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那不是活人!(2 / 2)

摸骨画皮 吉诚 1467 字 5个月前

尸体周围的空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干燥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草药——艾草、菖蒲、苍术……显然是用来掩盖尸臭的。

而在尸体的脚边,一滩深褐色、半凝固的黏腻液体,正散发着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秦姑娘……那……那是什么?”聂蛛儿的声音带着强压的惊悸。

秦昭强忍着翻腾的胃液,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滩液体,声音异常冷静:“尸液。人死之后,体内组织液化流出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草药味几乎让她窒息。

她走上前,示意聂蛛儿举着蜡烛靠近照明。昏黄的光线下,尸体的细节更加清晰可怖。

秦昭戴上随身携带的薄皮手套,开始初步检视。

“死者男性,年龄约在四十五岁上下。无明显外伤痕迹,死因暂无法确定……”

她的目光落在尸体微张的口唇上,那黑洞洞的口腔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小心地用一根细木签轻轻拨开干瘪的嘴唇,凑近观察。

“口腔内……”秦昭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了然,“牙齿磨损严重,齿缝间有深褐色药物残留。舌根、咽喉部黏膜可见长期被刺激的痕迹。此人……生前应是缠绵病榻,药石不断。”

她直起身,目光沉沉,“结合这刻意摆放的姿态、防腐的草药,以及楼下那些求‘续命’的人……事情很清楚了。”

她不再多言,迅速吹熄蜡烛。

屋内瞬间重归黑暗,只剩下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尸臭。

聂蛛儿手脚麻利地退到门边,用簪子将门锁重新拨回原位。

三人如同幽灵般退出房间,悄无声息地回到秦昭的屋内,迅速闩好门。

秦昭立刻走到屏风后的水盆边,舀起冰冷的清水,一遍遍用力搓洗双手,仿佛要洗掉那无形的污秽与寒气。

聂蛛儿点亮了屋内的蜡烛,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她脸上的苍白和眼中的余悸。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屋内那扇相似的屏风,仿佛那后面也藏着一具站立的尸体。

“秦姑娘,你脸色也不太好,”栾莺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异常,担忧地看向聂蛛儿,“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聂蛛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

秦昭擦干手,走到桌边坐下,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的阴影。

“一具被精心‘保存’、站立摆放的男尸。生前应是重病缠身。”

她言简意赅,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冽。

“印证了店小二的话——有人不远千里,带着已死的亲人,来到这穆家村,所求的‘续命’,恐怕不是向天借寿,而是……妄图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栾莺倒吸一口凉气,饶是她见惯了血腥,也被这匪夷所思的意图震住了。

“荒谬!”聂蛛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惊怒,“人死岂能复生?这穆家村的大祭司,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

“是荒谬。”秦昭的目光投向紧闭的窗棂,外面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但这荒谬,却支撑着整个穆家村的诡异运转。悬挂的前朝大祭司、道路旁的骸骨、白日的死寂……这一切,恐怕都与这所谓的‘续命’、‘通神’脱不了干系。而真相……”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就在今晚。”

就在这时——

“咚……”

“咚……咚……”

一声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鼓点,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紧闭的门窗,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那鼓声苍凉、厚重,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缓慢而固执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喧嚣声浪,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后的低吼,隐隐约约地从窗外、从村落的深处弥漫开来!

不再是白日的死寂,而是无数脚步声、低语声、某种器具拖曳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而诡异的背景音。

秦昭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尽管门窗紧闭,但缝隙里,已然透进了一种不同于白日的、幽暗跳跃的光线,仿佛有无数灯笼被点亮,在窗外晃动。

“他们……‘醒’了。”秦昭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聂蛛儿和栾莺也立刻靠到窗边,屏息凝神。

楼下大堂的方向,也传来了桌椅移动的声响,以及之前那几桌“求命者”压抑不住的低泣和急促的说话声,似乎正有人匆匆离开客栈,汇入外面那刚刚苏醒的诡异洪流。

死寂的穆家村,在夜色与鼓点的召唤下,彻底活了过来。

而这“活”过来的景象,比白日的死寂,更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