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收网的时候了。
建康城西,回春堂药铺。
门庭若市,药香浓郁。
掌柜李三,微胖的脸上堆着惯常的圆滑笑容,手指正灵活地拨弄着算盘。
他眼神精明地扫过店内顾客,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如狐。
斜对面茶肆二楼雅间,周渔一身灰布长衫,是最普通的行商打扮。
她临窗而坐,目光看似散漫地游离在回春堂门口,眼底深处却沉淀着鹰隼般的锐利与耐心。
药铺内,一名新来的学徒正低头分拣药材。
他动作麻利,耳朵却高高竖起,正在听李三与一个荆州口音伙计的低声交谈。
“李掌柜,昨日那位……有消息来了……”伙计声音压得极低。
“嗯?”李三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怎么说?”
“‘风大,鸢不稳,线,要收紧了。’”伙计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李三的耳朵,“还有,‘桃林火,怕是点不成了。’”
李三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鸢事败露,桃林行动取消,那位……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拨弄算盘的手指更快了些,发出急促的“噼啪”声。
窗外的乞丐接收到学徒极其隐蔽的手势信号,立刻起身,佝偻着背,蹒跚走过茶肆楼下,对着二楼窗口方向,极其自然地做了几个乞讨手势。
雅间内,周渔眼眸骤然一凝。
纸鸢信号失败。
桃林行动取消。
胡医女这条线,彻底暴露。
回春堂就是荆州在江东的心脏。
“知道了……”李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烦躁,对着伙计挥挥手,
“让她安心‘养病’,外面的事,少操心,等‘风’过了再说。”
他加重了“风”字的语气。
周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胡医女确实在松鹤堂“静养”,这“风”大概就是就是老太君掀起的肃杀风暴吧。
李三这是在警告荆州方面要蛰伏。
“还有……”伙计犹豫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上面问‘巢’还安全吗?”
巢?!
周渔瞳孔骤然收缩,这“巢”指谁?
竹露院或者江东其他地方,藏另有更深的暗桩?
荆州还在担心另一个“巢”的安全,江东果然还有大鱼潜伏。
李三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确定:“暂时安全,但‘雀’飞了,怕是惊了。”
周渔脑中电光石火,雀大概是指阿纯。
阿纯暴露被捕,荆州这条线感觉到了危险。
李三嘴角带笑,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对着那伙计道:“去把那药取来,要快,病人等不得,注意,可别弄坏了。”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伙计声音凝重,随即转身,迅速消失在药铺后门。
周渔缓缓放下手中的粗瓷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声。
证据确凿,回春堂李三,是荆州秘密联络人。
回春堂是胡医女传递消息的渠道。
至于荆州方面,还在担心另一个“巢”的安全。
这江东,暗流之深,远超想象。
可惜,那药,他们怕是拿不到了。
城南,桃林。
暮春时节,桃花已谢,枝头挂满青涩小桃,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毛茸茸的光泽。
林间小径幽深,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
两名樵夫打扮的汉子,挑着沉重的柴担,步履沉稳地走在林间小路上。
他们面容黝黑,神情木讷,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山野樵夫。
谁也不知道他们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目光,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锐利无比。
“头儿,那边!”其中一名樵夫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林深处一株格外粗壮、虬枝盘结的老桃树。
树下,泥土有被翻动后又精心伪装的痕迹,在常人眼中或许难以察觉。
但在专业的暗卫眼中,这点痕迹犹如黑夜中的烛火一样显眼。
另一名樵夫微微颔首,眼神交汇间,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一人放下柴担,倚靠在一棵小树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封锁所有可能逃窜的路径。
另一人则快步走向老桃树,蹲下身,动作迅捷而无声。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匕,匕身乌黑无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毫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