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时昭。
时昭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麻木,却无比清晰。
阮乔登时明白了,时昭是在用这种方式逃离。
逃离这间弥漫着谢家气息的密室,逃离“谢”字带来的窒息感。
张誊也抬起了头,擦拭短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昭,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昏迷的李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李立……能挪动吗?”
“无妨。”时昭语气有些冷,“毒已解,只是虚弱。张誊,你背他。”
阮乔和张誊对视,前者点了点头。
张誊哑声道:“好,我们这就走。”
三人刚准备动身,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王掌柜推门而入,脸上堆着惯有的恭敬笑容:“几位贵客,夜已深沉,外面恐不太平,公子吩咐过,务必请诸位在此歇息一晚,待天明再走不迟。”
他的目光扫过榻上的李立,语气更加恳切:“这位壮士伤势未稳,此时挪动,恐有反复。小店后院有清净厢房,一应俱全……”
“不必了。”阮乔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多谢掌柜的和瑜公子好意。我们的人还在客栈等候,实在不便久留。”
她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
烛光下,阮乔摊开掌心。
“此物贵重,我不敢受。”她将玉佩递向掌柜,“烦请掌柜的代为转交瑜公子,就说……救命之恩,阮阮铭记于心。此物,物归原主。”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玉佩,又看看阮乔平静无波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姑娘,瑜公子特意交代,此玉佩赠与姑娘,以备不时之需,您……”
“掌柜好意,心领了。”阮乔微微一笑,将玉佩轻轻放在掌柜摊开的掌心,
“萍水相逢,受此大恩已是惶恐,岂敢再收重礼?请务必转达我的谢意。”
她归还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玉佩入手温凉,王掌柜却觉得掌心像被烫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女子会为谢家的权势和便利所动,或是被公子的温润所惑,未料她竟弃之如敝履。
心中念头一转,此女要么是愚钝不识抬举,要么……便是心志坚定,所图甚大。
他捧着玉佩,脸上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对着阮乔深深一揖:
“姑娘高义,老朽佩服。瑜公子那边……老朽定当如实转达姑娘的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只是公子说过,此玉佩与夫人有缘。或许,他日还会亲自送到夫人手上。”
这话语含蓄,却暗藏锋芒。
阮乔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掌柜了。”
时昭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当阮乔毫不犹豫地将玉佩递出去时,时昭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看着玉佩落入王掌柜掌心,看着王掌柜脸上掩饰不住的错愕和一丝阴霾,一股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涌。
是……松了一口气吗?
似乎有一点。
那枚玉佩,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阮乔将它还回去,至少表明她没有被谢瑜的“恩惠”所迷惑,没有被他温润如玉的表象所欺骗。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阮乔此举,无疑是在跟谢瑜划清界限。
谢瑜,会善罢甘休吗?他究竟想做什么?
今日的“救命之恩”,他日后会索要怎样的回报?
时昭的目光落在阮乔脸上。
女子清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柔美,水润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更加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