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在宽阔的河道上平稳地行驶,两岸是连绵的青山与偶尔掠过的村落炊烟。
午后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太行山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船行至一处相对繁华的河段,货船宽阔的甲板竟也成了一个小小的水上集市。
各色小摊沿船舷排开,卖些吃食、零碎玩意儿,供船上无聊的乘客消遣。
秦昭倚在船尾的栏杆上,感受着带着水汽的夏风拂过面颊,发丝轻扬。
聂蛛儿和栾莺像两只被放出笼子的雀鸟,兴致勃勃地穿梭在摊位间。
顾盼盼的目光很快被一个捞金鱼的摊子吸引住了,一个简陋的木盆里,几尾红白相间的小鱼灵活地游弋着,摊主手里拿着细竹竿,顶端糊着极易破的薄纸网兜。
“秦姑娘!”聂蛛儿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秦昭含笑点头:“去吧。”
聂蛛儿欢呼一声,拉着栾莺就冲了过去。
姐妹俩蹲在木盆边,掏出铜钱递给摊主,便专注地开始了与小鱼斗智斗勇的“战斗”。薄纸网兜入水即破,或是刚触到鱼身就碎裂开来,惹得两人又是懊恼又是更起劲地投入铜钱。
那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看着她们一次次失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乐呵呵,渐渐变成了无奈,甚至带着点“求放过”的恳求。
秦昭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妹俩锲而不舍的笨拙模样,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集市。
是赵七。
此刻本应是他交班后去补觉的时辰。
只见赵七探头探脑,像做贼似的,在几个摊位前晃悠,最后终于在一个卖些廉价首饰的小摊前站定。
他低着头,极其认真地挑拣着,手指在一堆簪钗中翻来覆去,最终拣出了一支鎏金的簪子。
簪头是三朵簇拥在一起的桃花,虽非真金,但打造得还算精巧,在阳光下倒也金灿灿地晃眼。
赵七问了价,爽快地付了钱,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托在手心,对着阳光傻乐,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一回头,却正对上秦昭含着笑意的目光。
赵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燎了似的,手忙脚乱地把簪子塞进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昭跟前,挠着头,期期艾艾:“秦……秦姑娘……那个……你……”
“我?”秦昭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调子,“我什么都没看见呀。更不知道有人放着觉不睡,偷偷跑来集市,貌似是给某个姑娘买了支挺好看的桃花簪子?”
赵七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双手合十连连作揖:“秦姑娘!求你了!千万别说出去!我……我这不是想着给她个惊喜么……”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下个月就是霓裳郡主的生辰了……她……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这……这点心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她的眼……听说郡主府里到时候肯定堆满了奇珍异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