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为嫡母的善良而产生的深切敬意与哀痛;
还有一丝作为被至亲之人抛弃的刺痛感。
娘亲不要他了。
也是,他这样的人,身上流着那人肮脏血液的人,怎配得到娘亲的爱?
他看着画中的阮乔,这个带着与娘亲相似气息的女子,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璇玑纹,是母亲留下的。
谢瑜其实也不知晓其中额奥秘。
嫡母王淑也许知道一些,可她已经死了。但没关系。
阮乔如此迫切地想要探寻璇玑纹的真相,一定是为了回到她来的那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有他的娘亲。
就凭这一点,他一定会帮她。
谢瑜缓缓卷起两幅画,眼神重归沉静。
他等着她。
等着她带着那个世界的秘密和回归的渴望,再次来到他面前。
与此同时,邺城西区一条僻静的巷弄里,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府邸门前,响起了叩门声。
门房揉着惺忪睡眼打开侧门,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主……主公?陈将军?”门房声音都变了调,慌忙躬身行礼,一边急忙让人进去通报。
不多时,张誊穿着中衣,外袍都来不及系好便急匆匆迎了出来。
他看到风尘仆仆的陆沉和陈武,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惶恐,连忙躬身道:“不知主公深夜驾临,属下未能远迎,罪该万死。您这是……”
陆沉抬手虚扶了一下,打断他的请罪,神色虽难掩连日赶路的疲惫,语气却颇为随和:
“无妨,是孤来得突兀。公务途径邺城,想起你在此处,便过来寻个地方歇歇脚,叨扰你了。”
张誊受宠若惊,连声道:“主公言重了,您能来,是属下的荣幸。快请进,快请进。寒舍简陋,望主公勿要嫌弃。”
他一边将陆沉和陈武引向正厅,一边急忙吩咐下人准备热水、饭食和收拾干净的客房。
陆沉步入厅中,随意打量了一下。
张誊的府邸确实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透着武人的利落。
“主公您脸色不佳,想必是连日奔波劳累所致。”张誊关切道,“属下这就让人准备……”
“不必张罗。”陆沉摆摆手,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真实的倦意,
“准备两间净室即可。孤与陈武歇息几个时辰便好。”
陈武也开口道:“退之,别忙活了,主公需要休息。”
张誊见状,不敢再多言,连忙亲自去安排。
他知道主公的性子,不喜铺张,更不愿扰民。
能来他这里,已是极大的信任。
很快,客房收拾妥当。
陆沉并未多言,起身走向房间。
连续几天快马加鞭,纵是他,也感到有些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理清思绪。
阮乔、谢瑜、璇玑纹、回家之路……这些词在他脑中盘旋,交织成一团迷雾。
他知道阮乔他们就住在不远处的客栈。但现在不是去见她的时机。
依着她那看似柔顺实则倔强的性子,自己这般突然出现,只会让她更加慌乱和抗拒,甚至可能再次逃避。
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也需要从张誊这里,了解更多邺城发生的事,特别是阮乔与谢瑜接触的细节。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
陆沉褪下沾染风尘的大氅,躺在榻上,眼中疲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思索。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