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木盒被挖了出来。
影卫迅速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几块漆黑如墨、质地特殊的燃料。
还有一小捆浸透了油脂的引线,正是制造“举火为应”信号的物品。
“果然!”影卫眼中寒光一闪,阿纯埋下的信号物,北境密探约定的联络点。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地面的声响从林间另一侧传来。
两名影卫瞬间警觉,他们肌肉紧绷,锐利的目光穿透枝叶缝隙,死死锁定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戴宽檐斗笠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林间小径上。
他身形瘦削,脚步轻捷,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向那株老桃树。
拿药的人来了。
影卫对视一眼,眼中杀机爆射,两人如离弦之箭,瞬间从藏身处暴起。
一人直扑斗笠人,另一人则绕至其后,封堵其所有退路。
他们动作快如闪电,配合得天衣无缝。
“什么人——?!”
斗笠人惊觉,猛地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正是回春堂那个荆州口音的伙计。
他反应极快,眼中凶光一闪,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淬毒的短匕,寒光直刺扑来的影卫咽喉,动作狠辣刁钻。
但影卫的身手是何等凌厉,扑向他的影卫身形微侧,避过毒匕锋芒,左手精准扣住其持匕的手腕。
五指发力,内力灌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腕骨应声而断。
“啊——!”伙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短匕“当啷”落地。
另一名影卫趁机逼近,右手并指,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在其后颈要害。
惨嚎声戛然而止,那伙计像是被抽掉骨头的蛇,瞬间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影卫动作不停,迅速在其怀中搜出一个同样用油布包裹的蜡丸。
捏碎蜡丸,里面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绢条上,一行细小的字迹刺目惊心:“鸢事败,桃林火止,蛰伏待命。”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松鹤堂内,灯火通明,殿内弥漫着比夜色更沉的肃杀之气。
周渔将回春堂暗桩所见所闻、桃林人赃并获的详细经过,一字不漏的禀报给杨秣。
在听到“巢”字时,杨秣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寒芒。
指尖在紫檀扶手上重重一敲,发出沉闷的“笃”声。
“巢……”杨秣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意,“荆州问‘巢’,李三言‘雀飞惊巢’,这‘巢’,恐怕不止胡氏一人吧?!”
周渔猛点头,“老太君明鉴,荆州所问之‘巢’,绝非胡氏。
此‘巢’深藏,地位隐秘,乃荆州在江东之核心,胡氏……不过传递消息之卒。
‘雀飞’已惊动此‘巢’,其必如惊弓之鸟,深藏蛰伏,此獠不除,江东永无宁日!”
“好!好一个荆州!好一个萧胤!”杨秣猛地从圈椅中站起。
烛火为之摇曳,她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真当老身是摆设不成——?!”她声音如九幽寒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周渔!”
“老奴在!”周渔应诺,声如洪钟。
“即刻查封回春堂,擒拿李三,严刑拷问,撬开他的嘴,问出荆州在江东所有暗桩名单,更要问出那‘巢’究竟是谁。”
“喏!老奴亲自去办,定叫他开口。”周渔眼中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传令张谦!”杨秣表情威严,“全城戒严,即刻封锁所有城门、码头,秘密搜捕所有荆州籍可疑人员。
尤其与竹露院、胡氏、回春堂有过接触者,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喏!”周渔再次应诺。
“至于胡氏……”杨秣目光转向西厢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锐芒,
“好生‘照料’着,让她清醒地看着,听着,荆州这条线,是如何在她眼前灰飞烟灭的。”
“喏!老奴明白!”周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了然。
这是对胡医女最残酷的惩罚,让她亲眼见证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齑粉。
“还有……”杨秣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
“你亲自去清雅居请容止来一趟。江东暗流汹涌,魑魅魍魉横行。肃奸之事,需他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老身要与他共商大计。”
“喏——!!!”周渔躬身,退出松鹤堂。
松鹤堂内,杨秣缓缓坐回圈椅,窗外夜色沉沉,她的却目光深邃如渊。
良久,她才低低开口,“夫君,阿蛮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