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陆沉此人,不容小觑(1 / 2)

锁娇骨 倾久久 1569 字 5个月前

建康城东,东篱门外。

万民送别的悲壮一幕,不仅冲击着阮乔的心灵,也清晰地映入了另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眸之中。

荆州质子萧珏,此刻正站在松涛别院临湖而建的一座水榭露台之上。

这水榭地势颇高,视野开阔,恰好能将东篱门外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并非刻意来此“观礼”,而是清晨被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嚣声惊动,这才信步走出房间,恰好撞见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寒风凛冽,卷起他墨色锦缎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凭栏而立,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清俊的面容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得愈发沉静。

晨光熹微,映照着他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此刻,这双眼睛正穿透薄雾与喧嚣,牢牢锁定在东篱门外。

眼前的景象,让萧珏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半月前。

荆州牧府邸,书房。

萧胤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烛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脸庞。

鬓角已染霜华,但眉宇间那股掌控一切的威仪与深不可测的城府,却丝毫未减。

他屏退了左右,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珏儿,”萧胤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此去建康,为质于陆沉……你可知,为父为何要你走这一步险棋?”

萧珏垂手肃立,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深邃的眼眸:

“儿子知道。其一,示诚于陆沉,撤彭蠡西岸之兵,开荆州水道,助其北上伐郑。

郑阎虎势大,如豺狼盘踞北境,其獠牙已露,觊觎江南膏腴之地久矣。

荆州与江东,唇亡齿寒。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此乃明策。”

萧胤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不错。郑阎虎,虎狼之性,贪暴无度。

其吞幽并,兵锋直指冀州,已成心腹大患。

陆沉此人,虽年轻,然雄才大略,杀伐果断,江东在其治下,铁板一块,水泼不进!

与其坐视郑阎虎吞并冀州后,南下鲸吞江东,再图我荆州,不如……驱虎吞狼!

借陆沉这把快刀,斩断郑阎虎伸向江南的爪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珏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寒意:“然,此乃其一!其二……珏儿,你可知陆沉此人,比之郑阎虎……更为可怕?”

萧珏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沉静:“父亲是指……”

“郑阎虎,暴虎冯河,徒逞匹夫之勇!

虽凶悍,然其治下,北境诸州离心离德,民怨沸腾,根基不稳!

其势虽盛,却如烈火烹油,难以持久!”

萧胤的指节重重敲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陆沉!

此人……深谙权谋之道,驭下极严,赏罚分明!更兼其麾下徐庶、程普、周泰、吕蒙等人,皆一时俊杰,文武兼备!

江东在其治下,政令畅通,军纪严明,民心归附!

其根基之深,潜力之大,远非郑阎虎可比!假以时日……必成我荆州心腹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如同孤狼般的光芒:“此子,有枭雄之姿,更有帝王之相!其志,绝不在区区江东一隅!”

萧珏心头剧震!

父亲对陆沉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如此之忌惮!

“所以……”萧胤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此去建康,名为质子,实为……我荆州之眼!之耳!之刃!”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萧珏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按在萧珏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萧珏感到一阵微痛。

“珏儿!你是我萧胤的嫡长子!是荆州未来的希望!此去,非是让你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萧胤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期许,“为父要你,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看清楚江东的虚实,看清楚陆沉的为人。

看清楚他麾下文武的忠奸,看清楚江东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背后,是否存在着可以利用的缝隙?

还有,看清楚,陆沉的弱点!”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萧珏的灵魂:

“陆沉此人,是刚愎,还是多疑?是重情,还是寡恩?

其麾下文武,可有嫌隙?

江东世家大族,崔、苏、楚,他们与陆沉,是铁板一块,还是貌合神离?

这些,都需要你去探查,去判断,去等待时机。”

“蛰伏!隐忍!观察!等待!”萧胤一字一顿,狠狠敲击在萧珏心上,

“为父要你,如同潜藏于深渊的蛟龙,如同收敛爪牙的猛虎。

在陆沉的眼皮底下,在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江东腹地。

你要学会生存,更要学会寻找足以撬动江东根基的——支点!”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种苍凉的决绝:

“此去凶险万分,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珏儿。为了荆,为了萧氏,为了这乱世之中,我荆州百万生灵的存续,你必须去!

也必须活着回来!带着足以让我荆州在未来的乱局中,立于不败之地的筹码回来!”

萧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对着父亲,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坚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绝: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此去建康,儿定不负父亲所托,定不负荆州百万父老之望,儿子会替父亲、替荆州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站在松涛别院的水榭露台上,父亲沉重的话语,再次在萧珏的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