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烽烟,血火连天。
彭城城下,二十万大军压境,决战一触即发。
江东后方,暗流汹涌,张珪勾结北境,密谋叛乱,建康城风雨飘摇。
在这席卷天下的风暴旋涡中心,竹露院内却暂时维持着一方难得的宁静与闲适。
阮乔深居后宅,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她知道战争一旦打响,多则三年五载,少则一年半载,陆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就乐得逍遥自在。
这几个月,她成日里待在竹露院,认字、写字、学古音。
努力了这么久,总算是小有成就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凛冽的寒风早已褪去刺骨的寒意,化作和煦的春风,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新绿的清新,拂过建康城的街巷庭院。
竹露院内,几竿翠竹愈发青翠欲滴,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发出沙沙的轻响。
庭院一角,几株桃树悄然绽放,粉白的花瓣如同云霞般点缀枝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暖阁的窗棂敞开着,温暖的阳光洒入室内,驱散了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
暖阁内,阮乔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在矮榻上。
她穿着袜履,踩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板上,只穿着一身轻薄的鹅黄色细棉春衫,袖口和领口绣着简单的缠枝花纹,清爽利落。
乌黑浓密的栗色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莹白的小脸愈发清丽。
她正站在窗边的书案前,微微俯身,一手按着略显粗糙的竹纸,一手握着一支小巧的兔毫笔,一笔一划,认真地书写着。
她的字迹,依旧带着一丝稚嫩与生涩,笔画粗细不均,结构略显松散,如同初学步的孩童。
当然,与数月前在沙盘上歪歪扭扭的“鬼画符”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曾经如天书般的小篆字迹,如今已能清晰地辨认出“春”、“风”、“花”、“月”等字样。
虽谈不上娟秀工整,却也横平竖直,初具模样。
“嗯……”阮乔写完最后一个“月”字,放下笔,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小嘴微微嘟起,
“怎么还是歪歪扭扭的,像毛毛虫在爬?”
“噗嗤……”侍立一旁的阿竹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凑过来一看,圆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赏:“夫人,您写的比奴婢好多啦,奴婢写的那才叫毛毛虫呢。”
她指着自己那张纸上更加歪七扭八的字迹,“您看,这‘风’字都快飞起来啦。”
阮乔看着阿竹那副“比惨”的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脸颊上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阿竹,你那是龙飞凤舞,有有气势。”
胡医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捣药。
她坐在靠墙的一张藤椅上,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医书,正就着窗外的光线细细翻阅。
听到两人的对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浮上了极淡的笑意。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阮乔的字上,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夫人进步甚大,字有形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听到胡医女的肯定,阮乔心头微暖,脸上笑容更盛:“谢胡嬷嬷,都是嬷嬷教得好。”
她的发音依旧带着一丝独特的“南蛮口音”,但语速流畅了许多,咬字也清晰了不少。
简单的日常对话,已能应对自如。
这份进步,离不开她日夜不辍的刻苦学习,更离不开胡医女的耐心教导和阿竹的陪伴鼓励。
胡医女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放下医书,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春光,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春日正好,夫人久居室内,莫负了这大好春光。”
“春光……”阮乔顺着胡医女的目光望向窗外。
庭院里,阳光明媚,翠竹摇曳,桃花灼灼。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
一股久违的、想要拥抱自然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花香的清新气息,让她精神一振。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
“阿竹!”阮乔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出去放风筝吧。”
“风筝?”阿竹脸上露出困惑,“风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