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几乎是踉跄着冲回房间,反手猛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脱力般滑坐在地。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脸上写满了惊惶,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已方寸大乱。
可是谁也不知道,就在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的那一刻,她低垂的脸上,挂起了一抹冷笑。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慌乱?
演得真烂。
她无声嗤笑。
一开始,她确实被陈武那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唬住了,真以为这莽夫要撺掇陆沉发兵邺城。
可就在陈武喊出“踏平谢府”那句离谱至极的话时,她瞬间就清醒了。
陈武是谁?
他是陆沉的心腹爱将,能得陆沉如此重用,岂会真是个不顾大局的莽夫?
为了区区一方帕子,就不管不顾要挑起北境内乱?
这根本不合逻辑。
还有时昭,演技也确实不怎么好。
她看似“拼命”地阻拦,可句句都在强调谢瑜身份特殊,不宜动武的言辞,更是欲盖弥彰。
这两人,分明是在她面前唱双簧呢。
目的无非就是试探她的反应,看她对谢瑜到底有没有私情。
阮乔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也好。
他们既然要猜,就让他们猜去吧。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自然会生根发芽。
私情也好,想借刀杀人也罢,这个谜底,她不会去揭晓。
她要把这个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丢给陆沉。
以陆沉多疑霸道的性子,无论他最终相信哪一种猜测,都绝不会容忍谢瑜的存在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他一定会去查,会动用他的一切力量去查清谢瑜的底细,查清那一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正是阮乔想要的,她需要陆沉的权势和情报网络。
今晚……她还得再添一把火。
阮乔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唇角,笑容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发髻,任由如墨的青丝披散下来。
她又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拍打脸颊和眼眶,制造出刚刚痛哭过的红肿假象。
随后,她自妆匣深处,取出了那方惹事的绣竹锦帕,紧紧攥在手心。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幽深。
陆沉……
今晚,你可要好好接住我送你的这份“大礼”才是。
夜色渐深,府内灯火次第亮起,将雕梁画栋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轮廓。
陆沉处理完最后一卷军报,捏了捏眉心,起身朝后院走去。
傍晚时分,陈武一番义愤填膺的禀报,以及时昭随后更为审慎的补充,此刻仍在他脑中盘旋。
一方绣竹锦帕,谢瑜所赠。
阮乔异常珍视,贴身收藏。
她与谢瑜曾在书房内独处一个时辰。
陈武欲“死谏”发兵时,她焦急万分,却并非为谢瑜辩解,更像是怕事情闹大?
线索零碎,指向不明,却足以在他心底点燃一把阴郁的火焰。
谢瑜竟敢将手伸到他的人身上?
而阮乔……
她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受害者,还是另有所图?
他面色沉冷,脚下生风,径直走向阮乔所在的院落。
院内颇为安静,只闻虫鸣。
正房的窗棂透出昏黄温暖的光晕,与周遭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陆沉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阮乔并未如往常般迎上来。
她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侧对着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