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要的,是一个清清白白又易于掌控的“良家子”身份。
那异域女子的身份是隐患,也是牵绊。
如今给一个江南孤女的出身,无根无底,方便主君拿捏,也断了外人探她底细的心思。
陈武办事效率极高。
他先去了江东六郡总督府设在建康负责户籍管理的清吏司,直接面见了负责户籍册录的文书典吏王显。
典吏王显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微末小官,乍见凶名在外的陆府亲卫统领亲自登门,惊得手足无措,连座都让了一半给陈武。
当陈武低沉道明来意,言简意赅地指示他为一个名叫阮乔的女子伪造一份出自江南某地的清白户籍时,王显的额角顿时渗出了冷汗。
给来历不明的人办黑户?
这在户籍管理严明的本朝可是大罪!
但眼前这位是谁?
是江东之主陆沉的心腹爪牙!
他手里那枚陆府行走的腰牌,足以让他这个小小典吏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
王显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应下,甚至不敢多问那女子的来历。
“何处人氏?籍文资料?你想清楚了没?”陈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回、回统领大人,”王显擦着汗,飞快地在脑中检索着符合条件的空白户籍册,
“江南……江宁府……不,浙江府下属吴江县有个芦花荡村,靠近湖畔,多是打渔种藕的人家。
前些年……那里遭了一场疫病,有不少绝户,册录尚有遗漏未曾及时销毁……”
“嗯。”陈武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继续。”
王显立刻心领神会:“芦花荡村东头第三户,民户阮老栓,前年初,阖家俱亡于时疫……
村中旧档记载,其幼女阮氏乔娘,年方……年方约莫十八,因年幼体弱,早年被送至邻县舅父家寄养,尚未婚配……”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铺开一张空白墨笔户籍单,提笔蘸墨,将陈武给的信息——
阮乔,年龄约莫十八,籍贯浙江府吴江县芦花荡村,一一工整填写。
落笔时,王显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这张轻飘飘的纸,一旦盖上清吏司的官印,便是一个“清清白白”的“江东良家子阮乔”的诞生。
他取出典吏印信,饱蘸印泥,用力按了下去。
鲜红的印章如同血液般刺目。
“大人……”王显将造好的崭新户籍单,连同附带的“路引”。
一张证明阮乔由浙江府来江东探亲的官方文件,恭敬地双手奉给陈武。
陈武接过,快速扫了一眼,随即说了声“有劳了”,转身便离开了。
“不敢不敢,下官不敢当!”
冷硬的气息消散,王显才像虚脱般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翌日,一张崭新的、带着淡淡墨香和官印气息的户籍单,被送到了陆沉手中。
籍贯处“浙江府吴江县芦花荡村”的字样清晰可见。
陆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芦花荡?
小水塘里的野草罢了。
倒是符合她的身份——柔弱依附、生死不由己。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