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乐师被阮乔的激动和时昭的冷冽吓得更加瑟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惶恐:
“夫人,老朽……老朽真的不知道什么赋,这曲子是很多年前一个路过的人教的……”
“路过的人?”阮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
“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人?什么时候?在哪里教的?她(他)长什么样子?”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老乐师被问得有些发懵。
他努力地回想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很久了,很久了,大概……大概二十五年前?还是更久?记不清了……”
他声音飘忽,“是个女子,穿着很奇怪的白色衣服,说话也怪怪的,她好像很伤心,在江边……
对,是在邺城外的江边,她哼着这调子,老朽听着好听,就……就跟着学了……”
二十五年前,女子,说话怪怪的……
阮乔瞳孔猛地收缩,继而爆发出一阵狂喜。
不是她一个人,真的不是她一个人!
二十五年前……
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一个同样来自异世,迷失在这个时空的人。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时昭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感受到她身体剧烈的颤抖。
“夫人?”时昭面色凝重。
她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阮乔此刻的反应,以及老乐师口中那个“奇怪的白衣女子”,都让她嗅到了一丝极其不寻常的气息。
阮乔却猛地反手抓住时昭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她后来呢?!”阮乔追问,声音有些嘶哑,“那个女子,她后来去了哪里?她……她还活着吗?”
老乐师被阮乔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吓得往后一缩,怀里的破琴差点掉在地上。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知道……老朽……老朽真的不知道,她……她教了老朽这调子,就……就走了,再也没见过……”
“走了?”阮乔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抓着时昭手臂的手也无力地松开,身体晃了晃,喃喃自语,“走了……她走了……”
巨大的希望如泡沫般破灭,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迷茫和无助。
二十五年前……
那么久远,那个人是生是死?
她去了哪里?
她找到回去的路了吗?
还是……和自己一样,永远迷失在了这个乱世?
时昭看着阮乔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再犹豫,一把扶稳阮乔,同时目光扫向那老乐师,声音冷冽:“老人家,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提起半字,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眼中冰冷的杀意已让老乐师浑身一颤,连连点头。
“张域、林跃!”时昭沉声下令,“带夫人回客栈,立刻!”
张域和林跃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住阮乔。
时昭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老乐师,扶着阮乔,转身快步了。
一行人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大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角落里,方才还瑟瑟发抖的老乐师,站了起来。
他眼中一派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瑟缩的样子。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庭院中央腐朽的高台。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上面,镀上一层暖光,却更衬出它的荒凉。
他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脚下踩着枯草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台上站定,低头看着被阮乔泪水浸湿又风干的腐朽木板。
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阿璃……”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穿透岁月的思念和刻骨的哀伤,“我终于……等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