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宾席设在一处宽敞雅致的花厅内,与正堂的喧嚣稍隔。
厅内灯火通明,珠翠环绕,暗香浮动。
阮乔被安排在首席下首的位置,显见其地位特殊。
她刚落座,周围几位衣着华贵的妇人便含笑围拢过来,言语间满是热情与恭敬。
一位身着绛紫绣金牡丹纹样襦裙、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率先开口,她笑容可掬:
“这位便是阮夫人吧?早听闻夫人仙姿玉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陆公好福气呀。”
她话语亲切,眼神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
阮乔猜测她应该是某位郡守的夫人。
随即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夫人过誉了。”
另一位年轻些的妇人,发髻上簪着点翠步摇,忙接口道:
“可不是嘛,阮夫人这般品貌,又是江南水乡养出的灵秀人物,与我们北地女子自是不同。难怪陆公如此爱重,连这般场合都带在身边呢。”
她语气艳羡,话里话外却是在试探阮乔在陆沉心中的分量。
旁边一位穿着稍显朴素、但气质沉静的夫人温和地笑道:“阮夫人远道而来,可还习惯北地的气候饮食?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莫要客气。”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结交和示好。
阮乔心中记挂着唐蕊,对这些应酬颇感不耐,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她自是知道,在这后宅女眷的交际场中,她的一言一行也关乎陆沉的颜面,甚至可能影响到前堂男人们之间的微妙平衡。
这些夫人们的恭维和试探,背后代表的都是其夫君的立场和态度。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焦躁,声音温和:
“多谢各位夫人关怀,妾身一切都好。北地风光壮阔,别有一番气象,妾身很是喜欢。”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不接关于陆沉的话茬。
又一位夫人笑着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听闻阮夫人与谢夫人乃是同乡?这可真是难得的缘分。日后两位夫人可要多亲近亲近才是。”
阮乔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确是同乡。只是不知谢夫人如今……”
她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便多问的矜持。
那夫人立刻接话:“谢夫人自然是极好的,谢家主爱若珍宝呢。今日大婚,真是天作之合……”
她说了些场面上的吉利话,却也不敢过多议论谢瑜的家事。
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阮乔的衣着、首饰、江南风物、北地见闻等安全话题,极尽恭维之能事,试图拉近关系,场面一时显得热络无比。
阮乔则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却略带疏离的态度,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难以真正接近。
她坐在一片香风笑语之中,耳畔是夫人们精心修饰的奉承话。
目光却不时飘向花厅入口,心早已飞到了那个被重重庭院隔绝的新房。
蕊蕊……
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新娘子来了!”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向堂外。
蕊蕊?
阮乔险些站了起来,她偏头往那边看去。
只见一群盛装的喜娘簇拥着身穿凤冠霞帔的新娘,缓缓步入正堂。
新娘身姿窈窕,端的是弱柳扶风之态。
满堂宾客顿时发出阵阵惊叹和赞美之声。
“新娘子这身段,定是位绝色佳人。”
“谢家主好福气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阮乔坐在席间,紧紧盯着那个被红盖头遮住的身影,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掀开盖头,确认那是不是蕊蕊。
婚礼的仪式繁琐而庄重。
在赞礼官高亢的唱喏声中,新人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阮乔看着谢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新娘。
他的动作看似温柔体贴,实则牢牢掌控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新娘始终低垂着头,盖头纹丝不动,安静顺从得令人心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