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钱大夫被王语嫣缠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之际,药堂门口的光线再次一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块用新鲜荷叶包裹、犹自滴着血水的猪肉。
是王浩。
他显然是熟客,脸上还带着送东西来的憨厚笑意,进门就扬声喊道:“钱叔!我家刚杀的猪,新鲜着呢!我娘惦记您,让我给您送条后腿肉来……”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了药堂中央那个跪在地上、死死拽着钱大夫衣角哭求的身影上。
那背影,那身衣裳,他再熟悉不过!
王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他手里的荷叶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鲜红的血水迅速洇湿了青砖地面。
“语嫣?”他失声叫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语嫣浑身剧震,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回过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王浩时,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地上的石灰墙还要惨白!大脑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
钱大夫正愁无法脱身,见王浩来了,如同见到了救星,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肉了,指着王语嫣,嘴快地像倒豆子:“王浩啊!你来得正好!快,快把你家这……哎!就是这位王姑娘!她之前跟我说她丈夫怀不上孩子,求我开了助孕的虎狼药!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这不知怎么的,今天跑来非要我给她开落胎药打掉!你说说,这……这造孽不造孽啊!”
钱大夫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浩的心上!他死死地盯着王语嫣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恐的脸,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背叛、愚弄的狂怒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膛里轰然爆发!
“孩子?!”王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得如同野兽受伤的咆哮,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痛楚。
他几步冲上前,像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攥住了王语嫣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躲闪的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钱叔说的……是真的?你怀了孩子?”
王语嫣痛得眼泪直流,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王大哥……你听我解释……我……我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王浩的怒吼几乎要掀翻药堂的屋顶,他额角青筋暴跳,双目赤红如血,“说!这个孽种是谁的?!是不是程千川的?!是不是那个文弱书生的?!”他猛地摇晃着王语嫣,像要晃散她所有的谎言,“王语嫣!我待你一片真心!为了你,我辞了差事,拼了命攒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而且我还给你了我仅有的二十两,你为什么负我!为什么!!”
那一声声嘶力竭的“为什么”,裹挟着被彻底碾碎的真心和滔天的愤怒,在弥漫着药草苦涩气息的堂中炸开,震得药柜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王语嫣被他吼得魂不附体,像狂风暴雨中一片瑟瑟发抖的叶子,除了恐惧的瑟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角落里,一直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的秦昭,手中的蒲扇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摇动。
她看着王浩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暴怒,看着王语嫣那摇摇欲坠的狼狈,看着钱大夫的惊慌失措,清冷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世情后的淡漠。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与王浩粗重的喘息声中,一个清凌凌、带着一丝慵懒讥诮的女声,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
“迫不得已?”秦昭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她闲适地靠在竹椅背上,手腕轻动,那柄蒲扇又徐徐地摇了起来,带来一阵微弱的凉风,仿佛只是随口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市井闲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