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为邺城青灰色的屋瓦镀上一层浅金。
阮乔与时昭再次站在了谢府的黑漆大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平复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与上次的周旋等待不同,门房似乎早已得了吩咐,见到她们便即刻躬身,态度恭敬:
“阮姑娘,时昭姑娘,家主已吩咐过,二位请随我来。”
阮乔轻笑,“有劳了。”
引路的仆从沉默着穿过几重庭院,径直将二人引向府邸深处的听雨轩。
一路上,阮乔能感觉到时昭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
知道时昭不喜欢这里,阮乔靠近了时昭,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谢谢你,时昭。”
时昭一愣,脸颊微红,别扭地抽回了手,“没……,夫人言重了。”
傲娇的冷脸妹子害羞了,阮乔心中有些好笑。
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这下时昭的脸更红了,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偏过脸,“夫人莫要戏弄属下,我……”
“好了好了,别紧张。”
知道她不禁逗,阮乔也止住了玩笑的心思。
说话间,听雨轩到了。
水榭凉亭中,谢瑜已等候在此。
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素雅的雨过天青色宽袍,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负手立于栏边,望着池中几尾悠游的红鲤。
晨光勾勒出他清俊侧影,周身透着一种与这纷乱世道格格不入的宁静与疏离。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先是落在阮乔脸上,在她异常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转向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的时昭身上。
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微笑,语气温和道:“时昭姑娘。”
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我与阮姑娘有些涉及私隐的旧事需单独求证,恐不便旁听。
可否劳烦姑娘移步前厅稍候片刻?瑜已着人备下了清茶与细点,绝无怠慢之意。”
他的话客气周到,姿态放得足够低,既尊重了时昭作为护卫的职责与尊严,又清晰地划出了界限。
涉及隐私,旁人不便多听。
谢瑜话音刚落,时昭的眉头瞬间蹙紧。
她毫不避讳地直视谢瑜,周身都散发出拒绝的气息。
不行。
她就这么离开了,夫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跟主公交代?
时昭站着不动。
“时昭,”阮乔侧过头,眼神隐隐透出不容反驳的意味,“听话,你去前厅等我。我与谢家主确有要事相商,此地安全,无需担忧。”
时昭嘴唇微动,目光在阮乔脸上和谢瑜之间快速扫过,但最终在阮乔不容置疑的神色中,她将话咽了回去。
再次冷冷地瞥了谢瑜一眼,时昭这才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
转身便跟着一名仆役离去了。
凉亭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微风拂过亭外翠竹,叶片相摩,发出沙沙轻响,更衬得亭内一片寂静。
池水微澜,映着天光云影,也模糊地映着亭中人对峙般的身影。
阮乔没有迂回寒暄,她向前一步,目光直直看向谢瑜,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谢家主,璇玑纹……它究竟是通往何处的密钥?”
她避开了“回家”这样直白而略显天真的词汇,选了一个更契合这个时代隐秘氛围的词。
谢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走到亭中的石桌旁,手指在桌下某个不起眼的凸起处轻轻一按,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他从中取出了卷轴。
他缓缓将画轴在石桌上铺开,“关于璇玑纹所藏的秘密,我所知亦有限。”
他坦言,目光垂落,专注于画中女子温柔的眉眼,“画中人,是我的生母。”
阮乔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画上。
当画中人的容颜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