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阮乔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娇弱迷离?
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腑里所有沾染了那人气息的空气都排挤出去。
可是那股属于陆沉的味道,早已渗透进她的皮肤、她的发丝、她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里!
无论她如何用力呼吸,都无法摆脱!
阮乔的眼圈不受控制地、渐渐地红了。
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与自我唾弃涌上心头!
她终于是堕落了……
为了活着。
她把自己……卖了。
卖给了那个掌控她生死、视她为玩物的男人!
疲惫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
腰肢像是被折断般的……,
双腿酸软得几乎无法支撑站立……
那些新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和吮咬出的红印,恶毒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感觉……自己脏了。
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脏了。
她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莹白如玉的肌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印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讨厌这具身体!
厌恶它在陆沉……做出的无法自控的反应!
厌恶自己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做出那些笨拙的……和顺从!
厌恶那个在男人掌控下,发出羞耻声音的自己!
“脏……好脏……”她低低地呜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如同受伤的小兽。
她用指甲狠狠地、用力地抠刮着手臂上的一处淤青,仿佛要将那沾染了陆沉气息的皮肤生生剜掉!
指甲在细腻的肌肤上划出深深的红痕,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无法减轻心头的恶心与屈辱!
她蜷缩在冰冷的锦褥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她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自由、有尊严、有法律保护的世界!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物!
不想在这深宅大院里,像一件物品一样被随意丢弃!
巨大的痛苦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正在沉沦,沉入一个名为“陆沉”的、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无法自拔,越陷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流干。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她看着铜镜中那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眼神死寂的自己。
这就是她吗?
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独立、自信、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阮乔?
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奔跑、在图书馆里畅游、和朋友肆意欢笑的阮乔?
那个灵魂……还在吗?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慢慢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角落的铜盆前。
盆里是阿竹早已备好的、早已凉透的清水。
她拿起盆中的软巾,浸入冰冷刺骨的水中,然后用力拧干。
冰冷的湿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开始擦拭身体。
用那冰冷的、粗糙的软巾,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身上每一寸肌肤!
尤其是那些被陆沉触碰过、留下印记的地方!
她擦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那层沾染了污秽的皮肤生生擦掉!
冰冷的触感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疼痛,皮肤很快被擦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渗出了细小的血丝!
“脏……太脏了……”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动作却越来越疯狂。
就在她近乎自虐般地擦拭着锁骨下一处深红的吻痕时,动作猛地顿住!
她死死盯着铜盆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而痛苦的脸。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挣扎!
脏?
她真的脏吗?
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响!
不!
脏的不是你!
是这个时代!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铜镜!
镜中那个苍白憔悴、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的女子,正死死地盯着她!
是!脏的不是她!
是这个视女子为玩物、为附属品、可以随意买卖、赠送、甚至杀戮的时代!
是这个弱肉强食、毫无公平正义可言、只凭强权说话的乱世!
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视她为所有物、可以肆意践踏她尊严的陆沉!
她为了活着,不得不屈服于强权,不得不忍受屈辱,这难道是她的错吗?!
难道这就意味着她脏了吗?!
不!
错的不是她!
是这个吃人的世道!
是这个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将女性视为私有财产的封建牢笼!
一股近乎悲壮的清醒的力量,在她胸腔里轰然爆发!
瞬间冲垮了那灭顶的绝望与自我厌弃!
她不再擦拭身体。
她缓缓放下手中冰冷的软巾。
任由那冰冷的湿意贴在滚烫的皮肤上。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重新燃起火焰,带着冰冷恨意与不屈光芒的琥珀色眼眸。
她屈服了。
她暂时失去了身体的自主权。
但她的灵魂!她的意志!她想要回家的渴望!她追求自由的信念!从未被真正摧毁!
她脏了吗?
不!
她的灵魂,依旧在泥沼中挣扎着,发出不屈的呐喊!
她的眼睛,依旧看得见光!
看得见那遥远的、名为“自由”的彼岸!
脏的,是这个时代!
而她,要在这个肮脏的时代里,保持灵魂最后的洁净!
然后……撕开这牢笼!
挣脱这枷锁!
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她缓缓挺直了脊梁,如同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是一片冰冷而决绝的清明。
活下去。
陆沉,这场游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