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跳八十一下
空气中有一丝油腻冒出来。
温淮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噗呲出声。
那张冷峻的脸,就算说这种话也不觉得油。
陆渺渺曾说过,温淮栽就栽在许宥景那张脸,她还不信,现在深有感触。
许宥景陪着人将夜宵吃完,临登记前他转而在手机操作着,随后才和温淮勾唇:“那我开飞行模式了。”
“好。”
温淮抿抿唇,刚吃完闲的,想吃点甜的。
她之前从不会这样。
看了眼时间觉得算了,温淮冲他摆手,有些犯困。
通话挂断,她兀自在原处坐了会儿才去卫生间收拾。正要洗澡,门铃再次被敲响,不过是客房服务。
“您好?”温淮开门。
酒店大堂经理推着推车,上面被金属盖子罩着。他绅士有礼地微微欠身,“抱歉打扰您温小姐,这是您先生给您点的甜品点心。”
温淮终于知道挂电话前,许宥景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大堂经理有意压低声音,“因着您的口味,甜品里都是木糖醇、不含酒精咖啡因的,您可以放心食用。顾忌着时间,甜品分量都很小,如果您还有需要,可以拨打前台电话,或者联系butler都是可以的。那这边就不打扰您了,祝您入住愉快。”
工作人员把甜品转移到桌面便利落离开,房间重新陷入安静。温淮看着一份份两口分量的甜食,不知这是许宥景吩咐的还是酒店细心。
很给面子的全部吃完,又把桌子收拾好才重新回到浴室。
等洗完澡涂了面膜,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擦着头发,温淮走到床边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上面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陆渺渺,一条是许宥景。
她先点开陆渺渺的语音。
陆渺渺:“当当!明天我就回北城啦!就可以见到你和小鱼鱼啦!也不知道我的干女儿或者干儿子有没有想我,反正他们的妈妈一定想我了吧?Y头,后天有空一起诳诳街嘛?”
跳脱的语气将温淮的困意驱散了大半,她笑着打字:[后天时间应该有点紧,我在安平出差,快的话后天的飞机回北城。]
陆渺渺当即一通语音电话弹出来:“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你都怀孕三个月零五天了,许宥景还让你出差?!就你自己吗?”
拔高的音量让温淮把手机拿远了些,打开免提坐在窗边的飘窗上。
“还有你的干女儿或者干儿子陪我呀。”
陆渺渺:“”
她道:“怀孕了你还出差,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温淮挠挠唇角,明白她的担心,“一个小会,工作强度不大,没事儿,别担心。”
陆渺渺尖叫:“许宥景呢?他该不会还没从国外回来吧?啊?哪有他这样的,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自己出去忙工作好几天不回来,还让你出差?他还是不是人了!”
“渺渺,别生气,没那么严重。宥景他今晚的飞机回国,现在在来酒店的路上。”温淮慢条斯理的和她说,“我到酒店的时候他刚落地机场,知道我在安平家都没回就买了过来的机票。”
陆渺渺:“”
电话那头没了音儿,温淮忍笑,“渺渺?”
那边喘粗气:“温淮,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想你了,不是想吃狗粮!”
“好好好,我的错,我也想吃你和乔——”
“打住。”
陆渺渺不想提那个人,心里还乱着,还要说话,听到这边门铃响,也不耽误,说逛街的事再说便挂断电话。
温淮前去开门。
看到许宥景的刹那,她想起件事——
宝宝满三个月了。
“老公。”
他拥着她,吻她的嘴唇。
呼吸、热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哪怕许宥景的外套还沾着未散的冷气。
像是意识到这点,许宥景一只手叩着腰,一只手脱掉外套,牙齿轻轻摩擦。
“老婆,我好想你。”
急促的呼吸和亲密的关系挑逗了什么的滋长,温淮目光迷离。
“我也是。”
低头吮着红唇,许宥景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抹干吃尽。
但在办正事前,他呼吸不稳地抵着温淮的额头。
“饿吗?”
温淮:?
他:“还想吃萍姨炖的排骨吗?”
温淮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你带了?”
“嗯,陪你吃点?”
温淮舔舔唇瓣,不争气地点了头。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
咳。
桌上,不止热腾腾的排骨汤,还有一些爽口的小菜,温淮快速进入状态,战斗力完全不像几个小时前刚吃完晚饭的人。
饭后,许宥景去洗澡,她在被窝玩手机。
几页资料翻过去,温淮什么都没记住,紧张的状态堪比和他第一次的时候
甚至比第一次的时候还紧张。
她开始怀疑,肚子里有宝宝的时候,真的可以那个吗?
不会那个吗?
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异样。
反而身体因为长达三个月的再次贴合,熟悉又陌生的刺激直达发稍,将理智在地上碾压成碎末。
停下来已经是午夜。
时针指向两点,许宥景明显收敛,只做了一次。
温淮趴在他身上,小口呼吸。
“明天几点?”他问工作。
温淮眼皮发沉,“七点。”
“那抱你去洗澡。”
“嗯”她快要睡着,鬼使神差道,“就一次?”
感受到许宥景的停顿,温淮正要睁眼,她被抱进浴室。
舒适的温度和暖意粗催困倦,就在温淮即将进入梦乡之际,她感觉耳垂被衔着,许宥景好听的嗓音勾着她。
“后面慢慢补给我。”-
预产期一个月的时候,温淮开始休产假,居家办公。许宥景时间随着夫人,将办公室挪到三楼书房。
温淮在桌前开会,许宥景就在旁边看文件。
这么坐了半个小时,许宥景搭着鼠标也没翻页,至于文件的内容写了什么也没看进去,反倒是将温淮的会议内容听了个彻底。
屏幕弹出副总的询问信息,许宥景强撑着自己的思绪,按着自己终于把文件看完。将议案给对面发过去后,他合上电脑,转过去,正儿八经瞧着老婆。
孕后的温淮并没有什么变化,比着之前的体重重了些许,面上瞧着仍是纤瘦。
每晚许宥景帮她涂妊娠油的时候,都抱着她的腰叹气。心疼她这么瘦的身子,是怎么把这么大的肚子撑起来的。温淮瞧见了还笑许宥景太紧张,安慰他没事。
昨晚不出意外的,许宥景没睡好,温淮倒睡得很香。
会议中途休息,温淮靠上椅背,还没伸手,水杯就送过来。
她笑着咬上吸管,喝了口。
不等她说话,许宥景又拿过旁边的果盘,“饿不饿?我下去煮燕窝。”
“别煮。”温淮拉住他,让他坐下,“好不容易中场休息十五分钟,你陪我待会儿。”
“好。”
许宥景把她腿上的毛毯往上提了提,又确定腰后的抱枕是舒服的状态才坐回去。
“腰酸不酸?”
“还好。”
两人坐了会儿,许宥景闲不住:“我再去整理下去港市的行李。”
“不是前天刚收拾完,怎么又要整理?”
“怕有落下的。我再去对对火车给我发的宝宝物品名单。”
顾况迟和虞慕这对在这群朋友里是最早生宝宝的。作为第二个当父亲的许宥景,自然得跟朋友取经。
刚开始顾况迟还是很乐意的,几乎把家里所有买过的婴儿辅导书都快递过来,线上还有电子版,帮温淮他们少走了许多弯路。
港市的这家妇产私立医院就是顾况迟推荐的,孕妇无痛分娩,对虞慕产子后的恢复也有九分大的助益。
临近温淮的预产期,许宥景比她还紧张焦虑,这几天晚上更睡不好,温淮着实担心他的状态。
再这么下去,她卸了货,许宥景再出了问题。
温淮拉住他,强按着把他按回到座位。
“许宥景。”
被叫大名的许宥景果然恢复了些理智,“嗯?”
“你现在跟我做深呼吸,我呼你就呼,我吸你再吸。”
“好。”
许宥景不懂但照做,将近五分钟后,她才松开他。
“感觉怎么样?”
许宥景眨巴一下眼,“什么感觉?”
温淮:“”
他笑起来,晃着她的手,“知道了,我不紧张。”
温淮不信:“你看你最近的状态,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说‘我好紧张、我好焦虑,怎么办怎么办’。”
“有吗?”
“没有吗!”她抚上他眼下乌青,“你看你这黑眼圈,我觉得等我生完小鱼你不用回公司了,直接去动物园吧,当大熊猫。”
“噗。”
温淮嗔他,捏着他脸的手不舍得用力,“还笑,快去睡觉!”
“不睡,不困。”许宥景靠着她,“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就是,怕你遭罪。”
“生孩子都要遭罪。”温淮忽然想起件事,问他,“生宝宝的时候你会哭吗?”
他勾唇,“不会。”
“这么肯定?”
“难道要向火车那样,哭的眼都肿了吗?”许宥景嫌弃,“我才不会那样。”
温淮忍着笑。
虞慕生产那天,朋友们都在。大家都亲眼见过一向矜持的顾况迟,那天有多崩人设。那一双眼睛,红肿的像两颗桃核。等虞慕醒来的时候看见,还被他吓了一跳。
当时虞慕就握着温淮的说,让她别笑话,说她家老公也没好到哪去。
温淮是信的。
怀孕九月,她才发现,许宥景是个多么有耐心的人。
甚至比她预料的,还有耐心。
就拿涂妊娠油的事来说。
有时候她忙得晚了,洗完澡已经很困了,巴不得沾着枕头就呼呼大睡,完全忘记要涂。给温淮就是,少抹一天不会怎么样,许宥景却不。
明明他也忙了一天,很累很疲惫,可在躺下后爬起来,去浴室拿了妊娠油蹲在床边,一寸一寸涂在皮肤上,动作轻柔。
等到温淮眯了一觉醒过来,正看到许宥景在涂她身后,哑然开口:“不用涂这么仔细的,这里不一定会长。”
“每个人长的位置不一样,这里图上有,得涂。”许宥景把动作放得更轻,“你睡你的,我来涂。”
以至于温淮现在九个月,身上一条妊娠纹都没有,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港市月子中心住下的第二个周,情绪调换,温淮开始焦虑,晚上拉着许宥景说话不敢睡,怕宝宝自己跑出来。
许宥景被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逗得掀抬眼皮,往她那边靠了靠。
“奶奶说我肚子不圆不尖,看不出是男孩女孩。”温淮忽然后悔没做性别测试,想得更多,“是不是粉色衣服买的多些?我们要不要明天再出去买些蓝色的?万一是个男孩子,总不能穿女孩子的衣服。”
“粉色的有,蓝色的也够,你要想逛,我叫他们把东西送来,给你挑。”
他还顾忌着温淮的脚。
前天陆渺渺来港市,温淮在月子中心憋了这么久就想出去听听声音,和好朋友说说话,许宥景自然没理由拦着。
一天原本高兴的旅程回来,两人一碰面,许宥景就发现温淮走路姿势不对,把她鞋子一脱才发现水肿了。
尽管请了专业按摩师按摩、泡中药水,许宥景瞧着,温淮的双脚还是比平常肿些。
“我们不能出去逛吗?”
他不是很懂:“非要去?”
“嗯。”
“脚不疼了?”
“一点不疼!”
那句“你太紧张”被温淮咽下。
他比她还在意她的身体,自然是高兴的。
“好吧,那我们明天去给小鱼买新衣服。”
“好呀。”
现在的温淮像个小孩儿,一哄完,那些对生育的紧张和焦虑便被甩到天边去。
许宥景任由她的手在腰间乱摸,闭上眼,认命般喘气。
“老婆,离预产期还有十二天。”
温淮贴着一块腹肌,“嗯”了声,“还有月子呢。”
许宥景呼吸加重,却没拿开她的手。
“睡觉。”
“晚安,老公。”
“晚安。”-
翌日,两人回来已是下午。
许宥景将袋子里宝宝的衣服交给阿姨,把逛街买的水果洗了放在小桌。
他挽着袖子,“困不困?”
温淮眨眨眼,“有点。”
她换好睡衣,不过没去床上,坐在沙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做。”
许宥景闻言在她旁边坐下,端过水果喂给她,“不急,慢慢想。”
蒋函轻扣大门,“许总,品牌送来的衣服都消过毒了。”
“好。”
他一个抬眸,蒋函立即会意,带着他们去放。
温淮也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拉住许宥景,“我把给宝宝买的玩具也放在衣服的袋子里了,那个不能水洗。”
“我去和阿姨说。”
“嗯嗯。”
等许宥景再回来是五分钟后。
营养师将下个星期的营养餐菜单送来,问有没有要加的。温淮让许宥景看着来,她实在太困。
房间向阳,午后的暖阳盖在沙发之上,搭在温淮的后背。
她靠着靠枕,半躺着瞧着许宥景的身影,瞧着他认真的侧脸,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只觉得一切美好。
温淮换了个姿势,脚边的湿润让她察觉不妥。
低头看去,绸缎的睡裤被打湿,正贴着自己的小腿和脚踝。沿着往上,已然是羊水破了。
理智和惊诧同时拉扯,温淮手都是抖的。
迟来的疼痛感让她下意识看向许宥景。
身前的人更像是有感应似的,不等她出声倏地转身。
瞧见温淮的脸色眉心一紧,他快速绕过来,瞧见灰色沙发的湿润,愣在原地几秒,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让她深呼吸。
“蒋函!”
许宥景声线紧绷,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去喊医生!”
第82章 心跳八十二下
港市私立医院是允许孕妇生产时,有一位家属陪同一起进入产房。
许宥景自然是要陪着温淮的。
产房之外,李长樱被许栖媛扶着,劝了好几次让老人坐着,李长樱都执意站着。
她望向紧闭的大门,一刻也不愿挪动视线半分。
陆渺渺和郗冠顾忌着老人家的身体,对视一眼,到她跟前说了好大一段才让她坐下。
郗冠退到一边,松了口气:“奶奶对温淮嫂子是真好,刚刚我一碰她手心都是汗,可见有多紧张,什么时候见奶奶这副模样。”
陆渺渺点头同意。
想起他和相亲对象的事,随口调侃:“等你夫人怀孕,你只会更紧张。”
郗冠:“”
话题终止,郗冠咳了声,眼珠看了眼左右才重新掀开话题,“听说,你和你那个摄影师男朋友快黄了?”
陆渺渺闻言瞪他一眼,“不是男朋友。”
郗冠恍然:“哦!已经是前男友了?”
陆渺渺“啧”了声:“谁跟你说我跟他谈了?”
“圈子里都知道啊。”
她就纳了闷儿了,这事儿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偶尔听说风言风语不过过时就被工作抛之脑后。郗冠要是不提,她都想不起来这事儿。
陆渺渺清清嗓子,撸起袖子,看着郗冠准备和他好好说道说道,“就从温温怀宝宝开始算,我和乔琛认识也就十一个月。这十一个月我待在北城的时间也就不到三个月,那八个月我不是在接拍就是在拍摄的路上,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和乔琛异地恋?”
她冷笑:“南总没跟你说过么,我最讨厌异地恋。”
郗冠挠头。
他也不知道啊!
但是圈子里就是这么传的,因此南迪也成了大家口中的红人。那些和南迪曾一起扎堆留恋开趴的纨绔子弟嘴上更是没个把门儿,梦着什么说什么。调侃南迪的前女友找了个比南迪穷但是比南迪帅的人,让他如果还想挽回红颜,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家里断绝关系,放弃企业继承人的身份。
郗冠还记得南迪当时生了多大的气,甚至断绝了和他们的往来,不准再提任何有关陆渺渺的话题。
郗冠当时默默跟南迪在身后,没敢和他说自己还听过更难听的。
其实郗冠和陆渺渺并不熟,两人只有几面之缘,还都是因为温淮和许宥景。
他是后来才知道陆渺渺就是南迪的前女友,偷偷观察过她,也受南迪的请求能帮就帮。再加上郗冠性格活泼,和谁都像自来熟,这才有了刚刚的对话。
也是今天在产房外看见陆渺渺,这才想起最近的传言,想着帮好兄弟打探打探。
万一有隐情呢?
南迪这几年状态大改观,酒后也不像之前那么把复合的事挂在嘴边。朋友开他玩笑也只是笑笑,一副放下的模样。
别人不知道,郗冠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怎么会不了解他心里想得什么。开导朋友感情这事他没经验,只能多在别的地方帮帮他。
前阵子传言流出的时候南迪发了那么大火,郗冠以为他是觉得自己丢脸才把话说得那么重。后来才发现,是他想错了。
南迪那个恋爱脑,怎么会介意自己的名声。不过是不想他的朋友那么说陆渺渺,替她出头罢了。
亏得南迪还为她打了一架,险些废了一条手。
可她都不知道。
温淮也不知道。
许宥景知道,可被南迪要求隐瞒,自是不会说。
郗冠抬头望天,觉得好压抑。
他快憋死了!
“你别生气,我也是听说嘛。上个月我们工作室请了摄影团队拍摄新品图集,其中一个看见我给你朋友圈点赞就问起我和你怎么认识,是他说你和乔的事在圈子里都传开了”
陆渺渺皱眉,郗冠见状试探道:“你最近和乔琛没联系?”
陆渺渺盯着某一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她神情凝重,明媚漂亮的脸上凝着寒霜。
“我和他什么关系不用向前男友的朋友汇报吧。”
郗冠一愣,笑着缓和:“别说得那么冷漠嘛,大家都是朋友。”
“是朋友就闭嘴。我好朋友还在里面,没心思说别的。”她眼眸扫过郗冠刚拿起的手机,“我得帮温温盯着,看谁在她难受的时候还有闲工夫玩手机。”
“”郗冠默默收起手机。
陆渺渺抿着唇,双手环胸站在墙边。
这事儿没完,得追究,但不是现在。
产房外无人说话,许宥景的亲人坐着或站着,均神情紧张地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大门。
陆渺渺不禁想起梅霖——
世界上唯一和温淮有血缘关系的人。
她本应该是她最亲密的人,应该和许宥景的亲人一样,在产房外焦急的等待,期待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从产房出来。
可事实却是,她从知道温淮怀孕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
陆渺渺叹息垂眸,替温淮觉得不值-
产房内。
发丝都被汗水打湿的温淮却来不及想那么多,只知道用力,再用力。
她的手被许宥景紧紧攥在手里,也不知是她的力还是许宥景的,温淮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握地生疼。
不过那点疼在生产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等再次回神,医生说宝宝的头出来了。
“用力,再用力!”
温淮听话照做,可感觉并没有什么用。
许宥景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摸摸她的头和耳朵,一整个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宽大温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泛着凉意的指尖拂过她额前挂着的汗珠,有些颤抖。
医生的鼓励和催促中,温淮用着力,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产室里,胎心仪器的提示变得急促又紧密,无形中给所有人当头一棒。
温淮那一刹那瞬间被恐惧填满,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别怕,宝宝在妈妈肚子里待太久缺少空气,来我们用力,别怕,用力!”
随着医生的引导,温淮感觉手抖在抖。她想找许宥景,眼前却被泪水模糊地什么也看不见。
恐惧当头,她的手牢牢被人握住。
她听到许宥景强装镇定的话语,被医生护士的催促压在声下。
可她还是听到了。
她听到他说:
我在,阿淮,别怕。
天花板昼亮的灯光度数很高,和眼底腾起的氤氲交织,让温淮有片刻失神。
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她的肚子正被医生按压,她憋着劲儿,用力地攥着许宥景的手,随着医生的引导用力呼吸。
“再坚持一下!”
随着医生的一句“出来了”,一切力道仿佛风般消散。
温淮的视线聚焦,对上白白的东西。
“恭喜许先生许太太,喜获千金。”
温淮看着白白肉肉的娃娃,大脑一片空白,“这这是小鱼吗?”
“是。”许宥景同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医生把宝宝放在温淮胸口,她还没缓过神。
“她怎么”有点丑。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随着孩童的一声啼哭,温淮被吓了一跳。
“宝宝很健康呢,声音很洪亮。”
温淮疲惫地神情终于露出笑。
恍然泄力,她几乎瘫倒在支起五十度的床头。是脑后垫着大手,扶住她。
许宥景轻轻把她放在枕头上,双手握着她的手,亲吻着她的额头。
“辛苦了阿淮,辛苦了”
温淮感受到颤抖的声音,她侧头看去,才对上许宥景满眼泪光。
她张张唇,“老公,我们终于和小鱼见面了。”
许宥景“嗯”了声,言语中的激动不比她少,“宝宝像你,五官也像你。”
皱巴巴的小脸放声大哭,温淮笑起来,“她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了,怎么看出来像我的。”
许宥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耳朵也像你。”
白皙的双颊沾了薄粉,温淮感受到护士善意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妈妈很勇敢。”护士把宝宝送给他们怀里,“爸爸妈妈可以抱抱。小公主长得很漂亮,确实像妈妈多一点。”
裹在襁褓里的小鱼被放在妈妈身边,温淮不太敢动她,只敢伸手轻轻拍拍她。
“别哭别哭。”
温和的声音之后,小鱼果然哭声渐低,很给面子的停下来。
她顿感意外的同时,抬眼对上那双柔情的眼睛,才发现许宥景正在看着自己和宝宝,唇角上扬。
小鱼被护士抱走,许宥景站在床边,替她把额头的汗水擦干,撩开打湿的碎发。
“还好吗?”
温淮点头,又想起来去看自己的肚子。
许宥景知道她的重点在哪儿,笑道:“肚子平了。”
她还有些懵:“真的平平的,一下子就憋了。”
眼尾的泪意模糊了视线,许宥景别脸擦去,笑意止不住,“饿不饿?”
她说怎么胃里有些难受,“我想喝奶茶。”
“好。”
“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都想吃。”
“好,都安排。”
“”
推出产房前,许宥景给了她一个拥抱。
“阿淮,辛苦了。”-
温淮刚生产完身体虚弱,李长樱和陆渺渺他们并没有在房间耽误太久,让她休息。
温淮吃完晚饭便睡去,等再睁眼,她下意识扶着肚子想翻身,手下平平却让她猛然惊醒。
周围一片漆黑,她一动便感觉下面有什么流出来,刚要掀被子便触到炙热的大手。
“阿淮。”
许宥景在她身后轻轻喊她,以为她要上厕所。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来了姨妈,看向漆黑黑的房间,“老公,几点了?”
“凌晨三点。”
她一愣,“这么都三点了?”
“嗯,生完宝宝出来是晚上八点零三分,吃完饭睡着到现在才睡了六个小时。”他摸摸她的脸,“继续睡吧,宝宝有阿姨看着,睡得很香。”
和他一起躺下来,温淮睡意全无。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他问。
“没。”身下的热流让她眉心一蹙,开口慢慢的,“就是感觉比之前的量多。”
许宥景一下没反应过来,仅一秒便接上话,“医生说产后经期量大是正常现象,一但有其他任何不舒服的都不要觉得可能刚生完宝宝是正常的,要和我说。”
他说完,见温淮瞧着自己。
“怎么了?”
温淮摇头,“好久没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了,你的声音好好听。”
他被定在那儿。
直白的言语就和此时温淮看向他直白的目光一样让,他倏地耳根发烫。
罕见的哑然:“听到我说的了没。”
“听到了。”
“嗯。”他把杯子拉好,“睡觉。”
随后闭上眼。
说话的声音消失,温淮她睁着眼睛打量许宥景,一丁点儿的困意都没有。
感受到视线的男人掀开眼皮,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他嗓音温柔:“睡足了?”
“嗯。”她枕着他的手臂。
“聊聊天?”
“好呀。”她又问,“你困吗。”
许宥景从早上醒来,一直到十二点前就没闭过眼。从温淮羊水破了到进产室,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好容易等母女平安,他才有了喘息。送走李长樱他们的时候温淮刚睡,他就在床边瞧着她直到一点从上床睡觉。
没过两个小时,听到响动的他马上睁开眼。
他睁着眼,“不困。”
温淮停顿两秒,瞧着他,凑近。
“嗯?”
她拧眉,“你的眼睛有些红。”
还不等许宥景说话,温淮已经拉开距离,“你哭过了?”
许宥景抿唇。
她回忆着:“是我睡着的时候吗?”
说着温淮就要起身,许宥景拉住她,“做什么?”
“开灯。”她的话语里满是担心,“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温淮抽身要去开灯,许宥景妥协,“你别动,我去开,躺好。”
温淮乖乖照做。
等她躺好了,黑暗中传来声响,随后她的眼前被什么覆盖着,温温热热的。
是他的手掌。
随着一声短暂的响声落下,床头灯亮起,盖在温淮双眼上的手才缓缓拿走。
许宥景重新躺下来,面朝她。
他问:“看到了?”
温淮点头,唇瓣抿成一条线,唇角向下。
“怎么了?”手心抚上温淮的脖颈,他哄着,“哭什么。”
“那你哭什么?”
短短几个字,被温淮颤抖的嗓音和委屈的语调填满,许宥景胸口被堵得难受。
他探身,把人轻轻搂在怀里,捋顺她的长发。
“今天生宝宝你痛不痛?”
“不痛。”
只是打滞留针的时候比较痛,但现在回想起来,温淮觉得来港市无痛分娩是正确的。
她现在完全没感觉。
许宥景并没有质疑医院和医生的专业性,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到这儿来。
他把自己坐在椅子上三个小时,看着温淮的其中五分钟做出的决定说给她听。
“我想去体验孕妇十级疼痛。”
她一愣:“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
微弱的灯光下,他们相互依偎,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哪怕空调没开都足以温暖。
许宥景的嗓音不徐不疾,悄然落在她的耳畔,软化了她心口的一角。
“为什么呢?说实话,我都没有经历过,甚至今天打针的时候也只有一点疼。”
“无痛分娩虽然能少受些罪,售后也比内地都恢复快,可……到底对身体有损耗。”他把那句想了很久的话说出口,“如果我能替你承受生育的痛,就让我承受。”
怀里的人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温淮声音闷闷的:“老公。”
“嗯?”
她忽然不想说了,只是抱住他,“谢谢你。”
“傻瓜,谢我什么。”
“就是谢谢你。”
“好。”许宥景亲亲她的额头,“接受你的感谢。”
温淮回想喂奶时的触感,“你抱宝宝了吗?她好软,好小。”
许宥景依言回想着第一次抱小鱼的手感,勾唇,“我也不敢抱,你喂完睡着了还是阿姨抱走的。”
她当时太困,吃完饭就睡了,也没看见阿姨把小鱼抱走。
“奶奶说小鱼长得像你,就嘴巴像我。”
许宥景的气息落在温淮额前,“阿淮,我们真的有了个女儿,而且长得像你多一些。”
在她的唇瓣落下一吻,许宥景眼尾发红,“谢谢你,老婆,帮我把愿望实现了。”
“但我的愿望还没实现。”
——生个像许宥景多一点的宝宝。
他一愣,“这个”
“怎么了?”
“你有我就够了。”他哄着,手指轻缕她的后背,“好不好?”
温淮问:“你不想生二胎吗?”
“不是不想。”
许宥景叹了口气。
虽然医院和医生专业性很高,生产也做了无痛,尽最大可能的降低孕妇的生育风险。
但降低风险并不意味着风险是零。
决定备孕的那段时间,许宥景想了很多。怀孕有风险,生产对孕妇的身体损耗更大。
温淮本就纤瘦,他担心她,心疼她,可这些终究抵不过温淮喜欢孩子,想和他有孩子的现实。
尽管他也这么想。
从备孕到怀孕,许宥景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承担父亲和丈夫的责任。直到温淮羊水破了,他一直陪着她全程。尽管直到疼痛很小,甚至没有,可心脏监测仪器报警的那刹那,他是慌了神的。
他不想要小鱼了,只要温淮。
只要她好好的。
亲眼见证心爱的人在鬼门关边走了一遭,许宥景此刻比任何人都在意温淮的身体。
甚至超过她自己。
他顾忌着温淮的情绪,放缓了呼吸,尝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发沉。
“小鱼现在刚出生,五官和你像,性格暂时还看不出来。等她稍微大点,要是性格像我,闷闷的,到时候再生一个闷闷的性子,怎么办?”
温淮瞧着他,瞳孔里似是有光,晃得他喉咙干涩。
正要再说,听温淮开口,却偏了题:“你小时候性子闷闷的?”
他抛开原生家庭的因素,严谨道:“话少。明明大人问我我很想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就是几个字。”
“噗。”她看他看得认真,“你小时候就这么有偶像包袱了。”
“所以。”他很真诚,“幸亏是个女孩。”
“男孩这种性格也很酷啊。”
他眼尾下压,自然而然把话接过来:“你说我性格酷?”
温淮嗔他,“说宝宝呢。”
他继续:“我不是吗?”
灼热的气息贴过来,温淮眼底的笑意在夜色里渐深。
他们在寂静中亲吻对方。
最后,许宥景在她耳边轻问:“想听歌吗?”
温淮睁开眼,片刻后又闭上:“想。”
无人打扰的夜色里,他哼唱她最欢的歌给她听-
冬日里,阳光从玻璃打进来,照得房间暖烘烘的。
阳光照耀的地方,小鱼躺在摇篮里咧着嘴巴笑。她伸手去抓陆渺渺手里的玩具,时不时还会传出稚嫩的声响。
陆渺渺瞧着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那一双大眼睛随了温淮,就连颊上的小酒窝也若隐若现,完全是难以遮掩的美人胚子。
“想要吗?想要的话叫干妈。来,跟干妈念哦,干妈”
陆渺渺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这一上午叫了小鱼多少声干妈。
温淮无奈摇头,这样的画面她已经习惯。
低头去看手机,群里热闹到不行。
一直在发消息的董晨催促温淮想看看宝宝,没得到回复就在群里刷屏。
温淮点开相册还没点上照片,就看到Emily的调侃:[谁家市场部经理像你这么消息轰炸,员工不得单独开个小群蛐蛐你?]
董晨果然安静了。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很快他开始反击,两人加上何绪文一起闹。
温淮取消发送照片,看着他们拌嘴。
从隋见闻私自挪用公共财产的事情曝光,连带着带出的责任人有十几名,其中占据领导位的便有一半以上。
这一事件对巅峰的影响颇重,董事会对涉事人员一律从重处罚。哪怕只参与小金额的也不放过。
这也导致巅峰其下涉事公司各个部门领导位空缺,重新招聘的同事,内部职位公开竞争也是首要。
董晨、何绪文还有Emily都靠着自己的能力应聘到心仪的职位,各自在自己的岗位兢兢业业。这两年也都升职加薪,可不论多高的职位,这个起初创建的群始终热闹。
温淮视线随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往下,此时门被敲响,营养师推着两份月子餐进来。
她道过谢,招呼陆渺渺。
陆渺渺一怔:“还有我的?”
“嗯。”温淮觉得她奇怪,“中午你不是吃了,知道你来今天点了两份餐。”
“虽然但是——”
陆渺渺之前看过温淮吃月子餐,觉得丰盛有食欲,说了好几次想吃,不想今天温淮就准备了。不过她以为就一顿,这怎么
“中午刚吃完到现在才几个小时,又送来你能吃得完吗?”
“能呀。”温淮把一勺花胶排骨汤送到唇边,“中午的那餐算是正餐,下午的有点像下午茶,这排骨汤可好吃了,你尝尝嘛。”
她舀了勺,陆渺渺有心无力,摆手,撑着飘窗后仰。
“太撑了,中午的还没消化完。”
“好吧。”温淮自己喝了,“你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陆渺渺摸摸肚子,“我没少吃,这不是工作强度太高,整天举着十几斤的设备,练的么。”
温淮:“无痛有氧对吧”
陆渺渺笑:“是,你别说,真是。”
两人闲聊着,温淮便把自己那份喝完,喝完了又去端陆渺渺的。
她再次确认:“你不喝我喝啦。”
陆渺渺摆手,“你还喝得下啊,喝不下别硬撑,再把养好的脾胃弄坏了。”
“不会的,一天的营养餐吃完我晚上还有点饿。不过有小蛋糕,吃几个睡觉都香了。”
陆渺渺拆穿:“你那是晕碳了吧。”
温淮低头吃东西,装没听到。
房间里安静下来,午后阳光和煦。
小鱼不知什么时候玩累了,等温淮看去时,摇篮里的人已经熟睡。
“小鱼太省心了,多少小宝宝都得哄好久才睡,睡着了还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醒了又哭又闹的。”
陆渺渺发现小鱼身上的优点太多了。
暂不说长相五官随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光是睡相和质量就甩别人好几条街。还有定时定点做什么,跟闹钟大差不差,时间观念极强,跟个小型的人肉自律器似得。
陆渺渺太羡慕了,“完全勾引我生孩子,我也想要这样的天使宝宝。”
“生呀。”温淮搭腔,“不过首先你得结婚。”
话题转到这儿,温淮想起前天从郗冠那里听来的一件事,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和她说。
“结婚就算了,现在没那个心思。”
小鱼睡得很熟,陆渺渺帮她把小被子拉好,坐到温淮身边。
“爷爷也走了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也有自己的宝宝,自己的家庭。可能因为运气太差,导致我不相信爱情,本来还对你家那位有些怀疑,不过这几年他怎么对你我都看在眼里。咱们两个,有一个幸运就够了,看你过得幸福我就放心了。”
突然的煽情让温淮咀嚼着排骨的动作迟钝。她毫无防备,腮帮子鼓鼓的。
“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把肉咽下,她找纸擦嘴。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陆渺渺深呼口气,“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结婚,和不同于自己性格的人一起生活。”
温淮放下勺子,终于将话题扯到那个人的身上,“你和乔琛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
十天前,温淮生产那天,陆渺渺到港迎接新生命的到来。也是那天,她听郗冠的话,才想起还有件事忘了。
等温淮顺利产女后,陆渺渺第二天便飞回北城,找到了正在京北路参加摄影展的乔琛。
他们三个多月未见,乔眠见到她时一脸惊喜。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陆渺渺没工夫和他闲扯,开门见山:“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乔琛自知理亏,金丝眼睛下狭长的眼睛没了笑意,“抱歉,这件事是我的错。那天我喝多了。”
陆渺渺留下一句让他三天内处理好,不然等着收律师函。
第二天,她接到乔琛的告别电话。
乔琛离开北城那天,并没有在机场等到陆渺渺,一个人坐上前往州广的飞机。
说起来,陆渺渺和乔琛相遇是在一年前的摄影展,两人聊得投机,乔琛也很绅士有礼,在人际关系中进退得当,给足陆渺渺恰到好处的安全感。
明明是这样彬彬有礼,张弛有度的人,却在对艺术作品毫无畏惧之心,不懂什么是虔诚专注。
陆渺渺从业以来,从未见过任何一位摄影师在工作时一边抽烟一边举起镜头。甚至在她质问时,乔琛却云淡风轻,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言语里明里暗里指责陆渺渺管得太多。
那时候她就认清,她和乔琛不是一路人。
也好在,那段时间两家工作室正处于合作的收尾阶段。陆渺渺催促他们,尽快结束和乔琛工作室的合作。
从那之后,陆渺渺收到国外邀约便尽快投身工作,对后续的事也不甚在意。
也是乔琛离开的当天,她从朋友那里弄清了来龙去脉。
陆渺渺出国后乔琛联系过她,只是因为时差和工作密度并没有及时回复。乔琛找不到陆渺渺便到她工作室等了几次,均扑了空。
乔琛兴许是那时候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加上陆渺渺工作室的利落抽身,导致一些品牌的抽离,让他兴致不佳。被朋友一调动,买醉一夜,才有了酒后胡言,说陆渺渺身材曼妙,他早就知道。
因着他的面子逞能,模棱两可的暗示让朋友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由此传言而出。谁知第二天清醒过来的乔琛根本不认,这落在朋友眼里,倒成了他和陆渺渺是地下恋人,酒后无意公开,事后才急着撇清两人关系,弄巧成拙。
陆渺渺得知全程才后悔怎么最后去见乔琛的时候,怎没一拳给他门牙打掉,叫他嘴巴这么爱漏风。
让他看看什么是真的漏风!
她摆手:“好在事情解释清了,也没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就当是水逆了一段时间,买方便面没叉子的那种。”
陆渺渺说完鼻子一吸,嗅着香味味蕾动了,扯下乳鸽的一直腿儿,才发现温淮欲言又止地瞧着她。
“咋啦,我吃的是我那份的乳鸽!”
“”温淮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尝试开口,“说来也巧,前两天我也听谁说吃泡面没叉子呢。”
陆渺渺嚼着皮肉,抬眼,继续嚼。
被盯得不自在,温淮把排骨汤喝净,同时仰起脸,建设好心路历程。
陆渺渺向来不喜欢别人因为自己怎么样,被蒙在鼓里更是很愚蠢的行为。
温淮自认为是最了解她的人,更没必要瞒着她。
她刚张口,陆渺渺已经把东西咽下,“铺垫好了?”
温淮无言:“你怎么知道我”
“我怎么知道你欲言又止?”陆渺渺叹气,“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前摇后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了,什么话这么难开口?”
见她如此坦然,温淮也不扭捏,咳了声,“我想说南迪的事。”她一直打量着陆渺渺的表情,“可以说吗?”
陆渺渺垂下眼,表面是看着手里的乳鸽还有哪里可以下口,但心思却并没有在某一块肉上停留。
她装作不在意地:“昂,你说呗。”
“我也是前两天听郗冠说漏了嘴。他问起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回北城了,他以为你是为了乔琛才回的,一时情急,说南迪为了你的名声差点下半生坐轮椅——”
“坐轮椅?”
温淮将听来的事和她说了个清楚:
传言在相熟的圈子里流传,南迪听到难听的话和那人打了起来。郗冠当时不在场,也是听说,说南迪动怒,是因为那人说了你不好的话,南迪一气之下打了他。
谁知对方竟是个健身教练。起初南迪因着气火中烧占了上风,逐渐的,体力不支,健身教练只防不打,趁着他喘息的机会反击,听说还动了酒瓶,下手挺重的。
这事儿还闹到了南迪家里那边,南叔出面解决才把人从局子捞出来。
温淮主动告知南迪现在的情况:“听郗冠说人已经没大碍了,只是手臂石膏没拆,还要静养。对不起渺渺,我们一个公司,我却现在才知道南迪的状态,没能及时跟你说。”
【踏雪独家】 “你是不是傻了?跟我道什么歉,这事儿”陆渺渺语气低落下来,“肯定是他不让人说,他那性子大大咧咧,实际上遇到事儿都是——算了。”
陆渺渺没了食欲,抽了湿巾擦手。
屋子里没有声音,温淮也没开口,放下勺子坐在那儿。
末了,陆渺渺把湿巾丢到垃圾桶:“他跟家里关系缓和了吗?”
这个他没有点名道姓,温淮却知道她说的是谁。
“一年前,南叔叔体检发现胃里有阴影。”
陆渺渺看来,温淮继续:“南迪这两年变化很大,也沉稳不少,得知后联系各大专家医院,忙前忙后,但和南叔的关系还那样。”
陆渺渺一顿,毫不掩饰道:“他这是还在气当年的事,因为我。”
见她不避讳,温淮也很直接,“你还喜欢他吗?”
“分开这么久,放不下的是之前的感情。”陆渺渺还是那句话,“同一本书,再看一遍结局还那样。”
“渺渺。”
“没事儿!”陆渺渺咳了声,背对着温淮整理头发,“你看我现在事业前景多开阔,每天行程就跟我的钱包一样满,哪儿顾得上什么儿女情长,男人只会耽误我挣钱的速度好么。”
“不过南迪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无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他,不能让他白见义勇为。你有他地址不?到时候买点东西送给他吧,聊表谢意。”
温淮答应稍后就问许宥景要,两人谈天谈地,情绪只是短暂低落后又回到兴奋期。
直到傍晚陆渺渺才离开,温淮送她到门口。
看着计程车一路尾气,陆渺渺那句“结局还那样”变得尤为清晰。
温淮之前是不看好南迪,觉得他还是孩子心性,酒后暴露本性,对感情拿不起放不下。可这两年的变化她确实也看在眼里,不论是工作能力还是情商,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陆渺渺的那句话虽还和之前一样,可语气却完全不同。她那时候想说些什么,可到底是陆渺渺做决定,她不好左右。
许宥景回来的时候专门绕道买了菠萝油。
“怎么了?”他消完毒后拎着袋子走过来,很快察觉她的情绪。
温淮坦白:“我今天下午告诉了渺渺南迪住院的事。”
许宥景动作没停顿,把那杯港市奶茶和吸管放在她手边,“嗯,你是她的好朋友,不用听南迪的保密。”
温淮又道:“渺渺问我要南迪的地址。”
他看来,“复合?”
“应该不是,只说感谢他。”
许宥景没了兴趣,“那我等下把定位发给你。”
“好。”
他挽袖子要去看看宝宝,听到温淮随口道:“这个味道有点像双皮奶。”
“嗯?我买错了?”闻言,许宥景重新走回来。
“没买错。”
瓶身贴的标签清清楚楚,许宥景买的就是她喜欢的。不知道为什么味道不大对。
“你尝尝看。”
她把吸管送到许宥景唇边,他很自然地含住,吮了口。
两秒后,他抬眼,温淮开口:“你喝不出来是吧。”
清隽面上的笑意说明一切,她笑着收回手-
产后一个月,小鱼被李长樱带着先一步回到北城,温淮和许宥景则是飞往粤州,开始两个人的假期。
刚到粤州的两天,温淮带许宥景去了自己大学时和大学舍友玩过的地方,算是故地重游。
边玩边拍了照片发在家庭群里,李长樱总是第一时间回复,每晚也会和他们视频十分钟,填补一下空缺的父母情。
温淮有时候会稍稍谴责自己,“我们把小鱼丢给奶奶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一周的行程缩短成五天吧?或者三天?”
他道:“明天就走?”
温淮犹豫了,“那还是五天吧。”
许宥景凑过来,把她的手指捏着把玩:“小鱼现在还小,对咱们的依赖小些,等她大了,怕是想走也走不了。”
温淮知道,可耐不住想她。
手指被许宥景捏着,不痛不痒的触感让她垂眼看去,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反手抓住他。
白昼灯光下,本就皮肤白皙的手指仿佛被镀了层光,散发着疏离的冷意。
温淮忽然道:“之前就想这么握你的手。”
他问:“之前?”
“你第一次开车送我回家的时候,我就在看你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她眼底都是羞涩和笑意,“很好看,想握。”
“现在握到了。”
许宥景的目光落下来,指尖缓缓摩擦着她的,动作轻柔,一如往常那般自然。
沉默的瞬息中,温度在上升。空气里,似乎有什么变了。
温淮抬眼,对上他炙热的眸子,掌心发热,颇有些初次恋爱时的心动和紧张。
“阿淮。”
许宥景依然沙哑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她的腰被他扣着,属于他的气息落下来,如羽毛般落在她的唇瓣,让她回应。
不自主靠近的身体彻底点燃了空气中暧昧的气息,米白色沙发上交织的光影逐渐贴合,几乎变成一个人。
怀胎十月,他们虽有接触,可顾忌着肚子和宝宝都是浅尝辄止,又或是温淮用手帮他缓解。哪怕她说没关系,可夫妻之间相处了这么久,他了解温淮的每一次敏感的点,她也同样知道许宥景的实力有所保留。
他不敢用力。
而现在,是温淮出了月子后的第三周。
沉沉的呼吸随着每一步的进程加重,薄衫褪去,紧贴的,是许宥景宽大又炙热的掌心。
温淮掀抬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冷的脸,根本想象不出他老了会变成什么样。
也和其他人一样,会满脸皱纹,皮肤发黄吗?
她难以想象。
不过此刻,那双深邃的眸底宛如深潭。
盛着月色的一汪潭水中,逐渐清晰的,是她的脸。
他的眼中,永远都有她。
胜过任何亲密的语句和情话。
心中动念,温淮主动迎上,攀着他,借力。
位置颠倒,她又占于上位。
“可以喝点酒吗?”温淮的呼吸很乱。
许宥景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嗯,我去拿。”
这两年,温淮几乎滴酒不沾,有时候馋了就自己到一点,并不贪杯。
今天她主动提及,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很快,他拿着一瓶红酒和一只高脚杯。当着她的面,暗红色的酒水在玻璃杯子里荡开完美的弧度。修长的手指稳稳托着,任由红酒汁在掌心随心所欲。
温淮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喉咙干涩。
许宥景将酒杯送到她唇边,看着她喝下一口才问:“还要吗?”
涩甜的酒水在味蕾炸开,温淮贪恋地舔着唇瓣,“你喝吧。”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男人将剩下的一饮而尽,随后俯身,抬起她的下巴,凑近。
扑面而来的香气先一步钻进鼻腔,温淮这次没尝出红酒的味道,温热的液体从齿间流进喉咙。
干涩感消失,灵活的舌尖撬开齿贝,轻车熟路地找到她,纠缠。
越发缠绵的温柔,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成加速了空气中上升的温度。
一个深吻,温淮的舌根被吮地发疼。
他稍稍退开:“补给我吗?”
温淮很快明白他的话,勾着他脖颈的手臂下压,将人拉近,用行动回答。
身体腾空,搭在腹部的衣服掉落在客厅的地毯,他抱着人,往卧室走去。
第83章 心跳八十三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米白色的窗帘分立在落地窗的两侧。玻璃外,是粤州市中心的夜景全貌。
多彩绚烂的灯光在墨色中点亮一处又一处,盛情般邀请着进入城市的每一个人,热情感受这座城市的不同。
而温淮,此刻确实感受着热情,却无暇分心去欣赏粤州的夜生活。
她被抵在墙上,有些凉的墙面点刺着滚烫的皮肤。
冰与火的冲击拉扯着理智和防线,将温淮的防御击溃,溃不成军。
一声异响,温淮看向滚落到床边的欧式风格台灯——
是她不小心打掉的。
许宥景停下来,摸索到她的手,牵在手里,指腹轻摩。
“疼不疼?”
“有点。”温淮得到空隙喘息,觉得嘴唇都是麻涨的。
许宥景执起她的手,拉到唇边,亲吻。
“这样好点吗?”
他神色无异,如果不看下面,会以为许宥景是很正经在关心她。可
温淮被抵着,下意识往后躲,里面的滑出来后,酥麻让她不禁抓住许宥景的手臂,浑身一颤。
“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她双颊绯红,不知是暖气开得太高还是怎么,感觉适才还没这么热。
一声低低的轻笑从胸腔震动中响起,许宥景噙着笑,又在她的手指亲吻后,抬手按在自己的小腹。
温软的指尖被他指使,按在腹肌上,纹理之下仿佛携带着电流。
加重的呼吸喷洒出的气息格外炙热,温淮的唇瓣被他含着,手上动作不停。
再次贴合,她惊呼一声,随后被拦腰抱起,位置颠倒。
从墙壁到落地窗,再到浴室,回到床上的时候,温淮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头发还湿着,黏糊糊贴在后颈也不觉得热。
许宥景拿了吹风机过来,见她歪着脑袋,怕不舒服按住她的肩想换个姿势,却被温淮误以为他还要,当即道:“老公,不要了。”
解释的话被扬起的唇角打断,许宥景轻轻拍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背,凑近了些。
“真不要了?”
温淮口齿不清地“嗯”了声。
“那是谁紧紧抱着我,说——”
他嘴唇被堵住,温淮的两只手按住,“不是我。”
“嗯?”
温淮懒得纠正,她现在困的不行,什么都不想干。
“不做了。”拉下她的手前,许宥景的嘴唇亲亲她的手心,哄道,“先把头发吹干再睡。”
闻言,温淮果然放下警惕,立马摆出温顺的任由摆布的模样。
许宥景被她逗笑,插上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夜色沉沉,窗外热闹的夜景不知何时也黯淡下来。午夜清寂,却不及温淮均匀的呼吸声动听。
许宥景放轻动作上床,将人小心搂在怀中。
“晚安,老婆。”
这一觉,温淮第二天下午两点才醒。
等她睁开眼,身旁的人也没醒。
她心下一动,轻轻翻身,不想还是惊动了他。
黑鸦般的眼睫缓缓抬起,露出下面那双清冷的瞳孔。瞳孔聚焦在温淮的脸上,冷意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柔和到温淮都难以直视的温情。
“醒了。”
温淮咳了声,别开眼,“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我没睡着,陪你躺会儿。起来吗?”
“嗯。”
等她洗漱好出来,许宥景把早餐摆在桌上。
两人简单吃了些,温淮化了妆,两人出门前往粤州塔。
粤州塔还没到落日的黄金时间段就有如此多的人,温淮和许宥景提前下车,随着人流不行到售票处。
拿到票后,他们牵着手乘坐电梯上塔。
过程中,眼前的景象随着高度的升高而变得开阔,温淮忽然望着某处呢喃:“我和爸爸有一张合影就是在粤州塔下拍的。”
许宥景接话:“怎么不是在塔内?”
“因为爸爸不舍得花钱。他让我自己上去,他在下面等我。”她从粤州的某栋大厦移开视线,望向许宥景,“这是我第二次上来。第一次是工作后随着隋叔出差,工作结束还有一天的假期,我就来了这儿。”
“爸爸知道吗?”
“嗯,我给他打了视频,他看见从这里往下看的景色,还说要我带他再来一次。”
“后来你带他故地重游,两人一起在塔里拍了照?”
“别跑了!”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不太清明的女声,听语气似是在呼喊着谁。
温淮到了唇边的话被打断,不等她循声看去,腰间的力道将她整个身子瞬间贴向许宥景。
趴在他胸口,温淮也回头看向刚才自己站着的位置。如果不是许宥景拉她一把,她会被奔跑的小男孩因为停下来的惯性撞到。
“姐姐对不起。”
小男孩一双大眼睛望着温淮,他似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双手绞在一起,不太敢看他们。
“没关系,你家长——”
温淮张望着周围,话到一半,她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和记忆里一般无二的雅致和从容的步伐中,带着些许急迫。看着她匆匆小跑过来,帮那孩子找家长的话如鲠在喉。
“小阳,叫你别跑那么快,撞到人了是吧?”
女人蹲下来先检查那个小男孩,前后都仔仔细细检查过,眉眼间的关切落在温淮眼中,却是那么的刺眼。
“我不要你管!”
小男孩甩开她的手,转而看向温淮,“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在找出口,我要走。”
“走什么走!你爸爸让我看你,你——”
女人闻言才终于看向旁边站着的一男一女,待看清温淮的脸时,梅霖愣住了。
“温温淮?”她的视线随即转向她身边的男人,“这是——”
许宥景目睹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他的目光只在梅霖的脸上短暂停留,并没有出声打扰。
他垂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眼眸担忧。
温淮没有看她,转而示意她,“那小孩儿已经跑远了。”
话落,她也不看欲言又止的梅霖,拉着许宥景就往摩天轮的入口走。
“温淮!”
刚走出两步,梅霖拔高的音量终是让温淮停下来。
她没有转身,梅霖看不见她的表情。
周围参观的游客很多,热闹的嘈杂声堆积在一起,弱化了身后的声音。
梅霖不知怎么的,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过这次她没有说后面那句话。
她说:“那是福利院的孩子,她受人之托。”
温淮侧过脸,似是要说话。可就在梅霖期待的时候,她已经抬脚,拉着那个曾在电视上见过的男人融入人群。
她认得,那是温淮的另一半,许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许宥景。
梅霖的左脚往她的方向迈出一步,可右脚却黏在原地。
蹲在原地几秒,她终是转身,循着小男孩离开的方向跑去。
热闹的人流继续移动,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小插曲。
温淮和许宥景走了不知多远,直到面前是厚重玻璃阻挡他们才停下来。许宥景从始至终跟在她身后,任由她拉着他往前走。
“阿淮。”
许宥景在身后喊她,温淮也应该给他一个解释,向他介绍,那位就是她的母亲。
她抬眼,注视着窗外刺眼的光,唇瓣有些干,喊他:“老公。”
“我在。”
坚毅又肯定的话让温淮转过来。
她将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因为我工作太忙,没有兑现承诺,爸爸也没身临其境地从粤州塔往下看过。我食言了。”
“阿淮。”许宥景的声音充满力量,“爸爸看过了。”
温淮霎时抬眼:“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