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绾起,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大半脸颊。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一遍遍地摩挲着上面那丛清冷的翠竹。
肩头微微耸动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啜泣。
细微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和委屈。
陆沉的脚步顿在门口,眸光骤然深沉,紧锁在她纤瘦的背影上。
他缓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阮乔仿佛被惊动,猛地抬起头来。
灯光下,她眼眶通红,脸颊上泪痕交错。
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浸满了水光,写满了惊慌、委屈,还有一丝被撞破心事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锦帕飞快地藏到身后,动作仓促而心虚。
“没……没什么……”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你……你回来了……”
陆沉的目光掠过她藏到身后的手,又回到她泪痕斑驳的脸上,眸色愈发幽深难测。
他俯身,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哭什么?”他问,指腹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轻柔,“谁给你委屈受了?”
阮乔在他的注视下,身体微微颤抖,眼泪流得更凶,却倔强地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只是……只是有些想家了……”
她的话语破碎,眼神闪烁,心虚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陆沉的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沉了下去:“想家?”
他冷笑一声,“还是……在想不该想的人?”
阮乔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脸色瞬间苍白。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我不该收的……我不该想的……可我控制不住……我……”
她的话语混乱且模糊,充满了自我谴责和难以启齿的挣扎。
却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具体的名字和事件,只留下大片引人遐想的空白。
陆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这副模样,几乎是默认了她与谢瑜之间,确有不可告人的牵扯。
默认了她心中对那人存了不该有的念头。
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掐碎她下巴的力道。
但最终,他松开了手。
阮乔软倒在榻上,将脸深深埋入掌心,哭得不能自已。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黑色风暴。
他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手中刺眼的锦帕,盯着她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纤细背影。
好,好得很。
他舍不得动她,难道还不能杀了谢瑜?
良久,他猛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冰冷的声音狠狠砸在阮乔耳中:
“把那脏东西烧了。”
“从今日起,没有孤的允许,不准踏出这院子半步。”
说完,他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棂都在颤动。
房门合拢的瞬间,伏在榻上痛哭的阮乔,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痛欲绝?
只剩下冰冷的泪痕和一双清亮得骇人的眼眸。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泪痕。
目光落在被陆沉称为“脏东西”的锦帕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烧了?
怎么可能。
这可是最好的鱼饵。
以陆沉的性子,此刻的震怒之后,接下来,便是雷霆手段的调查和清算。
谢瑜,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她,只需安静地待在这里,等待渔翁得利的那一刻。
夜色中,陆沉面色铁青,疾步走向书房,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沿途遇到的护卫仆从纷纷胆战心惊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陈子烈,”他踏入书房,声音冷厉,“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