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拂过蒙尘的册脊,每一次翻开都带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时间在寂静的翻找中悄然流逝。
终于,陆铮的动作在一只毫不起眼的乌木箱前顿住。
他拂去箱盖上的厚尘,露出底下几本装订寻常、却用特殊暗纹标记的账簿。
他抽出一本,迅速翻了几页,冷峻的眉眼在灯影下骤然锐利如刀锋。
“找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秦昭立刻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扫过那熟悉的字迹和关键的、被刻意涂改掩盖的数字条目。
那冰冷的账目,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烫着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霉味和油墨的气息仿佛也带上了血腥。
“有了它,”秦昭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释然,“李立雄的命,算是到头了。李蛛儿,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她抬眸看向陆铮,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他沉静的轮廓。
陆铮合上账本,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出两点寒星。“你也不必再委屈自己,做这李家的‘影子’了。”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黑暗中,一个极淡、却又心照不宣的弧度,同时在两人唇边漾开。
那是连日紧绷后,终于窥见曙光的一丝松弛。
翌日清晨,县衙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真正的李蛛儿一身素缟,脊背挺直如青竹,双手高高托举着那几本如同千斤重的账册,一步一步踏入公堂。
阳光穿过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照亮她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
那账册上沾染的库房尘埃,此刻便是最锋利的刀刃。
李立雄的续弦还在堂下哭天抢地,妄图用银钱疏通关节,声音尖利刺耳。
然而,当李蛛儿将那铁证般的账册重重放在县令案头,当秦昭褪去易容,恢复本来的清冷面容立于一侧,当一身玄底金绣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陆铮如同煞神般踏入公堂,随意一瞥便令满堂噤声时,所有的哭嚎和狡辩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县令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李蛛儿这才知道自己遇见的到底是什么贵人,居然是锦衣卫!
陈县令他几乎是踉跄着从主位上站起,将位子让给陆铮,声音都变了调:“陆…陆大人…您…您请上座!下官…下官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