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才刚刚斩杀了夏侯渊。
半月前,彭城西门。
彭城西门外三里处的缓坡上,鲜血已经浸透了春日的土壤。
夏侯渊的玄甲骑兵在江东军精心布置的陷马坑前折戟沉沙。
陆沉立于阵前,手中长刀映着西沉的落日,刀锋上还滴着方才连斩三员敌将的热血。
"陆沉小儿!"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只见北境军阵中冲出一骑,马上将领身披漆黑重甲,手持一杆丈八长槊,槊尖寒芒吞吐如蛇信。
来人正是北境第一猛将夏侯渊。
他座下战马通体乌黑,四蹄翻飞间竟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来得好!”陆沉脸色阴沉。
夏侯渊长槊一抖,挽出枪花:“今日,老夫便送你们父子三人团聚!”
“铛——!”
长槊与长刀相击,火花迸溅。
陆沉虎口剧震,却死死咬住牙关。
夏侯渊的槊法刁钻狠辣,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第三回合时,槊尖擦过陆沉左肩,带出一蓬血花。
“就这点本事?”夏侯渊冷笑,长槊如毒龙出洞,直取陆沉心窝。
陆沉侧身避让,突然变招。
他弃守为攻,长刀化作一道白虹,直劈夏侯渊握槊的右手。
这一刀快若闪电,夏侯渊仓促回防,槊杆上顿时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陆沉冷笑,刀势更疾。
夏侯渊被迫后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江东之主,武艺竟精进如斯。
但老将终究是老将,他很快稳住阵脚,长槊忽然变招,使出一记“毒蛇吐信”,槊尖如闪电般刺向陆沉咽喉。
陆沉急退,却仍被槊尖划破颈侧,鲜血顿时染红银甲。
刺痛让他的恨意更深了,恍惚间仿佛看见广陵城破那日,弟弟陆池被长槊钉死的惨状。
"啊——!"陆沉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他完全不顾防守,长刀如狂风暴雨般斩向夏侯渊。
每一刀都带着积压多年的仇恨,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夏侯渊终于慌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长槊回防不及,右臂被削去一片皮肉。
“这一刀,为我弟弟!”陆沉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一样,带着蚀骨的恨意。
夏侯渊仓皇后退,却踩到一具尸体,身形一晃。
这个破绽转瞬即逝,但对陆沉来说已经足够。
长刀如白虹贯日,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嗤——"
刀锋划过铁甲的声音令人牙酸。
夏侯渊的护心镜应声而裂,一道血线从腹部延伸到右肩。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内脏从裂开的甲胄中滑出……
“陆……沉……”夏侯渊跪倒在地,长槊从他手里滑落。
“最后……”陆沉举起从亲卫手中接过的长槊,槊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这是利息。”
长槊贯穿咽喉的刹那,陆沉仿佛看见父亲和弟弟站在血色残阳里对他微笑。
陆沉一脚踩住夏侯渊染血的长槊,俯身拾起。
他面无表情地将长槊高举过顶,在数万将士的注视下,猛地折为两段。
积郁多年的仇恨终于随着这致命一击喷薄而出,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夏侯渊已死——!!!”
这一声怒吼,带着积郁多年的仇恨,带着为父报仇的快意,带着对亡弟的告慰,响彻整个彭城战扬。
夕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战后,暮色四合,陆沉独自站在西门外的高地上。
夏侯渊的尸体已被拖走,唯有一摊暗红的血迹还渗在泥土里。
亲卫已经将其首级硝制妥当,明日就会高悬彭城西门。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大仇得报的快意过后,竟有种说不出的空虚。
他望着广陵方向,忽然单膝跪地:
“父亲,阿池……仇,我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晚风拂过,吹散了他眼角的一滴热泪。
远处,彭城城头的“陆”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夜晚,陆沉正在营帐中审阅战报。
案头的烛火摇曳,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统领韩当手捧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单膝跪地:
“主公,建康急件——老太君亲笔。”
陆沉指尖一顿。
母亲素来不喜在战时打扰他军务,此时来信必有要事。
他接过信函,火漆上赫然印着松鹤堂的徽记。
当拆开信封的刹那,一股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母亲书房惯用的熏香。
信笺展开,杨秣凌厉的笔锋几乎要刺透纸背:
吾儿沉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