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赵明珠并没有对他全盘拖出,重生是她最大的底牌。
“这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绝不只有这一个秘密,我不仅知道皇帝的秘密,我还知道你的父王谨王他觊觎皇位!”
到了如今地步,赵明珠只能放手一搏了。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男人的眼神又危险了起来。
她赶在男人起杀心之前开口道:“我能帮你们!我还知道很多其他的事!”
上辈子没有她帮忙,谨王最后还是坐上了皇位,这辈子有她的帮忙,也许用不了那么久,不出五年便可以坐上那个位子!
齐尚被她的话震慑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赵明珠,如果你所言属实,本世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他话音一转语气中带着威胁,“但如果你骗了我,你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说的自然都是真的!”赵明珠激动道。
尽管齐尚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但他还没有完全的相信赵明珠所说的话。
“还未经查实,也不能光听你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对吧?这样吧,你先随我回府,要是你说的是真的,我定会让父王和母妃给你一个名分。”
赵明珠露出一丝欣喜,只要跟齐尚回了王府,日后再有了名分,那她离母仪天下就不远了!
兜兜转转,她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好,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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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府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了下午,顾老太君她们刚一进家门,等候多时的李婆子便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顾老太君认出这人是她派去祠堂看管赵明珠的婆子,顿时心下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急急忙忙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李婆子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奴婢一直守在祠堂外边,感觉一向吵闹的祠堂今天突然没了动静,便进去看了一眼,没想到、没想到六娘子”
“六娘子怎么了,你倒是说啊?”顾老太君心急道。
李婆子一咬牙道:“六娘子把给她送饭的丫鬟打晕后,换上她的衣服跑了!”
“什么!”
顾老太君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老夫人这么一倒,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老夫人身边的妈妈正好回家探亲了,其余的丫鬟婆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快去喊太医!”
还是一旁的二夫人挑起了大梁,她一边派人将老夫人安置回院子,一边又冲管事的婆子吩咐。
“六娘子不见了的这件事不准对外宣扬,一切等老夫人醒了之后再说。”
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平远侯家出了一个外逃的娘子,那家里的其他小娘子也不要想着嫁人了!
在人回来之前,这件事一定要牢牢地捂住才行!
梁氏是踏进老夫人的院子,才知道自己女儿不见了这件事。她呆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立马哭天喊地。
“我可怜的女儿啊!这才刚回来,怎么又不见了呢!那些丫鬟婆子都死了不成,看个人都看不好!”
二夫人这会儿正忙的一个头两个大,自然也没工夫和她演什么妯娌情深,冷冷道:
“有个丫鬟确实差点因为她死了。”二夫人毫不客气道,“后脑勺那么大一个血窟窿,差那么一点儿命就没了,你家姑娘可真是厉害啊!”
梁氏哭号的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这个时候太医院的太医也匆匆赶来。
梁氏这才想起来,府里的下人说老夫人晕倒了。她后知后觉自己作为儿媳妇是该关心一下,连忙问道:“母亲怎么了?没事儿吧?”
“还不是被你的好女儿气的!”
说完这句话,二夫人不愿再理她,将太医迎进内屋后,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顾老太君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
她的两个儿子,赵家的大郎和二郎,听闻消息后,也从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守在床边。
太医诊完脉之后,两人便急忙围了上去。
“太医我母亲怎么样?”
老太医的面色有些凝重,对着赵家大郎和二郎道:
“你家老夫人这是气血攻心,血气上涌所致。”
兄弟二人对医术也不是很懂,太医的话他们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那究竟是严不严重?能治好吗?”
“多久能醒啊?”
老太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以老夫人这个年纪来说,这次估计很凶险,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只能开一些散瘀的方子。”
“至于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就只能看老夫人自己的造化了。”
老太医的话已经说的很婉转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身体一向硬朗的顾老太君会被这件事气成这样。
送走了老太医,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始讨论后续的事。虽然不知道老夫人能不能熬过这一关,但他们作为子女的还是要尽心去侍奉。
大郎和二郎最近在公事上都很繁忙,不可能推了公事回家来侍疾,二夫人便提议了三个妯娌轮番过来侍疾。
大夫人爽快的答应下来,到了梁氏这里,她却推三阻四起来,理由居然是:
“我家姑娘还没找到,我怎么有心意干别的事?”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二夫人气得也差点儿一头晕了过去。老夫人究竟是为什么昏倒在病床上!他怎么好还好意思提她那个好女儿?
谁家好端端的女儿会打伤了丫鬟跑出家?可别连累了一家子女儿的名声才好。
梁氏仿佛看不到两个妯娌厌恶的目光。只一个劲儿的催促他们,赶紧派人去找赵明珠。
二夫人冷冷地拒绝了她,“找六丫头这件事情等母亲醒了之后再说吧。要是母亲醒不了,就算六丫头找回来了我也非把她送去庄子上不可!”
这样的祸害,要是还留在赵家,总有一天会害了全家。
听说要把自己的女儿打发去庄子上,梁氏这才悻悻地缩了回去。
一连三天过去了,顾老太君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整个赵府都沉浸在低迷的气氛中。
今天是二夫人带着赵明婧守在病床前。
赵明婧从丫鬟的手中接过煎好的汤药,她舀起一小勺,吹凉之后送至顾老太君的嘴边。
老人家昏迷了三天,身体全靠汤药吊着,但就是这一小碗的汤药,忙活了半天才勉勉强强喂下去了三分之一,剩余的全被吐了出来。
看得赵明婧直发愁。
她放下药碗,正打算找块帕子给祖母擦擦额头,忽然听到几声细碎的呢喃。
赵明婧惊喜的抬头,却发现祖母并没有醒,只是闭着眼睛在小声的喊着什么,看上去很不安。
她侧耳努力去听,才隐约听到。
“笙丫头笙丫头”
赵明婧震惊于自己所听到的,祖母这是想赵明笙了?
她连忙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母亲。
“折腾那些干什么?还嫌我这不够忙是不是?一边玩儿去吧。”
被家中繁忙事务忙得焦头烂额的二夫人却只认为她是幻听了,朝她摆了摆手,打发她去一边玩。
赵明婧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可是二夫人并不能理解她,急得她直跺脚。
她左思右想,看着一天天衰弱的祖母,最后咬了咬牙,自掏腰包打听出了赵明笙所在的地方,并差人给她送去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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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祖母她病危了?”
听完眼前之人所说,赵明笙不可置信道。
自己离开之前,祖母的身体还是好好的,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就要病危了?
但她来不及多想,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坐上了前来接她的马车。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赵府,看到病床前身形消瘦的顾老太君,赵明笙眼眶中含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一晃几个月不见,她从没想过再见会是这种情景。那双常含着慈祥目光的双眼,此刻紧紧的闭着,一项保养得当的黑发,已染上霜白,老态龙钟的模样是赵明笙从来没见过的。
“祖母,笙儿回来看您了。”赵明笙哽咽道。
听到赵明笙的声音,病床上的顾老太君有了一些反应,他还是没有醒来。
二夫人一听说赵明笙回来的消息,立马就知道,肯定是自家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女儿干的好事儿!
都说了不要让她乱折腾,她还是自作主张了,想到这里二夫人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赵明婧坦然的接下,她并不后悔把赵明笙叫回来。祖母在昏迷之际,嘴里念叨的都是赵明笙的名字,那一定是很想念她吧。
赵明婧把祖母为什么会昏迷的前因后果,还有太医说的那些都告诉了赵明笙。
赵明笙听完后只默默的抓紧了祖母的手。
赵明珠那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眼下已经无暇去顾及。现在最重要的是,祖母这边的安危。太医并没有把话说死,说明祖母还是有转醒的可能。
在这种危机时刻,她想了起自己体内的灵泉。虽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是灵泉能够改善体质的功效是毋庸置疑的,赵明笙不确定灵泉是否能对祖母起效,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灵泉能帮助祖母度过这一关。
赵明笙借着喂药的机会,在汤药里掺杂了少许的灵泉。
也许是感觉到了笙丫头陪在身边,又或者是顾老太君本能的求生意志,最近几天已经滴水不进的她喝完了一整碗的汤药。
连其他人看了都暗自称奇。
赵明笙在病床前陪了一夜,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一天一夜没睡的她忍不住困意,眯了一小会儿。
再醒来时。
一双手正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赵明笙惊喜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笙丫头咳咳你来啦。”
赵明笙忍住想要涌出的泪水,先起身倒了杯温水喂祖母喝下。
顾老太君的喉咙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而有些干涩,但她依旧笑着说。
“好孩子让你替祖母担心了从那么远赶来辛苦了吧?”
赵明笙拈去眼角的泪花,轻轻摇了摇头,扬起笑容道:“不辛苦,能见祖母一面比什么都值得。”
听到顾老太君醒来的消息,赵家人连忙喊了太医来。等太医把完脉,宣布顾老太君无性命之忧后,全家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虽无性命之忧,但是这体虚之症也不可以忽视,这次病一场,老夫人体内的元气已经大伤,需要好好滋补一番,切记又不可操之过急,补得太过。”太医说道。
赵家人一听,立马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那究竟该用什么滋补为好?
赵明笙跟着赵父学习了这么久,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也有一些了解。
“野山参虽然为滋补品,年份越久的药效越好,但以祖母*目前的身体来说没办法承受太烈的药效,所以已经选用五十年以下的,太医您看我说的对吗?”
太医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你们还问我做什么,我看你们家这个小姑娘就很懂嘛!”
赵家人的目光一下子齐齐的转移到了赵明笙的身上。
赵明笙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轻咳一声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装有九阳补气丸的瓷瓶,递给太医。
“我这里有一味补气的药丸,还望太医查看一番,看看是否能给我祖母使用。”
二夫人皱起眉,颇有些不赞同。她原先还以为笙丫头出去一趟成长了不少,现在一看还是不够稳重,怎么能随随便便拿些药丸给老夫人吃,老夫人才刚刚转醒,万一再吃出来个好歹怎么办?
老太医将药瓶接了过去,轻轻一闻后猛然抬头看向赵明笙。
“这、这可是那九阳补气丸?!”
赵明笙微微点头:“正是。”
老太医有些痴迷的闻了闻药丸的香气,没错,这就是九阳补气丸独特的香味。
如今这一颗九阳补气丸,在京城可是千金难买。
他曾有幸得到过一颗,但是无论怎样研究,都无法配置出一样的药丸,同样的药材,药性上也差很多。
没想到面前这小丫头倒是阔气,一出手便是一瓶。
老太医恋恋不舍得将手中的药瓶还给了赵明笙:“那就没什么问题,可以给老夫人吃,相信吃了这药丸老夫人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赵明笙松了一口气,她看到老太医恨不得粘在药瓶上的目光,又从袖中拿出了一瓶,递给老太医。
“这次多亏有您,我家祖母才能安然无恙,小小敬意,不成谢意,还请您收下。”
老太医看到和之前相同的瓷瓶,目光微微一颤,他双手颤抖着接过药瓶,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九阳补气丸,而且足足有五颗!
他行医多年,也收过不少的谢礼,但是从来没有哪家能像她出手如此阔气!
这次顾老太君的病情好转的出乎他的意料,其实自己并没有出太大的力。作为一名医者的良心,他本想拒绝,但是她给的太多了,让他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那老夫就收下了。”
良心被幸福填满就一点也不痛呢!
不光是老太医被震惊到了,赵家的其他人也被震惊得目瞪口呆。他们自然也知道,老太医口中的九阳补气丸有多珍贵,那可是有市无价的东西啊!
而他们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确实一出手就是两瓶,惊的他们下巴要掉了。
赵明笙真的是回到乡下去当村姑了吗?赵家人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送走老太医后,赵明笙取出一颗九阳补气丸给顾老太君服下。
过了一会儿,顾老太君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整个人的精神也好了起来。
甚至能坐起来陪着说说话了。
可到了该吃药的时候,老太太却像小孩子一样闹起了脾气,怎么说都不肯喝药,连赵明笙都哄不好。
“怎么突然就不肯喝药了呢?”赵明笙温声细语的哄着。“不喝药病怎么好的快呢?”
顾老太君佯装生气道:“我就不喝,谁让你这么久都不回京城来看看我。”
赵明笙一时语塞。
“我最近有些忙。”赵明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但是我向祖母保证,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顾老太君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也不知道你一天都在忙什么,连个信也不给我写,我连你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你那边的亲人待你还好吧?”
赵明笙亲昵的将脑袋埋进祖母的怀中。
“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待我都是极好的!”
“我现在每天忙着学习怎么样辨识药材,怎么炮制药材,怎么制作药丸。您刚刚吃的药丸,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我现在还学会了很多新的菜式,等祖母的病好了我便做给你吃!我还体验了很多往常没办法体验的事情。对了,我还从家带来了不少好东西呢!”
赵明笙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这其间顾老太君一直含笑看着她。顾老太君听的出,她对自己的那个“家”很满意。
“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可好了,所以祖母你千万不要为我担心。”
顾老太君放心下来,听少女的语气就知道她这段时间一定过得很好,她欣慰的摸了摸赵明笙的头发。
“我的笙丫头长大了。”
赵明笙笑眯眯地应着:“是呀,现在可以换我来照顾祖母了。”
顾老太君却不是这个意思,她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说,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第97章
谨王府内。
房门紧闭的书房内,只有父子二人。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谨王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属下送来的情报,嘴角掩饰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齐尚初次和他说的时候,他还觉得荒诞可笑,现在看来只有一个字,绝!
皇帝竟然真的无法生育!
当初太上皇还在世时,外有奸臣当道,内有妖妃祸国。
备受宠爱的华贵妃设计,将年仅八岁的宴琢推进了尚未结冰但也冰寒刺骨的湖水中。当时目睹了这一切的宴瑜为了救自己的胞弟,寒冬腊月不惜亲自跳湖去救人,体内堆积下了阴寒之气,阻碍了阳气,这才导致一直无嗣,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谨王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了解到其中的隐情。
这一切就仿佛是上天看他辛辛苦苦筹划这么多年,送给了他一件大礼!
不过说起来,要不是自家儿子格外坚持,他也不会费心去查这件事,想到这里谨王抬眼看向一旁的齐尚,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夸赞道:
“这件事你立了大功,看来最近长进了不少。”
齐尚表面装作一副谦虚的样子道:“还是父亲手段高超,一下子就查出来了。”
内心却是忍不住的窃喜,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父皇父王这样夸奖,原来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谨王满意的点点头,看他这个儿子也顺眼了许多。
他说:“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我相信这个消息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朝中那些老古董一定会向皇帝提出质疑,等到皇帝无法抵抗这些质疑声音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趁乱将其一举拿下!这个任务就”
齐尚理解了他的意思,激动的拍拍胸脯:“这件事交给我吧!”
谨王点点头,应允。
父子俩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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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千秋宴,一部分宫女临时被调去整理御花园。忙碌了一天下来,总算是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
此时已经日暮降临,完成了工作等待查验的宫女们也卸下白日里的小心,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宫女终菊谨慎的望了望四周,压低了声线神秘地说:“哎!有一件事情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事?”其他宫女一脸不解。
“后宫的嫔妃也不算少,为何宫中却连一位小皇子或者小公主都没有?”
“这”
突然谈及后宫子嗣问题,其他宫女面面相觑,都没有接话,这可是一个危险的话题,妄自非议的话让别人知道了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大家正想劝她谨言慎行,目光却捕捉到不远处的一抹明黄。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个一开始说话的终菊还在不知死活的叭叭说个不停。
“要说是皇后娘娘不孕,那总不能这一后宫的娘娘们都不孕吧?所以照我看”
“照你看当如何?”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说的正起劲的终菊猛然僵直了后背,这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就算不转过身去也知道那是谁。
再去看周围的那些宫女早就跪下行礼,一个个头埋得像鹌鹑一样,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引火上身。
终菊连忙脸色惨白的也跟着跪了下去:“奴婢,参、参见皇上。”
宴瑜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朕问你话呢,照你看当如何?”
终菊唇瓣颤抖着,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她也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这个八卦,就忍不住和其他宫女分享起来,她只是背后偷偷闲聊而已,谁曾想竟然会被皇上撞见!
被八卦冲昏了头脑的她,这时候才一点点的清醒过来。
非议天子,其罪当诛。
最近宫里宫外突然谣言四起,连朝堂之上都开始有大臣旁敲侧击,关心起皇家的血脉,这些事本就搞得宴瑜心情烦燥不堪,途径御花园又听见这个宫女在这里搬弄是非,内心的暴躁就像是火药的引线,唰的一下就被点燃了。
看着眼前支支吾吾的宫女,宴瑜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正准备命人将她就地正法,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刚才的那番话,根本不像是从一个宫女口中传出来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教她这么说。此事得好好细查,其中定还有其他人在搞鬼。
宴瑜冷然吩咐:“颜福,把她带下去好好查问一番。”
说完便转身离开。
宴瑜身旁的大太监颜福站了出来,领了命,用他尖细的嗓音冲一旁的小太监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女带下去,本总管亲自审问她!”
得了命令,一旁的两个小太监走上前,将她拿下。
终菊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像蔫了的小白菜放弃了抵抗,任由小太监将自己架起。
带走了说话的宫女,有人问道:“颜总管,那其他这些宫女怎么办?”
被点到名的宫女们,头都不敢抬,依旧鹌鹑状,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了,这不是飞来横祸吗!
颜福扫视了一圈这些宫女,被他视线扫过的其他宫女一个一个都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的抬起头来,想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颜总管饶命,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什么也没说,真的!”
“是啊,我发誓,真的没有说过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我也发誓!”
有人带头,她们也纷纷开口,大着胆子替自己解释。
颜福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自然也知道,除了那个终菊,其他宫女确实没有说大不敬的话。但如果就这样简单的放过她们,只会助长宫内不良风气。再加上宫内最近谣言四起,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以示效尤。
颜福想了想,开口道:“其他人杖刑二十,自去领罚吧。”
听到这个惩罚,宫女们齐齐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只用受一些皮肉之苦,相比于掉脑袋来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多谢颜总管手下留情!”
颜福轻哼一声,有意敲打她们:“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都给我管好你们的嘴巴,不该说的不要说,不然哪天掉了脑袋都不知道!”
宫女们点头如捣蒜。
另外一边,宴瑜离开御花园,径直来到了未央宫。
皇后沈芙已经歇下了,听闻宴瑜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还没等她从床塌上起来,便被男人拦了回去。
“不必起身,我就是来看看你。”
宴瑜屏退了一旁服侍的人,就着床边坐下,动作轻柔的将穿着白色里衣的女子揽进怀中。
两人是青梅竹马,又是少年夫妻,很多事不用言说便能体会。
瞧见宴瑜的一瞬间,沈芙就发现他情绪不太对劲,她猜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顺从地斜靠进男人的怀中。
因为已经准备入睡了,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灯。沈芙头枕在结实的臂弯里,她伸出纤长的细指,就着摇晃昏暗的烛光点在男人的眉心上,指腹的轻柔一点点舒缓着他眉心的疲倦。
眉心的触感令宴瑜回过神来,伸手抓住那只柔荑,在掌心细细摩挲。
他突然问道:“阿芙,你喜欢孩子吗?”
沈芙呼吸一窒。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也知道宴瑜这辈子可能很难有子嗣。
当年还是太子的少年,冒着夜雨翻进她家,隔着窗扉将一切对她坦白,她若任愿意嫁进来,他定护她一世周全,她若不愿意嫁进来,他便去向圣上求取消婚约。
沈芙推开窗扉,看着被打湿了眉眼,却认真无比的少年,义无反顾的嫁了过来。
她不知道为何今日宴瑜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那边男人又自说自话开来。
“一定是喜欢的吧,我记得以前宴琢那小子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因为他太小了,大家都不愿意带他玩,也就只有你肯陪他一块玩。”
宴瑜回忆起过去,眉眼浮现出一丝笑意。
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件事,他和阿芙的孩子如今也会开口喊父皇母后了吧,他这样想着,眉眼间多了份阴郁。
他从没后悔救下宴琢,他恨得是那些面比花娇,心肠却比蛇蝎还毒的人。
沈芙没有回答他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孩子,反握住他的大手,柔柔一笑:“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啊。”
宫内宫外的那些风言风语连她都有所耳闻,她不敢去想宴瑜在朝堂之上又会顶着多大的压力,她瞅着男人有些疲倦的面容有些心疼。
“宴琢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娶妻生子,要不我干脆等千秋宴的时候直接帮他物色一个好人家的小娘子好了。”沈芙开玩笑一般的说着。
宴瑜之前就与她商量过,日后宴琢若是有了孩子,便将这皇位留给那孩子,奈何宴琢也一直没个动静。
宴瑜摇摇头,朝堂之上的那些老迂腐国事没有什么见解也就罢了,还老爱盯着他的家事,他虽然确实有些喘不过来气,但是他不想因此牺牲自己弟弟的幸福。
如果真的随便指给他一个不爱的人,他怕是洞房花烛夜都会顶着那张冷脸,想到这里宴瑜不由失笑道:
“他那性子你还不了解吗,我要是直接给他赐婚,岂不是害了别人家的女儿,还是等他自己找到喜欢的人吧。”
“也是,是臣妾想岔了。”沈芙在他怀中蹭了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宴瑜一低头,迎上一张芙蓉花一般笑颜,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而后皱起了眉:
“阿芙最近好像瘦了不少,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宴瑜知道阿芙有天一热就不想吃饭的毛病,奈何她身子弱,这房里又不能多置冰。就只能由自己每日陪着她用餐,才能监督她多吃一些。
近来国事繁重,宴瑜来未央宫陪她用膳的次数也少了一些。
年轻的皇帝认真的注视着她,好似她的轻重与国事一样重要。
“有好好吃饭”
沈芙被盯得面色泛起一层绯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宴瑜也不去拆穿她,只唤来了门口的宫女,命她去御膳房取一些舒胃易消化的夜宵来。
沈芙急了,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我真的有好好吃饭。”
“好好好,是我晚上没怎么吃,现下饿了,你就当陪我吃点吧。”
宴瑜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披了件外衣,长臂一捞,便将她整个人从床榻上抱了起来。
沈芙低低的惊呼一声,一双素臂紧紧的环住了他的颈。
宴瑜低笑一声,抱着她走向桌子。
第98章
夜宵很快就送了过来。
这个男人,明明说是自己想吃宵夜,可他让人送来的这一桌子好吃的却都是阿芙爱吃的。
沈芙看着面前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无奈的笑了出来。
“来,喝碗白椰乳鸡汤,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这个了。”宴瑜凭着记忆中沈芙的喜好,亲手盛了一碗,递到了她手中后又去给她夹别的菜,也就错过了沈芙对那碗鸡汤有些抗拒的神情。
沈芙盯着那碗白椰乳鸡汤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不想拂了宴瑜的好意,她舀起一小勺试探性的放入口中。
奶白色的汤汁经过御膳房大厨的精心烹调,只剩下椰子的清香还有鸡肉的鲜香,甚至连表面的油脂也都撇去了。
但是沈芙还是精确的捕捉到了那一丝鸡肉的腥味,并且自身地味觉和嗅觉不受控制的将这一丝的腥味不断地放大,熏的她皱起了黛眉,下一瞬便忍不住轻呕了一声。
注意到她的反常,宴瑜立马有些紧张的问:“怎么了,是这鸡汤不太合口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芙刚想安慰他自己没事,可是一开口,又是忍不住一阵干呕。
宴瑜这下彻底慌了。
一边轻抚着阿芙的背,一边冲门口喊道:
“快去宣太医!”
门口的小太监听到吩咐立马拔腿就跑。
一旁沈芙的贴身宫女见状连忙将鸡汤拿远了一些。
汤一拿开,没了那熏人的味道,沈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稍稍缓过来劲了。
沈芙在宫女的伺候下漱了口,抿了口清茶,压下心中的那份恶心感。
看到宴瑜一脸严肃,好像她得了什么大病的神情,连忙安抚着开口道:“臣妾没事,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也许是近来天气炎热的缘故,过一阵就好了。”
听她这意思,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宴瑜的目光唰地看向了一旁侍奉的宫女。
“怎么回事?”
小宫女被他盯的瑟瑟发抖,但又不得不开口。
“皇后娘娘近来胃口确实不大好,往日喜欢吃的现在都吃不得了”
宴瑜一双眉头皱得比之前还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也不宣太医来看看?”
小宫女:“”
皇后娘娘不让她们说,她们也不敢多嘴啊!
“是臣妾不让他们告诉你的。”眼看着小宫女都快被表情严肃的君王吓哭了,沈芙柔柔一笑,开口替他们解围。“圣上近来国事繁忙,臣妾这边的小事又怎好拿去烦你。”
“阿芙的事怎么能算是小事。”宴瑜不认同道。
今日太医院坐值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太医,一路飞驰的轿子颠的他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他丝毫不敢有怨言,他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就立马进入了工作。
一开始老太医还一脸严肃,他以为这大晚上的火急火燎把他叫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甚至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认认真真的替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的皇后娘娘诊脉。
结果,诊出的脉相令他也为之大惊失色!
这还真是一件有关人命的大事儿!
皇后娘娘居然有喜了?!
这要放在寻常人家,这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是他是为数不多知道皇帝身体落下过病根,未来很难传嗣的人。这些年他也一直没有放弃过给皇帝寻找能够治疗的方法,但效果一直不佳。
如果他这个时候说出来皇后娘娘有喜,那性命不保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老太医不信邪,又诊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落,老太医开始反思自己这么一生怎么就这么衰?
上一次是皇帝的事儿,这一次皇后又开始折腾,这对夫妻俩,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事儿,为什么每次都是让他给撞见?
揣了个皇帝的秘密,他就已经每天吃不香睡不着了,现在再做个皇后的秘密,他可怎么活啊?
哦,也许他也活不成了。
老太医面无表情地想着。
“如何?”
君王的询问,就好像是一道催命符。
尽管老太医的内心不断哀嚎,但也不得不面对现实,皇后娘娘肚子里确实揣了一个小生命,逃避也逃避不了啊。
他现在只希望皇帝看在他兢兢业业,在太医院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留他一个全尸。
面对皇帝催促的目光,他只好硬着头皮道:
“皇后娘娘有喜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医垂着个头,不敢去看此刻的君王是何种颜色。
过了半晌。
宴瑜才从这句话的冲击力中回过神来。
“你刚刚是说,阿芙有喜了?”
老太医头也不敢抬,生怕激怒了这位帝王,指如那小鸡啄米一般,轻轻点了一下头。
宴瑜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而且也知道这个病根可能很难去除,但他在知道阿芙怀孕这个消息后,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她。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老太医诊错了,思绪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之前宴琢给的那瓶药,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吃了,会不会真的是那瓶药起了作用?
得到了老太医肯定的回答,宴瑜兴高采烈的将阿芙揽入怀中,激动的说:“阿芙!我们有孩子了!”
此刻的他,高兴的像个孩子,他上一次如此激动,还是在与阿芙成婚的那天。
沈芙被这激动的声音一喊,也从呆愣中回过神了,她回想起来,自己的月事确实是好久没来了,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这里面已经存在了一个小生命?
她还来不及高兴,另一个问题就涌上了她的心头,带着些迷茫的目光望向了那个,笑容快咧到耳朵根儿上的男人。
“怎么回事?”
现在轮到沈芙问他了。
宴瑜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忘了告诉阿芙,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开口解释道:
“前段时间,宴琢那小子给了我一瓶药,说是也许能治我的病。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吃了,但又怕没效果,说了也是徒增失望罢了,就没告诉你。”
所有的失望,他一个人来背负就好。
沈芙这才知道,宴瑜独自己默默背负了许多,她红着眼眶埋进了宴瑜的胸膛。
等等,皇帝刚刚说了什么?
在一旁吃了一把狗粮的老太医愣了愣,如果他还算正常的听觉没听错的话,皇帝这是治好了他的弱症?
所以这孩子,真的是他与皇后娘娘的?
那自己这颗项上人头是不是也可以保住了!
老太医感动的差一点哭出来。
“你什么表情?”
老太医在一旁精彩绝伦的表情,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臣,太感动了。”
被皇帝盯上的老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
其实不用他说,宴瑜联想了一下他前后的反应,就知道老太医肯定是误会了。
猜想了一下老太医都误会了些什么,宴瑜的脸都黑了。
“来都来了,顺便也替朕把个脉吧。”
老太医:这还真是顺便呢。
诊完脉,老太医这才完全的松了一口气,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恭喜圣上!您的病根已经除了!”
这回他是由衷的为之感到高兴,有了血脉的传承,这个国家也就有了希望!
宴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自己病好了这件事并没有十分激动,反而问了太医一大堆关于怀孕的事宜,还有皇后之前种种反常的表现。
老太医一一认真解答。
“皇后娘娘月份尚浅,之所以会呕吐应该是害喜所致。”太医要来纸笔,伏在桌子上写下一副药方。“臣见皇后娘娘近来有些消瘦,这幅药可以改善食欲。”
沈芙连忙令贴身宫女将其收好。以往她一个人,不吃也就罢了,现在腹中有了小生命,她得负起责来。
老太医收拾东西离开前,宴瑜突然喊住了他。
“皇后有孕这件事,先不得外传。”
老太医不解。朝堂之上的事情连他也有所耳闻,圣上为何不在这个时候把消息公布出去,正好可以堵住那悠悠众口。
“阿芙腹中孩子的月份尚小,我怕说早了引来那些不轨之人,至少要等胎稳之后再宣布。”
宴瑜握住阿芙的手微微用力,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自己爱的人。
老太医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皇帝也不好当啊。圣意以绝,他再多说也无意,便行礼离去。
送走老太医后,一桌子的菜已经凉透了,宴瑜又吩咐御膳房的人送来了一些温和的粥点,喂了沈芙小半碗,两人这才洗漱躺下。
宴瑜拥着怀中的人,温暖的大掌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心中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突然翻起身来道:“阿芙,你打我一下。”
沈芙苦笑不得,只好轻掐了他一把。
“我果然是在做梦吧,不然怎么一点都不痛呢?”
宴瑜重新躺了下来,双眼放空的自言自语。
沈芙心疼地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欺身而上,一个带着芙蓉花气息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眼角。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沈芙一边充满怜惜的吻着这个男人,一边不停的说着。
文武百官面前冷酷无情的帝王,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宴瑜翻身将阿芙压下,抚着她的后颈,回吻过去,一点点的加深了这个吻,把自己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释放在阿芙的面前。
他在快要把持不住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怕伤了孩子,他连吻的时候都不敢压实在阿芙的身上。
“除了宴琢,我们还要好好谢谢一个人。”阿芙突然说道。
宴瑜一听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赞同道:“是该好好谢谢那位神医,只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等宴琢回来了问问他吧。”
夫妻俩都对这个神秘的神医充满了感激。
而他们口中那个神秘的神医,此刻刚把顾老太君哄睡着,往自己的闺房走去。
步行了片刻,赵明笙回到自己那间阔别已久的闺房,屋内的摆设还和以前的一样,也没有什么灰尘,看样子是有人经常来打扫,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赵明笙置身在这间房中,恍如隔世。
她正准备收拾一下,洗洗睡了,就听见有人惊喜的喊道。
“小娘子!”
这激动的声音一听就是钟芫。
赵明笙抬头看去,果然是她。
“你怎么来了。”赵明笙惊喜道。
钟芫咧嘴一笑,“听说小娘子回来了,我与别人换了值,想过来看看你。”
钟芫依旧是一副天真活泼的样子,但是赵明笙细心的发现她身上的服饰变成了低等烧火丫头的衣服。
“你”
钟芫注意到自家小姐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瞬间了然。
“我现在是六娘子院子里的烧火丫头。”钟芫并不觉得委屈,语气中反而有一丝自豪,“我用了五天便学会掌控火候了!”
赵明笙伸出手,握住钟芫的手。
她还记得以前,曾一时兴起,和大家一起比过手掌大小,整个院子就属钟芫的手最小,又因为从小没干过什么重活,又软又白。
可现在,这双手布满了茧子,手背上还多了道淡粉色的疤,赵明笙一眼就看出,这是被火舌燎过后留下的烫伤疤。
她心下泛酸。
钟芫虽是丫鬟,可从小随她一起长大,来到她身边后根本没吃过什么苦,也没做过什么粗活,更别提手上磨出茧子了。
她想过自己离开以后,钟翠钟芫可能会不好过,可没想到竟然会被如此对待。
钟芫对此到是接受良好。赵明笙离开以后,除了像钟翠这种原本就是老夫人给的丫鬟,重新回到了老夫人的身边以外,其余院子里的下人大多都被分到了赵明珠的新院子。
她们这些原本服侍赵明笙的丫鬟,自然是不得赵明珠的青眼,从不让她们进屋侍奉,打发去扫地的也有,洗衣服的也有,连钟芫也由原来的一等贴身丫鬟,降为了最末等的烧火丫鬟。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赵明笙握紧了她的双手,抬眸问道。
当初离开赵家的时候,赵明笙连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未来会过得怎样,钟芫钟翠要是留在侯府至少能够吃得饱饭,还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而现在,她能够保证钟芫钟翠跟着她,绝对会比在侯府过得还要好。
钟芫微微一愣,轻轻眨了眨眼睛。
“带我走会给小娘子添麻烦吗?”她有些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我最近饭量还挺大的。”
第99章
钟芫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要是遇上坏人,怕是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赵明笙揉了揉钟芫的发顶,被她的憨厚笑了:“放心,吃多少都养得起你。”
是夜,赵明笙婉拒了钟芫的服侍,自己收拾好了床铺。
如今她自己照顾自己不成*问题,带钟芫和钟翠走也没想再把她们当丫鬟使。赵明笙要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让她们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困在这一亩三分的院子里。
赵明笙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盘算着,等顾老太君这边病情稳定下来,她也就该离开了,青山村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回去处理呢。
虽然药田的事暂时交给王大婶还有村里的另一位妇人,她一时半会不用担心,但是青康镇那边柳莺莺的事还没着落,也总不能让她一直在药铺里呆着。
柳莺莺在药铺帮忙的其间认识了不少药材,也许女人爱美的天性,她突发奇想把这些药材的特性和胭脂水粉结合在一起,几番实验后还真被她折腾出几样,无论是面霜还是口脂,试用过效果都很不错。
柳莺莺就打算在镇子上开一间胭脂水粉店,里面就卖她研究出来的这些,赵明笙答应过她会替她好好谋划一番。
想着想着,赵明笙就睡着了。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赵明笙洗漱过后就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来的挺早了,没想到屋子里已经有人在了,还没走进屋内就能听见说话的声音,还有顾老太君的笑声。
赵明笙打了珠帘走了进去,看到陪在老夫人身边的二夫人和赵明婧时愣了一下。
她先是给祖母和二夫人行礼问安。
“祖母二夫人,安。”
轮到向赵明婧问安的时候,赵明笙稍微迟疑了一些:
“三娘子安。”
赵明笙原本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却听少女道:
“怎么,几个月不见,连姐姐都不喊了?”
赵明婧有些反常的举动令赵明笙微微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赵明婧还愿意让她唤一声姐姐。见其一脸坚持,只好顺着她重新道了一句:
“三姐姐,安。”
“嗯。”
少女发出短短的鼻音轻轻应下。
“五妹妹也安。”
姐妹俩还是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互道早安,赵明笙将赵明婧那有些别扭的神情看在眼里,轻轻弯了弯唇角。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赵明婧也变化不少。
听闻她还未用早膳,一旁的二夫人颇为热情的命下人端来了糕点和早茶。
赵明笙见顾老太君今日的精神状态和昨日相比,已经好了很多,也就放下心来。她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糕点,一边听她们闲聊着京城中最近的趣事儿。
一块儿糕点还没吃完,话题突然就绕到了她和赵明婧的身上。
顾老太君问道:“婧丫头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吧?”
突然问道这个问题,赵明婧在一旁听的脸都红了,连带着赵明笙都有些不好意思,她们正准备起身避一避,却被顾老太君拦下了。
“这关乎到你们未来的终身大事,你们如今也到了快及笄的年纪,坐下听听也无妨。”
两人颇为羞涩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重新坐了下来,然后低头喝茶的喝茶,吃糕点的吃糕点。
“是呢,儿媳和夫君也在挑选当中。”二夫人回答道。
“有合适的人选吗?”
二夫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目前还没有。”
他们家虽然是勋爵世家,但赵二郎的官职并不高,放在那些同样是勋爵人家的世家子弟面前就有些不够看的。毕竟是自己疼爱宠大的女儿,二夫人又不愿意将她低嫁给那些家道中落,又或者寒门后生。
高不成低不就的,他们夫妻俩其实也很苦恼。
他们夫妻俩的处境顾老太君心里也明白,上次去伯爵府赴宴的时候也就特别留意了一番。
她低头喝了口参茶,问道:“你觉得永安伯爵府家的那两个孩子怎么样?”
二夫人闻之瞪大了眼睛,老夫人既然敢提出来,就说明这件事有一定的可能性。
“永安伯家的大郎和二郎自然都是极好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又另有一番计较。这永安伯家的大郎虽然说才貌双绝,前途不可限量,但可惜母亲去的早,年纪也与婧丫头差的有些多。
到是那二郎与婧丫头更为适合一些,二夫人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寿宴上他十分阔气,一出生就是一尊翡翠大佛,可见其家底丰厚,婧丫头嫁过去就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二夫人心下微微一动,“母亲何出此言?”
顾老太君放下手中的茶碗,“那日婧丫头入了余老夫人的眼,正巧她也有意愿寻个孙媳妇,便和我说了一嘴。”想了想自家儿媳妇是个什么性子,她又补充道,“还没三媒六聘算不得真,你可别到处宣扬,我今天说这些也只是想你有个心理准备。”
“哎,儿媳省的。”
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会有这般机遇,二夫人脸上带着喜色连连点头,说完了赵明婧的事,她的视线落在了赵明笙的身上。
她原先还为这丫头感觉可惜,长得再好品性再好又有什么用,离开了侯府,回到了一穷二白的乡下还不是村姑一个?猜想她将来的命运无非是配了乡野村夫为妻,或者做了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妾。
但是昨天,见赵明笙随随便便拿出的便是放在京城也千金难买的丹药,二夫人又有新的猜想。也许她家里并非之前说的那般贫穷,还是有几分资产的,就凭这随手都能送一瓶九阳补气丸出去,那未来的嫁妆还能少?
说不心动是假的,二夫人立马想起正好自己娘家的侄子前阵子刚丧了妻,等丧期满了,笙丫头也刚好到了嫁人的年纪。
说起来这样还算是女方高攀了她的侄子,但如果女方多陪嫁些嫁妆也不是不可以,正好可以补足哥哥家入不敷出的现状。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几分。
“笙丫头也还没订婚吧?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
还没说完就被赵明婧一声轻咳打断了。
之前突然提及永安伯府,在一旁默默品茶的赵明婧心跳都漏了几拍,不知为何赵明婧的脑海中突然就回想起了那天的事,眼眶周围仿佛还能回忆起男人掌心的忱烫,连心跳都不由自主的快了几分。
赵明婧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母亲在语出惊人,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表哥那是什么人?平日里不是花天酒地就是寻欢作乐,可曾办过一件正经事?
更可笑的是家中正妻还未有孕,养得外室就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上门了!赵明婧怀疑并且有证据,那本就身体不好的表嫂就是被这件事给活活气死的!
这样的人渣怎么能配的上她的五妹妹?
趁着母亲还未完全挑明,赵明婧连忙装作咳嗽,打断她还未说出口的话。
二夫人颇有几分不满的回头瞪了自家闺女一眼,没看见她正要说正经事呢吗?
她回过头正准备再继续说下去,又被进来通报的婆子打断了。
赵明笙不知道这对母女在卖什么关子,还没深究就听见那婆子对祖母说:
“三夫人来了,正在外面候着,说是想见您。”
赵明笙这才回想起来,她昨日回来的时候好像是没见着梁氏和赵明珠。昨日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见到她们俩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带着狐疑的目光瞧去,就见祖母和二夫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二夫人,一看就是生气中,脸都憋绿了。
二夫人此刻确实很生气,老夫人生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其间一直是她和大嫂在照顾,昨日老夫人身体好些了大嫂这才回去照看她的孙子。这其间,梁氏可是一次都没出现过!
母亲病重的时候她躲的远远的,听说母亲病好了又眼巴巴的跑来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二夫人用自己脚趾头都想得到!肯定是为了她的那个好女儿!
赵明笙瞧见祖母的脸色不太好,又有气血上涌的趋势,连忙坐到她身边替她揉捏穴脉。
还没等顾老太君发话,屋外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原来是梁氏直接闯了进来。
果然,正如二夫人猜测的那般,梁氏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那悲切之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把她怎么了呢。
“母亲啊,明珠也是您的孙女啊!她这都失踪这么多天了,你可不能不管她啊!”
梁氏这么一嚎,赵明笙才知道,赵明珠竟然失踪了!
她扭头去看顾老太君,只见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人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是还没找到,你先回去等着吧。”
顾老太君病倒的这段时间里其实清醒过片刻,睁眼的第一句便是差人去寻赵明珠。
在偌大的京城寻一个人本来就是大海捞针,还得顾及女孩子的名声秘密寻找,那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赵明珠自己想回来早就找到了,可是侯府上下这么多天还是没找到,这只能说明什么?
说明赵明珠根本不想被找到,偌大一个京城,藏个人还不容易?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容易被人拐跑,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若是自己不想回来,仅凭侯府现在的人力物力,如何寻的到她!
可这一切梁氏都看不到,她只觉得是侯府弄丢了她的女儿。
顾老太君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硬是赖在地上不起来。
“我可怜的女儿啊,刚回到我身边,转眼怎么又不见了”
赵明笙心情复杂的望着梁氏,毕竟是自己喊了十五年的母亲,也不能见她一直跪在地上,便走过去准备将她搀扶起来。
梁氏感觉旁边来人准备扶她起身,还以为是哪个丫鬟,不愿意起身的她啪的一声将那双手拍开。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楚。
在满屋的寂静下,梁氏后知后觉的抬头,这才发现原来身旁的并不是什么丫鬟,而是许久不见的赵明笙?
回到乡下的赵明笙和之前相比,不仅一点都没沾染上乡下妇人的气息,反而比以前看上去更有气质了,褪去一些婴儿肥,一张小脸也长开了一些,眼尾拉长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也就更加精致了,像是不本该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沾染了人世间的浮尘,多了份烟火气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
若是说以前看着是个美人胚子,如今便说是倾城之色也不为过,看得梁氏都愣住了。
赵明笙低头瞧见手背上被抽红的印子也愣住了。
第100章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笙丫头,到我身边来,不用扶她。她愿意跪就让她跪着吧!”顾老太君的声音里隐隐含着怒气。
赵明笙乖巧地回到祖母的身边,任由祖母心疼的揉着自己的手背。
梁氏看了四周,根本没有人站在她这边,她只好在老夫人彻底发怒之前,一溜烟儿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些尴尬:
“我这也是一时着急。所以才”
顾老太君冷冷的看着她,“难道这满屋子就你着急吗?我们难道就不着急?”
“一个未出阁的娘子竟然敢打伤了家里的丫鬟跑出去,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家中其他娘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人找不回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丢的是全家的脸面!我比你还要着急!”
二夫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眼下找人才是最要紧的,你这个当娘的也得好好想想,她能去哪呢?”
一番呵斥,梁氏总算是冷静下来,努力思考后她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讪讪,这个问题倒是难到她了,她要是知道赵明珠会去哪里,也不用向这来闹了。
她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唇,没有任何头绪。
老夫人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二夫人一句,“近日谨王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可有往府上递什么帖子?”
梁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想起来明珠之所以被关祠堂,就是因为和那谨王世子有所牵连。她的心提了起来,明珠不会真的是去找那世子了吧?
虽然觉得老夫人这番话有些奇怪,但二夫人还是认真回答道:“咱们府上与谨王府交往不多,并没有什么书信来往。”
顾老太君刚刚有所怀疑,到这里又没了头绪。
赵明笙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梦中的自己被赶出侯府之前,赵明珠与那谨王世子交往密切,经常可以看见两人在宴会上成双入对。
直觉告诉她,赵明珠的失踪一定和谨王府有关,但她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也不敢妄下断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旁听了许久的赵明婧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那个永安伯爵府寿宴那天,我好像看见明珠了。”
她听到赵明珠换了丫鬟的衣服偷跑出去,又听她们提及谨王府,赵明婧不由得想到了那天在假山下看到的场景,但是她不敢确定,和谨王世子苟且的那个人是不是赵明珠。
顾老太君连忙令人找来了那天那个被打伤的丫鬟。
那丫鬟的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谈及那天的事情,整个人还忍不住的浑身颤抖起来。
“所以你那天穿的是藕色的上衣,下身穿着烟灰色的裙衫吗?”赵明婧问道。
丫鬟回想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赵明婧顿时手脚发软,要不是赵明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可能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顾老太君发觉赵明婧可能知道些什么,悄悄遣退了屋里的丫鬟。
“说吧,婧丫头,你都知道些什么?”
现在也没有外人在场了,这件事也关乎到全家人的脸面,赵明婧只好把那天在永安伯爵府寿宴上看到的事说了出来。
“不可能!”梁氏不可置信的喊道。
“一定、一定是你这个丫头在撒谎!”她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上去就想抓赵明婧的脸。“你怎么这么歹毒?他是你妹妹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梁氏!对小辈动手,你还有没有点长辈的样子?”
还好二夫人立马老鹰护小鸡一般,挡在了赵明婧的面前替她挡下了这一击,抬脚将梁氏踹翻在地,她可是早就想这么干了,所以脚上用了十足的力。
梁氏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这一脚踹的不轻,疼得她半天没缓过来。
“我害她?她害我还差不多!”
赵明婧从母亲身后站了出来,毫不示弱的嘴上回击了回去。
“赵明珠的眼光还真差!那样到处沾花惹草的男人她也要?还未成亲便和野男人在外面苟合,这要是传出去了,我还要不要嫁人了?嫁出去的姐姐们,在婆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赵明婧已经收敛了很多,以她以往的性格来说,不变着花样骂上她个一百句就算是好的了。
“行了。”
顾老太君有些无力的喊了一句。大病初愈的她光是处理这些事情,就已经有些心力憔悴了。
赵明笙见状赶紧给她喂了一颗九阳补气丸。药丸下肚后,一股暖流从腹部流向五脏六腑,顾老太君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又有了力气,这才开口道:
“现在当务之急的不是在屋里吵闹,而是要赶紧去谨王府打探一番虚实,要是婧丫头说的是真的,那事情既然木已成舟,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二夫人低下头道:“母亲说的是,当务之急是怎样把这件丑事遮掩过去才是。”
梁氏掩饰住眼中的恨意,从地上爬了起来,跪行至顾老太君面前。
“母亲,明珠她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肯定是被别人陷害了!”
顾老太君懒得和她掰扯,皱着眉看她:“你若是喜欢跪,那就去祠堂给我好好跪着,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梁氏不可思议的抬头。
她嫁进赵家这么多年,顾老太君还是第一次这样罚她。
顾老太君念在梁氏年纪轻轻便丧了夫,一直对她一忍再忍,没想到她却变本加厉,居然在她面前对着一个小辈出手,没有一点长辈的教养,更别提教出那样的女儿还死不认错,顾老太君如今对她是忍无可忍。
“你不必再多说了,这两天我会亲自去谨王府走一趟”
“不行!”赵明笙难得强硬了一回,“祖母,您的身体刚刚恢复了一些,可不能再有个别的闪失了!”
赵明笙倔强的模样引得顾老太君忍不住想笑,要不是眼下的场景不对,她真想把这丫头搂在怀中好好的疼爱一番。
她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赵明笙有些不明白:“我”
顾老太君的手掌慈爱的抚摸着赵明笙的头顶。
“到时候你随我一起去,祖母相信你一定会照顾好我的。”
赵明笙想了想,虽然还是有些冒险,但眼下祖母一再坚持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我一定会照顾好祖母的!”
“若她真的在谨王府”顾老太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明,“我们赵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顾老太君说的很果断。
梁氏听完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捂住脸哭了起来。
赵明珠究竟在不在谨王府,她比其他人都还要清楚才对。
——————————
兖州。
宴琢根据乡镇的远近还有灾情的轻重缓急,制定了一条择优的路线。
一路走过去,所到的乡镇大多数都和容城差不多的情况。比如说,石化镇。明明只有五千的人口,却敢谎报有五万人受灾,而且他们相信就算这五万人的粮食运送到了这里,当地的官员也不会把这笔粮食拿去赈灾,这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像一只只蛀虫,将这片土地啃食的面目全非。
目光所及之处,成千上万的难民妻离子散、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不知道饿死了多少,有些尸首就摆放在路边无人去埋,因为大家都饿的没有力气了。那些活着的难民,眼神空洞,目光里根本没有一点生的希望,像是一具具枯槁的形尸走肉。就连他们搭起粥棚,给他们施粥的时候,那些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愿意相信她们。
那惨状,饶是队伍里上过战场,见过尸横遍野的士兵看了都忍不住落泪,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子民啊!怎么就被折磨成这样了?!!
而那些天杀的官员们,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满脑肥肠,却还贪婪不足,连让百姓们能基本吃饱肚子的粮食都不给。朝廷拨下来的粮食,无一例外的进了他们的口袋,那些能救命的粮食,最后被换成一张张毫无意义的废纸。
他们贪图享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治下的百姓,有多少人正在因为饥饿而死去?还有多少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自割腿肉结果失血过多而亡?又有多少人为了充饥去啃树皮,去吃黄土,活生生把自己撑死的!?
不,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兖州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所有见识过的人都忍不住为之愤怒。
这片曾经富饶的土地,此时早已千疮百孔。不是地狱,却胜似人间地狱。
带着这样沉重的心情,将士们一路走到了精河镇,此刻他们不只是身体,精神上也十分的疲惫。甚至有许多的将士,因为见识了太多的悲剧,忍不住的抱头痛哭起来。
看到精河镇的城门和之前几座城池的大门一样紧闭着,将士们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宴琢派人在城门下大喊了几声,过了一会儿,城墙上才探出来一个头。
“你们是?”城墙上的士兵有些有气无力的问道。
“我们是朝廷派来赈灾的队伍,开门吧!”将士冲城墙上的士兵高喊道。
“好、好的!马上来!”
城墙上的士兵,听完这句话后,仿佛一下子振奋了精神。
很快,城门便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力气了,能麻烦你们从外面继续把这扇门打开吗?”那位士兵弱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城外的将士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事儿。
宴琢也觉得奇怪,皱起眉道:“派几个人去开门,注意安全,小心有诈。”
崔岑自告奋勇的带着几名将士上前去推门。
随着城门一点点的被推开,将士们的心也一点点的提了起来,生怕门后面有什么阴谋诡计正在等着他们。
然而,等到城门大开之后,门后面空荡荡的,没有埋伏、没有机关、没有敌人。
只有一个瘦弱的士兵站在哪里,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他们开心地挥手。
“快跟我来!”
那个士兵用着沙哑的嗓音,激动的冲他们喊着,说完便向城内走去。
将士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向城内走去,越靠近城内,他们的步伐也就越为沉重,双腿像是绑了铅块儿一样,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看到尸横遍野,还有那一双双空洞无助的双眼。
果然,走了不到一会儿。他们来到一个大广场上,那里搭着一个大大的棚子,棚下的阴影里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一个个肩挨着肩,面容十分祥和。
悲伤的气氛在队伍里蔓延开来,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队伍里有抽泣的声音传来,大家都被这惨烈的一幕红了眼眶,一个个捏紧了手中的武器,就连最为硬汉的将士也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抹泪。
看来他们还是来晚了,要是他们来早一点,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都怪那些该死的贪官,他们准备把内心的怒火都发泄到精河县贪官的身上。
“大家快醒醒!赈灾的队伍来了,我们有饭吃了!”
大家正伤感着,那个守门的士兵突然对着空空的广场大喊了一声,吓了他们一大跳。
回应他的,是广场上突然坐起的一具具‘尸体’,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住了他们。
抽泣声消失了,抹眼泪的停下了动作。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小的,尖声叫喊了一句:
“啊啊啊啊!诈尸了!”
守门的士兵和难民们:???
赈灾的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