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中,谢瑜的身影投在寂静的书房墙壁上。
他脸上的浅笑彻底消失。
他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两卷画轴。
他先缓缓展开其中一幅较陈旧的画,纸边已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沉香,但墨迹却依然清晰,可见保存之精心。
画中女子一身素白衣裙,立于一棵盛开的白玉兰树下,眉眼温柔如水,唇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他记忆中娘亲少有的宁静松弛的模样。
嫡母王淑曾说,娘亲刚被父亲强掳入府时,时常独自在偏僻小院偷偷起舞。
那时的她,眼底还有光,身姿灵动,像一只被困却仍试图振翅的鸟。
可后来,那光渐渐熄灭了,舞也不再跳了。
在日复一日的囚禁、屈辱和父亲的暴戾下,娘亲眼里的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她对着府里的下人,甚至对他这个儿子,都会勉强挤出温柔浅笑。
唯独面对父亲时,永远是冰冷的侧脸和沉默的抗争。
父亲那般骄傲暴戾的一个人,恨极了这份他无论如何也融不化的冰冷,这便成了他疯狂执念的根源,也加剧了娘亲的悲剧。
谢瑜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幅新完成不久的画卷。
画中的女子是阮乔,没有背景,只有她起舞的瞬间。
月白披风扬起柔软的弧度,乌发如瀑,身姿舒展,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对生命与自由的热情与渴望。
他曾偷偷见过娘亲起舞,美极了,像仙女一样。
也只有在起舞时的她,眼底才有一丝生机乍现。
他知道,娘亲是孤独的。
两幅画并置。
不同的容颜,不同的时代,却在两人起舞的神韵深处,有着惊人的相似。
谢瑜的指尖轻轻拂过阮乔画像中飞扬的发丝。
他几乎能确定,阮乔不仅来自母亲的世界,她们必然相识,甚至关系匪浅。
娘亲……最终是回去了吗?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冰冷彻骨的冬天。
灵堂凄清,嫡母王淑穿着一身素缟,眼睛红肿,里面布满了血丝。
可她的神态却异乎寻常地镇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她将他拉到无人的回廊角落,冰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小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阿瑜,你母亲……走了,好孩子,别哭,对她来说,这不是坏事,是解脱……是彻底的解脱。”
她复着“解脱”两个字,借此说服自己,也安抚他。
很久之后,他才从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拼凑出真相:
那具被父亲疯魔般看守的冰棺中的女尸,是嫡母费尽心力寻来的替身。
真正的叶璃,早已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彻底消失了。
嫡母冒着巨大的风险,帮娘亲逃离了父亲,也……离开了他。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父亲谢晏那般精明且控制欲极度扭曲的人, 终于还是察觉出了蛛丝马迹。
盛怒与彻底失去的疯狂之下,他开始了对嫡母漫长而残忍的报复性折磨。
他没有立刻杀了她,那太便宜她了。
他用了最阴毒的手段,用慢性毒药一点点一点杀死了嫡妻。
在某个夜深人静时,谢晏掐着日渐消瘦的王淑。
声音冰冷而残忍:“你这么喜欢她?这么费尽心机帮她?好啊……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她,那就去地下陪阿璃吧!亲自去陪!”
王淑最终缠绵病榻后香消玉殒,至死,都没有松口承认过自己帮助叶璃逃离的事实,用生命保全了叶璃可能获得的自由。
谢瑜心头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涩意。
有为娘亲终于逃脱魔爪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