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站定,背着手瞧他,“请说出我高一到高三的头发长度。”
“高一短发,高二中长发,高三高马尾。”
温淮挑眉。
许宥景亦扬眉,“对吗?”
“对。”
“再来?”
“再来!”
她不信邪:“你知道我在高中在几班吗?”
许宥景故意的:“你说哪一个年级?”
她看来,正要说“你果然不知道”,却听眼前人唇角藏着笑:“高一一班,高二三班,高三三班。”
她整个人顿住,“你怎么知道的?”
要说知道在一班很正常,可高二高三许宥景已经离校
他别开脸,眼间流转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被温淮掰过来,许宥景自知逃脱无果,额头抵在温淮肩膀。
“因为我一直在认真回想你高中的一切。”
他站直,“我说对了吗?”
风声吹动了树丛,夜里的沙沙声将人声显得格外柔和。
她笑意不止,点头:“对了。”
第77章 心跳七十七下
“而且很准确。”她不禁纳闷,“你都毕业了怎么会知道这些?”
许宥景抿着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温淮见状也不拆穿,和他一起迈向教学楼。
楼道内尽管不如白日亮堂,严肃之风仍扑面而来,让人不敢大声喧哗。
温淮和许宥景沿着台阶走上长廊,站在熟悉的教室门口,他们看向门牌写的高一一班。
“这里本来是高三楼的,好像是我毕业后高一和高三对调,整栋楼都分给高三了。”
温淮走到门口,从玻璃上往里看,“高一都变成双人桌了,听爸爸说是学校怕早恋,连同桌都取消了,课间也不许成群结伴,上厕所都要争分夺秒。”
“这么严?”
“嗯,体育馆也荒废了,别说打篮球什么的。”
说起这个,温淮看他,“你不知道吧,我还偷偷看过你打篮球呢。”
许宥景没说话,视线落在她身后。
温淮以为他故意不接茬也没往下,正要问他自己坐在哪里,却听身边的人道:“你坐在靠窗前面数第五排。”
“你”
许宥景肩膀压着她的,附耳过去,“乔眠回校过一次,专门来找过你,但没遇到。”
“乔眠姐怎么会和你说我?”
许宥景俯身将下巴彻底抵在她身上,声线慵懒:“当时我也纳闷。”
他将当时的场景说给她听:“我们在大学街遇见,乔眠看见火车顺带把南迪的情况告诉他,路过我的时候忽然来了句——”
没了下文,像故意卖关子似的。
温淮上当:“什么?”
“预知后事如何。”从后环着她的腰,他道,“亲我一下。”
“”
她没动,忽然回头瞧他,“你高三坐在哪里?”
许宥景一顿。
温淮笑起来,“被我猜对了是不是?你的座位也是靠窗第五排。”
他也跟着唇角上扬,“嗯,乔眠原话就是,‘温淮坐在你的位子上’。”
她眼底闪过惊喜,“竟然真被我猜对了?”
“对,温同学就是这么聪明这么厉害。”许宥景佯装气馁,“没亲到。”
温淮偷着笑,到底没让他得逞。
教师的门锁的,两个人只在门外看了会儿,没多时就牵着手下楼去。
经过主厅时,上学时的那扇黑板仍然挂在那里。
温淮指着上面陌生的张张优秀学生的照片,对许宥景道:“之前你的照片也挂在这里,每次路过我都会看好久。可惜毕业的时候想把照片偷偷带走,没成功。”
他有印象,“白衬衫的证件照是吗。”
“嗯。”
“你不是已经有了?”
“哪里?”
许宥景随手拿出一个本本,“结婚证上。”
温淮哭笑不得,“你怎么随身携带结婚证啊。”
她打开,里面坐在一起的两人略显生疏,但确实是许宥景穿着白色衬衣的证件照。
温淮还记得,他们两个人的衣服是奶奶准备的。就是不想到时候回忆起来,像是两个一起拍照的陌生人。两个人起码衣服一样,男帅女美的,也好增加些夫妻感。
现在想想,幸亏奶奶高瞻远瞩。
忽地想起婚礼现场,温淮还听到同事们玩笑,说幸亏温总和许总早就公开,不然两个人都送婚礼请帖,婚礼还都是同一天,推掉谁的都不好。
更好笑的是,拒了其中一个,等到了现场才发现这是他们的婚礼就更有意思了。
从教学楼出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大雪,地面已经被雪覆盖了轻轻一层。
温淮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我们走吧,别给门卫大爷添麻烦。”
“好。”
两道脚印在白纸一样的地面留下一路的印记。
和门卫大爷告辞,他们沿着大路原路返回。
不远处传来的人声充满烟火气,路上的热闹光景并没有因为下雪而变得冷清。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许宥景忽然道。
温淮点头,“是呀,北城的雪总是下得很早,前年也是元旦前后吧。”
他倏地不说话,看来。
“怎么了?”温淮被瞧得莫名。
“前年元旦,你自己在医院?”
没料到许宥景会把董晨说的话记到现在,她不由得感叹,“你记性是真的好好,是不是这样学习成绩那么好的?”
“对未来一度迷茫,所以年节才没有在家里的心思。漫无目的地走到那家麻辣烫店,却遇到了你。”
他的目光将她锁定,那般的炙热,“看你吃饭生龙活虎的,很有食欲。那股劲儿感觉什么事儿都不叫事儿,让人很有动力。”
“现在才发现,你早就影响了我。”
“我吗?”
“嗯。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与其踌躇不前,不如直接去做。”
他牵着温淮,沿着路慢慢往前,“当时你吃饭的模样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也对你很愧疚。”
温淮因自己能无形中影响他而偷偷雀跃,听到这里不由得看向他,“为什么愧疚?”
“想起你这个小吃货愿意忍痛把最后一颗牛肉丸分给我,很愧疚。”
温淮拧眉笑起来,扬了扬他们相扣的手,“没关系,现在不是把自己赔给我了?”
“嗯。”
“所以后来见到你,见你吃饭那么快,几乎是不看食物是什么就往嘴里塞,好像没有食欲,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不在乎吃什么,我很难受,也很心疼。”
耳边起了微风,温淮的碎发被吹到额前,影响视线。
她正要伸手去拨,身前的人先她一步,替她把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在耳朵后面。
动作娴熟。
温淮勾了勾唇,“虽然现在说这句话会有些煞风景,可这不会是你‘逼迫’我喝中药的直接理由吧?”
许宥景笑起来,“估计等我们老了,你会把这事儿拿出来给我们的宝宝说。”
想了下那个场景,温淮颊上的小酒窝清晰可见,“真有可能。比如在宝宝哭闹不肯喝药的时候,我可以说妈妈连着两个月喝了两种难喝的中药。”
“不过也希望没有这个机会,宝宝健健康康的。”
“你也健健康康的。”
她感觉今天自己的嘴唇要笑裂了,“你也是,还有奶奶、渺渺,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一定会的。”
两人走出去两步,温淮想起件事,拉着人停下。
“我记得这附近是不是有家宠物店?”
“是有。”
“这么晚会不会关门了?”
许宥景道:“给牛肉丸买逗猫棒?”
“嗯,它最喜欢的那个秃了。”
也不知道牛肉丸的性子是随了谁,漂漂亮亮的一只小女猫实际上是个大犟种。喜欢的东西一定玩烂还不罢休,不喜欢的东西看都不看,甚至碰都不会碰一下。
温淮口中的逗猫棒就是其中之一。
她昨天发现本想外卖一个,看了看附近的店铺都没有这款,唯一一模一样的就是学校附近这家店,但昨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营业,就在网上下单,可还需要几天才能来。
她不想让小猫等,也幸亏在离开前记起来。
“走吧。”许宥景顾忌着她,“冷不冷?”
“不冷。”
温淮扶了扶脖颈上他的围巾,奇怪为什么戴他的围巾却不勒。
从宠物店出来,温淮手里的袋子里有十根相同颜色的逗猫棒,被许宥景接过来。
“虽然今天回去晚了,但牛肉丸想,哇,妈妈打了好多猎物回来,都是它喜欢的。”
“噗。”
头顶的雪势比刚开始的慢下许多,一朵一朵优哉游哉地飘荡。
就在这时,寂静墨色的天空突然炸开烟花,璀璨的星芒眼花缭乱地瞧不见雪花。
“市里竟然允许放烟花了?”
许宥景也看去,“好像是环外,要不要去看?”
“不去了,人肯定很多。”
两人穿过小街,热闹的音量有所减弱。
巷子里,一棵硕大的树枝没有枝叶,孤零零屹立在房屋门旁。而头顶那些还在努力绽放的烟花因错位间,仿佛枯木上盛开的绚丽花朵,在年节中赋予它独属于冬的生命。
温淮跟上许宥景的脚步,晃动着手问他:
“你听到了吗?”
“什么?”
故意卖关子,她不语,任由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许宥景也不急,坦然立在她的对面,目光缱绻地望着她。
相握的掌心有了热意,上升的不只是彼此的温度。
“我的心跳声。”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比飘落的雪花和五彩的烟花都吸引人,“在说,我爱你。”
许宥景挑眉,唇角的笑意却是半点都压不住。
“怎么忽然表白?”
“嗯弥补少年时期的遗憾?许学长答应我的告白吗?”
她的双颊粉红粉红的,分不清是冷的还是什么。
他轻笑,瞳孔里都是她。
“答应。”
炙热的吻落下,雪花覆盖在青丝。
漫天的雪花在天空中缓缓落下,轻盈又缓慢,不徐不疾地在每一个角落旋转,飘忽。
温淮的肩头不多时便被雪花落满,许宥景为她拂去,才发现又一朵停在她的睫毛,正在融化。
不想湿了她,他俯身,比雪花融化前更快地吻着她。
“我爱你,永远爱你。”
爆竹声响,却不及——
“我的心跳声在空间回响。”
“真切,又热烈。”
覆着白雪的青丝下,是上扬的唇和弯弯眉眼。
温淮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她下意识垂下眼,却又不舍得不看她爱的人。
在看到被雪花染白的发丝,温淮觉得这样的许宥景似乎更好看了。
虽然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令她着迷。
漫天雪花之下,他们靠近,拥吻。
天地静谧间,唯有他们。
“许宥景,一起共白头吧。”
“好。”
第78章 心跳七十八下
过完年,日子好像被按下加速键。
又一年春天。
运用着全自动驾驶技术的新能源汽车已经通过实验,各项数据全部达标,安全系数甚至比L2还要高。
因着这是温淮就任后着手的第一个项目,佟震源让她给新品汽车取个名字。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充斥着光明,明媚的日光洒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城市被鲜嫩的绿色点缀,快速发展的科技中总能看到点点盎然,充满生机和力量。
温淮想了想,动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清秀、工整。
佟震源听到响动,踱步过来。
“启明星。”他咀嚼着其中含义,“金星的别称,也是夜黑夜中最亮的星。不错,咱们的‘启明星’是行业内第一个通过市场监测各项指标都指向优异的L3汽车,配得上这个名字。想来老隋也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提及隋岑山,温淮算着日子,“师傅到瑞士也快半年了,上周得知上市时间还说要回来看看。”
佟震源眼睛一亮,“老东西要回来?亏他还有点良心,不是毅然决然说要去看雪山看极光的冲劲儿时候了。都一把骨头,还这么能折腾。”
温淮早就习惯了两人拌嘴,笑着接上话:“医生不是说让他多出去走走看看,师傅也是真听进去了,也没有再因为隋见闻的事上火,状态比去年好了太多,复查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佟震源点头,也替他感到开心:“是啊,他现在比我自在。”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临近中午,佟震源的定时闹钟提醒该吃饭,他也不耽误。
温淮送他离开。
十二点整,秘书准时把餐盒拿进来,和之前一样,放在小桌上。
温淮关上网页坐到小沙发,将盖子一个个打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出现在眼前,都是她爱吃的。
望着熟悉的菜品,她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婚后两年,她已经完全可以从味道上区分今天的饭菜是萍姨做的还是许宥景做的。现在进阶了,直接可以从摆盘和色泽直接分辨。
拿出手机拍了张,发给许宥景:[萍姨说你今早很早就走了,我还以为你没时间做饭。]
[疑问.jpg]
许宥景秒回:[天大地大没有给老婆做饭大。]
[很准时,这么乖的。]
温和的眉眼弧度加深,温淮找了个很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才问:[当然啦。你吃了吗?]
[在吃呢。]
许宥景随后发来张图,一模一样的餐盒还没有打开,应该是刚拿出来还没开始吃。
正要打字,淡淡的肥牛香气让温淮蹙眉。
她看向刚打开的食盒,不可置信自己这是怎么了,甚至来不及多想,胃里翻腾着让她快速捂嘴跑向休息间的水池前,干呕。
好一会儿,胃里才平息下来。
纤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指节泛着白,温淮撑着台面,望向镜中干呕到发红的眼眶,心中满是不解。
从吃完中药后她一直有意保养,再加上许宥景和萍姨的悉心照料,她的脾胃已经许久没有犯病,就连提神的咖啡也很少去碰。何况今天她除了早饭什么都没吃,实在莫名其妙。
漱了口重新回到小沙发,饭的气味有些淡了,温淮还是忘不了肥牛的气味,心有余悸。
试着靠近桌子,鼻尖刚闻到肥牛的气息、适才熟悉的感觉袭来。
温淮捂着嘴把脸别向一边,蹙眉。
兀自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了会儿,她那抹恶心被压了下去,也没了食欲。
但饭不能不吃,温淮把肥牛盖上,只吃了米饭和菜。
因着实在恶心,她吃也没吃多少便把碗筷收拾好。刚收拾完接到李启成的电话,让她快来会议室开会。
原来是有一家德国本土汽车企业公司想和国内汽车品牌合作,听说了最新L3技术的成功,主动联系,提出合作考察。
这对巅峰来说,无疑是一次全是利的合作。
没理由拒绝。
晚上回家,萍姨晚饭还没做好,温淮拿了电脑在二楼岛台查看资料,牛肉丸趴在她腿上,尾巴一晃一晃的。
她太过投入,也没注意许宥景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直到因为一句德文犯难,撑着下巴琢磨的时候才分神听到楼下的哼唱。转过身时,正好和踩上最后一阶台阶的人对上视线。
“你回来啦。”
“嗯。”许宥景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吧台,“路过甜品店给你带的上次觉得好喝的奶茶。”
“哇。”
她回到家想点外卖来着,忘了。
“你给萍姨点了吗?”
“点了。”
温淮接过来,触碰到温度,眼底闪过惊喜,“还是温的。”
他记得清楚,“还有五天就是经期了。”
“嗯。”
周围安静下来,温淮耳边还回荡着清磁的嗓音哼唱的语调,心口痒痒的。
许宥景不知道她的心思,问道:“现在喝?”
“好呀。”
他把吸管插上,送给她。
温淮接过来,喝一口就送到他唇边。
她知道,他向来都把第一口留给她,才会接她的第二口。就算不喜欢,也会顺着她的心意来。
虽然是两人之间的一个小习惯,但每每如此,温淮都会觉得甜甜的。
当然。
奶茶也甜。
“我好像从没听过你唱歌欸。”
“想听?”
“嗯。”
“喜欢什么歌?”
“《我们的歌》。”
许宥景顿了下,“‘已经听了一百遍’是这个?”
“对!”
“好,等我学学怎么唱。”
“好呀。”
许宥景将牛肉丸从温淮腿上抱过来,挠挠她的下巴,“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牛肉丸打了个哈欠,粉红色的肉垫压在许宥景的手腕,似是很享受他的服务,连眼睛都眯起来。
被这和谐可爱的一幕温暖了心口,温淮拿过手机拍照,许宥景看向她的电脑。
“工作还没忙完?”
“不是。”
两人之前有段时间行程对不上,不是许宥景出差温淮清闲,就是许宥景在家温淮工作,在家里也是一人抱一台电脑,交流很少。
温淮当时刚休完年假正式担任巅峰副总的职务,事事精益求精的敬业性格让她全身心都投入在工作里,就连两人之间的相处变少都迟钝了些。
是许宥景主动挑起话题,询问温淮的意思,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两人约法三章:以后无论工作做没做完,尽量不把工作带回家。
温淮把身子彻底转过来,和他面对面,“公司今天收到GY的合作邀约了。”
“德国的汽车品牌?”
“对,约定了下周见面。”
许宥景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学德语是为了这个?”
“是呀,总要做些准备的。”温淮头疼,“太难了。”
“用不用我教你?”
温淮险些忘了他德语很好。
忙点头。
把电脑转向他,还没说话,这时,手腕被毛绒绒的东西拂过。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牛肉丸那双眼睛望着她,正在用尾巴一下一下,像是扫去焦虑的情绪。
“在安慰我嘛,小猫咪。”她拉着她抬起的小爪子,晃了晃。
牛肉丸适时喵了声,像是在回答似的。
一人一猫相处的和谐。
许宥景凝视着面前的人温和的笑容,又看向电脑屏幕的资料,道:“他们下周几来?”
“周五。”温淮以为他询问巅峰怎么安排的行程,自顾自道,“李总打算周五带他们去实验室看看,双方聊一下,正好赶上周末,他和南迪作为公司代表,带着他们在北城逛逛,感受下本土文化。”
说到兴趣之处,她搭上许宥景的手腕,“南迪从东南区回来后变得很不一样,处事风格变得利落不说,也不像刚来时因为不专业而略显局促,现在明显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自信,散发出来的氛围是不一样的。”
许宥景瞧着她眉眼间的灵动,被她的情绪感染,也随着她勾起唇角。
他松开抱着牛肉丸的手,手腕翻转,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指尖摩挲。
“现在能配得上你闺蜜了?”
温淮收敛状态,没意识到自己的手由他牵着,“那得看渺渺现在有没有那个意思。我听说她去滇市采风的时候遇到一位聊得来的男生,对他感观还挺不错的。”
没问是谁,许宥景不关心,“那南迪危险了。”
她抿唇,“但是现在我可以投南迪一票。”
“行,那我也投他一票。”
看了眼时间,他道:“先吃饭?吃完饭一起看。”
“好。”
许宥景帮她合上电脑,两个人一齐下楼。
用过晚饭后,他们没回书房,还在二楼的小客厅。
抬眼便是落地窗外的天空,温淮很喜欢。
知道两个人在忙,萍姨也没洗水果送上去,而是拿着奶茶喝甜品回房间,给他们腾出空间来。
这几天,他们吃完饭就到二楼小客厅补习。
温淮进步飞快,连许宥景都不止一次说她有天赋。
这天“补习”三个小时后,许宥景主动提出休息。
抬手按在她腰后的位置,请按,“累不累?”
“有点。”
不停还好,一间断,温淮整个后背都是僵硬的。
“来,我给你按按。”
许宥景说着就要绕到她后面,被她搭着手,“你也坐了这么久,别给我按了。”
“我不累。”
温淮拗不过他,只得按照他说的做。
肩头适宜的力道精准按在每一个发麻发胀的穴位,短暂酸痛后,是无比放松的舒缓。
“对了,有你的快递,我拿上来了,要不要现在拆?”
“好呀,应该是渺渺买的。”
许宥景的声音由近及远,“还是盲盒?”
“应该是。”
温淮对盲盒上头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严格意义上,是香薰盲盒。
她失眠的毛病是逐步好的,没有吃药没有治疗,全靠着每次惊醒后,身边有人的安心感让她再次熟睡。
醒的次数多了,许宥景每次都会第一时间睁眼,抱住她,轻哄着伴她入眠。
长此以往,香薰彻底用不上了。
为此,许宥景还专门收拾一间房间,把那些没拆封的香薰摆在柜子里。
后来,温淮和陆渺渺逛街回来,带了一次香薰盲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许宥景拿过来。
“谢谢。”
他看着熟悉的包装,“星星人出新款了?”
“没有,还是我没抽到的那款。”
温淮说完都觉得自己这运气实在太背。
这个系列盲盒一共六款,她买了十二次,其他四款重复的重复,独独差两款。
也不知是不是和缺的那款没缘分,温淮难得对某个东西有很强的执念,同系列买了好多,结果却不尽人意。
手机上,她看到陆渺渺发来的消息。
陆渺渺今天出差,在机场旁边的商场捏着这款手感挺像,就买了直接快递到别墅,让她亲自拆。
温淮给许宥景指着,“就是这两款,这个是隐藏,这个是我最喜欢的。”
她双手合十,也顾不得肩头的酸痛,闭眼默念,“一定是一定是,俩个哪个都行。”
许宥景在她身后,觉得她这样可爱,“嗯,肯定是。”
温淮没让他按太久,拉着人顺势坐下,顺便把盒子递给他,“你帮我拆吧,我有点不敢看了。”
许宥景只是帮她扶着,“我帮你看,你拆。”
随着密封条的拉开,像是在紧张的氛围里撕开了道口子。
听到盒子一片一片摩擦着的声响,温淮别过的脸也不由得想转过来。
“是哪款?”
“好像是‘环游世界的梦’?”
话落,许宥景把里面透明塑料咬合的东西放在她手上。
她回头,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不由得惊呼出声。
飞行员的深棕色飞行帽小巧可爱,星星人懵懂惊呼的小表情和温淮此刻的神情如出一辙。
“高兴傻了?”
许宥景虚揽着人,替她把头发捋顺,“嗯?”
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半晌,似乎也没缓过神,“真是隐藏。”
他莞尔,“看样子是真高兴傻了。”
“我得赶紧给渺渺发个消息,真的是隐藏!”
“好。”
许宥景把手机先一步递给她,趁着她拍照打字的功夫帮她把塑料包装去掉,又取了消毒湿巾全部擦了个便后才把东西摆好,垃圾丢掉。
温淮放下手机看来时他重新坐过来,手里拿着一盒火柴。
“闻闻什么味道?”
她讶然,“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说着,她要拿火柴,许宥景没给。
虽然火柴很安全,但这样的事不需要她动手,应该他来做。
他回答:“因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她想了想,“一定要是蛔虫吗?”
粉红色的小火苗在抹茶绿的小罐子里热情地燃烧,陶瓷罐子外侧,映着两张精致的脸。
许宥景侧眸,听见她说:“沓樰團隊不能是我的心上人?”
错愕片刻,许宥景难压的唇角到底止不住,他扶额笑起来,肩膀抵着她。
从胸腔里发出的笑声带着天然的感染力。
“笑什么呀。”
温淮也不自主跟着笑。
“我喜欢。”
这么说着,他手臂将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望向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星星人。
“原来我们淮淮说起土味情话来这么好听,一点都不油。”
温淮轻拍他一下,“你揶揄我。”
“没有一分揶揄,全是对老婆情话的喜欢。”
“你就贫吧。”
“让我想起某人酒后——唔。”
许宥景的嘴巴被手捂住,温淮控诉:“不准说!”
他没挣扎,在她掌心吻了下。
温温软软的触感让温淮倏地收回手,却被他握在掌心。修长的手指拂过她手心的湿意,就这样捏着她的手指,从背后将人抱着,相互依偎。
两人没着急上楼,他们换了个方向,靠着沙发,将墨色般的夜景尽收眼底。
周身温暖,悄然中是身和心的平静安心。
这么看了不知多久,温淮眼皮发沉,却不想睡。
明天就是GY代表到来的日子,说不紧张,可心里到底惦记着事儿,不能全然放下。
“饿不饿?”许宥景问她。
温淮想笑,“这才吃完多久。”
“晚饭你都没怎么吃。”他道,“有小蛋糕,也不想吃?”
她实在没胃口,“不吃了,不饿。”
静默一瞬,窗外的夜色愈发的沉重,就连天边最后一点橙红色都被墨青色渲染。
深邃的瞳孔里的几分忧色被照地浓郁,许宥景开口,声线舒缓:“最近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温淮马上闭合的眼睛缓缓睁开,“没,就是没食欲。可能天气热了,闻到油的就不想吃。”
“那明天让萍姨做些清淡的?”
“好呀。”
许宥景不放心,“等明天和GY见完面,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
温淮本以为就是天气渐热,食欲消弭。
但平日精准的月经推迟了一天。
她心里有了打算,和医生约了时间,没跟许宥景说。
万一不是呢。
“哪有那么娇气,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她在许宥景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有那个时间不如做点别的。”
“想做什么?”
她闭上眼,“睡觉。”
许宥景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看向怀里熟睡的人。
恶补这么多天,怎么可能不累。
他没打扰,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多了多久。等到牛肉丸睡了好几觉伸着懒腰朝这边走来,许宥景怕她打扰温淮,抱起人送回房间,最后折返回来把猫放在床头。
关上灯,他揉揉贴着温淮的牛肉丸的脑袋,轻声道:“妈妈明天有场硬仗要打,别打扰她。”
牛肉丸坐在两人之间,小脑袋看看温淮又看看许宥景,片刻后,尾巴搭在他的手指,像是听懂他的话的回应。
他本想伸手挠挠下巴,却在伸手的下一秒被牛肉丸躲开。
牛肉丸在温淮枕头的旁边找了个位置躺好,不耽误许宥景抱人。
他失笑,随着她们一起躺下。
一夜无梦。
翌日。
温淮比平常早十分钟下楼,换好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检查好妆容便拿了包包离开房间。
在餐桌前坐下,许宥景端来定胜糕。
她笑起来,“这个不是小朋友考试的时候吃吗?”
“嗯,给我家小朋友准备的。”他道,“她今天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
许宥景望着她的眼睛,“紧张?”
“有点。”温淮意外定胜糕的味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好糯!”
许宥景说了几个名字。
他是发现了,温淮偏爱软糯不甜的糕点。惦记着最近的食欲不佳,他把定胜糕都推了过去。
“糯米不易消化,我就做了三个。”
温淮点头,拿起其中一个先递给许宥景,“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手艺好到完全可以当厨师的程度。”
他没退拒,就着送来的手小咬了口,“考一个?”
她笑,却摇头。
下午约了医生,温淮问他行程:“你今天来接我吗?”
“嗯。”
“那我到时候给你发地址,你来。”
许宥景不疑有他,答应着,“好。”
用完早餐,他送温淮在车库前,终是忍不住再次确认,“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温淮拉着安全带,抽空看他,“你送我我会紧张。”
许宥景没把自己受邀参加今天会议的事告诉她,反正他都拒了。
自两人公开后,公司小群内话题度颇高。大家有分寸不会舞到正主面前,这不代表两人不知道。
这次会议的主角和GY温淮,他去难免会将视线转移,喧宾夺主,索性拒了。
也不给她压力。
巅峰虽是许氏早年收购的企业,但不像传统收购那般,反而对巅峰的掌控权极低,几乎除了资金支持和雄厚资源支持,许氏并不干干涉公司发展领域和未来规划。
所以公司现在有如此光明的前路,离不开历任管理者的辛苦。
许宥景端详着她今天的妆容,再次夸道:“温总又漂亮业务能力也优秀,别担心也别紧张,相信你自己。”
清晨静谧中传来几声鸟鸣,祥和安逸中,他的声音被温暖包裹着,掷地有声般砸向温淮的心口。
她挽唇,“我会的。”
看了眼时间,“你今天做什么?”
“郗冠找我,不知道什么事。”他撑着车门,“放心,不耽误接你电话。”
“是,你一直秒回。”莫名骄傲的温淮压不出唇角的笑意,她不耽误,“好,那我走了。”
“好。”
许宥景倾身探进来,在她唇上碰了下,没破坏她的妆容。
“路上慢点。”
“嗯,你也是。”
汽车轰鸣声抬起,温淮察觉许宥景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看过去时,是那张英俊的容颜。
他正朝着她笑。
温淮踩下油门,离开。
仰起的尘埃短暂漂浮后平静下来。
清脆的鸟鸣从嫩绿色繁密的枝叶中飘扬,光晕打在黑色薄底皮鞋尖,轻轻晃动着。
“Ichliebedich.”
他唇瓣闭合,单手插兜。
在许宥景的视角里,温淮回眸笑了下便驱动车子离开。
想来她是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今晚再教她好了。
目光跟随着在道路尽头消失的车子,他收回视线,提步往那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劳斯劳斯走去
三十分钟后,布斯汀私人包厢天台。
微风从高级定制的沙发顶端拂过,浓郁的咖啡香气悄然弥漫。身陷灰色沙发椅中的男人瞧着二郎腿,修长的腿型连落下的影子都是优越。
此时,楼梯传来脚步,随着门被推开,许宥景坐在那里,看到郗冠顶着个黑眼圈进来。
拿咖啡的手只是停顿一秒,便继续动作:“连夜挖煤去了?”
“唉,别提了。”郗冠啪一下摊到在沙发,毫不顾忌形象,“景哥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见他一脸不似玩笑的模样,郗冠本就死了一半的心现下死透了。
“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好伤心,好难过我——”
他抬眉:“说不说?”
“我说!”郗冠撇嘴,“真没耐心,嫂子怎么忍受你的。”
许宥景抬眼看来,郗冠彻底闭上嘴。憋了憋,到底没憋住,“景哥你救救我吧,我不想结婚,我妈安排我结婚了,婚期都订了!”
“还是和周小姐?”
“是啊,除了她还有谁。我就纳闷了,我都在和她家里人吃饭时表现那么差,怎么还看得上我。两年啊景哥,两年了,我演都演不下去了要。”
“说是两年,这两年你在国内的时间屈指可数,人家姑娘都没抱怨,你个大男人抱怨什么。”
“”郗冠毫不留情揭穿,“景哥,你当初领证了还在国外,你怎么不想想嫂子一个人在国内孤独。”
许宥景:“你动心后也会为这时候的自己的傻逼行为买单。”
郗冠:“”
不敢苟同的话没说出口。
他身边四个人,三个都是这幅德行。
别说许宥景,就连顾况迟他打死都想不到。
堂堂顾氏豪门世家唯一掌权人,顾老爷子临走前把所有财产都转到亲孙子的名下,顾况迟现在拥有顾氏半分之八十的资产,集团内上下掌握巨大话语权。如此身家的人,竟然会因为一场联姻直接定居沪市不回来
郗冠长叹。
爱上一个人会变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人,他不想变得自己都陌生。
郗冠转移话题:“南迪呢,不说今天打台球,他怎么没来?”
许宥景看了眼时间,“他今天应该不来了,上午和GY有会。”
“啊,他怎么没跟我说,我还想着先吃饭呢。”郗冠打开手机,“这狗东西,没想到还真在巅峰干下去,我真没想到他会为了爱情做到这份上,之前有多纨绔你不是不知道,他现在都会因为一场几百万的应酬推掉和我打牌,你说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许宥景看向手中见底的咖啡,摇头,“变得更好了,因为爱情。”
郗冠:“”
他装听不懂,继续自说自话:“谢哥在墨尔本,迟哥带着老婆孩子度假,都不在北城啊,难道今天就我们吗?景哥,我不要,我好不容易闭关出来,我要玩儿!”
许宥景丝毫不慌:“看起来是这样。”
郗冠怨声载道:“我还想着今天打牌通宵,正好躲我爸妈,这就我们俩怎么办?”
他提议,“回家?”
郗冠瞪大眼睛,“不不不!我不走!我好不容易出来的!”
许宥景:“工作室不用你?”
郗冠感觉自己快死掉了,说话也有气无力,“不用,闭关八个月,放假了给他们。”
“行。”许宥景收到消息,站起身,锁屏。
郗冠以为他要走,当即也不累了,跟着站起来,生怕被丢下。
“景哥,你去哪儿?”
“有事。”许宥景睨他一眼,以退为进,“你也去?”
郗冠求之不得:“好呀好呀。”-
五十分钟后,郗冠看着几乎把房间客厅堆满的盲盒,瘫坐在地上。
“景哥,你知道我这八个月又是跋涉又凿石头,都经历了什么吗?你看我现在这两只手,抖得不行,你买这么多盲盒干什么?童心未泯?”
许宥景瞪他一眼,“懂什么,快拆。”
郗冠思想斗争了五秒钟,妥协,“行,总比现在回家好。”
拆了十分钟,郗冠看着面前瞧着什么分别的“娃娃”,“景哥,你到底要哪个?”
许宥景把手里的放好,“致小气球。”
“这个不是?”郗冠拿出一个来。
许宥景瞥了眼,“这是坏脾气。”
郗冠又拿出一个,“那这个?”
许宥景掀抬眼皮,“那是电话粥大厨。”
“那这个”
“不是。”
郗冠累了,“你是怎么认出它们的?还记得每一个名字?不是景哥,你买这个做什么。我跟你跑了大半个北城,多少家店都缺货,人家都缺货了你还能让人把货调来也是厉害。可你之前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啊。”
许宥景放下“坏脾气”,“你嫂子喜欢。”
郗冠:“哦,那买这么多你怎么不直接拿给嫂子拆?”
许宥景:“你嫂子就差一个,一直抽不到。我不想让她拆了没有再失望。”
郗冠:“放心吧,今天我们拆了这么多肯定会有。”
许宥景泼冷水,“我之前端过六次,一次没有。”
郗冠:“你也太背了。”
“嗯,你欧一个我看看。”
“喏,这个是不是?”
许宥景抬眼,到唇边的“不是”被咽了回去,瞳孔微微放大。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呀?”
“是。”他过来,端详着,问他,“还记得手感吗?”
郗冠呆滞,摇头。
许宥景没说什么,替他把那些盒子收拾了,“继续。”
郗冠不解:“不是拆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拆?”
“照着手感摸出来一个才可以。”
“哦,你要确定一个是什么气球,然后拿给嫂子,让她亲自拆出来是吧?”
“嗯。”
“好吧。”
这时,门铃响起,郗冠起身,“是不是南迪来了。”
一分钟后,他领着纸袋子回来,“景哥,你点外卖了?”
“给你点的。”许宥景随手拿过一个,掂了掂,拆开,“不是没吃饭?”
“呜呜,景哥你好好。”
“吃吧,吃完继续。”
还没来得及感动的郗冠迟疑,“怎么感觉有点卸磨杀驴的感觉?”
“嗯,你感觉的没错。”
“”
一个“致小气球”摆在那里,郗冠比自己拆到了还惊讶:“景哥!你拆到了!”
“看见了。”
“你怎么一点不兴奋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兴奋?”
“”
紧接着,许宥景掂量了面前三个,随后拿了右边的一个,拆开。
“我靠!还是气球啊景哥!你这么欧?”
“托你的福。”
“嘿嘿,那你再找一个,我们是不是可以解放了?”
“嗯。”
在郗冠吃完前,许宥景确定了三款。
“不是说这款的数量很少么,这次怎么会这么多?”郗冠觉得许宥景不是一般的欧,光是旁边的隐藏就有二十多个。他刚搜了现在的市场价,比原价翻了接近三倍。
许宥景把那三盒放在完整的盒子里,又往里放了三个组成六个,接到温淮的电话。
他起身往外走,“我走了。”
“那剩下的怎么处理?”
“你安排。”
我安排?
郗冠看着一地毯满满当当摆放整齐的小人,觉得自己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正要说话,门已经关上。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个人,和一堆——星星人。
他默默拿出手机,“我这儿有星星人香薰盲盒,你收不收?”
对面:“多少个?”
郗冠:“十”
对面:“十个?都有哪些款,隐藏和——”
郗冠:“一百多个,隐藏有三十个。”
对面:?-
手机收到地址,许宥景瞥见医院的地址顿了下,没问她怎么在这儿,将油门踩到底,很快消失不见。
仅用了十分钟许宥景便赶到医院,在大厅看到坐在公共座椅的温淮,心口忽然一沉。
下意识往不好的方向去想,但在温淮面前,他并未表露。
“阿淮。”
“你来啦,这么快。”
温淮抬头时眼底闪过讶然,她确实意外许宥景会这么快赶到。犹豫着是在这里说,还是等回家说。
“见你当然一分都不想等。”走到她旁边,“今天顺利吗?”
“顺利。”
和GY达成合作的第一时间,温淮就给许宥景发了个消息报备。不过是在她独自在医院检查后才说的,所以收到消息的许宥景看到医院地址一时慌了神,忘了这茬。
“怎么来医院了?”
“GY有个工作人员身体不舒服,我和小何陪她来的,现在人已经检查完走了,我才给你发消息。”
温淮觉得还是回家再说,正好借这个理由。
“走呀,回家吧。”
她拉住许宥景的手,觉得包包里那张报告单有些烫。
回到家已经是三十分钟后。
温淮先回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衣下楼,许宥景正坐在二楼的小吧台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没听见她的脚步。
“想什么呢?”
许宥景回头时,眸底的晦暗散去,拉开身侧的椅子,让她坐下。
“来。没想什么,发呆。”
“牛肉丸呢?”
“在一楼等着萍姨投喂。”
“真是个小馋猫。”她把玩着他放在台面的手指,“今天会议南迪全程参与,就你和郗冠吗?”
“嗯,就我们,郗冠抱怨南迪不在他不适应。”
“你们都干嘛了?”
“这儿。”
许宥景把旁边布料盖着的东西推过来。
“你给我端盒了?”
“嗯,这里面一定有你想要的。”
“嘿嘿,好呀。”
温淮只当他在安慰自己,没当真。
直到第一个拆开,她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星星人款式,再次顿住。
“抽到了?”温淮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出现幻觉,“这就抽到了?阿景,你看到了吗?真的是我一直想要的那个!”
许宥景手臂被她晃着,眉眼的笑意也在这时晃开。
“嗯。”
他扯开包装,点着上面气球的字,“你超棒的。”
温淮摩擦着气球上微微突出的字体,唇角上扬。
许宥景问她:“剩下的还拆吗?”
“拆吧,买都买了。”
“好。”
拆开第二个还是致小气球,温淮惊呼,直到拿出第四个,她意识到不对。
“这个是不是你知道是小气球特意放进去的。”
许宥景发誓,抬手按在第四个盲盒,“我不知道这个是什么,随便放的。”
温淮眨眨眼:“真的?”
“真的。”
对上他真挚的神情,温淮掉进他的话语陷阱,喃喃:“我运气这么好吗?”
许宥景把星星人从里面拿出来,“就是运气很好。来吧,看看剩下两个是什么。”
所有的盲盒被拆出,一共四个致小气球,一个隐藏,还有一个是温淮第二喜欢的。
“原来之前没拆到的气球都在这里了,你是在哪儿买到的?”
“随便拿的。”他揉揉鼻子,“正好在今天,你拿下GY项目合作这天,是不是很巧?”
“是很巧。”
温淮下意识抚上小腹,唇角笑意不止。
她刚要说话,又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要现在说。
“我也爱你。”
许宥景一顿,“嗯?”
温淮又重复了遍,“早上你说的话的回应。”
他意外,“你当时听见了?”
“是呀,而且我听懂了。”她没卖关子,“没想到吧,学德语的第一句话就学的这句。”
“为什么学这句?”
他明知故问,她笑而不语。
视线相触间,彼此都瞧见对方眼底的自己。
她的手被宽大的手掌握在掌心,指尖纹路贴合着摩擦,耳鬓厮磨般,不舍得分离一分一毫。
温淮捏捏他的手:“这就是我想对你说得话呀。”
“说什么?”他还想听她说一遍。
温淮识破,嗔着瞧他。
“老婆,说什么?”许宥景在她唇瓣上亲了亲,哄道,“再说一次好不好?”
触碰的唇瓣耳鬓厮磨,就连只言片语都被混合着喘息被咽下。
温淮有所顾忌,不敢继续,伸手轻轻推开他。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嗯?”许宥景眼底闪过惊喜,揽着她腰肢的手指轻轻摩挲,“是什么?”
温淮没答,从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给他。
他目光询问,接过来。
很奇怪。
许宥景明明不知道纸上的内容,可联想到温淮最近的变化还有漏半拍的心跳,让他忽然觉得手上轻薄的纸张变得有了些许分量。
呼吸发紧,他打开闭合纸张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有些费力。
温淮见状偷笑,知道他应该猜到了,还是想让他自己看。
亲眼看。
他抬眸。
眸底的惊喜、讶然和晶莹,被温淮收进眼中。
她嗓音温和,鼻尖也有些酸,唇角的梨涡却是那般清晰:
“阿景,我们有宝宝了。”
第79章 心跳七十九下
从温淮确定怀孕到家里所有人知道,时间用了不过一天。
都是许宥景的功劳。
要不是因着避讳着不到三个月不好大张旗鼓的公开,温淮觉得许宥景现在就会办一场宴席
这天下班还同往常一样,许宥景来接。
公司里的人几乎都对那辆准时出现在停车位的豪车习以为常,从旁路过时已经懒得在小群里报备,只和同伴羡慕两人结婚两年依旧甜蜜。
就连李启成的夫人见到温淮时,都忍不住来一句:“多亏了许总送你花,不然我家那个榆木脑袋怎么会知道情人节要送花?”
温淮抱着怀里的花,左拍右拍。
许宥景正在开车,见状回头看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淮下意识要说“挺好”,想起这是他今天问自己的第五遍,忍不住吐槽:“我很好,宝宝也很好,但是许先生,有句话我想说。”
“嗯,你说。”
“宝宝现在只有芝麻粒大小,不会有什么感觉的。就算有,我也感觉不到呀,所以你不用一整天都那么紧张。”
许宥景难得怀疑自己,“我问了这么多遍吗?”
“也没有很多,顶多三四五六遍吧。”
温淮都怀疑,要不是许宥景最近忙,估计都要找借口到巅峰,在她办公室对面办公。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她说着,把花放在腿上,“奶奶还嘱咐我,不要太累,我坐了一天,腰都有些疼了。”
“回家我给你按按?”
“好呀。”
温淮的手机弹出消息,她点开,是李长樱发来的几家月子中心的照片和地址,随后跟着一条几秒的语音。
“小艾,这几家月子中心你瞧瞧,喜欢哪个等周末让阿景带你去看看,不好奶奶再找。”
许宥景闻言道:“前两天不是选过了?”
温淮:“奶奶上午说那家阳台太窄,不安全,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没想到下午奶奶又看了好几家,这效率。”
许宥景记得房间布局,其实阳台不算窄。只是对比着当时的其他几家,阳台是少了放置遮阳伞的位置,不过无伤大雅。
他记得,温淮是喜欢那家的。
“等会儿我再看看。”
“好。”她应着,顺便回复奶奶。
今天情人节,许宥景一早就订好了餐厅,是温淮在屿海角最喜欢的那家家乡私房菜。
两人吃完饭后没直接驱车回家,而是沿着后海小街慢步。
独属于夏季的晚风带着些烟火气息,岸边的柳树枝丫左右晃动着,永远先一步在他们的脚尖停留,随后在下一处早早等着。
任由树影落在头顶,相握的指尖擦过对方的衣料,亦如天边姣姣月光,和浓墨般的夜色纠缠。
沿着小街走了几百米,两人原路返回。
这时,温淮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陆渺渺的几条消息轰炸。
她道:“渺渺发了几个名字给我,我念给你听听哪个好?”
“好。”
许宥景盯着她脚下。
“思思、婷婷、珍珍”
全部念完,许宥景侧眸,“没了?”
温淮忍不住笑:“渺渺好不容易想了这几个,这几天她帮我们想了多少个,你一句话给人家的努力全部否定了。”
他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淮知道,她也只是玩笑:“我们两个取名废真的,想不出来还挑剔。”
她长叹,“怎么办,总不能真叫中中吧。”
许宥景无奈苦笑。
“中中”这个名字是陆渺渺想名字想烦了后取的,却意外得到一致好评。
当时郗冠就说这个名字好,又能男女通用又好记,最重要的事这个名字很硬,一听就是不好欺负的架势。
而陆渺渺之所以会想出这两个字,有一层被逼疯了不耐的因素在,也贴合温淮和许宥景,两人初高中都在北城一中。“一一”和家里的孩子撞名被pass,“北北”“城城”都很俗,“中中”又猎奇又刁钻,正合适这对起名废夫妇。
“希望宝宝记事后不会怪我们。”
许宥景含笑,觉得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经过人群,他下意识把温淮护在怀里,正巧手机来电显示。
看到备注稍稍迟疑了下,随后接起。
“您好,是温淮温女士吗?”
他把电话免提送到温淮耳边,“您说。”
“是这样,今天28栋一层住户家里的水管爆了,因为和温女士家的地下室的是一根,所以我们地下室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温淮:“有,我们现在就回去!”
二十分钟后,地下室的门被打开,温淮看到地面一层淡淡的水渍松了口气。
物业再次道歉,随即安排人去检查水管情况。
“我们发现水管爆后第一时间切断水源,您看看有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好。”
“小心。”许宥景扶上温淮的手肘,跟在她身后。
看了一圈,除了地面有水没发现有什么损坏。物业检查完水管破损后,又协商了统一换水管的时间这才离开。
他们走后,许宥景发现温淮站在一排架子前,手里翻看着什么。
他走过去,也看清了书本上的内容:“高一的课本。”
“嗯。”温淮柔和的眉眼扫过被她手指挡住的名字,“你再看看。”
许宥景接过来,往后翻看着,认出上面的字迹。
“我的课本?”
笑意彻底不收敛了,温淮点头,拿回来,“当时都流行低年级借高年级的书,提前预习。我高一到高三用的都是你的课本。”
许宥景看来,眸底的讶然加深了温淮眼中的笑意。
“还不是我爸。从初二知道我用的是他们班许宥景的课本,此后只要需要课本,课本的扉页再不会出现第二个人的名字。”
“怪不得老师总叫我把课本交了。”他回想着,“早知道笔迹写得不那么潦草。”
温淮随便翻开一页,课本上端正的黑体思源字体旁用同色系笔迹标记,旁边便是笔锋利落、遒劲有力的手写字体。
虽有些漫不经心的在,却说不说潦草。
是温淮看了四年,早就刻在脑海里的字迹。
“这一箱都是我高中的课本,你的在最上面。幸好离水管爆开的位置算远,只是书页边沾湿。”
“这是什么?”
许宥景指着扉页名字后的一抹被水渍晕开的墨色。
“一条小鱼。”温淮接过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惋惜,“是我之前在课本上偷偷画的。”
他又看向刚刚自己翻开的那本,他名字的旁边也有一条蓝笔画的小鱼简笔画。
“是这个?”
“嗯。”
他瞧着,明白她什么意思。
温淮见他不说话,看过去便明白他在笑什么,不满地想要拿过来,却被他握着手。
指腹摩擦着手背,温淮撇嘴,“你笑话我。”
“没有笑话你。”
她纠正:“笑话我的画。”
他再次疑惑,“这是画?”
温淮:“”
“错了错了。我知道这个,叫手绘。”笑意渐收,许宥景更愧疚自己错过的太多。
他抿唇,嗓音很轻,“也知道,你画的是我。”
地下室虽不似房间那般宽敞明亮,却胜在布局整齐,全是温父生前特意量好定制的柜子。
想当初,她和父亲一起收拾这些箱子的时候,看到好几箱被保存完好的小学到高中用过的课本,还很惊讶。往日连过期报纸都要卖钱的父亲,怎么会将这些留存。
温淮在大学时曾听室友提及有关高中暗恋的事,那时她以为父亲早把课本卖给收废品的,还在为没留下几本许宥景的课本惋惜。觉得青春暗恋的证据只剩那张许宥景误入的侧脸照片,她这个暗恋者不知是该说抽身太彻底,还是对真正的情绪太会隐藏。以致于,明明很在意的东西,她却是表面无所谓,心里始终难以忘却。
在此失而复得,温淮面上的惊喜也让平日淡然性子的反差让温父觉得反常。
在温淮支支吾吾找借口的时候,父亲却说:“少年时期是人这一生最珍贵的回忆。不管你将来记不记得这些课本,它都被封存在箱子里,又何尝不是将那段时期的你,保留下来。”
“小艾,青春时期的情感是最珍贵的。”
见父亲没有往别的方向说,温淮松了口气。
幸亏父亲有心,不然她都快忘了在许宥景的课本上,留下自己笔迹时是什么心情了。
许宥景:“一条鲸鱼,是不是?”
温淮瞧着一个类似莫比斯环的东西,在前面的圆圈上有个小于号逆时针旋转的方向,也有些赧然,不愿承认。
“嗯虽然不想承认我的画工很烂,但你是怎么看出来这是鱼,还是条鲸鱼的?”
“不烂。”许宥景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可能因为画的是我,所以冥冥中有些共鸣?”
这并不是许宥景在夸大,而是他看到的第一眼,便莫名觉得和自己有关,简单想想,还是能认出这幅小手绘里的点睛之笔。
如果是简单的鱼,头顶又怎么会喷水。
这个形状,头顶会喷水的,除了鲸鱼还能是什么?
“鲸”的jing来形容他,很是新颖。
因着家里的原因,不说许宥景连和父母正儿八经相处过的机会都没有,名字也是李长樱取的。
“宥”,取“宽宥、宽恕”之意,李长樱希望许宥景可以心无怨怼的过好一生,可这却不意味着就要原谅他们的自私。
他永远有权利让自己开心。
“景”,取一生之中美好风景的意思。希望他的一声都伴随着光明和美好。
所以,他的小名叫“阿景”,没人用“鲸鱼”形容过他。
温淮是第一个。
“听到你名字的时候并不知道后面是哪两个字,下意识以为是‘许有鲸’。我还想,给你起名字的人是有多喜欢鲸鱼,才会起这样的名字。后面才知道是我误会了。”
提及往事,温淮有些不好意思地细数自己的囧事:“还记得有一次背到《北冥有鱼》这篇文走了神,想到了你。于是在课本上涂画,结果被老师抓包。因为画得实在看不出是什么,老师以为我在研究莫比斯环,只是简单教育,并没有告诉爸爸。那是我第一次上课走神,被老师批评,所以对你,对‘鲸鱼’,都很记忆犹新。”
许宥景又亲了她一下:“我第一眼就看出来是鲸鱼,你画得很好。”
温淮顿住,随即释然:“我对我的画风有数,你不用安慰我的。”
“没有安慰,我说真的。”
指尖扫过扉页,他忽然有了个想法:“宝宝的小名我想到一个,要不要听。”
她抬眸。
灯影卓卓下,纸张上的黑色笔记是那么的清晰分明。
“小鱼。”
“小鱼。”
异口同声的两道声线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仿佛是某中节点的接通,让迷雾散开。
眉眼弯弯,温淮正要说话,一声不算沉重的落地声在脚边响起。
同时看去,一封保存完好的信封安静躺在那里。
许宥景捡起,拂去背面沾染的水渍和灰尘,将有字的那面转过来。
他们一眼认出。
许宥景:“爸的笔迹。”
温淮不敢相信,“怎么会?”
许宥景没动,而是把信交给她。
她接过来,拆开,纸张上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出现在眼前。
除去有些轻浮的笔触和个别弯曲的笔画痕迹,清晰可见是父亲的字迹。
一刹那,她的泪夺眶而出。
滴落在纸张、父亲的字体上,将一点墨色晕染开来,在接触的皮肤留下墨痕。
她无暇顾及这些,目光从那些文字一一划过,抽泣无声。
直到那么短短几行字看完,温淮险些快要站不住。是许宥景揽住她,大掌扶上她的后腰,给了她可以支撑的倚靠,才让她稍稍站稳。
眼底的心疼被灯光照得发亮,许宥景轻着嗓音,慢慢唤她。
“阿淮。”
“爸爸原来知道,他一直知道”
温淮说不下去,抽泣和自以为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宥景接过信来,看到上面的内容,这才恍然。
白纸黑字,往日有力量的端正字体,此刻呈现出的,仿佛一个将死之人强撑着写下的寥寥数笔。
虽是几行,却难掩他对温淮的深深爱意。
许宥景不知父亲是如何写下这封信,又如何在温淮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信封放在地下室高中课本的箱子里
许多疑惑终于解开。
怪不得,从不开口求助的恩师,会在那日突然联系他,询问感情状况。在得知许宥景未曾喜欢过他人时,略显生疏地拐弯抹角,提及自己有个女儿
他以为,是恩师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找到他这位信得过的学生。实则是想让他多帮扶“师妹”,以夫妻之名最为合情合理
原来,都是他想错。
父亲一直都知道温淮的心意,所以才会在时日无多之际,帮她往前迈出一步。
可父亲虽然知晓温淮的心意,却从未在和许宥景提出婚嫁事宜时透露半分。他觉得,在两人处于陌生情况下,提前透露女方的心意并不是促进两人关系的明智之举。
他之所以找到许宥景,是因为他是她喜欢的人,是因为他心里没有别人,是信得过他的人品。
也给了他们相处的机会,才有了现在。
“爸一直都知道,阿景,他原来一直都知道。”温淮眼眶红肿着,捏着他衣料的手指关节泛着白,被白昼灯光晃得更加发白,“可我却从没和他说过我的心意,还自我感觉隐瞒的很好,却让他为我奔走,瞻前顾后,我我怎么这么差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许宥景一下一下轻拍怀里的人,“阿淮,爸爱你,很爱你。”
抵着她的发梢,许宥景的眼眶渐渐发红,“宝宝的名字,我想好了。”
“什么?”
“取我们的姓氏,组成名字,再加爸落笔的最后一个字。”
温淮抽噎稍缓,想起最后那句话:[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一张脸都没笑过。不过快了,等爸走了,你就没负担了。爸愿你,今后每一天都过得自在、欢愉。]
他道:“许温愉,好不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哪怕是名字,也取正向美好的寓意。
哪怕走的生命最后一刻,心里想的都是孩子。
豆大的晶莹低落,温淮闭上眼,默念。
许温愉。
她喜欢。
她也希望宝宝,欢愉安乐。
身后的手臂收紧,她靠着他,任由泪珠滴在他的颈侧和肩头,点头。
“好。”
第80章 心跳八十下
孕后的温淮孕反反而减弱不少,甚至可以说没有,连李长樱都说她的宝宝是来报恩的。
这天,温淮比以往更早回家。
萍姨听到响声还以为是许宥景回来,出来看见是温淮还愣了下,随即接过她手里的包。
“这是要出差?”
她认得温淮的每个包,而这个咖啡色的行李包,是温淮专门出差用的。
“嗯。”
温淮也没办法,这次出差是对巅峰很重要。李启成顾忌着她刚怀孕,长途飞机对宝宝有影响,替她揽下了前往德国GY总部的活儿,她自然得礼尚往来,结果国内出差安平的活儿。
“去几天?我好给你准备衣裳。”
萍姨没说那些让她注意肚子,怀孕了工作应该适当交给别人这种话。接过她手里的包,扶着她进入电梯。
“最近天气转凉,你得多穿点衣服,我听说安平虽然气温比咱们这儿高,但到底是秋老虎,不能懈怠。”
“我知道的,萍姨。”
萍姨看穿她,“真知道?那萍姨可把围巾给你带上了。”
温淮开门的动作一顿,笑,“也行,我要许宥景的那条灰色的。”
“好。”
萍姨早就对小夫妻的小心思见怪不怪。
比如一个不在家,另一个就坐在对方的位置上吃饭。比如对对方的物品没有使用权限和边界感。
许宥景那么一个对车有要求的人,倒是把温淮的那辆白色奥迪开得利落。
再比如温淮戴许宥景的围巾。
收拾了一阵,温淮从洗手间收拾好出来,顺便把洗漱用品都装在袋子里。
萍姨这边也都打包的差不多,想起件事:“宥景怎么还没回来?离你飞机起飞没多长时间了,他不送你去?”
温淮穿外套的动作慢了几秒,慢悠悠走到她旁边:“我还没和他说。”
“你这孩子,怎么能不说呢?怕宥景不让你去?”
“他不会不让我去的。”她答得直接。
“那怎么”
“他晚上七点的飞机回来,现在还在飞机上,手机关机。”
萍姨倒是忙糊涂了,松了口气,还以为小两口闹别扭了。
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行李箱,转头看见牛肉丸敞着腿大咧咧躺在那里,萍姨笑起来:“你这小家伙,知道你妈要走了,家里就我一个老太婆,不想跟我,也要跟着去是吧?”
牛肉丸喵喵一声,似是在向温淮控诉不满。
因为嘴巴张得太大,粉色的小舌头和牙龈在白色的毛毛里尤为突出,像是个赖皮蛇,给萍姨逗得合不拢嘴。
温淮把牛肉丸抱起来,萍姨才把箱子合上。
“我们小猫咪才会不呢,她最喜欢和萍姨贴贴了,是不是?”
萍姨一哼,面上笑意不止。
“晚饭在家里吃不?早上你说想吃排骨,萍姨在锅里炖着呢,就快好了。”
“在家里吃。”
温淮想拿行李箱,刚碰到杆儿就被萍姨接过去。
得到一记眼刀,她很识时务的一手抱着牛肉丸,一手顺势腕上她的手臂,“最喜欢吃萍姨做的饭了,您说我出差这几天要是想您做的饭了可怎么办?”
知道是恭维的话,萍姨唇角的笑意倒是半点都压制不住,笑着拍拍她的手,“那就不工作了,和宥景一起,把工作辞了,萍姨在家整天做好吃的给你们吃,把你们还有小宝宝牛肉丸养得白白胖胖。”
“好呀,我同意。”
这么说着,电梯到达一层。
萍姨把行李箱交给司机,自己则去厨房看汤。温淮和前两次一样,坐在许宥景常吃饭的位置,萍姨出来时已经见怪不怪。
吃完晚饭,温淮被司机送去机场,同行的秘书早在等她。
这趟差行,还有技术部的陆之学陪她一起。不过陆之学不是从北城出发,而是从别的地方直接转机。
等温淮接到许宥景的电话,她刚到酒店。
看了眼时间,七点一刻,他应该刚下飞机就给她打来电话,还不知道她出差的事。
心里有不舍和愧疚,却都不及她想听到他的声音。
“你下飞机啦。”
听筒里传来风的摩擦声,随后,温淮听到清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到酒店了?”
温淮一愣,“你知道我出差?”
许宥景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落地就看到蒋函的消息。这么着急?”
温淮“嗯”了声,和他解释详细情况,“快的话后天就可以回去,到时候你来接我。”
刺骨的风钻进衣摆,许宥景一手握着手机,抬头望天,“我现在就想去接你。”
他换言:“安平冷不冷?”
“不冷。”
“嗯。”他幽幽道,“北城挺冷的。”
温淮反应过来,唇角难压,“冷笑话吗?”
他承认:“逗你笑,好笑吗。”
“不好笑。”温淮撑着下巴,盯着手机上的电话页面,“想你。”
没听到回声,她又重复了遍,“刚来的第一个晚上就想你了,怎么办?”
许宥景说得轻松:“这还不简单,我飞过去。”
“会不开了?”温淮知道他现在走不开,翻了个身仰躺着,“今天萍姨炖了排骨,可烂糊了,特别香,你回去多吃点。我今晚吃了一整碗米饭,宝宝也喜欢。”
“嗯。”
“我走的时候把牛肉丸的猫砂和水碗都换好了,你回去看到粑粑再铲铲。对了!”
温淮坐起来,倚着靠枕,“之前不是说买自动猫砂盆嘛。”
“嗯。”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传来,不知道许宥景在那边做什么,却始终回应。
“我看好多新闻说存在隐患,对宠物不是百分百安全。我想想还是算了,让陈姨和小姜费心些吧,平常我们在家的时候也能铲,勤消毒,应该不会有那些虫子或者病菌。”
许宥景应着,“好,那再给牛肉丸下单几个猫砂盆吧。”
“可以呀,反正她的房间那么大,再放两个方便她懒得走了之后原地解决。”温淮点开购物页面,“我去看看买什么颜色的。”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许宥景的声音随后传来,“看好发给我,我来买。”
“嗯,爸爸来买。”
许宥景正在过安检,闻言低眉浅笑。
“先生,请把口罩摘下来。”
安检人员的声音传到听筒里,温淮滑动的手指一顿,“在过安检?你不会真要来吧?”
“有什么不可以。”
拿了行李在VIP室等,许宥景连接耳机,边给董晨发去消息。
修长冷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利落地打字,不耽误他耐心回应温淮的每一句话。
“几点的票?”
“八点半。”
“从北城到安平得一个半小时的飞机,等你落地都十点了,身体不要了?”温淮自然欢喜马上就能见到他,可想到这么连轴转,又心疼,“快回去,听话。”
“我是在听你的话,听我老婆的话。”
听她说想他。
想见他。
所以他就去找她。
许宥景想到还有几个小时就能见到她,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温淮再次瞥了眼时间,“我还说让你回去呢,你怎么不听话?”
“因为不是真心话。”
房间静谧,听筒里的低磁的嗓音成了唯一的声音来源。
灯影舒缓,平和温柔地落在房间每个角落,渡上一层柔和的温暖。
伴随着嗓音入耳,温淮的心口也漏了半拍,呼吸变慢。
她无意识地拈着腿边的毛毯,边口是心非,“那我的真心话是什么?”
“想我。”他放缓音调,“想见我。”
似是被拿捏了七寸,许宥景循循善诱,“是不是,老婆?”
他故意压低了音色,在寂静无人的屋内尤为悦耳动听。
温淮躲进垫子里,拉过毯子挡住半张脸。被遮住的部门,是难以压制的唇角。
许宥景没听到声音,知她吃这一套,自是聪明的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将自己这一优点运用的炉火纯青。
当然,还有一处地方温淮也是喜欢的。
不过那东西得见面才能用。
他不急。
“我——”
“谁啊?”
许宥景刚开口就被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他顿住话头,听到温淮道:
“有人按门铃,你稍等我一下。”
他应声,“嗯,别挂,带着手机一起。”
都已经起身的温淮又折返回来,带上手机,“好。”
房间里,温淮只开了一盏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屋子里除了正常呼吸灯的光亮也不算暗黑一片。
打开入户灯,她在可视门铃看到人,拉开门。
“之学哥。”
一瞬沉默,许宥景单手拉开易拉罐的动作停滞,整个人僵在VIP座椅上,才看到蒋函几秒钟前发来的此次随行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没睡吧?”陆之学站在门口,目光也没有往里看的意思,只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才听小孟说你落地,想着这么晚你应该饿了,买了点私房菜。”
他补充:“都是健康的有机蔬菜。”
温淮道谢。
小孟是她的秘书。
落地酒店,小孟就说要给温淮买点吃的,不过那时候温淮刚从车里出来,肠胃还没缓过来,没觉得饿,便拒绝了她的好意。
等到后面有感觉了,又不好意思再麻烦她,正巧也是那时接到许宥景的电话,拖到现在。
现在她是真有些饿了,明明刚吃完晚饭没多久。不过怀孕后她饭量比平常大不少,也习惯了。
“没送错吧?”陆之学逆着光笑道。
“没,正合适。”温淮毫不遮掩面上的笑意,“我正好饿了不知道吃什么,之学哥你这饭菜送的太及时了。”
想起小孟说的行程,她看了眼陆之学身后的行李箱,又看了眼屏幕正在通话中的时间,“你飞机刚落地吗?小孟说你比我早到一个小时。”
陆之学闻言抬手搭在行李箱的杆子上,“飞机晚点,耽误了。不过幸好还是赶上在关门前买到了。”
他没做停留,嘱咐她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才是关键。
关上门,温淮点开手机,“还在吗?”
“老公在。”
温淮解开保温袋,“我等你一起吃吧。”
“我在飞机上垫了点,不饿,你先吃。”
“好吧。”
没跟他假客气,温淮是真的饿。
许宥景听着声音,终于将那瓶碳酸饮料递到嘴边,“可以视频吗老婆?”
“可以呀。”温淮其实早就想问他怎么不是视频,现下她两只手都被油水浸湿,抽不出手来操作,“你打给我吧。”
“好。”
“叮”一声,电话挂断。不到两秒,屏幕弹出视频邀请,温淮艰难点下。
她道:“你等我一下,油弄到手上了,我去洗洗。”
“好。”
许宥景把手机放在小桌,抬手整理袖口,眼前一暗,一道纤细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对上一双含波的双眸。
女生精致的妆容下是毫不掩饰的艳羡,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眼一瞥瞧见的戴着口罩的男生,正脸会是这么优越。
想起他适才过安检时高挑的身型、笔挺的身姿,还有那身剪裁得体的神色外套,搭配着薄底皮鞋根本不输当红明星。
她被朋友怂恿着上前索要联系方式,起初她还顾忌摘下口罩别是个见光死,万万没料到,死的是她。
他真的好帅!!!
转过去和朋友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被鼓励到的女生深呼吸,再看向许宥景时,恍然一顿。
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毫无温度的眼神,充满压迫性和冷漠。女生一时哑然,忘了欣赏他的盛世容貌。
“那个”
“有事?”
宛如冰霜覆盖的好听嗓音却夹杂着无比冰凉的语调,那女生被冰地找回些理智,咳了声,“你好,我和我朋友刚刚排在你身后,看你咳,我们在北城人生地不熟的,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方便交个朋友吗?”
许宥景侧眸看向无人的屏幕:“不方便。”
意料之中的结果,女生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笑道:“你别多想,就只是交个朋友。”
“没多想。”密而长的睫毛犹如鸦羽,其下墨色的瞳孔没有一丝人情味,“我有我老婆,不需要交朋友。”
许宥景余光瞥见弹窗弹出的消息,拿过手机微微颔首,“谢谢。”
目送那道高挑的身影离开,女生的朋友追上来,“怎么样怎么样?要到没?”
女生还沉浸在那声“谢谢”里,被朋友摇晃着胳膊才回神。
朋友不解:“怎么了你?魂儿被勾走了?”
女生摇头:“不是,我才发现他的内衬西装是Brioni的高级定制款。那枚胸针我都能看到火彩。”
朋友:“那你不把握机会,要微信啊!”
女生有些遗憾,“人家结婚了。”
“啊!”朋友顿感惋惜,看向男人消失的方向。
“但是他好绅士,拒绝我会说谢谢。”女生叹了口气,仅一秒后已然不见惋惜,挽着朋友回到座位,“他老婆肯定是个比他还优秀的女士。”
接过蒋函递来的保温盒和行李,他道:“辛苦了。”
蒋函嘿嘿一笑,“许总,您太客气了,反正我这么晚也没事,出来溜达溜达。”
“嗯。”
蒋函见状了然,预备说词儿告辞,却听见转过去的人尾音上扬:“忘了你没女朋友,自己也是待在家。”
蒋函:
许宥景勾唇,随后蒋函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他道:“回去吧。”
“好的许总。”蒋函还没从那句戳心窝子的刀子里缓过来。
看到银行卡的到账,他瞬间觉得还能再插几刀。
想叫许宥景回来,却见人已经走远,无奈端着银行卡多出来的余额,拂袖离开。
等温淮回来的时候,许宥景还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屏幕。
莫名一屏的孤独感直冲眼球,温淮讪笑,“发现衣服上也有,顺便换了衣服把脏的放到洗衣机。”
她撸起袖子,“跟你说了来着,但好像你没听到。”
“听到了。”他稍稍别过脸,“一直戴着耳机。”
“好吧,是我没听到。”
温淮掀开餐盒的盖子,又撸袖子。许宥景见状道:“还有多余的头绳吗?”
她点头,不明所以。
“用头绳在袖子挽好的位置套两圈就不掉了。”
“你好聪明!”
许宥景眉眼弯弯,正要说话,却见人再次跑开,想来是去拿头绳的。
他撑着下巴,等她入画。
将袖子固定好的温淮坐下来,终于开动。
吃了一口,她抬眼,“你就这样看着我吃嘛。”
“嗯。”
“好可怜。”
“嗯。”
不知是不是VIP候场厅的缘故,或是AirPods的隔音效果太好,独留许宥景清冷冷的嗓音落在耳畔,增添了些许孤寂和落魄。
温淮放下筷子,“我不吃了,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吃。”
许宥景却道:“陆之学都点了什么菜?”
温淮以为他要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把摄像头对准桌子,“酸汤肥牛、白灼青菜、三色炒虾仁,还有米饭。你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
许宥景故意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她把镜头对着三色炒虾仁,“你不是最喜欢吃虾仁嘛,还有肥牛、青菜,你明明不挑嘴的。”
她跪在地毯,镜头还对着绿油油的菜叶,拉长音调,“哦——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了,是因为这是陆之学送来的对吧。许先生,之学哥都恋爱了,多少年的陈年旧醋不至于吧?嗯?”
“不管他的事。”他道,“这里没有我喜欢的菜。”
“嗯?怎么会?”温淮注意力都在桌上,“去伦敦这一个周你换口味了?”
“老婆,你翻转摄像头。”
温淮照做,对准自己。
她看到他墨色晕染开的瞳孔。
许宥景一字一顿:“这才是我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