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风卷过陆府层层叠叠的屋檐廊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陆沉踏出了竹露苑,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卷。
身后昏黄的灯火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和风雪吞没。
江东初定。
丹阳大捷的余威尚在,彭蠡泽的暗流暂时平息,豫章郡的豪强在铁血手段下暂时蛰伏。
北境郑阎虎虽蠢蠢欲动,但隔着广袤的淮泗平原和长江天堑,短期内尚不足为惧。
荆州萧胤……
那条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此刻想必也在观望。
这是一个难得的、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
陆沉行走在通往清梧院的路上,靴底踏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廊外风雪肆虐,廊内悬挂的防风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这年纪不算年轻。
天下纷争。
在这乱世中,有多少英雄豪杰在他这个年纪,早已尸骨无存,或沦为他人踏脚石。
而他,陆沉,从父亲手中接过风雨飘摇的江东基业。
历经血火淬炼,终于将其锻造成一方不容小觑的霸业。
霸业需要传承。
他需要一个继承人。
一个名正言顺、血脉纯正、能承继他陆氏基业、凝聚江东人心的继承人。
他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从嫡妻崔挽的肚子里出来。
这不仅关乎血脉,更关乎江东陆氏与吴郡崔氏牢不可破的政治联盟,关乎世家门阀的体统与尊严,关乎他陆沉治下江东的稳定根基。
一个庶出的长子,无论多么优秀,都可能成为未来权力更迭时致命的隐患和分裂的源头。
他绝不允许。
清梧院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
崔挽已卸去白日处理庶务时的装扮,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素绸寝衣,外罩一件同色软缎长褙子,乌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支素银簪固定。
她正坐在窗边的暖榻上,就着一盏明亮的琉璃灯,翻阅着一卷古籍。
昏黄的灯光柔和了她清丽的侧脸线条,添了几分温婉静谧。
侍女通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主君到。”
崔挽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她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她知道陆沉会来。
这是她作为嫡妻该有的体面。
“郎君。”崔挽微微屈膝,声音清越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沉沾了雪沫的玄色大氅上。
陆沉颔首,解下大氅递给侍女,在主位落座。
侍女奉上热茶。
他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深沉。
室内一时静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崔挽温声道:“郎君操劳一日,可要用些宵夜?”
“不必。”陆沉放下茶盏,目光抬起,落在崔挽沉静的脸上。
她的眉眼温婉,气质高贵,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却带着疏离的凉意。
这便是他的正妻,江东陆氏的女主人,他未来嫡子的母亲。
他需要她。
“夜深了。”陆沉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内室的宁静。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暖阁内投下浓重的阴影,目光沉沉地落在崔挽身上,“夫人,安置吧。”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温情的铺垫。
崔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再抬眼时,她的目光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无波,如同深潭。
“是,郎君。”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带着世家贵女应有的端庄和顺从。
她转身动作优雅地走向内室那张宽大、铺着厚厚锦褥的拔步床。
陆沉紧随其后。
内室比外间更加温暖,烛火的光芒被厚重的锦帐过滤,显得朦胧而暧昧。
空气中沉水香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崔挽走到床边,背对着陆沉,动作略显迟缓地解开了寝衣外罩的软缎长褙子,露出里面素色的寝衣。
她的手指纤细,动作带着一种世家女子刻入骨髓的优雅,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陆沉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温存的举动,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解衣的动作。
若是此刻崔挽回头,便会看到陆沉的眼神里的漠然。
崔挽解下长褙子,搭在床边的衣架上,然后缓缓转过身。
素色的寝衣勾勒出她窈窕却略显单薄的身形。
她微微垂着头,不敢直视陆沉的眼睛,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掀开锦被一角,动作轻柔地躺了下去。
她的身体紧贴着床榻内侧,尽可能地为外侧留出空间。
陆沉这才开始动作。
他解下腰间玉带,随手丢在床边的矮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是外袍、中衣……
动作利落。
烛光下,他精悍结实的肌肉线条如同铜浇铁铸,贲张着力量感,却毫无温情。
他掀开锦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