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羡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靠窗摆放,窄窄短短的。他很有理由地反驳:“沙发太小了,你觉得我躺得下吗?”
“那你躺地板呗。”
“你让我和狗同床共枕吗?”潘羡臣夸张地瞪着眼睛。
文钰白了他一眼:“刚刚不是儿子儿子叫得很亲热吗?现在就狗啊狗啊地嫌弃起来了?”
“……”
潘羡臣抿了抿唇,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露出刚刚那副委屈的神情,看着文钰说:“文钰,你不同意的话,我不会碰你的。强上有什么意思呢?我想要你心甘情愿。”
文钰叹了口气,说:“……好。”
她从床上下来,也拉着潘羡臣站起来,潘羡臣被她转了个面,文钰的手推在他的后背上,一路走。潘羡臣回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眨眼间,文钰就把他推向了门口。
“别赖在我这儿了,很晚了。我刚刚听到你和霍老板说话了,你不是住我隔壁吗?赶紧洗洗睡吧!”
砰的一声。
潘羡臣被关在门外了。
第56章
文钰睡得很好,一觉醒来都快到中午了。起床后,她第一时间去观察阿斯兰的状态,经过药物的治疗和一夜休息,阿斯兰看起来好多了。文钰揉了狗头好几下,放心地去洗漱换衣。
走出房间,她去隔壁敲门,半天都没有回应。霍子铮在她身后出现,说:“他已经走了。”
文钰进屋去看手机。她睡觉习惯开飞行模式,这样不会被人打扰。关了飞行模式后,潘羡臣的微信跳了出来。早在两个多小时前,他就已经开车回去了。
霍子铮说:“他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
又问这个问题。文钰看了他两眼,又回答了一遍:“不是。”
但潘羡臣昨天完全是一副男朋友护短的样子。霍子铮明白了,笑了笑,说:“那就是他在追你,但还没追到。”
文钰笑着不说话。
霍子铮说:“他昨晚开那么久的车来找你,早上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去。他很爱你。我有个战友就是这样,行动大于语言,现在他和他老婆结婚好几年了,过得很幸福。”
“嗯。”文钰点点头,承认他说的话。外人都能看出来的爱,她当然也能感受得到。
“那你们怎么还没在一起呢?”霍子铮问,“你不喜欢他?”
“喜欢。”文钰也大胆承认自己的感情,说,“但我现在还不能和他谈恋爱,我感觉我是不完整的,就像一块碎掉的玻璃,得先用胶水粘起来。他是很完整很热烈的,我想等一等,等我也变得完整了,再去考虑拥抱他。”
霍子铮露出迷惑的表情,说:“我搞不懂。什么完整不完整的,那你怎样才能变完整?”
文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一切,说:“我现在正在努力的过程中。”
还是不懂。霍子铮甩甩脑袋,不去想了。他头脑很简单,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会直接说,也参不透太深奥的感情。这么多年的当兵经验使他的直觉很准,很多事他都是下意识去做,往往都能做对。文钰是好看的、有意思的女人,他是动了一点心思的,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不好拿下,那个男人的墙角也很不好撬。这对男女周身好像笼罩着一层结界,不是外面的人可以随随便便闯入的。
霍子铮想了一下,问文钰:“那钓龙虾之类的,还要去吗?”
文钰果断地点头:“要去。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些。不过我想等阿斯兰身体好一点,再带着它一起去。”
“好,那你决定好了,提前告诉我。”霍子铮指了指外面,说,“我去山上一趟,微信可能信号一般,回复可能会慢一点。”
文钰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无语地看着他:“你不会又准备去陪爬拉客吧?”
霍子铮不觉得这有什么,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文钰:“……”
世界上还是牛人多啊。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牛法。
文钰回房间陪阿斯兰,到了下午,阿斯兰活跃了一些。再过一天,阿斯兰已经能站起来摇尾巴加舔文钰的脸了。等阿斯兰在房间里蹿来蹿去完全待不住的时候,文钰给霍子铮发微信,带着阿斯兰去钓龙虾。
霍子铮是空手回来的,他到民宿后面的仓库里拿了钓具,再开着五菱宏光向龙虾出发。文钰和阿斯兰坐在车里第二排,一人一狗望着车前方,文钰笑眯眯地看了看霍子铮,说:“去了这么久,一个客人都没骗回来呀?”
霍子铮分析:“这种事,要讲究缘分的。我和你比较有缘。”
笑死。
文钰开玩笑:“明明就是我心地善良、爱做慈善。”
“确实。”霍子铮一本正经地开车,钓龙虾的地方不远,很快就到了。
阿斯兰下车后就开始这边跑跑那边跑跑,兴奋极了。看着它撒丫子狂奔的样子,文钰也很高兴。她不会钓龙虾,但她很愿意去学。霍子铮是个很好的师傅,一下子就把文钰教会了。
文钰一会儿一只一会儿一只地钓,没多久,装龙虾的小桶子就半满了。对于今日的学习成果,文钰很满意,她得意洋洋地对霍子铮说:“哇!名师出高徒啊!”
霍子铮也得意地笑笑。他的桶里比文钰的还要满,扑腾扑腾的,热闹极了。
文钰专门拎着自己的小桶子过来和霍子铮的比了一下,由衷地夸奖他,还要啪啪啪地给他鼓掌。霍子铮挠挠头皮,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钓竿晃了晃,于是下一只小龙虾就从他的魔爪中逃脱了。
扑通一下,逃命的小龙虾钻回水里。文钰掌也不鼓了,开始哈哈笑话他。他无语地看向文钰。文钰没有形象地蹲在地上,额上有一层被太阳晒出来的薄汗,亮晶晶的,笑着笑着,眼睛都笑弯了。
笑话他还不够,文钰还要故意说反话:“霍师父,你好会啊!”一边说,一边还要举起两个大拇指揶揄他。
霍子铮看着她明亮的脸,搭在钓竿上的手指又忍不住动了动。很快,他移开视线,过了半天,才说:“还是你比较会。”
文钰听不出他的话外意思,只感觉钓龙虾好快乐,阿斯兰毫无意义地乱跑也好快乐。晚上她还跟着霍子铮去烧烤,场地里有好听的音乐和好喝的美酒,还有人伴着歌声在舞蹈。文钰彻底E起来,冲进舞池和陌生人勾肩搭背地乱跳。
和她一起跳舞的陌生人问她:“美女你谁啊?”
她笑嘻嘻地答:“我是美女啊!”
然后一群陌生人愣了一秒,就开始齐声大笑。有个留胡子扎小辫的男生和好友说:“又来一个疯的。”
好友回:“没你疯,论疯,谁也撼动不了你的地位。”
互相打趣完,他们又开始哈哈大笑。文钰也跟着他们一起笑。霍子铮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疯玩到十一点,文钰念念不舍地跟着五菱宏光走了。一起跳舞的陌生人喊:“还能见到你吗美女!”
文钰把头钻出车外,挥挥手也喊:“永别了疯哥!”
回民宿后,文钰澡也不洗,先跳到床上看今日份照片,她挑了几张笑得最癫的发朋友圈,每天闲着没事干的严芊芊秒赞,刚辞了职无事一身轻的叶一诺屈居第二。不过叶一诺马上给文钰打电话了。
“哇!你现在!玩咖!”叶一诺嫉妒地说。
“明天我要转场了,新的地点、新的时代、新新的模样,快乐学习吃喝玩乐,个个是强项。”
叶一诺:“……”
怎么还唱起来了,一般说着说着唱起来的,都是叶一诺。果然,不上班以后,人就正常多了。
叶一诺一边欣赏文钰朋友圈发的照片,一边评价:“你是真爽了!我发现了,和你一起烧烤的人里有好几个帅哥!”
“谁啊?我怎么不知道?都是陌生人,现在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
叶一诺哼哼道:“是啊是啊,你有潘总了,仔细一对比,他们确实还是略逊潘总一筹。”
文钰笑嘻嘻地说回去:“潘总比不上你的窦朗!又高又大黑皮体育生!”
说起窦朗,叶一诺就不困了啊。
“文小钰,我和你汇报一件事——”叶一诺故意咳嗽两声,清了清嗓,“我和窦朗睡了。”
文钰:?!!!
“真的?”文钰忽然兴奋起来,喊道,“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感情又不是能用认识的天数来衡量的,睡觉也不能。”叶一诺歪理一套又一套,“总之我吃掉他了,评价是:好吃、真香、下次还想吃。”
文钰捧着自己红通通的脸蛋躺进床里,晚上的酒精让她的脑子到现在都很清醒活跃,她的声音也变得黏黏软软的:“啊……评价这么高呀?”
“嗯,感觉很好。”叶一诺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脸红心跳,她想把文钰一起拉下水,劝道,“你和潘总呢?还没试过吗?赶紧试一下吧,感觉怎么样,睡过才知道。”
文钰嘿嘿直笑。拿着手机笑,捂着嘴巴笑,把脸扑进枕头里笑。
叶一诺说:“别笑了!这么笑好□□!”
过了一会儿,文钰还是笑,叶一诺就知道今晚文钰肯定喝了不老少。在文钰的笑声中,叶一诺继续说:“根据我多年睡觉经验,我帮你分析一下:潘总这个人,那个肯定很猛。”
文钰不笑了,说:“为什么?你分析了吗?你就说了个结论。”
“有结论还要分析干什么?你验证完以后记得回来告诉我,我等着你。”叶一诺又和文钰乱七八糟地说了一些闲话,时间迟了,就挂断了。
文钰今晚睡得更好,第二天起得更迟。
她告别了霍子铮,驾车去了下一个地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她会途径大海,翻越高山,她还想去北京和上海,这些地方她小的时候去过,那时候还在读书,父母会趁寒暑假带她游历山水。爸爸妈妈不是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以前他们起码在表面上是很和睦的。小文钰很爱跟着爸爸妈妈到外面旅游,他们带她见识过博物馆,带她逛过动物园,也带她去过海南、东北这样极热极寒的地方。
文钰一点也不挑,车开到哪儿,她就在哪儿落地。已经来过的地方也好,从未来过的地方也罢,她都会像第一次踏上这片热土一样去真诚地感受和体会。各个地方的风景都不一样,但天是一样的晴,云是一样的高,月色是一样的柔美,星光是一样的璀璨。文钰感觉到自己在被这些自然风光慢慢治愈,它们像胶水一样黏合了她破碎的各个部分。
她带着阿斯兰在大草原狂奔,碰到羊群的时候停下来。恣意的天地里,妈妈很不合时宜的电话打来,说:“小钰!你快快回家,你爸爸出事了!”
第57章
文钰昼夜兼程地赶回别墅。
爸爸很难得地在家,而且是躺在主卧里。文钰都不知道爸爸有多久没在主卧里睡下过,他要不是不回家,要不是回家了以后睡在次卧,他和妈妈已经分房好久了。
爸爸生了一场大病,做了手术,此时皱着眉头在床
上睡着了。
妈妈怕打扰爸爸,一句话也不说,静悄悄地关好了卧室门,拉着文钰到了楼下客厅。在电话里,妈妈已经把爸爸的大致情况说清楚了,没有生命危险,但养身体的过程很痛苦。
爸爸是很强硬的人,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都很有手段。他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在工作上同样如此。他的大男子主义让他的心肠变得坚硬,他从不犹豫不决,工作上遇到难事、妈妈和他大哭大闹,他都能很快调整情绪,冷漠、极理智地处理事情。
他从不掉泪。
生病了以后,爸爸忽然瘦了一圈,能站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躺着的人每天躺在床上。他辛苦地熬着,嘴里在不断地呻吟,不断地和妈妈诉说:他是不是快死了?是不是快死了?可能马上就要死了吧……
妈妈坐在他的床边抚摸着他的手臂,眼眶里噙着泪,不厌其烦地安慰他:不会的、不会的。手术成功了,马上就会好起来的。等背过身去,妈妈就会默默地流眼泪,和文钰打电话的时候也流眼泪。
现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妈妈还在流眼泪。文钰轻叹了口气,把纸巾塞到妈妈的手里,说:“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还在担心什么?”
妈妈说:“你爸爸刚倒下的时候,我也以为他是不是快要没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忽然把妈妈丢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从此以后就要孤零零一个人了……我怕死了……”
文钰说:“你怎么会一个人呢?你不是还有我吗?”
妈妈摇摇头,拿纸巾按住面颊:“那不一样。你以后一定会嫁人的,你也有自己的家庭了,那时候妈妈老了,和你也不同步了,也不能继续当你的拖油瓶了。小钰,只有夫妻才是一体的,爸爸没了,妈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文钰低了低头,轻声说:“你还想着和他白头到老,你看看,他只有生病了以后才知道回家。外面的那个女人呢,那个孩子呢,他们怎么不来照顾他?好事不想着你,苦活累活却都让你干。”
“这种时候就别说这样的话了,他再怎么错误,也是你的爸爸,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妈妈说,“那个女人是穷地方爬出来的,到现在都没有工作,不想着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过好日子,只想着偷别人的男人。她以为生个孩子就能绑住你爸爸,能得到你爸爸的财产。她就是想要钱,哪里是真的爱你爸爸呢?”
文钰凉凉地扯了一下嘴角,说着风凉话:“那爸爸一定心寒死了吧。”
“应该吧。他虽然什么也没提,但我和他这么多年夫妻,我能感受出来,他心里难过,现在只能依赖我。”
文钰有点难过,对妈妈说:“我不想你被他利用,不能享福,只能受苦。”
“生活就是有苦有甜的,只不过有的人苦多一点,有的人甜多一点。小钰,爸爸现在不会和妈妈提离婚了,妈妈也没有离婚的勇气,妈妈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度过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大把的机会。你和温于散了,散了就散了吧,妈妈只是替你可惜你浪费在他身上的时间。但你现在还年轻,趁你还年轻,你得赶紧找下一个了。”
文钰没说话。现在这个世界,不结婚的大有人在;现在的她,不结婚也把日子过得特别精彩。但妈妈是传统的女人,她不会同意文钰不结婚、不生孩子的。
“我知道了,妈妈。”文钰只能这么说。
妈妈出门去买菜,文钰上楼,轻手轻脚地进了主卧。
爸爸睡得无知无觉,睡梦中也是一脸严肃。文钰站在门旁边,既不离开,也不往前走,这样的距离,她将爸爸的面容和身体看得又全面又清楚。
他老了。
文钰第一次意识到爸爸变老的时候是她读高中的时候,她住校,一周才回家一次。爸爸开车来接她,远远地,文钰看到校门口站着熟悉的人,走过去,爸爸给她递一瓶牛奶。握着牛奶的手有一道又一道的皱纹,手背上还布着零星的老年斑。
文钰接过牛奶抬头看,爸爸对她笑了一笑,有风吹过,他头顶稀疏的发就轻微地飘动着。借着下午的阳光,文钰忽然发觉爸爸的头上冒出了许多白发。印象中那个高大的、强壮的、会牵着小文钰的手去游乐园玩的男人渐渐不见了,爸爸的背弯了一点,眼角纹也越来越多,现在居然乍一眼都能看到白头发了。
文钰偏过脸,不愿再看。
现在躺在床上的爸爸比那时候更老,像失水的海参一样缩得小小的。文钰望着这样的爸爸,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这个男人对妈妈亏欠了太多,他背叛了妈妈、背叛了家庭,但平心而论,他作为父亲,对文钰是不曾亏待的。
文钰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苦,在家里也从不干活。她读中学的时候,每周六日都想吃不同的水果,有时候是芒果,有时候是樱桃,有时候是雪梨……家里没有,时间再晚,爸爸也会跑出门去买,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端到她房间,上面还插着一根小叉子。每次出门旅游,都是爸爸把她扛在肩头,看万里长城人山人海,看九寨沟彩林叠瀑……这个视角是很不一样的,文钰至今不忘。
后来,爸爸轻轻地推开她的房门,坐在她的身边和她诉说:他对妈妈已经没有感情了,每天回家面对妈妈的脸,他都觉得这个日子过不下去了。他想和妈妈离婚。
文钰把爸爸赶出了房间,她的作业本摊开在桌面,许久没写下一个字,接着便是啪嗒一声,泪水晕开了字迹。
这样的诉说有好几次,但那时候的文钰也只是个孩子,她没有成熟的思维模式也没有冷静的情绪处理机制,无论爸爸找她诉苦、商量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现在回想起来,文钰脑海中似乎还清晰地印刻着那个场景:那个房间、那个面对面的位置、那张桌子和桌子上的作业本、那个坐在她对面的爸爸的神情。文钰凝神想了想,那时候的爸爸的样子,是多么的可恨、多么的痛苦、多么的可怜。
那是爸爸妈妈的事,是爸爸妈妈的经历,不应该由文钰插手。
文钰轻轻退出房间,把门合上。妈妈说得没错,生活就是有苦有甜,她的童年、少年都是如此。她现在已经下了决心要努力一点,让自己以后的生活少一点苦,多一点甜。
文钰没有留在别墅吃晚饭,她带着阿斯兰开车回家。
但她也不想自己烧饭做菜,她尝试过了,还不如点外卖。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阿斯兰,说:“儿子,想你爸爸了没?”
阿斯兰一声也没叫,吐着个长舌头哈哧哈哧地看着她。她摸了摸阿斯兰的头,又说:“什么?你很想爸爸?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那妈妈就联系一下你爸爸吧。”
文钰在微信里给潘羡臣发了一张阿斯兰的狗头照,背景是她家客厅沙发。几分钟后,潘羡臣回她:你回来了?
文小钰:对啊。你不是说,要走之前和你说一声吗?那回来了要不要说啊?
潘羡臣:说啊,你的任何行踪必须都要和我汇报。
潘羡臣:吃饭了吗?
文钰看着手机直笑。他怎么总是这么上道?她心里想的,他刚好凑到。
文小钰:饿坏了,没人管我。
下一秒,潘羡臣的电话打过来,说:“等我十分钟,我现在过来接你去吃饭。”
上了车,文钰都快服了:“你怎么又换车啊?”
潘羡臣笑着答:“和你的车同个品牌,想和你开情侣车。”
“又不是同个型号。”文钰无语。
潘羡臣说:“我是那种家里车很多的男的,这种条件能不能吸引到你啊?”
文钰笑了一声,摇头:“不能。因为我是那种家里车很多的女的,你没什么稀奇的。”
潘羡臣叹了口气,遗憾地说:“那
算了,我在其他方面努努力吧。要不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嗯……”文钰想了一下,说,“宁铠那个私房菜?”
“好,想去哪家?”
“竹篱笆那家,我不喜欢新开的那家。”文钰开始翻旧账,“你在那家和别的女人相亲。”
潘羡臣高兴地看着她:“你在吃醋?”
“没有。”
“有,你醋了。”
“没有。”
“有。”
“没有。”
“……”
潘羡臣住嘴了,没必要和文钰进行这种口舌之争,他很乐意让着她。反正不管她怎么嘴硬,他只要他觉得,不要她觉得。
他们很快坐进了他们第一次来时的那间雅间。
这种感觉好奇妙,仿佛时光倒流了一样,他们没有经历那么多争吵、分开、纠缠……还是像最开始那样面对面地坐着。
潘羡臣照旧自己点了一些,又让文钰点了一些。服务员开始上菜后,桌上果然再一次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荤菜。潘羡臣看着文钰津津有味地吃,心里很满足。今晚他们点了上次没点的米酒,文钰小酌了几杯。潘羡臣喝水,他不想叫代驾,今晚想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宁铠很快收到店里的线报,偷偷摸摸给潘羡臣发微信:怎么?在我店里吃饭也不跟我说一声?偷鸡摸狗的!
潘羡臣回:不跟你说有不跟你说的道理,闭嘴,别打扰我们。
胡晶晶的大铠甲:哟呵?这是泡到手了?想把我赶走了?你们今晚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我全知道!我跳预言家!今晚你们会有一个大进展!
潘羡臣:借你吉言。
胡晶晶的大铠甲:哟呵?瞧你这意思,不搞纯爱了呗?
潘羡臣:我什么时候搞纯爱了?别造谣。
胡晶晶的大铠甲:哟呵?还不承认?分手后哭哭啼啼借酒浇愁的是谁啊?
潘羡臣:拉黑了。
胡晶晶的大铠甲:哟呵?你黑我一个试试?我提醒一下你啊,你套套准备好了没有?这么久没女人,家里还有套套吗?没有的话我这儿还有,可以借你。就是我的比较大,不知道适不适合你。[奸笑][奸笑]
这条消息没发出去,因为宁铠被潘羡臣拉黑了。
吃完饭后,潘羡臣送文钰回家。坐在车上,文钰拿手支着额头,车窗外划过一棵棵行道树,她静静地看着。今晚的米酒很好入口,但也有后劲,现在文钰的头昏昏的。
潘羡臣看了看她,说:“怎么忽然这么安静?”
文钰说:“我本来打算上西北再转一圈,但我妈一个电话把我喊回来了,我爸生病了。”
“生了什么病?去医院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文钰摇摇头:“做完手术了,在家躺着休养,没什么大事。”
车停在了文钰小区门口,文钰下车,潘羡臣也跟着她下车。文钰进了小区,潘羡臣也跟着她进了小区。
小区一楼的绿化很好,夜晚借着月光也能看到一片绿油油的,除此之外,小区里面一点的位置还划出了一块休闲娱乐的区域,架着滑滑梯、蹦床之类小朋友喜爱的设施,滑滑梯边上还有一架秋千。此时,这块区域一个人都没有,小区里静悄悄的。
潘羡臣插着兜跟在文钰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脚是不是因为喝酒会有点踉跄,也注意着她的神情。刚刚在车上,提到父母的时候,她好像不太高兴。
文钰在秋千上坐下,潘羡臣站在她背后,问:“要不要我帮你推?”
“好。”
秋千荡起来了,不高也不低,夜风也吹起来了,哗啦啦地抚过文钰的头发和脸颊。
“人是因为相爱才会相守的,对吧?”文钰一边在半空中飘荡,一边说,“但我爸爸妈妈已经不相爱了,他们闹了很久的离婚,都撕破脸好几次了,到现在都没有离成。”
潘羡臣的手顿了顿,眼神定定地落在文钰的脸上。
“我妈妈不肯离婚是因为我,她担心我的婚事会因为父母离婚而有各种波折。温于是她亲自挑选的女婿,为了妈妈,我和温于交往并且订婚。爸爸从不管家里的事,我和谁结婚,他也不干涉。”
秋千缓了下来,潘羡臣绕到前面,也坐到了秋千上。秋千很宽敞,坐下一对成年男女也绰绰有余。秋千在夜空中慢慢地摇啊晃啊。潘羡臣侧着身,凝视着文钰的脸和眼睛。
“我很小的时候不希望父母离婚,后来长大了一点,我知道爸爸出轨,妈妈很痛苦,我又希望他们离婚。现在,我已经不想管他们到底离不离婚。”文钰的眼没有聚焦地望着前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现在温于的事吹了,我妈妈又开始担心我,担心自己和爸爸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别人对我的选择和判断。”
她曲着腿,夹着秋千椅,手也紧紧抓在秋千绳上。她转过脸,看着潘羡臣,说:“我们家外表看起来光鲜,但其实内里是一团糟的。”
她的眼睛在悲伤难过的时候依旧亮亮的,嘴唇现在不说话了,抿得紧紧的。生理性的喜欢太不讲道理了,潘羡臣看着文钰这张平静的、带着一丝哀伤的脸,依然心动不已。他的心跟随着文钰的哀伤而感受到悸痛,他的手忍不住轻抚文钰的脸颊,他的唇情不自禁地落在文钰的头发上、额头上、眼睛上。
这是他对她止不住的爱怜。
文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一路往下,落到她的唇上。他什么也不说,想用这样的举动表达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文钰把脸避开了。
潘羡臣睁开眼,看了看她。良久,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对她说:“你妈妈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这个社会上确实存在通过考量家庭关系的好坏来决定自己的配偶的人,但我不是这种人。”
他捧着文钰的脸,笑了笑,望着文钰的眼睛继续说:“像你这样在童年就受到过这样的伤害的人,应该选择一个原生家庭幸福的、内核稳定的、坚定不移的、意志完全不以这些内容为转移的人,而我就是这种人。”
“……”
他说:“文钰,我就是你天生的伴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
文钰的心狂跳不止。她的鼻尖酸酸的,眼睛也有点湿润了。她望着潘羡臣的脸说不出话。潘羡臣又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子,问她:“我说完了,现在好点了吗?我可以和你接吻了吗?”
第58章
文钰和潘羡臣在月光下、秋千上接吻。
热丝丝的空气、植被里的虫鸣、仍在微微摇晃的秋千都让今晚这一切变得更加美妙。
他们情难自禁,他们忘乎所以,他们让天地做了这一场见证。文钰好热,但仍旧用手臂缠着潘羡臣的脖子,这样他们就更热了。潘羡臣的手压在文钰的后脑和后背上,他不断地抚摸着、抚摸着,把文钰的头发都揉乱了,她的背也变得滚烫。但这样好像还是不够,潘羡臣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火热。
时间过去好久,他们还没有停止。
文钰的唇变得好痛,但是潘羡臣还是不肯放过她,她也一样,干脆痛死算了。
又过去了好久,不知道是哪一时刻,忽然有一道声音在他们耳旁响起:“你们在干什么呀?”
潘羡臣总算放开了文钰,他们齐齐朝声音看过去。他们面前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们,
他们没说话,小女孩儿又说了一遍:“你们在干什么呀?是不是在亲嘴儿呀!”
文钰:“……”
潘羡臣:“……”
小女孩儿眨着小鹿似的大眼睛:“……?”
潘羡臣看了眼文钰,文钰现在的神情完全是令人看了会脸红不已的状态,她的眼睛、她的嘴唇,没有一样是不动人的。潘羡臣收了收手臂,把文钰的头按到自己的颈窝里,然后对小女孩儿说:“回家写作业去!”
他摆出的脸色是凶巴巴的,但小女孩儿一点儿也不怕他,她手上捏着个快化了的甜筒,时不时地舔两口,一边舔还要一边揭他们的短:“哎呀!我都看到了,你们就是在亲嘴儿!亲了好久!”
文钰把脸埋得更深。潘羡臣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安抚地摸了两下。
“你妈呢?她允许你这么随便乱跑的?”潘羡臣又把小女孩儿的妈妈搬出来威胁她。
小女孩儿不以为意地说:“我们吃完晚饭啦,我要下来玩会儿滑滑梯。我妈妈也来了,就在后面!”
她用胖乎乎的小手一指,那边黑乎乎的地方似乎有个人影,但距离有点远,看不真切。
潘羡臣说:“那你自己玩滑滑梯去,别挡在我们这儿。”
小女孩儿不死心:“你们怎么亲了那么久的嘴儿啊?我看到这个姐姐的嘴巴都肿了!我不小心吃了很辣的辣椒的时候也是这样,嘴巴会肿肿的。”
文钰:“……”
潘羡臣忍无可忍,拿出杀手锏:“你再乱说话,我就告诉你班主任!”
小女孩儿这时才顿了一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思考被班主任知道她乱说话的后果,甜筒都没功夫吃了,白花花甜腻腻的一滩往下滑,挂到了小女孩儿的手上。
几秒钟后,小女孩儿服了,暂时放过这对亲了很久嘴儿的男女,一路跑向妈妈一路喊:“切!你骗人!你肯定不知道我班主任是谁!”
不知道没关系,这招有用就行。
潘羡臣满意地看着小女孩儿被吓跑的背影,搂着文钰站起来,文钰脸上的红晕和热潮已经褪了不少,现在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飘飘地说:“我好了,走吧。”
潘羡臣看她装腔作势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手插进裤兜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文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他:“快点啊!一会儿她又回来玩滑滑梯了!”
潘羡臣大笑出声。
文钰被他笑得脸又热回来,一边瞥了眼小女孩儿走时的方向,一边气鼓鼓地跺了下脚,说:“不准笑!”
潘羡臣还笑,跟点了笑穴似的。文钰上手拧了他胳膊一下,说:“我上楼了,你直接走吧,别跟着我。”
这下潘羡臣知道动弹了。文钰往哪儿走,他也尾随着往哪儿走。文钰故意停下,他就撞到文钰的背上,然后趁机从背后把文钰搂进怀里。
文钰:“……”
潘羡臣低着头,把下巴搁在文钰的肩上,说:“还想吻你……”
文钰一根手指抵住潘羡臣的额头,把他的脸往后推:“不行!”
“为什么不行?”
文钰指指自己嘴上的两根红香肠,怒道:“都已经这样了!”
潘羡臣又笑出声来。
文钰叉着腰命令:“潘羡臣!你现在转身!立刻回去!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你不准跟来!”
潘羡臣说:“我能上去看看我儿子吗?”
“不能!你儿子已经睡了!”
“那我明天下班后再来,行吗?”潘羡臣把脸凑近文钰,嘴角轻轻一勾,低声对她说,“你知道的,我明天一定会很想我儿子。”
到了隔天下午,潘羡臣微信问文钰想吃什么,文钰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让潘羡臣拿主意。潘羡臣很久没回复,文钰忙着逗狗,也没管这件事。下班以后,潘羡臣直接到文钰小区来接人,还让她把阿斯兰也带下来。
文钰抱着狗上车,问潘羡臣:“我们去哪儿吃?”
潘羡臣没回文钰,拿手点了点阿斯兰的狗鼻子,说:“阿斯兰,爸爸说到做到,今晚就带你去交新朋友。”
文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只笨比熊?”
潘羡臣笑:“到了宁铠家,你就别当着他和胡晶晶的面说比熊笨了,到时候把你赶出去。”
“我们今晚去宁铠家吃饭?”
“先去超市,买点菜当礼物,然后让他们夫妇俩当厨师,怎么样?”
文钰没马上接话,她有点犹豫,和宁铠、胡晶晶在外面一起吃饭是一回事,直接到他们家里吃饭又是另一回事。
潘羡臣看出她心中所想,说:“你不要有负担,我们的事,宁铠和胡晶晶都知道。今晚是他们主动邀请的,好久没碰面了,他们也想见见你。以前去他们家都是我独自一人,今晚你陪陪我,好不好?”
他的右手去握文钰的左手,好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安抚她、请求她。文钰想了一会儿,同意了。她的手也反握住他的,两只手紧紧地交握,接着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阿斯兰的狗眼好亮,一下子就发现了妈妈和爸爸的猫腻,汪汪汪地叫了几声,然后用狗爪子按在他们紧紧相贴的手上。
文钰笑了:“阿斯兰好像不同意我们牵手哦?”
潘羡臣不认同:“谁说的?它明明是在恭喜我们终于牵手成功,它这爪子,明显是也想加入我们。”
到了超市,文钰把阿斯兰留在车里,车窗留了一道缝。望着文钰被潘羡臣搂着腰走掉,阿斯兰想把脑袋钻出车窗缝,但显然它低估了自己的脑袋大小,缝里只钻出了它乌黑湿亮的鼻子,它好焦急,好生气,汪汪汪地叫了好几声。
文钰和潘羡臣在生鲜区慢悠悠地逛。进超市之前,潘羡臣的手放在文钰的腰上,进超市后,潘羡臣要推购物车,只好把手收回,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牵文钰的手。接下来的时刻,他们的手就像在车里时那样,一直没松开过。
下午文钰还什么都不想吃,现在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好像又什么都想吃了。潘羡臣看着她满眼放光还咽口水的样子,很没规划地这也拿那也拿,没几下就把购物车塞得满满的。他还称了几只大龙虾,文钰拦住他:“这东西,不好做吧?”
“我会处理,宁铠也会。”
文钰收回手,星星眼地看他:“你这么厉害的啊?”
潘羡臣得意了:“那当然,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多了解一下我,我很精彩。”
文钰继续吹彩虹屁:“那你一会儿要大展身手啦?”
“不,让宁铠做,胡晶晶打下手,我们等着吃就好了。”潘羡臣把四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们是客人,怎么能下厨?”
文钰嘿嘿一笑,说:“你让我下厨我也不会下,我做饭不好吃。哎,你们三个都会做饭,就我不会。”
“胡晶晶也不会。”潘羡臣故作感叹,“现在女的怎么都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还好有我们男的,不然你们不得活活饿死?”
文钰借坡下驴:“那行,以后厨房里的活都你包了,潘伙夫。”
潘羡臣很乐意地点头,笑着说:“你这意思,是想和我私定终身了?好啊,没问题,你就跟着我享福吧。”
文钰:“……”
刚刚怎么没发现?忽然就被绕进去了。
他们说说笑笑地从超市出来,又一路顺利地到达宁铠家。胡晶晶的比熊早就候在大门口,见到阿斯兰,兴奋地蹦蹦跳跳,像个长毛的弹簧。
虽然潘羡臣说好要让宁铠和胡晶晶下厨,但一到了宁铠家,文钰和潘羡臣还是进厨房帮忙了。宁铠家的厨房很宽敞,同时站四个人完全不会拥挤。
当文钰偷看到胡晶晶打碎了第三个鸡蛋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下,她发现自己的厨艺还是要比胡晶晶的精湛一些的。胡晶晶发现文钰在笑话她,就指着文钰切的土豆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要做的是酸辣土豆丝,不是炸薯条。”
潘羡臣和宁铠都伸着脖子来看她的“薯条”,然后他们三个一起哈哈笑。
文钰:“……”
后来,文钰和胡晶晶被潘羡臣和宁铠打包,踢出了厨房。
她们出来后只好和狗玩。但阿斯兰和比熊都不在眼前,胡晶晶带着文钰去各个房间找,最后在浴室里找到了两只狗子。阿斯兰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比熊弄得浑
身湿透,它自己倒是干干爽爽。比熊被弄湿了还一点儿不觉得这有什么,阿斯兰见到文钰和胡晶晶就知道大事不妙,立马飞奔出去逃离犯罪现场,比熊也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出去。
潘羡臣和宁铠端着菜出来,看到比熊像根炸了毛似的拖把,跟在阿斯兰屁股后面,这儿拖拖,那儿拖拖。
文钰和潘羡臣和宁铠和胡晶晶都:“……”
阿斯兰嫌比熊湿哒哒脏兮兮,不想和比熊靠太近,在客厅里绕着茶几一圈一圈地跑,比熊在它身后一圈一圈地追。比熊玩得好开心。阿斯兰猛地一跃,直接蹿上了茶几,垂头看着茶几旁的比熊还在一圈一圈地跑。
文钰和潘羡臣和宁铠和胡晶晶继续:“……”
看着茶几下被耍得团团转的笨比熊和茶几上威风凛凛的阿斯兰,文钰有一种带了熊孩子到别人家做客,熊孩子把别人家孩子欺负了的愧疚感。她冲过去把阿斯兰从茶几上领下来,拍了一掌阿斯兰的屁股,不好意思地对胡晶晶说:“对不起啊,把你家比熊搞湿了。”
妈妈在道歉,但爸爸很嚣张。潘羡臣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还大言不惭地指着拖把比熊说:“擦擦就好了吧,都是小孩子,没必要上纲上线的。”
把两个狗孩子的事处理好后,四个家长围坐在餐桌旁吃饭。
胡晶晶好奇地问起文钰和潘羡臣在一起的经过,文钰简单地一笔带过:“没什么特别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废话文学!”宁铠点评道,然后转向潘羡臣,换了个人拷问,“你说!使了什么花招把人追到手的?”
潘羡臣一边把剥好的虾夹到文钰的碗里,一边叹着气说:“不瞒你们说,我其实还没把人追到手。到现在她还没松口允许我当她的男朋友。”
文钰:“……”
宁铠和胡晶晶一脸吃到瓜的兴奋表情,怪声怪气地“哦”了长长的一声。
胡晶晶对着潘羡臣啧啧两声:“你也太没用了吧!”
宁铠指着潘羡臣说:“真没出息!”
文钰:“……”
为什么明明是在说潘羡臣,感到不好意思的却是她?
吃完饭后,潘羡臣牵着文钰的手从宁铠家出来,文钰低头看了看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潘羡臣回头看她:?
文钰把手背在自己的身后,说:“我还没松口呢,你怎么乱牵手。”
潘羡臣:“……”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死皮赖脸地笑笑,想再去牵文钰的手,文钰躲开,他再牵,文钰再躲开,他再再牵,文钰再再躲开。两个人都是犟种,潘羡臣两手乱抓,文钰摇花手避开他。都走到车边了,两个人猫捉老鼠了一路,都搞得呼哧喘气的,结果潘羡臣连根文钰的手指头都没碰到。
文钰先坐进了车里,潘羡臣半天没上车,不知道是不是站在车外生闷气。
阿斯兰忽然在后排叫了起来,文钰回头去看,居然看到潘羡臣从后备箱里捧出了一把比他肩还要宽的红玫瑰,在阿斯兰的狗叫声中,一步一步地走向副驾驶。
潘羡臣打开副驾驶的门,饱满得快要塞不下的红玫瑰挤在了车门口,文钰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的脑子里在胡乱地发散思维:难怪刚刚从超市里买了那么多东西也不打开后备箱放进去,原来后备箱里早就塞满了其他东西。
“你不下车吗?”潘羡臣笑着说,“我在向你求爱的时候,你连车都不肯下的话,被宁铠知道了又要骂我没出息了。”
文钰一时反应不过来,听了他的话,才迟钝地爬下车。
潘羡臣把红玫瑰往旁边抱了点儿,空出一只手来在裤兜里掏东西,两秒后,他的手伸出来,又去牵文钰的手。这回文钰没有躲开他,让潘羡臣抓着她的手又摸又揉的。等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潘羡臣已经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了。
文钰低头抬手,看到一枚亮闪闪的Graff,大小合适,款式也合适。
潘羡臣又把另一枚Graff递给她,说:“这是情侣对戒,我等着你帮我戴上。一旦你帮我戴上,你就是我的女朋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你同意吗?文钰。”
文钰抬头看了看,潘羡臣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和她同款但尺寸不同的对戒,此时也正在发出隐隐的、迷人的光,仿佛电影里的魔戒,不断地低喊着“precious”“precious”,不断地引诱着文钰接近它。
潘羡臣一直笑着看她、等她,那枚对戒终于被她套在他的手指上。他捏了捏她的手,喊她的名字:“文钰,我的女朋友。”
文钰也笑着喊他的名字:“潘羡臣,我的男朋友。”
他们面对面站着笑个不停。某一时刻,潘羡臣张开了手臂,文钰扑到他怀里,但红玫瑰实在太厚了,把文钰又弹了出去。他们没法拥抱,但还是很高兴地笑。
潘羡臣又把红玫瑰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牵着文钰的手把她拉向自己,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这个吻不像以往任何一次,带着浓浓的欲望,像男女在感情里的对垒和厮杀。这个吻轻飘飘的,像用羽毛笔在契约里郑重其事地签下双方的姓名,自此以后,契约生效,不可更改。
第59章
上午十点,睡醒后的第一件事,文钰摸到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两个多小时前,潘羡臣给她发了早安微信,下面附带一张单位早饭照片:肉包、豆浆、油条。
潘羡臣:哎,只能吃这些。
文钰捧着手机笑。下床去洗漱,穿好衣服去外面吃早饭,接着顺手回潘羡臣一张早饭照片:海鲜粥、生煎包、港式红肠、鲜虾云吞面、冻奶茶。
文小钰:哎,只能吃这些。
十分钟后,潘羡臣打来电话,咬牙切齿地说:“和我炫耀?”
文钰对着手机直乐。
潘羡臣说:“你在港式茶餐厅?你这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文钰一边啃红肠,一边说:“早午饭。吃完后我要回别墅住两天,带着阿斯兰。外婆昨天打电话说想女儿和外孙了,我顺便再去看看我爸。”
“好,那我晚上也回别墅。”潘羡臣的办公室有人进来,他对来人点点头,又对手机说,“晚上见。”
阿斯兰回到别墅很兴奋,因为在家里,妈妈会控制它的饮食,让它不会吃得太饱;但在外婆家里,老人溺爱,它可以一直吃一直吃,吃到肚皮鼓起来为止。
吃完以后,它还可以去小花园里溜达,闻闻这朵花,踩踩那片土,活动范围比在妈妈家大多了。这时候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做,不太管它,它有自己的空间,可以背着大人偷偷干坏事。
文钰把别墅大门锁好,再把阿斯兰放生到小花园里,就跟着妈妈去了主卧。
爸爸的状态好多了,脸色渐渐变得健康,但身形还是有些消瘦。他是醒着的,看到文钰,他声音沙哑难听,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文钰走过去,坐在床边,说:“爸爸你放宽心,好好养身体。”
爸爸的眼眶瞬间湿润起来,他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的手握住了文钰的手,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文钰低头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忍不住想:爸爸的这只手是不是也搂过外面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也牵过那个女人生的孩子?
她心里怪怪的,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从爸爸的手里抽出来。
爸爸的眼睛红且闪烁,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文钰偏过头,不去看他,也不给他说出口的机会:“爸爸好好休息吧。”
她又快速地离开了主卧。妈妈跟在她背后,劝说:“怎么不和你爸爸多说几句话?你爸爸这几天一直躺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才能下床坐一会儿。很久没见你、没和你说话,他很想的。”
文钰笑了下:“他没生病之前也没回几趟家,那时候怎么不想和我说话?”
妈妈愣了下,微叹口气:“爸爸知错了,这场病改变了你爸爸,你有时间和他沟通沟通呀,他想求得你的原谅。”
“不需要。”文钰硬邦邦地说,“他需要求得的是你的原谅,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原谅他做的那些事,但我会赡养
他,尽我子女的本分。”
“你的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妈妈!”文钰低喊道,“你原不原谅是你的事,我管不了,但你也别想左右我的想法!”
虞仙芸被吼住了,文钰的脸是正经严肃的,她的神情也很坚定。几个月不见,文钰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妈妈知道自己女儿其实一直很有主见,只是很多时候在父母面前会保持沉默,只做不说。她担心女儿再次发疯,像那晚搅黄了一切那样又摔又砸,她不心疼碎了一地的东西,但很担忧女儿的精神状态。
现在,文钰不过是表情严厉了些,虞仙芸就不敢继续多说。文钰长大了,虞仙芸渐渐感觉到自己对她的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她一声不吭地跟在文钰身后下了楼,文钰去小花园逗狗,她就默默地进了厨房。
午饭很丰盛,妈妈总是能在文钰的面前变出一大桌子菜。但文钰刚吃了早午饭,一点儿也不饿,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下了餐桌。晚饭妈妈照样备了许多食材,妈妈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文钰就去别墅外遛狗。
阿斯兰刚刚吃了那么多,到现在肚子还没消下去,现在到了它最爱的被遛环节,撑着肚子居然跑不快。阿斯兰扭头后悔地看了文钰一眼,文钰指着它的鼻子骂:“活该!”
她把阿斯兰牵到别墅入口附近去等潘羡臣,没一会儿,潘羡臣就到了。岗亭的保安已经很熟悉潘羡臣了,笑了下就把潘羡臣放进来,还指着他和文钰说:“你们是一对儿是吧?”
“是。”
潘羡臣点头回应,手臂自然地搂到文钰的腰上,另一只手接过狗绳。
保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笑呵呵地说:“我早看出来了,你俩之前就那样,明显得很!”
潘羡臣看向文钰,笑着对她说:“我们之前哪样?”
文钰拧了他一把:“别说了,儿子还在呢。”
潘羡臣低头看了一眼阿斯兰,阿斯兰也正歪着脑袋看他们。今晚阿斯兰明显没有什么活力,板着一张狗脸好严肃,潘羡臣问文钰:“你刚教育它了?”
“它吃撑了。”
潘羡臣蹲下来,揉了揉阿斯兰的狗脸蛋,说:“没事的,我们运动一下就消耗掉了。妈妈好凶,你不要管她。”
文钰戳了潘羡臣的腰窝一下:“你少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潘羡臣猛地抓住文钰的手指,身体止不住歪了一下。他站起来,笑得意味不明:“别乱戳。”
文钰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腰,脑子里忽然响起叶一诺评价潘羡臣的话:潘总这个人,那个肯定很猛……那个肯定很猛……肯定很猛……很猛……猛……
文钰:“……”
烦请叶一诺不要随随便便地返场好吗?在她脑子里一直说一直说,都快羞死了。
“你在想什么?”潘羡臣注视着她的脸,问。
“没猛什么……不是……我说我没想什么。”文钰转开脸,一下子对自己好无语。
还好潘羡臣好像没听懂,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继续在别墅区里绕啊绕,阿斯兰好像渐渐消食了,绕到后来,它开始活泼起来。阿斯兰一旦蹦蹦跳跳跑起来,文钰是拽不太住的。狗绳缠在潘羡臣的手上,潘羡臣弯腰拍拍阿斯兰的背,命令:“和我赛跑!”
转眼间,潘羡臣和狗往前跑得快没影儿了。
文钰无语地跟在后面,不打算追,她中学时八百米跑了五分多种,实力不够,就不去自取其辱了。她慢腾腾地在别墅边的林荫小道上走着,没过多久,后面传来一人一狗的声音,潘羡臣一边跑一边冲着阿斯兰喊:“继续继续!”
一眨眼,人和狗又到前面去了……
文钰:“……”
被套圈了。
当文钰第三次被套圈的时候,她忍不住拦住潘羡臣,看着他满脸都是汗,问:“你不累吗?”
怎么精力比狗还旺盛?
潘羡臣停下来,站在文钰身边直喘粗气:“还行,我想给你展示一下,我挺猛的。”
“……啊?”
文钰看着潘羡臣好整以暇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行,刚刚说漏的嘴,在这儿等着她是吧?
她豁出去了,抱着臂挑衅:“跑步是挺猛的,但这又代表不了什么。”
潘羡臣盯着文钰看,半晌,点点头:“行。”
文钰被他行得一哆嗦,她总感觉,这个行不是在同意她,倒好像是给她下了一封战书,战期不定。但这样才最吓人,谁知道他准备什么时候出兵,对她攻城略地,让她跪地求饶,最后再一举拿下。
她咬着唇想了好久,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潘羡臣,我刚刚说错话了,你别在意……”
潘羡臣笑着回:“晚了。”
阿斯兰多跑了一圈,跑着跑着发现后面紧跟不舍的男人不见了,于是加快速度,又从身后绕上来,这时候终于看到爸爸妈妈都站在原地,它兴奋地冲上去,用头和身体蹭潘羡臣的腿,然后汪汪叫几声,催促潘羡臣和它继续赛跑。
但潘羡臣明显已经退赛了,毫无斗志地看了阿斯兰一眼,接着牵起了文钰的手。阿斯兰充满智慧的蓝眼睛定定地看了看爸爸妈妈紧握的手,一下子明白过来:爸爸今晚的目标根本就是妈妈,而不是跑赢它。它就是爸爸讨好妈妈的工具狗。
想通以后,阿斯兰卯足了劲儿,像一头斗牛似的向着爸爸和妈妈牵着的手冲过去,它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爸爸妈妈的手冲开了。紧接着,它摇着尾巴蹭到文钰的身边,还试图两脚站立,拿两只前爪去贴贴妈妈。
文钰被阿斯兰的样子逗笑,蹲下来疼爱地揉着阿斯兰的头和身体,阿斯兰伸出舌头舔啊舔。潘羡臣看不下去,拽着狗绳把黏人的阿斯兰往旁边扯。别舔了,舔什么舔,他都没这么舔过!
阿斯兰和潘羡臣力量对撞,渐渐地,阿斯兰觉得自己快被扯开了,于是转回头瞪着潘羡臣汪汪吼叫。
潘羡臣一脸意想不到,一手用力拽狗,一手指着狗头:“你什么意思?用完我就把我甩掉?刚刚是谁陪你跑步的?”
文钰笑得停不下来:“我就说吧,我和阿斯兰的感情不是你可以随便离间的。”
回别墅的路上,阿斯兰非要钻到文钰和潘羡臣之间,非要像个夹心饼干似的在他们中间挡着,非不让潘羡臣的手碰到文钰一下。潘羡臣稍微靠近一点,阿斯兰就用狗屁股拱他,还要凶巴巴地冲他狗叫。
走了一路,潘羡臣气了一路,文钰笑了一路。
到了别墅门口,阿斯兰呲溜一下钻进了屋子里,虞仙芸恰巧把餐桌摆满,一偏头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摘下围裙便走过去。站在文钰身边的是上次帮忙遛狗的男人,也是文钰的领导,虞仙芸认出来了。
“潘总?”
潘羡臣对文钰的妈妈笑:“阿姨好,我刚刚陪文钰遛狗。”
“这样啊……这么巧?”
潘羡臣解释道:“我就住在你们隔壁,过来很近。”
虞仙芸看了旁边那个别墅区一眼,明白了。然后她开始教育文钰:“小钰,你怎么能让领导帮你遛狗呢?太没礼貌了。”
文钰不以为意地反驳:“他自愿的。”
“那也不能指使领导替你干活啊……”虞仙芸看着文钰理所当然的表情,大开眼界了,自己的女儿从小跟着父母浸染,各种饭局酒局不在话下,怎么现在这么不懂事?
潘羡臣看了文钰一眼,轻声问:“你是不是还没和你的父母说?”
文钰回:“没来得及。”
虞仙芸来回望着他俩,一时没看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紧接着,就听潘羡臣做了自我介绍:“阿姨,文钰还没和你们说,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潘羡臣,现在和文钰正在交往,是文钰的男朋友。”
虞仙芸:“……?”
文钰看着妈妈一脸懵的表情,笑了笑说:“我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和你详细说吧?”
虞仙芸看了看文钰,又看了看潘羡臣,先暂时镇定下来,指了指屋内,客气地对潘羡臣说:“还没吃饭吧?要不进来到我们家吃?菜很多。”
潘羡臣拒绝道:“谢谢阿姨,我不进去吃了。我今天什么也没准备,第一次上门不好空手。改天吧,改天我准备好了,再正式登门拜访。”
文钰和潘羡臣道别,然后拉着妈妈的手进了门。妈妈很关心她的个人问题,饭桌上,她会把自己和潘羡臣的相识相知相爱的全过程都说给妈妈听。
第60章
晚上睡觉前,文钰和潘羡臣在打视频电话。
“把我介绍给你爸妈后,他们是什么反应?”潘羡臣正在洗漱,把手机平放在洗手台上,他一边刷牙一边好奇地问。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就是追问了很多你的年龄啊、工作啊、家庭条件啊、父母干什么的啊之类的问题。”
“他们对我什么态度?”潘羡臣吐了一口牙膏沫,说,“满意我吗?”
文钰回想了一下,爸爸生病以后不太表达对她的私事的看法,妈妈倒是一边吃一边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文钰如实说:“一般般吧,我妈妈好像不是很放心你。”
潘羡臣牙都不刷了,拿起手机问:“我哪里做得不好?”
文钰的手机架在专门的手机支架上,她坐在床边的梳妆台上,支着下巴笑:“我妈不希望我找个太有钱的男人,她觉得男人有钱会乱搞,也觉得我降不住这样的男人。”
潘羡臣快速把嘴巴冲洗干净,说:“你妈妈刻板印象太严重了吧,对我好不公平。”
“我妈妈就是这样的,怎么办呢?”文钰问,“你很在意吗?”
潘羡臣开始洗脸:“你不在意他们对我的看法的话,我就也不在意;你要是会因为他们对我的看法而改变你自己对我的态度,我就会非常在意。”
他把“非常在意”四个字咬得很重,甚至有一点威胁的意味。
文钰笑得趴在桌上。
潘羡臣用冷水冲洗了脸,再次拿起手机:“你笑什么?很好笑吗?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文钰稍微收敛了一下:“你凶什么?”
“你是一个有前科的人。”潘羡臣不高兴了,板着脸说,“你为了你妈妈,差点把自己嫁给不爱的男人。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抢到你。你要是敢再因为你妈妈对我的偏见而疏远我,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他的脸色很认真,刚刚洗了脸,黑黑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水,随着他一声一句的警告,水珠子扑簌簌落下,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凝聚在下巴上,久久不落。
文钰也摆出十分正经的脸色,说:“潘羡臣,你现在好性感。”
“文钰!”潘羡臣眉头都皱起来了。
“好啦,别生气啦,我不会因为他们改变自己的。”文钰正色道,“但是如果你出轨的话,我也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我不会像我妈妈那样死扛,我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不会给你走掉的机会的。”潘羡臣说,“要是你出轨,我就打断那个狗男人的腿,再拿条铁链把你捆起来。”
“……你好吓人。”
“就是要吓得你不敢找小三。”
潘羡臣目的达到,表情没那么严肃了,说话的时候唇角又微微勾起。
文钰看着他的脸,心里涌上一丝别样的感觉。潘羡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了解了一些。他很板正,做人做事都很直、不怯。这得益于他优秀的父母对他进行的良好的、正直的教育。但他为了她却甘愿当了令人不齿的小三,想到这个,文钰的心口一阵发疼。
“潘羡臣,对不起。”文钰内疚、后悔、心疼,“以前是我没处理好男女关系,让你经历了很多痛苦。如果时间倒流的话,我不会选择那样和你开始,我会把自己的事处理清楚了,就像现在这样,再和你在一起。潘羡臣,我现在对你的心是干净的、真诚的,我请求你原谅我曾经犯的过错。”
潘羡臣愣了一会儿,看着文钰认真的脸,心脏突然猛地快速跳动。这是文钰对他的迟来的道歉。但实际上他早就已经说服自己了,他很宽容地忘记了文钰做过的错事,他只求自己未来的日子是有她的,他想要和她长厢厮守,就只能自洽。
现在文钰把这一切说开了,潘羡臣觉得自己心底的某个角落像是刮起了一阵清风,把那些他不看、不听、不闻、不问的脏污都扫飞了。他一边感受着心脏不断地发热,一边深吸一口气,说:“文钰,我好想现在能抱着你。”
文钰心中一动,好像也很想和潘羡臣拥抱。他们已经连续很长时间会这样每天视频通话了,有时候还会每天视频很多次,见到对方的脸,心中对对方的思念似乎能被消减一些。但现在,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不能触碰不能感受,这种缓解思念的方法似乎已经不管用了。
他们得真实地、面对面地拥抱、接吻,把对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才不会被想念折磨。
潘羡臣看着文钰的脸,说:“文钰,我想请你和我住在一起。”
“……同居……吗?”
“嗯。”潘羡臣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你愿意吗?”
文钰咬着唇,既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她在认真地考虑。和潘羡臣同居,当然不会像和温于同住一屋那样,除了冷漠干脆的室友关系,再无其他。文钰知道潘羡臣想对她做什么、会对她做什么,这件事如果发生了,她……也是愿意的。
想着想着,她的脸就想红了。
潘羡臣笑了,说:“你的脸像颗苹果。”
文钰立刻捂住脸,不让他看。很长时间,潘羡臣只能通过屏幕看到文钰的两只手。手也好看,细细长长、白白嫩嫩,不知道这双柔软的手抚过他的肩、他的胸膛、他的腹部、他的……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她的手若是能握住他的,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呼吸困难。
又开始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潘羡臣利落地挂掉了通话。耳边突然变得很安静,文钰拿下手,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黑掉的屏幕。
文钰打字:怎么啦?
潘羡臣:我去洗澡了。
文小钰:啊?和我视频之前,你不是已经洗过了吗?
潘羡臣:……
潘羡臣:再洗一个。
文小钰:啊?你这么爱干净啊……
潘羡臣看着这行纯洁的文字,拿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他不想再洗一个,也不想自己动手,动多了时间就不会长久。他只能大开窗户,让呼呼的风吹进来,吹凉他燥热的脸,吹平他站立的身体。
文钰一点儿也不知情,睡得好香。睡醒后照样是先拿手机看微信,除了潘羡臣的问好外,严芊芊也在微信里找她。
芊万富翁:文钰姐姐,我能不能和你吃顿饭呀?我马上又要出国读书了,好长时间回不来了……
文小钰:这么快又要走了?
芊万富翁:是啊555……假期结束了。
文小钰:那我们吃什么呢?
芊万富翁:这个我来定!但是我没有车,文钰姐姐,你能不能开车来接我?
文小钰:可以。
芊万富翁:好啊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文钰拒绝了潘羡臣的约饭邀请,赴了严芊芊的饭约。严芊芊挑了一家云贵川饭店,点了一桌子菜,她们坐在靠窗的两人桌,小小一张正方形桌上摆得满满的,几乎都没有搭手的空位了。
严芊芊不舍地看着满桌的菜,说:“好难过啊,再过两天,我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文钰问:“你在外国都吃什么呢?”
“汉堡啊、薯条啊之类的。”严芊芊托着下巴,皱着眉,“这种东西吃一两次还行,吃多了我真的想吐。”
“能不能自己做饭呢?”文钰又问。
“能啊,但我不会。”严芊芊耸耸肩,然后问文钰,“文钰姐姐,你会做饭吗?”
文钰干笑:“我也不会。”
“我的女同学们也一样,会做饭的好少。有一两个男同学会,但做得也不好吃。”严芊芊回忆道,“我印象中会做饭、做得还很好吃的男的,就一个阿劲了。”
“阿劲是谁?”
“你见过的呀!”严芊芊介绍,“我们不是一起去夜骑过吗?我坐的就是阿劲的机车,他也是许老师的车友。”
文钰回想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了一张留着美式前刺的渣男脸。
“你还和他们有联系呢?”文钰惊讶地问。她以为严芊芊是三分钟热度,好奇了,接触了,就结束了。
“阿劲好喜欢我,他想追我,但我没同意。”严芊芊好苦恼地说,“因为我要出国了呀,总不能谈异国恋吧,这样对阿劲不负责任。”
“……阿劲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文钰委婉地提醒。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但阿劲其实就是长了一张坏蛋脸,人还是很温柔的,就像许老师一样,很有反差感。”严芊芊掰着指头举例,“阿劲对我很好的,给我买吃的买喝的,我心情不好,二话不说就带我去骑车兜风……他还很会做饭,做得也很好吃!”
文钰有点无奈地看着怀春的少女,说:“这么说,你已经去过他家了。”
“去过了呀。”严芊芊说得理所当然。
“……除了吃饭,没发生什么吧?”文钰小心地试探。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严芊芊明白过来,“除了我,还有很多车友也在呢!许老师也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还聊起过你呢!许老师夸你有画画的才能,但就是不继续来学了。我感觉,许老师是太久没见你,想你了。”
最后这句话,严芊芊故意探过身子来说,还挤挤眼睛、挑挑眉,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
文钰用筷子屁股在严芊芊脑门儿上敲了一下,咚的一声,严芊芊吃痛,像被打到头的地鼠一样缩回洞里,委屈地说:“哎呀!你打我干什么?”
“小小年纪整天学大人谈感情!”文钰说,“许老师说什么想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和潘羡臣已经在谈恋爱了。”
严芊芊捂着脑门儿:“……?”
她知道潘羡臣在追求文钰,但没想到他们已经确立关系在一起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东西速度就是快哈!
严芊芊和文钰提起许砚山其实也不是严芊芊的意思,阿劲是许砚山的好友,他看出来许砚山似乎对文钰有那么点儿意思,于是帮许砚山来当说客,请严芊芊和文钰见面的时候提一下许砚山。
严芊芊耳朵根儿多软啊,阿劲还对她这么好,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但其实她内心里也没那么希望许砚山能和文钰在一起,她内心里是向着潘羡臣的,毕竟她和老东西相识多年,他们两家还住那么近,要是潘羡臣能把文钰娶回家,她以后岂不是能经常骚扰文钰姐姐?
“哇!那你们见过家长了没有?”严芊芊兴奋地追问进度,“应该没有,如果见过的话,我去潘叔叔家玩的时候,杨怡阿姨就会和我聊起你,但是并没有。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见家长啊?我马上出国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参与这个大场面呀!”
文钰有点不理解:“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因为我很喜欢你呀,文钰姐姐!”严芊芊真诚地说,眼睛里流光溢彩,“你是我回国后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你还帮助了我那么多,我家里人都好忙,没空陪我说话,只有你——平等地和我对话。”
文钰好汗颜,她哪有平等地和严芊芊对话,平时都是在故意扮嫩逗小孩儿。
“而且我觉得你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严芊芊神秘兮兮地说。
越说越离谱了,文钰差点被严芊芊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笑死,但还是很配合地问:“那我请问你:哪里不一样?”
严芊芊眯了眯眼睛,老神在在地说:“你看似简单,实则不简单。每次出场都好像很平静,说话也淡淡的,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文钰笑而不语,并且平静地给严芊芊夹了一块肉。
严芊芊不喜欢无趣的人,也不喜欢唯唯诺诺、很胆怯的人。现在让她心动的阿劲就很勇,美式前刺、挂满耳钉、腰上刺青……说话时歪嘴笑,还有一辆重型机车,骑着它满城飞。
文钰也很勇,只不过她的表现形式和阿劲不一样。她的外表像水一样,可内心却闪着雷暴。
严芊芊评价人上瘾了,一口水不喝也能说个不停。文钰让着她,反正马上要出国说鸟语了,趁现在多练练中国话。
她们吃了好久,店里人一桌一桌地走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潘羡臣发微信来问她回家了没,她回没有;过了一会儿,潘羡臣打电话来催,文钰正开车送严芊芊回家;又过了一会儿,潘羡臣今晚第N个电话打来,文钰刚送走小话唠严芊芊。
“喂?潘羡臣,你怎么和阿斯兰一样黏人?”
开头第一句话是这个。
居然是这个。
潘羡臣生气地说:“你和严芊芊吃饭,我一下没来打扰吧?我本来想等你吃完饭,和你一起去散散步,你也同意了吧?结果我等你到现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还散什么步啊,直接入睡得了。”
“有这么气吗?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文钰憋着笑看了眼车内时间,确实很迟了。
潘羡臣气笑了:“你和我说这个?谁没有自己的生活啊?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里必须得有你!但今天你和我见面了吗?没有!那我今天的生活过好了吗?没有!你今天和严芊芊说的话加起来应该是和我说的好几倍吧?你和严芊芊谈恋爱还是和我谈恋爱?”
“那你怎样才能消气呀?”文钰问。
“消不了了!”潘羡臣没好气地说完,又立刻反悔,说:“除非你明天的时间都归我,让严芊芊、李芊芊、王芊芊都走远点。”
“这样啊……”文钰一边笑着从车里出来,一边关上车门,她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区,说,“那我现在的时间归你呢?你会不会立马消气?”
潘羡臣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文钰说:“我现在在你小区门外,你来接我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