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却只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如寒冰扫过堂下:“不必。你是县令,按律审案便是。”那平静的语调下,是令人窒息的威压。他安然落座于旁听之位,姿态却比主位上的县令更像主宰者。
秦昭站在他身侧不远,看着他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听着他平淡却足以定人生死的寥寥数语,心头莫名一跳。
一种混杂着安心、钦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蔓延开来。
她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为什么一开始不让找马县令报案,这金陵一个东城,一个西城,分别归马县令管理,另外一边则是陈县令。
李立雄被衙役粗暴地拖上公堂,囚服肮脏,早没了昔日的油滑气焰。
面对县令的喝问,他犹自挣扎,目光闪烁:“大人!冤枉!小人冤枉啊!这账册…定是有人伪造!是这贱婢!是她勾结外人要害我李家!”
县令惊堂木再拍,厉声喝道:“李立雄!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李家大火当夜,秦姑娘假扮李蛛儿入府第一晚,你便迫不及待派出三名杀手行刺!此事本官亲审!那三名杀手虽被灭口,临死前却已招供,受你指使!铁证如山,岂容你抵赖!”
“杀手”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立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那点侥幸的光也彻底熄灭,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李蛛儿,又转向堂上威严的陆铮和冷然的秦昭,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没错!是我!都是我干的!”他嘶吼着,声音扭曲,“李家三代布商,供奉皇族!何等荣耀!凭什么?凭什么好处都让李立伟那个蠢货占尽!就因为他比我早出生几年?我哪点不如他?!那天…那天我灌醉了他!我亲手在他们房里点了火!看着那火苗窜起来!烧啊!烧死他们!烧光才好!”
他状若疯魔,手舞足蹈,“还有那个病秧子!那个本该死在庄子上的李蛛儿!她凭什么活下来?凭什么还能遇上锦衣卫?!是!我贪心!我就是要这李家!我就是要当家作主!他李立伟风光了一辈子,也该轮到我了!轮到我李立雄了!”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公堂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贪婪、嫉妒和灭绝人性的狠毒。
李蛛儿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她仰起头,望向公堂外那片澄澈的蓝天,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爹…娘…大哥…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女儿…女儿替你们讨回公道了!”
尘埃落定。
李立雄被拖入死牢,等待秋后问斩。
笼罩在李府上空的阴霾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久违的阳光。
陆铮的别院,离别在即。
李蛛儿紧紧拉着秦昭的手,眼眶通红,依依不舍:“秦姐姐,陆大人…你们…若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是你们成全了我,还帮助我给父母报仇。”
秦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温和而坚定:“蛛儿,李家如今是你的担子了。重振家声,梳理生意,安抚人心,哪一样都离不开你。还有柳家那门亲事,”她顿了顿,语气认真,“退婚之事,关乎你的尊严和未来,必须你亲自去斩断这根藤蔓。我和陆大人,会一直支持你的。”
李蛛儿看着秦昭眼中的肯定,又看看一旁负手而立、神色冷峻的陆铮,知道她死里逃生后遇见他们,已经是花光了最大的好运气了。
她强忍着泪水,重重点头:“姐姐放心,李家…我会守好。柳家…我明日就去!”她松开手,深深一福,“蛛儿再次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