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娘这话说得可真是新鲜。”她目光落在王语嫣惨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既与这位王壮士有婚约在前,收了他辛苦攒下的彩礼银子,转头却又为了攀附程家的前程富贵,不惜用上虎狼之药怀上程书生的骨肉……”
秦昭顿了顿,扇子摇动的节奏丝毫未变,只是那双清透的眼眸里,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像瞬间出鞘的寒刃,精准地剖开了所有粉饰的伪装。
“如今程书生身陷囹圄,眼见攀附无望,前程尽毁,你便又急着要打掉这‘累赘’……”她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千钧的讽刺重量,“王姑娘呀,你这步步为营、精打细算的本事,当真是……好得很呐。”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散落的银锭和沾血的荷叶包,最后落回自己绣鞋前寸许的地面,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和洞穿一切的冷然:
“只是这噼啪作响、四处乱崩的算盘珠子,都快溅到我脚边来了。收收吧,姑娘,当心……扎了自个儿的手。”
话音落定,药堂内一片死寂。
王浩攥着王语嫣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颤抖。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受伤的困兽般投向角落——当看清那摇着蒲扇、气度沉静雍容的女子,以及她身边那位虽脸色苍白却难掩贵气的姑娘时,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这倒霉催的事情,让秦姑娘和郡主撞了个正着。
王浩脸上的暴怒和狂躁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无地自容的羞耻和惊惶取代。
那瞬间煞白的脸色,比王语嫣有过之而无不及。
霓裳郡主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冲突惊得坐直了身体,小手掩着微张的嘴,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中暑还能看见铮哥哥身边左右护法的其中一位。
历经今天这事王浩像一截被雷劈过的焦木,僵立在药堂中央。
钱大夫那句“虎狼之药怀上的胎”和王语嫣惨白如纸的脸,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交替烫在他被彻底碾碎的真心上。
羞愤、狂怒、被愚弄的剧痛在胸中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攥着王语嫣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要从中剜出那个让他万劫不复的答案。
角落里,那清凌凌带着薄刃般讥诮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剥开王语嫣精心的算计。
秦昭摇着蒲扇,姿态闲适得像在赏一出蹩脚的戏。
王浩猛地扭头,当看清角落里的秦昭和霓裳郡主时,一股巨大的、冰水浇头般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所有愤怒。
他那张因暴怒而涨红的脸,霎时褪得和王语嫣一样惨白。
自己这副被情爱冲昏头脑、当众撕扯的狼狈不堪,全都落入了她们眼中。
这简直比被剥光了游街示众还要难堪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