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露馅(2 / 2)

黎彧前脚刚离开,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是江川发来的微信。

-陈家婆孙俩去世了。

-人应该是昨天走的,今天邻居去还东西才发现两个人都没气了。

昨天……

沈观南不由得想起被陈家阿婆泼一身脏水的事。虽然没看清她的脸,但听她声音中气十足,隔着门板骂了半天连气都没喘一下,怎么会突然去世呢?

南疆王的脸浮现在眼前,沈观南心尖一颤,连忙给江川拨了通语音通话。

但失败了。

他房间突然没有信号了!

原本一直充斥在房间里的瀑布水流声消失了,周遭安静得像旷野。沈观南举着手机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还是找不到信号,只好打开门走出去。

廊道里也没有信号,他踩着楼梯走下楼,忽然听见族长咬牙切齿的质问声:“你究竟是谁?”

这栋楼是真的不隔音,楼上的争执声他在楼下居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这么问,”黎彧声音清脆,“阿能不认识我了吗?”

“别装了,圣女收养的那个孩子根本没出过岜夯山。”族长低吼,“你冒充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廊道里安静片刻,才想起黎彧不耐烦的啧声。他用沈观南从未听过的,非常陌生的,漠然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回了一句:“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你根本就不是这的人!”族长像是被激怒了,他愤怒且防备地问:“你从没在这生活过,为什么会对这里这么了解?连岜夯山的事都知道,到底是谁告诉——”

族长蓦然没了声音。

黎彧低低地嘟哝了几句什么,隔着天花板,沈观南没听清。

他静静伫立在廊道,两眼紧盯着木纹迭起的天花板,突然就有点耳鸣。

仿佛有风穿过生锈的铁丝网,发出的声音令人难受到窒息。

黎彧……

黎彧他根本没在这里生活过。

沈观南的表情和大脑皆是一片空白,一瞬间连站都站不稳,咚地一声摔坐在长椅上。

他不是圣女养大的那个孩子。

他从始至终,从头到尾,一直一直都在骗自己。

心里骤然掀起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沈观南止不住地颤栗,指尖都发着凉。

脑袋边忽然响起许许多多的声音——

“阿哥之前来考察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我每天都给阿哥做糍粑,但阿哥从没动过,也不怎么理我。”

“观南阿哥,我一直在看着你,也知道你所有事。”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保证,哥哥,信我。”

巨大的荒谬感彻底将沈观南淹没,他用力攥紧了手机,攥得钢化膜都咔地一声裂开了。

然后,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略显苦涩地自嘲一笑。

忘记什么时候看过一本书,作者用亲身经历劝告阅读者,如果有一天碰到一个完美适配的人,不要犹豫,立刻跑。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为你量身定做的人,完美适配的背后全是处心积虑。

黎彧的热情,真挚,让沈观南完全忽略了一件事——生得这么漂亮,足以令人一眼惊艳的人,他如果真的见过,怎么可能会没有印象?

他一直想不起来,就是因为上次来做田野调查时,黎彧根本就不在。

沈观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整个人被某种难以形容的浓厚情绪包裹住,他因低压而缺氧,因丑陋谎言而痛苦难当。

心脏无声开裂,像木材裂开那般顺着纹路自上而下逐步裂开,断成一瓣又一瓣,碎了满地。

“叮——”

手机在不觉间恢复了信号,一次性涌进来好几条消息。

【江川:寨里还有十几个人中蛊,只是没他们俩严重。】

【江川:我详细问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沈观南预感不妙,抖着手按出一个问号,用大拇指点了好几下才发送成功。

【江川:他们都认识你,和你有过接触。】

【江川:沈老师,有没有可能,是你身边的某个人下的蛊?】

沈观南垂眼看着这几行字,脑海中闪过穆幺来送茶饼时,黎彧匆匆打断她说话的模样。

“闻着比阿能做的香,能不能也给我一些?”

“那就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观南阿哥,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她?”

“难道她一天不好,你就要去陪一天?”

沈观南倏然脸色惨白,寒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攀。

很多事就是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一旦想了,过往忽视的细节就会自动串连成线,所有想不通的事都会在这一瞬间找到答案。

这个人太能演。

也太可怕。

沈观南不知道他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再与这个人有任何接触。

他立刻回了房,动作迅速地收拾行李。

田野调查一般都得小半个月,他带了不少零头琐碎的东西。但这一刻,沈观南顾不上那么多,只挑必备的东西往行李箱塞,争取在黎彧回来前离开。

就在他合上行李箱,正准备拉拉锁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令人胆寒的声音。

“怎么会突然收拾行李。”黎彧好似看穿了一切,声音里透出藏不住的,也许根本就没想藏的侵略性,“哥哥,你不会是想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