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价之事进展如何?容止那边可有动作?”
周渔立刻上前一步,“回老太君。三公子以江东刺史府名义,颁布《平抑粮价令》,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今晨已查封三家涉事粮行,主事者下狱待审,家产抄没充公。此雷霆手段一出,建康城内粮商震动,哄抬之风已有所收敛。”
她顿了顿,继续道:“苏氏商行方面,苏家主已亲自坐镇调度。徽州、湖广两地粮船已星夜兼程,三日内必可抵达建康、广陵、吴郡三处大仓。
首批平价粮米,今日午时已在建康城南市开售,价格较昨日回落两成。民心稍安。”
“嗯。”杨秣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赞许,“容止行事,老成持重。苏家主倒也没辜负莲月的情分和他苏家的招牌。”
她指尖在军报上轻轻敲击,“此乃治标。幕后推手,可有眉目?”
周渔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正在彻查。线索指向几家与北境有暗中往来的商行。
其背后似有建康城内某些不安分的世家身影。具体何人指使,尚需时日深挖。
但,狐狸的尾巴,藏不了多久。”
“北境?世家?”杨秣眼中寒芒大盛,如同沉睡的猛虎骤然睁开双眼。
“哼!果然是内外勾结。想趁沉儿北上,江东空虚之际,兴风作浪,乱我根基。”
她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如同金戈交击,带着滔天的杀意,
“查!给老身彻查到底。无论是谁,敢在此时作乱,定要将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以儆效尤!”
“喏!”周渔再次躬身,声音斩钉截铁,“三公子已加派人手彻查此事,定将幕后黑手揪出,绝不容其逍遥!”
杨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松涛别院处,萧珏可有异动?”
周渔神色一凛,“回老太君,萧珏自入松涛别院,深居简出,每日读书、抚琴、观景,并无异常举动。其三百护卫,被严密看护,亦无异动,可……”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深沉的警惕,“此子绝非表面那般闲适。其行止之间,隐隐透着一股窥探之意。
三公子已命暗卫,对其院内外,布下天罗地网,其每日所见之人,所谈之话,所阅之书……皆在掌控之中。”
“好。”杨秣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盯紧他,萧胤老狐之子,岂会甘心为质?他来江东,必有所图。
松涛别院便是他的牢笼,也是老身看清他底牌的棋盘,莫要让他……脱离掌控半步。”
“老太君放心!”周渔声音沉稳有力,“松涛别院,铁桶一般,萧珏插翅难飞!”
杨秣缓缓靠回椅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看着侍立身旁的周渔,视线落在她的左腿上,眼圈微微泛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渔……”杨秣的沙哑,“江东风雨飘摇。沉儿北上征战,容止斡旋在外,内里,便靠你我二人,替他稳住这后方基业。”
周渔挺直腰背,对着杨秣,深深一躬,郑重道:“老太君放心,阿渔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杨秣看着周渔那坚毅的侧脸,看着她鬓角刺目的霜华,看着她的左腿……
尘封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气息,瞬间将她拖回那个染血的黄昏——广陵城外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