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贺,”陆铮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死寂,“人,是你杀的。船,是你凿的。姜小雅二人,亦是死于你手。为何?”
孙贺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或许清秀、此刻却只剩下扭曲恨意和一片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
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为什么?”他咧开嘴,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嘶哑干涩。
“他们该死!全都该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
“我孙贺!在这船上烟熏火燎三年!切菜切得手都烂了!为了什么?就为了攒够那点老婆本!风风光光娶小雅过门!我把赚的每一个铜板都给了她!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好的!结果呢?”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怨毒。
“我满心欢喜回去,看到的却是她和那个野男人滚在我给她置办的炕上!她跪下来求我!说会跟我好好过!我信了!我真他妈信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却淬着寒冰,“结果呢?稳住我三天,卷了我所有的钱,跟那奸夫跑了!跑了!”
他喘着粗气,眼中是噬人的红光。
“我追上他们,在破庙里…用剁骨头的刀…一刀一刀…就像剁那些猪羊骨头一样…他们叫得越惨,我心里越痛快!什么情?什么爱?全是狗屁!全是骗人的鬼话!”
他猛地看向陆铮和秦昭,目光扫过他们紧握的手,那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这船上挂红布条的!那些你侬我侬的!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也包藏祸心?是不是也在骗人?都该死!都得死!让他们也尝尝被辜负、被背叛、死无全尸的滋味!”
歇斯底里的控诉在狭小的舱室内回荡,令人遍体生寒。
秦昭静静听着,目光却锐利如刀,审视着孙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待他喘息稍定,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孙贺,你并无同伙?”
孙贺眼神一僵,随即梗着脖子吼道:“没有!就老子一个人!杀人偿命!老子认了!”
“哦?”秦昭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船老大方才说,你人勤快,只是‘有时做菜会做错’。”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洞悉的冷意,“一个不识字的人,如何能精准知晓那桃花树上红布条所书内容,锁定那些‘该杀’的‘痴男怨女’?你如何分辨哪些是‘父母反对’,哪些是‘私定终身’?那布条上的字,是谁念给你听的?又是谁,帮你从满树红绸中,挑出了那特定的几对?”
孙贺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掠过眼底,他嘴唇翕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找到你的同谋不难,”秦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船上仆役名册在此。女性,识文断字,且有机会接触、甚至管理那些红布条…”她目光转向魏衔手中那本厚厚的名册,语气笃定,“比如,负责在桃花树旁售卖、登记红布条的——郭小娟?”
“不!!”孙贺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挣扎起来,目眦欲裂,“不关她的事!是我!全是我一个人干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动她!别动她!”
他的嘶吼和绝望的威护,已然昭示了一切。
魏衔一个眼神,王浩立刻带人冲出舱门。
不过片刻,一个穿着粗布青衣、梳着双丫髻的年轻女子被带了进来,她面容清秀,脸色惨白如纸,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在狼狈跪地的孙贺身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孙哥…”她哽咽着喊道,声音颤抖。
“小娟!”孙贺痛苦地闭上眼睛,“是我害了你…是我…”
郭小娟却用力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孙贺,那眼神里有痛楚,有恐惧,却奇异地没有怨恨,反而有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