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互相寒暄揖让,言辞恭谨,眼神却在暗中交错,闪烁着各种算计和探究。
前厅,宴席已开。
宾客盈门,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身穿大红喜服的新郎官谢瑜出现在正堂前。
他今日格外英挺,眉目如画,唇角噙着一抹温雅得体的浅笑。
目光扫过满堂宾客,谢瑜微微颔首致意,举止从容,风度翩翩。
“谢家主大喜啊!”一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率先上前拱手,笑容满面,
“恭贺家主新婚之喜,百年好合,我韩氏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身后随从立刻奉上一份礼单。
谢瑜含笑回礼,声音清朗温润:“韩公太客气了,您能亲临,已是瑜莫大的荣幸。快请入席。”
他接过礼单,随手递给身旁的管事。
话音刚落,另一位身形魁梧、武将模样的宾客洪声道:
“谢家主,某家也来讨杯喜酒喝,祝您和夫人早生贵子,多子多福,哈哈。”
“李将军能来,蓬荜生辉。”谢瑜笑容不变,应对自如,“将军镇守边关辛苦,今日定要多饮几杯。”
他抬手示意侍者引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时,一位来自吴郡的使者上前,“谢家主,恭喜。我家主公听闻您大喜,特命在下前来道贺。江南水软风轻,养出的佳人最是温婉,谢家主好福气。”
话语间暗指新娘的来历。
谢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面上笑意却更深了几分,从容应道:
“承蒙吴公挂念,瑜感激不尽。内子确是江南闺秀,性情柔嘉,能与她结此良缘,是瑜之幸。”
他四两拨千斤,将话题轻轻带过,既接了话,又丝毫不露破绽,“使者远道而来,务必尽兴。”
他游走于各方宾客之间,无论是北境的豪族、军镇的将领,还是来自各地的使者,他皆能应对得体,谈笑风生。
每一句寒暄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家主的从容气度与深厚底蕴。
满堂宾客无不暗自赞叹,这位年轻的谢氏家主,确非池中之物。
等到谢瑜行至主宾席时,北境新主郑煜率先举杯起身。
他年岁与谢瑜相仿,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一方诸侯的威仪,与谢瑜站在一起,显见关系亲近。
“怀瑾,恭喜恭喜!”郑煜笑容真挚,“盼了这些年,总算见你成家立业,觅得佳偶。这杯酒,我敬你与弟妹,愿你们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言语间透着挚友间的熟稔与祝福。
谢瑜眼底泛起真切笑意,举杯与之相碰:“多谢元谨。”
两人对饮,情谊自然流露。
此时,荆州之主萧胤缓步上前,笑道:“谢家主,真是可喜可贺。谢家主此番大喜,乃北境难得的盛事,我荆州亦感同身受。”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席间神色冷峻的陆沉,“只是不知,陆公远道而来,见此良缘美景,心中作何感想?毕竟,江南风物,最是牵动人心啊。”
言语间暗指陆沉携阮乔同来,似有挑拨之意。
席间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陆沉端坐不动,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淡,
“萧牧守有心了。谢家主大婚,陆某自是前来道贺。江南风物虽好,却也讲究缘法天成,强求反为不美。”
萧胤面色微微一僵,笑容有些勉强,竟不敢直视陆沉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些许。
一旁的章冽见状,哈哈一笑,连忙举杯打圆场,
“哈哈,今日大喜,只论风月,不谈其他。陆公,萧公,郑公,谢家主,来来来,章某敬诸位一杯。愿天下太平,诸位安好。”
谢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笑意不变,从容举杯:
“章牧守所言极是。今日诸位能赏光前来,便是给谢某最大的颜面。薄酒一杯,敬诸位。”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宴席本身,举杯邀饮。
陆沉这才缓缓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瑜身上,微微颔首:“恭喜。”
萧胤、章冽乃至郑煜,皆随之举杯。
几人同时饮尽杯中酒,面上带笑,眼神交错间却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