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猛地转头!猩红的双眼如同受伤的猛兽,死死盯住自己的父亲!
那眼神里有质问,有滔天的怒火,有刻骨的痛苦!
他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冕旒!
十二旒白玉珠串哗啦一声崩断,晶莹的珠子滚落一地!
他看也不看,明黄色的龙袍在祭天台冰冷的汉白玉阶上划过一道刺目的流光,如同坠落的日芒,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宫门!
“铮儿!这天下!你当真不管了?!!”赵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凄厉绝望,带着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陆铮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霍然回身,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父亲,那目光几乎要将人灼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血珠: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话音未落,赵顼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
那刺目的猩红,不偏不倚,正正溅在陆铮明黄龙袍胸前那威严的五爪金龙纹样之上!
龙目染血,狰狞可怖!
“父皇——!”陆铮目眦欲裂,狂怒与惊痛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他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接住父亲软倒的身体!
“快!传太医——!!”凄厉的呼喊响彻祭天台。
太医们蜂拥而至,手忙脚乱地将老皇帝抬上早已备好的软轿,朝着寝宫疾奔。
陆铮被簇拥着,踉跄地跟在后面。
混乱中,他感觉腰间一空,有什么东西滑落。
他低头。
脚下冰冷的金砖上,静静躺着半块摔碎的羊脂玉佩。
那是昨夜,秦昭亲手系在他腰间,笑着说“佑你平安”的长生结玉佩。
此刻,那温润的玉身碎裂开来,断口狰狞,如同他此刻被生生撕裂的心。
他弯腰,颤抖着将那半块染了他掌心冷汗和…不知何时划破掌心渗出的鲜血的碎玉,死死攥在手中。
冰冷的玉,滚烫的血,交织成一片绝望的黏腻。
暮色沉沉,如同浓墨般浸染了天空。
终于处理完一切的陆铮,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别院。
府门洞开,灯火通明,下人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他推开寝房的门。
空荡。
死寂。
窗棂大开,冰冷的晚风毫无阻拦地灌入,卷动着书案上那张未曾收起的、褪了色的红纸——那是他们一起写下的愿望,上面还残留着墨香和…她的指痕。
案几上,那碗早已冰冷凝固的长寿面,静静地摆在那里。
细长的面条坨成一团,浮在凝固的、泛着冷腻油花的汤面上。
荷包蛋的边缘蜷缩着,葱花蔫黄。
窗外,呼啸的长风不知疲倦地卷过庭院,猛烈地拍打着悬挂在高杆上的那面玄色飞鱼旗。
旗幡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疯狂舞动,猎猎作响,一声声,一阵阵,如同绝望而悲怆的呜咽,穿透冰冷的空气,狠狠撞进陆铮的耳膜,撞进他空荡死寂的心房。
长风绕旗…长风绕旗…
原来,那不是情话。
是诀别。
长风绕旗…长风绕旗…
她就在此处,用尽所有力气,无声地想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