。”说完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着进了后堂。
王语嫣根本坐不住,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药堂中央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双手神经质地绞着衣角,嘴唇抿得死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显然心神大乱。
秦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思依旧放在霓裳身上,手中的蒲扇不疾不徐地摇着,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默剧。
不一会儿,一个须发半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老者跟着药童走了出来,正是坐堂的钱大夫。
他手里还沾着些药草碎屑。
“王姑娘?你这是……”钱大夫看着王语嫣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诧异。
王语嫣一见钱大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前,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钱大夫!你可要帮帮我呀!求求你了!”
钱大夫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胳膊,同时警惕地扫了一眼药堂内不多的几个病人和角落里的秦昭二人,压低声音道:“王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已经帮过你了吗?上次你说……说你夫婿身子弱,想尽快怀上孩子,那副助孕的方子,我可是冒着风险给你配的!”他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和后怕,“那可是虎狼之药!药性霸道得很!”
王语嫣哪里顾得上这些,她只想着肚子里这个如今成了巨大累赘的孽种,急切地打断他:“钱大夫!那些都不提了!我现在……我现在是想把孩子打掉!求您了,再帮帮我!给我开副落胎药!多少钱我都给!”
“打掉?!”钱大夫脸色骤变,像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猛地甩开她的手,连连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万万不行!这杀生害命、伤天害理的事情,是 ……是要背因果的呀,老夫做不得!做不得啊!”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引得几个抓药的人都侧目望来。
“可是……”王语嫣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要上前拉扯。
钱大夫赶紧避开,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姑娘!你糊涂啊!当初我就跟你说了,那药一旦助你受孕,便是强行催生,胎儿与你母体根基相连,异常牢固!只能生下来好好将养!若是强行落胎……”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医者的沉重,“轻则大伤母体元气,落下终身病根,重则血崩不止,一尸两命!就算侥幸活下来,恐怕……恐怕这辈子也再难有孕了!这险,冒不得啊!”
王语嫣脑子里嗡嗡作响,钱大夫后面的话她几乎没听进去,只听到“只能生下来”、“终身病根”、“再难有孕”这几个字眼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不能生!
她王语嫣怎么能被一个注定没有父亲、甚至父亲是弑父凶犯的孩子拖累一生?
她的前程怎么办?
“钱大夫!求您了!”王语嫣哀泣着,不管不顾地就要往下跪,“我不能要这个孩子!他要是生下来,我这一辈子就全毁了!求您发发慈悲……”
“哎哟!你快起来!快起来!”钱大夫又急又气,想去扶她又怕沾惹上麻烦,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别在我这药堂里又哭又闹的!成何体统!”
“您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王语嫣索性豁出去了,死死抓住钱大夫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引来更多好奇和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