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寡妇……”
林招娣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杏核眼瞪得大大的,“娘您说什么呢,您怎么能说这种话,白既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儿耽搁了。”
严清溪“哦”了一声,反问:“什么事儿耽搁了他,能一下子耽搁他四年?连一封信都不寄回来?”
严清溪看着林招娣,要不是她现在没有力气,她都想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一摇,让她清醒点。
她那混账儿子,呵,一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罢了。
四年前南下经商,带走了家里全部的银钱和家当,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三年前她病了一场,连抓一副药的钱都没有,虽然没病死却自那之后就常缠绵病榻。
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是靠着儿媳妇一个人扛着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孙儿上个月也病了,病情来势汹汹。
儿媳妇不得不自卖自身,才能换回救治她们祖孙二人的买药钱。
林招娣垂下眸子,声音都开始颤抖:“他也寄回过一封信。”
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越说越心虚。
严清溪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说的是我快要病死的那次吗?他送信回来找我要十两银子,我把所有的田地都卖了给他凑银子,还留了信让他回来见我最后一面,结果他拿了钱后连屁都没放一个的那次吗?”
林招娣:“……”
林招娣觉得自己婆婆这次病重后,好似对白既的疼爱都没了。
但她不敢说。
严清溪叹了口气:“他肯定是死了,我也不愿意相信,可他,一定是真的死了,要不然怎么可能连我病得要死了,都不回来看我一眼呢?”
严清溪当然知道她那个白眼狼儿子没死,但跟死了也没区别。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林招娣放弃自杀的念头。
为了给一个渣男守节而死,太不值当了。
严清溪拖着自己干瘪的病体从炕上下去,把林招娣亲自扶了起来。
她语气认真地开口道:“我儿子死了,往后就只有咱们婆媳三人相依为命了。我说的,带着孩子跟你一起改嫁,不是玩笑。”
林招娣猛地抬起头,眼中皆是震惊。
她嘴唇动了动,眼中露出几分为难:“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问你,宋家人怎么样?”严清溪忽地开口问。
林招娣毫不犹豫地开口:“宋家老大是个好人,前两天还托人送了一包枣过来。”
“你也知道人家是好人,你既答应了人家要嫁,收了人家的钱和东西,却打算死在成亲当日,人家与咱们有恩,你就是这么报答人家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严清溪差点没憋过去,赶紧抚着胸口喘了一大口气。
林招娣赶紧替她顺气,满脸关切:“娘您没事儿吧?您快坐一会儿。”
严清溪坐下来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招娣。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挣扎。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想要干的事儿不地道,可……她不能对不起她的丈夫,不能对不起婆家,就只能对不起宋家了。
“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扶淮还那么小,我真的没法子了,我宁愿挨所有人的骂,被口水淹死,我也得让他活着啊娘。”
林招娣抽噎着,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严清溪伸出手想用袖子给她擦擦眼泪,看见袖子泛着黑亮的油光,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太脏了。
算了,让她自己擦吧。
林招娣使劲儿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抽搭半天,才缓缓开口:“可是娘,老白家的人是不会不会答应的,他们怎么可能让咱们把扶淮带走?”
白家在摘云岭不是大户,却也有那么几家,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从前也都彼此照应着,可自从白既携款离家,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以后,其他姓白的人家也就很少跟他们来往了。
但终究都是一个族谱上的,她们婆媳想要带着白家男丁一起改嫁,怕是很难。
正说着,大门外有几道声音响起。
“严氏,我听说你想要让扶淮认别人当爹?你疯了不成,扶淮是我们白家的种,林氏要改嫁我们不拦着,但她休想把白扶淮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