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沉重的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这座诡异客栈的叹息。
秦昭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却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疑云。
她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划着,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店小二的话:与天神通话、续命、前朝大祭司的悬尸、道路旁的白骨、白日闭户夜方行的规矩……一切线索如同乱麻,却又隐隐指向某个血腥而荒诞的核心——一个延续了二十多年的骗局或诅咒?
笃、笃、笃。
极轻的叩门声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秦昭瞬间警觉,身体绷紧,压低声音:“谁?”
“秦姑娘,是我和栾莺。”门外传来聂蛛儿刻意压低的嗓音。
秦昭起身,迅速拉开房门。聂蛛儿和栾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地闪身而入。
秦昭立刻将门重新闩好。
“何事?”秦昭看向聂蛛儿。
聂蛛儿眉头紧锁,鼻翼微微翕动,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秦姑娘,我方才在走廊,闻到隔壁那间房……”她指了指与秦昭房间相隔一堵墙的方向,“有股极重的药味,混杂着多种气味,像是刻意用来掩盖什么的……而且,那剂量,大得反常!”
“掩盖?”秦昭心念电转。隔壁房间,正是楼下那三桌“求命者”中某一人的住所。联想到店小二所说的“续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走,去看看!”
三人悄然出了房门。
走廊幽深,只有尽头楼梯口透上来一点微弱的大堂烛光。白日紧闭的门窗此刻成了绝佳的掩护,整个二楼死寂得如同墓地。
栾莺守在楼梯口拐角处,低声道:“你们进去,我在这里守着。若有人上来,我轻咳一声,你们立刻撤出。”
秦昭点头,与聂蛛儿猫着腰,无声地移动到那间弥漫着异味的房门前。
越是靠近,那股混杂着浓烈草药气味的、难以言喻的黏腻腐臭便越是清晰,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聂蛛儿从发髻中拔下一根不起眼的乌木簪,簪尖细如针尖。
她屏息凝神,将簪尖探入门缝,对着锁簧的位置轻轻拨弄了几下。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聂蛛儿轻轻一推,房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两人迅速侧身闪入,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一片漆黑,浓烈的草药味和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沉沉地压在胸口。
借着门缝和窗棂缝隙透入的、外面村落里不知何处的微弱反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格局与秦昭的房间别无二致:床、桌、椅、屏风隔开的浴桶区……
两人正欲迈步探查,聂蛛儿猛地一把抓住了秦昭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秦昭心头剧震。
“有人!”聂蛛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秦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顺着聂蛛儿的目光望去——就在床榻一侧,那扇描绘着花鸟的素绢屏风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一动不动地……直立在那里!
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声,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他就那么僵直地站着,如同屏风上拓下的一个剪影,融在浓重的黑暗与药味里,无声无息。
秦昭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嚓”地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跳跃而起。
她点燃了桌上半截残烛。
昏黄摇曳的烛光,如同迟来的审判,终于照亮了屏风旁那个“人”。
聂蛛儿倒抽一口冷气,头皮瞬间炸开!
那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尸!
尸体被刻意摆成了站立的姿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颅微微下垂。
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与灰败交织的死气,隐隐透出皮下淤积的青紫色。
脸颊深陷,眼窝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瘪地咧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同样灰败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