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丰羽带着林少勋走到胡同口时, 他突然停下,先找了个公用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 才跟着她打车走了。
等到那个男同学家的胡同口后,林少勋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人打听了有关那个男同学家的情况,之后就带着林丰羽在附近闲逛。
说实话, 林丰羽并不想跟她大哥一起闲逛,一点意思都没有, 而且现在外面冷得要命, 手脚都快冻僵了。
林少勋见她被冻得瑟瑟发抖, 就算是四处漏风的小破棉袄, 多少也还是会有些心疼,便带着她去了附近开的一家私人饭馆里,问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林丰羽并不饿,就是冷, 因此她让老板上两杯热茶,并表示会付钱。
老板见两人并不像缺钱吃不起饭的,可能就是不饿, 又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会儿, 他们这片没有茶馆, 这两人应该是把他这当茶馆了, 也没多说什么, 给他们上了两杯热茶, 还附送了一小碟瓜子。
“大哥,咱们还要等谁?”
林丰羽一边喝着茶一边问他。
“我同学。”
林丰羽一听,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大哥, 这点小事,你还需要摇人吗?”
林少勋点点头:“嗯,这事就得摇人。”
林丰羽心头一紧,有些后悔带他来了,因为她忘了,在林丰意的事上,林少勋一向特别在意,今天有人不仅想来占便宜,还想贬低羞辱她,林少勋肯定很生气,难保会像平时那么理智。
“大哥,你是军人,为了那样的人惹出麻烦不值得,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保证骂得那只癞蛤蟆无地自容,羞愧致死,以后看见我二姐都得绕道走,你看这样行吗?”
林少勋见她还知道为自己着想,没再继续吓唬她:“放心,我不会惹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什么也不想吃。”
林丰羽说着又喝了口茶。
林少勋不知是不是怕和自己小妹相顾无言,难得自己找了个话题,“对了,你大嫂和思懿今天来做什么?”
林丰羽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自己媳妇孩子来做什么,你一点不知道就算了,竟然还有脸问,不过嘴上却说:“大嫂过来给咱们送好吃的,还有应该是送之前说过要给咱们做的过年穿的新衣服。”
林少勋闻言点点头,又没话找话说了几句,基本都是跟章云安和林思懿有关。
过了一会儿,他抬腕看了看表,可能是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林丰羽继续在这坐着,自己则去了外面。
没过一会,他就回来了,掏了十块钱放桌子上,然后叫上林丰羽走了。
林丰羽一出去,就看见外面齐刷刷站着三个无论相貌身高,还是气度穿着,都不像普通人的青年,年纪都和她大哥相仿。
三人中外貌和气度最为出众,都快赶上林少勋的那个青年,可能把她当成林丰意了,一把揽住林少勋的肩膀,笑道:“少勋,咱妹妹咋没以前去学校门口等你的时候俊了,这是长残了吗?”
其他两个虽没说话,但表情明显也是一个意思。
林少勋拍了他的手一巴掌,“这是我最小的妹妹丰羽,不是丰意,还有丰羽没长残,就是还没长开而已。”
凭良心说,林丰羽长得并不差,就是和林丰意放一块,还有一段距离,再者就像林少勋说的,她脸上有点婴儿肥,还没完全长开。
要不是见自己大哥还知道护着自己,林丰羽估计要生气了。
不过那三人也就是见她长得有点可爱,故意开玩笑逗她,说笑过后就开始干正事。
等他们走到胡同口那边,林丰羽才发现,那墙根还放着一面穿衣镜。
一开始她也没在意,直到看见刚才说她长残了的那个叫邵州的青年,走过去扛起了那面镜子,才知道那是他们带来的。
她小声问林少勋:“大哥,你不会是听了大嫂刚才说的话,真过来给那只癞蛤蟆送镜子的吧?”
林少勋点点头:“嗯,我觉得你大嫂这个主意不错。”
林丰羽没想到,他竟还有觉得章云安主意不错的一天,刚想说什么,就见已经到了那个男同学家的大门口。
这是一处大杂院,里面住了至少有七八家,今天和那个男同学一起来的女同学家,也在这个大杂院里。
林丰羽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地方,是林丰意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带着她来过这里一次。
现在差不多是做晚饭的时间,好几家都在外面搭的简易厨房里做饭,突然看见几个长相气度都不凡的青年还有一个姑娘,陆续走了进来,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青年,还扛着一面穿衣镜,一时有些搞不清这是来找谁的。
“同志,你们找谁家啊?”有个大妈比较热心,第一个开口,询问穿着军装走在最前面的林少勋。
“大妈,您知道汤五锁家是哪一家吗?”
大妈闻言,忙大声朝后面的院子里喊:“五锁他妈,有解放军同志找你们家五锁。”
喊完她有些好奇地问:“不知同志你们找五锁什么事,不会是他犯什么事了吧?”
林少勋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他想去找我妹妹帮忙,让她帮忙跟刚在京市出名的一个叫大梦归离的画家买画,那位画家的画现在一幅可以卖到十万,但汤五锁却只肯出1500块买,被我妹妹拒绝后,就说我妹妹只要肯帮他这个忙,他就勉强同意和我妹妹处对象,所以我就想来看看,汤五锁到底长成什么样,才能这么自信说着这样的话来。”
他说完,见大妈和附近几个正在做饭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又指了指身边的邵州三人说:“我妹妹之前,连这三人都看不上,所以大妈你们觉得,那个汤五锁,是不是比这三人长得好看很多。”
大妈和另外几个人,看了看邵州三人,即使林少勋没说他们是干嘛的,但光看那气度,也不像是普通人,心说那个又矮又挫又好吃懒做的汤无锁,要拿什么跟这三人比,竟然能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来,这下好了,被人家哥哥直接找上门了。
不过有人听了林少勋的话,关注的点更多一些:“那个大梦归离我知道,我之前还带着孩子去看了他们那个画展,她那画,确实定价十万,五锁怎么才出1500块,这是得多大的脸,还有就算是1500块,他家应该也拿不出来吧,他怕不是连这1500块,也想让人家解放军同志的妹妹出吧?”
其他几个邻居和听到动静陆续从屋里出来的其他邻居,听见那人的话,都议论纷纷。
等汤五锁和他妈姗姗来迟的时候,就见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那个热心大妈则跟汤五锁他妈,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下,还让她回去好好说说孩子,别一天到晚想那有的没的,踏踏实实找个工作才是正理。
谁料汤五锁他妈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林同志,我家五锁哪里差了,说句不好听的,你妹妹都二十好几了,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要不是看她长得还行,工作也不错,性格也还可以,我们家五锁还不一定能看得上她呢。如今五锁看在是同学的份上,又知根知底的,要不然谁家会要一个那么大年纪的老姑娘。”
汤五锁本来看见林少勋带着这么多人找过来,还有些怵,现在听他妈这么说,顿时腰杆挺直了,他妈说得没错,女人条件再好又如何,年纪一大就不值钱了,所以他妈早早就把他上面的四个姐姐给嫁出去换彩礼,他能勉强同意跟林丰意处对象,那是她天大的福气。
只是汤五锁他妈这话,也只有汤无锁觉得对,其他邻居听后,简直要无语死了,特别是在从她的话里,听出人家姑娘那么好的条件后,就更无语了,心说也难怪人家哥哥会气得找上门来。
这要是不给点教训,就按照汤五锁那臭德行,以后还不得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人家姑娘。
林少勋因为事先就打听过他们家的情况,因此对汤五锁他妈说的话,并没有太过意外,他也没有废话,看了还扛着镜子的邵州一眼。
一直在等林少勋发话的邵州,直接扛着镜子走到汤五锁跟前,把镜子往地上一立,然后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揽过汤五锁的肩。
汤五锁想挣扎,但哪里是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邵州对手,被他牢牢地禁锢在镜子前。
汤五锁他妈见状想上前阻拦,却被其他两人给拦住了。
“我听说你家没镜子,看在你是丰意同学的份上,特意给你送了一面过来,来,你好好照照,看你到底哪里配得上丰意,别说你,就连长成我这样的美男子,人家丰意都看不上,能看上你这只癞蛤蟆。”
汤五锁本来不想看那镜子,却被邵州把脸硬掰朝镜子的方向,可能他家真没有穿衣镜,本来盲目自信的他,在看到镜子中高大帅气的邵州旁边,站在又矮又挫,还贼眉鼠眼的自己时,就算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
周围的邻居,竟然没觉得邵州那臭不要脸的话有什么不妥,他们本来只觉得汤五锁丑,但没想到在邵州的衬托之下,能丑成这样。
大家都觉得他活该,心说想摘那天上的月亮,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现在好了,自己不肯撒尿去照,人家连镜子都给他送过来了。
汤五锁他妈想说什么,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可能她到现在也才真正正视自己儿子的长相,最主要她听说,连邵州这样的人,林丰意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看上她儿子。
林少勋见差不多了,也没再继续,只是对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汤五锁说:“以后无论是你,还是今天和你一起去的那个女同学,都别再去找丰意,不然我会再带着镜子过来的,到时就不是只在这些邻居跟前照了。”
他说着,手指向邵州:“到时就让这个丰意根本看不上的美男子,陪你去大街上照镜子。”
说完他又对围观的邻居微微躬身致歉:“抱歉,我只是不想自己妹妹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缠上,才出此下策,要是打扰到各位,还请大家见谅。”
其中有个有妹妹的壮硕青年道:“解放军同志,我觉得你太客气了,想保护自己妹妹又有什么错,要是有哪个臭不要脸的癞蛤蟆,敢惦记还抹黑我妹妹,看我不把他打成猪头。”
林少勋冲那个青年点点头,以示感谢,之后便叫上林丰羽走了。
其他两位同学也跟着一起朝外走,只有邵州在后面朝林少勋喊:“少勋,这镜子要怎么处理?”
林少勋:“你扛回去,要是他下次还敢去打扰我妹妹,还用得着你和它。”
邵州闻言嘴角抽了抽,觉得林少勋这人,看着处理起事情来兵不血刃,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完全配得上他在别人心中天之骄子的印象,实则心黑得很。
他这法子,可比打汤五锁一顿奏效多了,不说旁的,就大院邻居以后的吐沫星子,就能把那个汤五锁给臊死。
邵州心说,可能林少勋这辈子唯一的不幸,就是小时候掉水里,最后被他那个把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媳妇给捞上来。
不过他还是认命地扛起那面镜子,谁让他们几个不仅是同学,还是铁哥们呢。
本来汤五锁他妈还以为,这面值不少钱的穿衣镜,既然送来了,就真是给他们家的了,谁料最后林少勋竟然又让人给扛走了,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越有钱越抠。
但现在她也没脸再在前院待了,为了以后还能见人,只能冲过去拧住汤五锁的耳朵,“还不给老娘滚回去,天天不踏踏实实找工作,尽想那有的没的,丢尽了我和你爸的脸,你看等他回来不打死你!”
“妈,疼,疼!”
汤五锁捂住耳朵一边喊疼,一边被他妈连拖带拽拉回了后院。
在场的邻居刚才又不是聋了,汤五锁他妈之前那番明显支持自己儿子去缠着人家姑娘的话,他们可都听见了,见她现在又如此说,明显就是想把错都推到自己儿子身上,给自己找台阶下。
大家也懒得拆穿她,都在一个大杂院里住了这么多年,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门清,这也多亏人家哥哥立刻就上门来警告了,这要是置之不理,肯定会让好吃懒做的汤五锁觉得自己有机会,以后难保他不会再去骚扰人家姑娘。
出了胡同,林少勋就带着林丰羽,和邵州他们三位同学,去了刚才喝茶的那家饭馆吃晚饭。
饭馆老板见状,赶忙上前热情地接待。
刚才只是两杯茶,和一小碟根本没动过的瓜子,林少勋就留了十块钱在桌子上,这样出手大方的顾客,老板自然要给招待好了。
几人也好久没聚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聚一聚,菜和老板的服务态度都不错,所以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吃完饭后,邵州他们三个,就带着那面穿衣镜打车走了。
林少勋兄妹俩也打车回家。
车上林少勋警告林丰羽,回家后不准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不然就说是她带自己去的。
林丰羽要不是清楚这件事他们俩是同谋,估计到家就得把林少勋刚才对付那只癞蛤蟆的经过给说了。
“那大哥你到家就说,你临时有点事要我帮忙,才把原本回家去给大嫂他们拿东西的我叫走了,不然我妈肯定会说我做事不靠谱。”
林少勋点点头,同意了。
到家两人就把在车上商量好的说辞说了,大家不疑有他,只是梁凤仪对自己的好大儿,过年都不愿回大院陪章云安娘俩的事很不满,最后她派给林少勋一个任务,让他明天去给娘俩送年货。
林少勋点头应下了。
梁凤仪见他没有推脱,脸色总算好了些。
第二天一早,林少勋带着昨天梁凤仪准备好的那些年货,回了大院。
本来林丰意和送东西过来的林丰羽也想去的,却被梁凤仪给拦下了:“就那点东西,你们大哥一个人就够用了。”
两人一听,不知想到什么,立刻就会意了。
林少勋到的时候,就见娘俩都在楼下,林思懿和鲍壮壮一起在空地上玩球,其他孩子在确定了现在的章云安,确实如鲍壮壮所说,不但没有一点攻击性,还会做好多好吃的,也在尝试着去和林思懿他们一起玩球,不过目光还是时不时就会扫一眼正在和赵晓丽她们聊天的章云安,要是发现不对才好立刻跑。
“丰意和丰羽怎么没来?”章云安知道今早林丰意她们要过来,特意带着林思懿在楼下等她们,家里还给做了她们爱吃的早饭,谁料等来的却只有林少勋。
林少勋看着她眼里那肉眼可见的失望之色,眸色也不由暗了下去:“她们临时有事,就只能我来了。”
章云安闻言点点头,然后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箱子,看她那样子,应该是没打算让林少勋上楼。
“这个有点重,还是我送上去吧。”
章云安见他不给,也不好硬抢,只能请鲍壮壮帮忙看着点林思懿,自己带着林少勋上楼。
本来还在玩球的林思懿,见自己爸妈都上楼了,也不玩了,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别人玩,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林少勋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了十分丰盛,还热气腾腾的早饭,看样子是章云安算好时间做出来,等林丰意她们过来吃的。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把箱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到茶几上。
“过年你和思懿吃点好的,千万别省。”
章云安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的。
林少勋本想抬脚要走,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过年时需要我过来演下戏吗,不然我怕邻居见我过年都不回来过,会怀疑和说闲话。”
章云安对此其实无所谓,不过林少勋若能过来和他们一起过年,至少林思懿和梁凤仪他们会高兴,但想到林少勋是宁愿饿死也不肯吃她做的东西,心说难道要他大过年的,饿着肚子来这边演戏吗?
林少勋见她面露为难之色,还以为她现在连戏都不想再和自己演了,于是说:“没什么可为难的,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章云安闻言如实说:“不是,我就是在想,你又不肯吃我做的东西,到时再饿得胃疼,大过年的还得去医院。”
林少勋听后,突然头脑一昏说:“这个简单,等除夕那天,我会从家里带吃的过来,到时热一热就行,总之不会让你大过年的再带我去医院。”
章云安没想到,他为了不让自己带着林思懿浪迹天涯,也是够拼的,为了演戏给外人看,连这种法子都能想得出来,此时她都有些佩服林少勋的忍功了。
“我没意见,你高兴就好,不过你只能除夕夜在这过一晚,大年初一就得回去,并且活动范围仅限客厅,晚上也只能睡客厅沙发,你要是没意见,除夕的时候就带饭过来吧。”
林少勋觉得章云安心里一定在笑话自己,因为她将带饭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即便如此,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章云安见他同意了,就走到门口,冲楼下喊:“思懿,上来吃饭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林思懿已经从楼梯那边跑了上来,看时间,他应该不是从楼下跑上来的,而是早就上到三楼楼梯口那里了。
章云安见状,心里没来由地一酸,随后调整好情绪说:“你爸说,他除夕的时候会过来跟咱们一起过年。”
林思懿虽然没说话,但他那突然变亮的眼睛,已经透露他此时的内心,应该是非常非常开心的。
站在不远处的林少勋,此时的内心一点也不比章云安好受,他看着只因他肯留下过年,就能让林思懿那么开心,原来孩子心里不是没有他,只是失望太多次了,怕自己期待太多,最后失望越大。
他看看小可怜林思懿,又看看此时正用柔和又充满爱意的目光注视着林思懿的章云安,不禁在心里问,“章云安,你真的还是原来的章云安吗?”
章云安突然察觉到林少勋探寻的目光,心道不妙,怕被他察觉出异常,赶紧抬高下巴,“你既然没什么事了,就回去吧,别耽误我吃饭。”
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神经的林少勋,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强行摸了把林思懿的头,便转身离开了。
章云安见他走了,默默松了口气。
她和林思懿吃完早饭没多久,就接到周海洋的电话,说要给她送钱。
章云安挂掉电话,便带着林思懿去了市里,然后在她租的那个仓库里和周海洋汇合。
三人汇合后,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们都被包得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笑够后,章云安把属于周海洋的那一万块分成给了他。
“大嫂,我怎么感觉,咱们现在有点像在分赃。”
一旁的林思懿,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给逗笑了。
“思懿你还笑,你们不知道,我昨晚吓得一夜都没敢睡,连我妈说要帮我看着这些钱我都没让,最后搂着它们搂了一夜,就怕有人半夜闯进我家来抢钱。”
按道理说,周海洋家以前家底也颇丰,不该是这副没见过钱的样子,主要是因为以前那些钱都是他爸妈的,并且是一点一点被他薅走败出去的,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会紧张也在所难免。
章云安虽也觉得他很好笑,但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些钱,在这个年代,确实是一笔巨款。
最后这些钱她也没带回去,而是去银行存了,还好银行今天还没放假,要不然她带着这么多钱回去,还真有些不方便。
周海洋那一万块,则依旧拿回家交给他妈保管。
临走前他还跟章云安说,要送给陈殊大师的那幅美人图,他已经留下了,等回去就给她送过去。
而其他那些参展的美人图,则被他拆了画框,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起带了过来,交给章云安带回军区大院。
章云安存完钱,带着那些包得严严实实的美人图,又带着林思懿去了市里最大的菜场,打算多买些好的食材回去做好吃的。
她另外还打算,等过完年,就带林思懿去南方看看,要是短时间赶不回来,到时就让梁凤仪帮忙跟幼儿园请假。
第37章
“爸, 春联写好了吗?”除夕前一天晚上,林少勋推开书房的门,在门口探身询问。
林济远指了指书桌旁边的架子上, “都在上面挂着,你急什么,不是明天才回去吗?”
林少勋说:“明天不仅要陪思懿他们,部队还有军属除夕联欢晚会, 我怕到时事多给忘了。”
林济远笑着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便让他自己挑。
林少勋挑了一副贴大门的, 又拿了几张福字。
“少勋, 你是不是想好了?”
林济远看他很专注地挑春联, 突然问了一句。
林少勋的手顿了一下, 似乎明白他爸问的是什么,缓声道:“爸,现在的决定权,早已不在我手里, 我和思懿妈,会是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只是因为孩子而已。”
林济远停了手中的笔, 很专注地看向他:“少勋, 如果只是为了思懿, 你们完全不必如此, 我不希望你们这样浪费各自的光阴, 等将来后悔了, 又把这个责任强加到思懿头上。我相信以思懿的心性,他即使没有你们这对没什么责任感的父母,也能成长为一个不错的人。”
“爸”
“少勋, 如果你是因为察觉到思懿妈的改变,才对这段你原本一直想摆脱的婚姻,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幻想,不如就试着放开自己的心,走近她看看。去看看她到底还是不是之前你讨厌到骨子里的那个人,如果发现她真的不再是以前的她了,还恰好变成了你喜欢的样子,那你也不必纠结,把自己的想法坦诚告诉她,决定权也交给她。如果最终你发现,她其实还是原来的她,不愿把自己这一生和她捆绑在一起,那你就果断放手。总之不要再像现在这样,想方设法也要把她和思懿,拘在你抬脚就能找到的地方,这样无论对你,还是对他们母子,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林济远对于自己儿子的婚姻,从来没有插手过,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和林少勋谈这个问题,或许睿智如他,早已察觉出了章云安身上的巨大变化,也看出自己儿子,正在随着她的改变,心里产生了一些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所以才会在他深陷纠结与迷茫的时候,想要提醒他。
林少勋低头站在原地,沉默半晌,终于抬起了头:“爸,我明白了,谢谢您。”
林济远点点头,又对他说:“明天饭就别带了,如果你连吃思懿妈做的饭的勇气都没有,我觉得你根本没必要去试,年后就去办手续吧。”
他不提这事,林少勋都快忘了这茬,现在他一提,林少勋整个人都有些僵住,“可我已经同她说好,除夕会带饭过去。”
“男人脸皮就要厚一点,你就说忘带了不就行了,难道思懿妈还能特意跑过来问?”
林少勋闻言,突然看向他,应该是没想到自己这位一向理性睿智的父亲,竟然还能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
林济远见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笑道:“你以为像你妈那样优秀的人,是那么好追的吗,要是脸皮不够厚,当初我又怎么可能娶得到她。”
父母年轻时的爱情故事,林少勋不好乱评价,就静静听他爸一个人说。
第二天就是除夕,林少勋可能是把他爸的话听进去了,什么吃的东西也没带,只带上昨晚选的那些春联,路上看到有个瘦弱的老人,坐在寒风里卖绒花,那鲜红喜庆的颜色,和老人瘦弱沧桑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少勋在老人的摊子前停下,然后就把老人小摊上的那些绒花都买了。
“解放军同志,你家有几个小闺女啊,要买这么多绒花回去,能戴得完吗?”
老人卖的这种绒花,可以戴在头上,如果插上签后,还能插花瓶里当装饰花。
“大娘,我家是小子,没有闺女,要不您帮我把这些绒花都插上签吧,我拿回去给我爱人插花瓶里,过年摆在家里喜庆。”
老人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不然她还真怕这位解放军同志,是见自己可怜,明明不需要,还要把她摊子上的绒花都给买了。
之后林少勋就蹲在小摊旁边,和老人一起给那些绒花插签,等签都插好后,他就拿着一大把绒花朝公交车站牌的方向走。
他这种身上时不时就透出一股肃杀之气的人,拿着一大把鲜红欲滴的绒花,就算是过年,也还是显得特别违和,因此有不少路人偷偷打量他。
林少勋被看得多少有些不太自在,但到底没舍得把那一大把绒花给丢了,硬着头皮拿回大院。
好死不死,到了大院后,就看见常铁军拿着两瓶酱油从服务社出来。
“吆,林副团长这是啥也不干,到点拿把绒花回来,就能心安理得吃现成的了。”
常铁军现在,因为已经知道章云安厨艺了得,何况之前她还教自己媳妇做了好几天点心,因此也不好再拿自己媳妇的厨艺,在林少勋跟前炫耀,只能酸不溜秋地说。
那酸味,林少勋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反怼这个炫耀病,只是淡淡道:“有事回来得晚了点,这就回去帮忙。”
说完他就走了。
赵晓丽老远就看见林少勋手里那把扎眼的红绒花,扯开嗓子朝楼上喊:“章云安,你快出来看看,林副团长还给你买花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不仅把章云安和林思懿给喊出来了,楼上楼下的邻居也都听见了,不少楼上的邻居又习惯性地朝楼下看,还真看见林少勋拿着好大一把鲜红的绒花回来。
大家第一反应,这么大一把绒花,得花不少钱吧?第二反应,林少勋竟然给章云安买花了,还一次买这么多,心说难道是被章云安这段时间,时不时就闭门给他研究新食谱给感动了吗???
站在走廊上的林思懿问章云安,“妈,你看我爸,走路的姿势怎么好像有点别扭?”
章云安倒是不意外,她清楚,这是林少勋在演戏,只是这次还带上道具了,不得不说,真挺用心的。
她自然不可能跟孩子说,你爸这是戏精附身,只能说:“你爸可能被你小赵阿姨说得不好意思了。”
林思懿点了点头,也不知信没信。
林少勋走到楼下时,赵晓丽问他:“林副团长,你买的这绒花可真好看,在哪买的?”
“街上。”林少勋说完,见她似乎很喜欢的样子,便分出一小把来递给她。
赵晓丽虽然很想要,但又觉得要别的男人的花,感觉怪怪的,特别这个男人还是章云安的男人,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是不想好了吗,赶忙摆手:“谢谢林副团长,不过不用了,我等下让我爱人去给我买。”
这时她爱人鲍营长,刚好从屋里出来,有些奇怪地看了林少勋一眼,随后也说:“林副团长,我爱人说得对,我等下就去给她买,您这些花,还是拿上去给小章同志吧。”
林少勋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赵晓丽从章云安撞了头后,一直对她和林思懿挺照顾的,又见她十分想要的样子,便想把花分一些给她。
直到看见鲍营长看自己那有些奇怪的眼神,才意识到,一个男人送人家已婚女同志花,是很不妥的行为,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冲两人点点头,便上楼去了。
跟在后面的常铁军,刚好看到这一幕,心说这个林少勋,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花花肠子还不少,看来以后他在家的时候,千万不能让自己媳妇去他们家。
“什么东西煳了?”林少勋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煳味,忙问还在走廊上的章云安。
章云安被他提醒,不紧不慢说:“这道菜就得糊的才好吃。”
话虽这么说,但看她脚底下那飞快往厨房走的步子,就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林少勋没忍住嘴角抽了抽,还从来没发现,她竟然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或许他爸说得对,他不该一味地逃避纠结,既然察觉出她在撞了头后的巨大改变,而且自己似乎对这个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她,还时常会发神经浮想联翩,那就走近去看看。
他林少勋枪林弹雨都不怕,难道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章云安进了厨房没多久,林少勋就跟进来问。
正在处理锅里糊了的菜的章云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在自己面前总是拧巴着来,这样看着倒是顺眼不少,所以也没跟他客气,“你把那捆山药削了吧,我削它们的时候手老痒。”
林少勋点点头,不过还是问:“咱们总共就三个人,能吃这么多山药吗?”
章云安回:“那是留着做山药糕用的,不是中午吃的。”
林少勋听了,便没再多问,去洗山药和削山药去了。
很快就听章云安又问:“刚才你说三人,你意思是说,你中午要跟咱们一起吃饭吗?”
林少勋洗山药的手一僵,但想到他爸那句,男人脸皮就要厚一点,于是面不改色地说:“我忘带饭了,要是等下再饿到胃疼,大过年的,还得给你和医生添麻烦。”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要是没做我的饭,我也可以自己做。”
章云安虽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转性,但既然他能不别别扭扭的,自己心情也能好些,因此也没深究,对他说:“那倒不必,我做的菜多,三个人足够吃了。”
林少勋闻言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削山药。
以前他还从来没削过山药,不知道削这个,手竟然能那么痒,想着下次要买几副胶手套回来戴上再削,即便如此,他还是对章云安说:“以后你要是再做山药糕,就喊我回来削山药皮。”
章云安还以为他爱削山药皮,自然要满足,只是觉得他这个爱好多少有些小众。
林少勋见章云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也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突然的转变,才会如此,根本不可能想到章云安此时内心的真正想法。
林思懿见自己爸妈在厨房忙碌,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心里自然特别高兴,更不会过去打扰,下楼去找鲍壮壮玩了。
在厨房充当洗菜工的林少勋,看着章云安一道一道做着那些看得他眼花缭乱的菜,也越发觉得他爸叫他走近看看是对的。
以章家的条件,就算章云安从小就开始学做饭,也不可能买得起这么多昂贵的食材来给她做,而那些菜繁杂的工序,更不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能有机会见到的。
林少勋虽面上不显,但眼睛却看向章云安正专注做菜的侧脸,再次在心里问:“章云安,你到底是谁?”
“林少勋,莲藕削好了吗?”
林少勋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催促声打断,赶紧把已经削好皮也洗干净的莲藕递给她。
等章云安把菜都做好,林少勋出去站在走廊上喊:“思懿,回来吃饭。”
林思懿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爸喊他回家吃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还是和鲍壮壮说了一声,就回家吃饭去了。
楼上楼下听见的邻居,也是啧啧称奇,心说果然只要活得久,就什么新鲜事都能见着。
“你不饿?”
当三人坐到饭桌旁,章云安见林少勋又坐着不动,还以为他又要开始作了,压着火气问了一句,只要林少勋敢再反反复复作妖,她就直接把人赶走。
谁料林少勋的回答却是:“你先动筷。”
要不是见他表情很正式,章云安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心说林少勋这到底是知礼还是不知礼,一般只有长辈在场的时候,晚辈才会等着长辈先动筷,自己又不是他长辈,真没必要这么夸张。
接着她就听见林少勋解释说:“我是在给思懿做示范。”
他这个解释倒也合理,再说章云安觉得,以自己两世加起来的年纪,确实够当林少勋长辈的了,因此也没客气,拿起筷子,说了句吃饭,然后自己就先吃了。
林少勋见状,也才动筷开始吃饭。
“爸,我妈做的菜好吃吗?”
林思懿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见他爸吃了一口他妈做的八珍鸭后,就没声了,便来了这么一句。
林少勋语气平静地说:“嗯,好吃。”
心里却在说,之前自己的预感真的没错,这饭吃是容易,以后要想再戒掉,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你喜欢吃这个,那就多吃点。”章云安见他似乎很爱吃八珍鸭,特别是之前想要自己配合他演戏的时候,他在常铁军跟前说的也是这道菜,便把那道八珍鸭放到他跟前。
“谢谢。”
之后三人就没再说什么话,沉浸式享受美食。
吃完午饭,林思懿照例说要给梁凤仪他们汇报一下中午吃的菜,这次是林少勋替他拨的电话。
梁凤仪听到他说,他爸终于肯吃他妈做的饭了,还说他爸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一大把绒花给他妈,梁凤仪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她之前还真担心,自己好大儿这大过年的再继续作,最后让章云安和林思懿还得被影响心情,心说可能昨晚林济远的话,他真给听进去了。
父子俩昨晚在书房里的谈话,事后林济远就跟她说了。
梁凤仪心放下的同时,其实和在一旁一起听电话的林丰意还有林丰羽一样,再次被林思懿报的那些菜名给馋到了。
要不是林思懿还说,今晚他们还要跟着他爸去参加部队的军属联欢晚会,她都想像中秋节那样,带着林丰意她们去大院那边一起守岁。
“林副团长,你们一家这是去哪,不会也是去参加联欢晚会的吧?”
常铁军和魏宝兰出门的时候,就撞见刚好也从屋里出来的一家三口,看章云安和林思懿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像只是下楼去玩的穿着,因此有些惊讶地问。
至于依旧穿着军装的林少勋,自然无法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但看气色,明显比刚才一回来的时候好很多。
林少勋点了点头,不过这次底气似乎很足,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感觉。
这时就听魏宝兰说:“章云安,你去可以,但等下可别在部队捣乱,不然可是要挨批评的。”
魏宝兰这话,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想提前给章云安打针预防针,怕她老毛病再犯。
章云安也冲她点点头,然后牵着林思懿带头走了。
林少勋见状,把门锁好,也跟着走了。
常铁军看着走在前面的一家三口,心里越发的酸。
“媳妇,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要孩子?”
谁料本来还好好的魏宝兰,却突然停了脚步,冷笑道:“等你妈没机会再对你的孩子下毒手的时候,不然就算我怀一百次孕,恐怕也会被她给害得流掉,最好是能让我跟着孩子一起去了,这样她才好把你二姨家那个表妹嫁给你。”
常铁军闻言,面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半晌才说:“那咱们就不要孩子,只是孩子可以不要,但你也别自打随军以来,天天都让我睡书房啊,我就算再有错,没能保护好你和咱们的孩子,但好歹也比小章以前强些吧,你看林少勋现在都能原谅她,你怎么就不能原谅我?”
“那得看你表现,要是哪天你也能像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一样,和家里那些极品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倒时再来和我说这事,要是你不愿意,那咱们就离婚。”
常铁军赶忙说:“其他的我都可以听你的,但我是绝对不可能离婚的。”
魏宝兰可能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抬脚就走。
常铁军耷拉着脑袋跟在她后面,哪里还有在林少勋跟前那股嘚瑟的劲。
看来章云安猜得不全对,魏宝兰之所以不要孩子,不只是怕自己孩子将来遇到恶婆婆,和被人老牛吃嫩草,更多的是因为常铁军和他家里人的原因。
第38章
“少勋, 篮子呢?”
章云安到了楼下,正好赵晓丽一家,还有万大姐一家, 也都已经出来了,她见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的爱人,手里都提着篮子,才发现后跟上来的林少勋两手空空。
林少勋经她提醒, 也才想起这茬,赶紧又折了回去, 在楼梯上碰见魏宝兰他们。
魏宝兰问他又回来做什么?
林少勋说, 是章云安给联欢晚会准备的点心忘记拿了, 然后就上楼去拿了。
本来还耷拉着脑袋的常铁军, 立刻又来了精神,哈哈大笑道:“这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丢三落四的,这心里一天到晚也不知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料魏宝兰却看向他同样空空的两只手:“常铁军, 我让你拿的篮子呢?”
常铁军的笑容僵在脸上,“媳妇,我这就回去拿。”
听见他嘲笑声的林少勋, 拿着两个带盖子的大竹篮子出来时, 就见他也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心里说了句活该, 就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章云安, 你准备了这么多吗?”
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都只准备了一个篮子, 见她却准备了两个大篮子,有些吃惊地问。
章云安说:“以前我没少给大院邻居和部队添麻烦,就想利用这次机会, 做些东西给大家吃。”
鲍营长和万大姐爱人何指导员,和撞了头后的章云安虽没怎么接触过,但每次她让两人拿回家的那些点心,他们都是吃过的,自然知道她厨艺非常好,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大院一害,思想果然是进步了。
赵晓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让大家看看你的改变。”
她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又道:“要是等下有人不敢吃你这个大院一害做的点心,那就咱们几个吃,保证以后他们得后悔。”
章云安自然知道,赵晓丽的担心不是多余,还真有这个可能,吃过她做的东西的人并不多,难保不会有人真不敢吃。
万大姐接话说:“要是他们不敢吃,那咱们就自己吃,本来小章做的点心我就吃不够。”
章云安点点头,表示赞同两人的意见。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有不少邻居提着篮子或是袋子下楼来,鉴于章云安最近的改变,大家也没有再对她避之不及,相互打了招呼后,便结伴一起走。
部队春节举办的军属联欢晚会,虽说会为大家提供餐食,但军属们都会自发性地带些自己做的或是买的吃食,还有带家乡特产的,同大家一起分享。
原来的章云安,是不会来参加的,倒不是她不想参加,而是林少勋怕她大过年的,再把部队好好的联欢晚会给破坏了。
以往每到过年,林少勋就会按她的要求,给她一笔钱,她就会带着钱和梁凤仪给的很多东西,回娘家过年,这样无论是部队,还是林家,才能获得短暂的清静,而得到好处的章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当然,林少勋自己也不会参加这种军属联欢晚会,今年也是他第一次过来。
“我的天,你们快看,今年林少勋竟然带着章云安和孩子来了。”
早到一些,又不是章云安他们那栋楼的一个军嫂,一看见章云安牵着林思懿,走在拎着两个大篮子的林少勋旁边,惊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说话的这个军嫂,似乎和赵晓丽是差不多的性格,坐她旁边的人一听,也都纷纷看向门口的方向。
“乖乖,这还是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大院一害吗,这,这也特娘太好看了吧。”
有个军嫂在意的点,明显和刚才那个军嫂不一样,她一眼就被章云安身上那件带着毛领的米白色长款大衣,和大衣下面露出来的黑色旗袍给吸引了。
章云安本来个子就高,长得又美,再加上世家大小姐的气度,手里还牵了个和她有几分像,被她打扮得十分帅气的林思懿,这一亮相,就算电影明星来了也得黯然失色。
谁料这时有人却说:“章云安什么时候丑过,不过现在确实比以前更好看了,只是不知道,等下老毛病会不会再犯,这里可不比家属区,她要是在这里犯浑,林副团长肯定得跟着受连累,挨首长们批评。”
“王主任不是说了,现在她的思想已经进步了,应该不会吧,不然林副团长估计也不敢带她来。”
就在几人议论的时候,就听隔壁桌的施团长爱人卢琴道:“少勋,小章,过来这边坐。”
林少勋闻言,便带着章云安他们走了过去,然后对她说:“这位是我们团长的爱人卢琴同志,你叫嫂子就行。”
章云安因为要配合林少勋演戏,在外面自然会给他面子,“嫂子好。”
这个晚会,军属可以随意坐,并没有特意按职位区分,这就让大家可以和自己相熟或是要好的人一块坐。
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便选择和章云安一起坐到了这桌,魏宝兰本也想留下,她似乎不是很放心章云安,想在这盯着她,但和常铁军相熟的人,都不在这边,最终她只能跟着常铁军走了。
魏宝兰走前还悄悄叮嘱赵晓丽,说要是章云安被谁不小心刺激的犯浑,就赶紧和万大姐强行把她带走。
赵晓丽让她放心去,说会看好她。
谁料魏宝兰又说:“还有,等下看章云安带了什么好吃的,到时捡特别好吃的给我留几块。”
赵晓丽有些无语,心说小魏真正不想走的原因,应该是因为章云安做的那些点心吧,不过吐槽归吐槽,还是点了点头。
“小章啊,少勋经常出任务不在部队,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老施帮忙的地方,尽管去找他,千万别不好意思。”
章云安虽觉得,和她完全不熟的卢琴,对自己似乎太热情了一点,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嫂子,我会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听从外面进来的施团长说:“少勋,你怎么还不把篮子放下,还有怎么带这么大两个篮子过来?”
林少勋闻言道:“我爱人说,以前她没少给部队和大家添麻烦,就想利用这次机会,做些东西给大家吃。”
他这话一出口,隔壁那桌刚才还在议论章云安的军嫂也都听见了,有人小声嘀咕:“大院一害做的东西,这谁敢吃,没得等下吃了拉肚子。”
其他几人也都颇有同感,再说今天不仅部队给他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各家也带了不少吃的过来,谁会想去吃章云安做的东西。
大家只希望,她能老老实实待到晚会结束就谢天谢地了,毕竟这么开心的时候,谁也不想好心情被破坏。
只是很快她们就听见施团长笑道:“这样啊,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嫂子自从上次吃了小章做的茯苓糕,一直惦记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卢琴悄悄踢了一脚,显然没明白她意思的施团长,疑惑地问:“哎,你踢我干嘛?”
卢琴简直要被臊死了,气得又踢了他一脚。
其他人都在憋笑,章云安也终于明白,卢琴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大院一害这么热情了。
卢琴在大院也算小有名气,那就是出了名的挑嘴,能让她吃了后就惦记的茯苓糕,那得多好吃?
刚才根本不稀罕章云安做的点心的那几个军嫂,也有些好奇起来,之后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章云安带来的那两只大篮子。
“今天没做茯苓糕,但做了山药糕,另外还有其他几种点心,嫂子等下看看其中有没有喜欢吃的。”
卢琴倒也不是扭捏的性格,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说等下一定好好尝尝。
很快大家就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摆了出来,有像章云安一样带糕点的,也有带家乡特产的,甚至还有人带咸菜的。
但无论带了什么,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这个年代,国家还并没有真正富起来,吃不饱饭的人大有人在,部队这些军属的家庭条件,自然也有高有低,但却并不会因为带咸菜来,就被谁嫌弃。
要是真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嫌弃,最终那人反而会变成被大家嫌弃的人。
其中有一个军属带的是老豆腐烧咸菜,在章云安看来,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咸菜,并不是违心的那种,是真的很好吃,就着馒头吃堪称一绝。
所以有时候,并不是昂贵的食材才能做出美食,普普通通的食材,只要肯用心做,一样可以做成美味,就比如她也很爱吃的鸡腿面包一样,还有就是看和谁在一起吃的心情。
这顿饭,她吃到了来自天南海北各种不同风味的吃食,这是她两世加起来,所吃过的最特别的一顿饭。
这得感谢林少勋,要不是他带自己来,她也不会知道,这个年代的军营生活,是多么的质朴又热情。
当然,除了她这个在别人眼中黑历史一大堆的大院一害,时不时就要接受来自不同人对她带着警惕的一瞥。
可能就连部队首长,也在关注着她这边,但凡她有什么过激行为,应该会立刻派人过来把她给叉出去,以免破坏这么欢乐的氛围。
好在她很有自知之明,全程老老实实待着,只和赵晓丽还有万大姐她们聊天,另外就是品尝来自各地的美食,再就是看提前准备了节目的战友和军属们的表演。
而她做的那两篮子点心,一开始除了吃过她做的东西的人,其他人都不太敢吃。
最终还是隔壁桌那几个军嫂,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派那个很欣赏章云安现在穿衣风格的军嫂,过来拿了一点去尝尝。
谁料这一尝,几人就都瞪大了眼睛,但明显不好意思再过来拿,只能让她们的孩子,通过林思懿和鲍壮壮他们这些孩子的友谊,最终又拿了一些。
附近一些人见状,也都带着好奇,过来拿了一点尝尝,就这么你拿一点,我拿一点,很快两大篮的糕点就被拿光了。
“完了,小魏还让我给她留几块的,我光顾着吃了,竟忘了这茬,她不会生气吧。”
看着章云安家那两个空空如也的大篮子,赵晓丽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