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平远侯府内一向打扫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祠堂,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规规矩矩摆放在正中央用来跪坐的团蒲,散落一地。案台上的贡品也因为大小姐脾气被打翻在地,各式各样的水果糕点,七零八落。唯一完好的就是那些摆放着的牌位了。
好在赵明珠发起脾气没有完全失了理智,还算有所顾忌。不然这些供奉的牌位也得遭殃。
赵明珠面色阴沉不定地坐在用来罚跪的团蒲上,掰指头算了算,今天已经是她被关在祠堂的第七天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这里关个两三天,等祖母气消了自然会放她出去。可她没想到,祖母这次居然真的会这么狠心,眼看这都七天了,还是没有一点放*她出去的迹象。
而且她被关在祠堂的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被禁止探望,就连梁氏也不例外,每日能见到的只有来送饭的小丫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还是她回到侯府后第一次被这样对待,突然的冷落令赵明珠感觉很难受。
想到这里,她揪住滚落在身边的烂橘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狠狠地砸去,发出哐当一声的巨响。
守在门口的两个妈妈都被吓了一跳,不过她们很快就习惯了下来。这样的声响,这几天里她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虽然她们不知道,六娘子是犯了什么错才被关在这里,但是主子的事又哪里轮得到她们品头论足呢。
她们要做的就是看好六娘子就好,其他不归她们管的事最好不要多问,这也是她们这么多年在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生存法则。
两个婆子眼观鼻,鼻观心,对祠堂里发出的动静不为所动,直到送饭的小丫鬟提着食盒走至门前,她们这才侧身让开了一步,打开了门口的锁。
祠堂的门开了,很快又合上。
听到门口的响动。
赵明珠惊喜的抬头看去,发现来人还是来给他送饭的丫鬟,又失望地低下头去,神色晦暗不明。
秦香战战兢兢的将手中的食盒放下,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的将一盘盘菜肴端出,并用余光悄悄注意着那边的动静,生怕眼前这位六娘子突然对她发难。
她是梁氏身边的丫鬟,因为梁氏担心自己女儿在祠堂吃不饱饭,这才花费了好多银钱才将她调来给六娘子送膳。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轻松的任务,说不定还能在主子面前落得青睐,她欢欢喜喜的应下,可上岗第一天的秦香便被飞来的茶碗砸破了脑袋
看上去好脾气的六娘子,被关起来后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秦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还未曾愈合的伤口,动作越发的轻了。
一切动作都在无比轻柔和安静的状态下完成。
放下最后一碟糕点,秦香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踏着轻快一些的步伐,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一道声音喊住。
“等等。”
有些阴冷的声音传至耳边,秦香咯噔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又有什么苦差事等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微颤压下去,这才转过头面带笑容道:“六娘子有什么吩咐吗?”
看到小丫鬟脸上的笑容,赵明珠没由来地感觉十分刺眼,看到她被关在这里,这个小贱蹄子就这么开心吗?
赵明珠暗暗攥紧了指尖,忍住想将她打骂出去的冲动,真骂走了可就没人和她说话了,况且她还有疑问需要通过这个丫鬟去解答。
她问道:“今日午膳为何送的比平时要早?”
秦香愣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府中的主子今日都去赴宴了,厨房的活少,今日午膳便早了些。”
“谁家的宴,都有谁去了?”
面对少女的问题,秦香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是永安伯爵府家的宴,老夫人携大夫人二夫人,还有家中的其他小娘子也一并”去参加宴会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下来,到最后的几个字都被她吞入腹中,但估计六娘子也听的都差不多了,面色也越发的难看了。
永安伯爵府家的宴?
念起这个熟悉的名字,赵明珠有一瞬间的充楞,上辈子的种种又涌上了心头。
没错,她上辈子嫁的正是永安伯爵府的嫡次子,李宗。
赵明珠现在还记得,听说自己能嫁到永安伯爵府,她心中窃喜。因为就连老太太宠爱的赵明笙,也不过是嫁了个五品小官。
自己只要嫁过去,身份上便能压她一头,要是夫君争气,当个诰命夫人也未曾不可。
赵明珠对这门亲事充满了向往,也曾幻想过自己嫁到伯爵府后的美好幸福生活。
可是现实却将她的向往一点一点的击碎。
刚开始的时候,她与李宗也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可惜好景不长。婚后不到一个月李宗的本性便一点点的暴露出来。
身为伯爵府的嫡次子,从小就犬马声色中长大,又怎会为了一人驻足,还未成亲家中的通房便有三四个,成亲后更是变本加厉,一月里能在她房里宿两三回就不错了。
她那婆婆伯爵夫人,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每日都要立规矩不说,听闻她从小在乡下长大,话里话外还嫌弃她的礼仪举止土里土气,羞的她每每都手足无措,像个鹌鹑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越是这样,她的婆婆就越是看不起她,连带着府中的下人都轻看她三分。
不光要应付婆婆,还要应付后院里那群勾心斗角的女人,赵明珠每一天都活得很累。
就在她身心俱疲的时候,却听闻赵明笙的夫君不仅为人上进,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三品大员为她挣来了诰命,还对她疼爱有加,后宅中干净的没有其他妻妾。
和她相比,自己的生活就好像是一个笑话。当初的那份窃喜的小心思,如今更像是一份无声的嘲笑。
被名为嫉妒的心理充斥,赵明珠忍不住向李宗抱怨了他的不求上进,却刚好戳中了他的肺管子,换来的只是一顿毒打,还有更加冷淡的对待。
不讨夫君的欢心,也不得婆母的喜爱,她在这个家里就好像是可有可无的透明人,还有应付后院里的那些贱人。
多番磋磨下,不到三十的她便被磨成了黄脸婆,早早便撒手人寰。
赵明珠的思绪一点一点的回笼,但是情感仿佛又停在了过去,那种无助的感觉将她包裹。连贝齿什么时候将下唇咬破了,她都没有察觉。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再嫁到永安伯爵府了!
赵明珠的脑筋飞快的转动起来。
她还记得,上辈子她的亲事就是在这场宴会后订下的。
如今家中还未定下亲事的,只剩下二房的三娘子赵明婧,还有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永安伯爵府越过赵明婧直接定下了她,但是赵明珠心中隐隐有种直觉,这件事一定和这场宴会有关。
所以说,这件事情迫在眉睫,但是她此刻却被困在祠堂里,纵使是想去改变也没有办法。想到这里她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看着眼前面沉如水的少女,秦香暗道一声糟糕。
府里的其他小娘子都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赴宴了,而六娘子却只能被关在这祠堂中,她岂能开心?
自己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秦香暗暗咬唇,低垂个头,余光却时刻警惕着对面的人何时发难。可是左等右等,却没等到任何动作。
她忍不住抬头看去,刚好看见少女无意间将下唇咬破,血珠顺着唇瓣滚落,配着落寞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可怜。
秦香想到六娘子被关在祠堂的这段时间,几乎也没怎么好好吃饭,整个人看上去都消瘦了不少。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怜悯,忍不住开口劝道:“六娘子,先吃饭吧,不然饭菜一会儿就凉了。”
正在思考着如何才能从这里逃脱的赵明珠倏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个小丫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盯了片刻后,抬手冲她招了招。
“好。”她点头,似是有所松动,“你来替我布菜。”
见她肯用饭了,秦香欢喜的应下,转身去取碗筷。
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危机的来临。
赵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一把烛台,趁着小丫鬟转身毫无防备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的烛台,狠狠的砸在了她的头上。
秦香只感觉自己后脑勺一阵剧痛,甚至还来不及呼救,就倒在了地上。
温热的暗色液体,自伤口处涌出,侵湿了一旁的帕子。
第一次干这种事的赵明珠心跳的快要蹦出来,她丢掉手中的凶器,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她借着这个喘息的机会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挣扎再三还是颤抖着摸上了小丫鬟的衣服
屋里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还有女子呼痛的声音,守门口的两位妈妈听到这不寻常的动静,正准备开门去看看怎么回事,就见门自己打开了,之前那位送膳的小丫鬟用帕子捂着脸,哭着跑了出来。
两位妈妈看见帕子上晕染出的血迹,心中也大概明白了三分,未曾阻拦就放她离开了。
“真可怜啊。”一个婆子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前几天刚被打破了头,今天又被打伤了脸,这要是破相了可怎么办?”
另外一个婆子尽管心中也唏嘘不已,但到底还是没多说什么,这可不是她们能管的,只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轻声道:“小声些,可别让里面那位祖宗听到了。”
然后自去将大门重新锁了起来。
一切又归于寂静。
第92章
赈灾的队伍一路风雨无阻,终于在第七日的中午到达了兖州境内。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从兖州逃出来的难民,他们拖家带口,一个个骨瘦嶙峋饿极了连路边的树皮都啃。
不幸的难民还未走出兖州便饿死在半道上,后来的队伍沉默着收敛了他们的尸骨。幸运的难民则在尚存一口气的时候等来了赈灾的队伍。
这是一家四口,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尚在襁褓,可怜的奶娃娃已经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今天没有遇上宴琢他们,明天他们就会和那些不幸的难民一样,成为路边的一抔黄土。
宴琢吩咐手下给了他们食物和水。
看着眼前连话都顾不上说,只顾着低头猛吃填饱肚子的难民,大家心里都不免有些心酸。
崔岑生怕他们噎着,递上手中的水囊:“慢点吃,不够这里还有。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个能吃饱肚子的地方!”七八岁的孩童童言无忌道。
崔岑愣了一下,接着问道:“在兖州吃不饱肚子吗?当地的官府没有给你们发放粮食吗?”
家中的顶梁柱停下手中的狼吞虎咽,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一旁还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不会思考这么多。
“发粮?”
明明是七八岁的年纪,却早早就明白了仇恨这个词的意思,瘦成麻秆的男孩子愤怒的低吼着:
“根本没有人给我们发粮!”
“那些狗官!不仅不发粮食给我们,还把我们辛辛苦苦存下的粮食抢走了大半!”
“爷爷和他们争抢粮食还被打死了,该死的是他们才对”
前面几句还放肆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最后一句只有小兽的低呜。为了让他们能多吃点,爷爷每天吃的比鸟啄的还少,还笑眯眯的说自己不饿。自己家都已经穷困成这样了那些狗官却还是不肯放过他们!最后爷爷为了保护家里仅存的粮食,活活生生被那些畜生打死了!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每个人仿佛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七八岁的孩童哪里知道什么叫撒谎,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他的母亲也顾不上吃东西了,慌慌忙忙地将他揽在怀里,并一把捂上了他的嘴巴。因为饥饿凹陷进去的眼眶中,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惊恐地看向眼前的这些士兵。
虽然这些人好心给了他们食物,可谁知道他们与城中的那些狗官是不是一伙的呢?万一这番话激怒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这位母亲心底在无助的哀嚎。
“各位大人息怒,我家孩子是太饿了,才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他这一回吧!”男人咽下梗在喉间的食物,连滚带爬惶恐的伏跪在地上,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全家的性命就要不保。
“他说的没错。”
“那些狗官确实该死。”
宴琢扶起了他单薄的身躯,语气冰冷的一字一句道,鸦色的羽睫覆盖住他眼中的风暴。
他身后的众人也都收敛起神色,一个二个的都将拳头捏的紧紧的。
在他们这次赈灾队伍之前,朝廷也陆陆续续拨送过这次粮食。可如今看来,这些粮食并没有到百姓的肚子里。
那能去哪了呢?
只能是进那些黑了心肝儿烂了肺腑的狗官肚子里!
后面的路途上,他们也遇见了不少幸存下来的难民,从他们的口中,陆陆续续还原了整个兖州的悲剧。
所谓天高皇帝远,这里的官员仗着地处偏远,朝中政权更替又无暇顾及对这里的掌控,便开始了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畜生不如的行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兖州竟成了这些贪官污吏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
天灾这是其中的一个楔机,人祸才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早在大旱来临之前,当地的百姓就已经被繁重的赋税压得不堪重负。掠夺剥削,更是令百姓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再这样下去官逼民反是迟早得事。
只是兖州的百姓还没来及反抗,大旱就来了。忙碌了一年的庄稼到头来却颗粒无收,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拿什么去反抗,如何活命成了他们的第一要务。
像这样拖家带口离开兖州的不在少数,那都是在家里实在活不下去,才决定逃离那里,要是能安稳的活着,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容城,是进入兖州后距离最近的一个城。
炙热的太阳直射在土色的城墙上,仿佛能看见升腾起的热浪。若是朝城墙上仔细看,就能发现些那些黄褐色的墙壁上还夹杂着一丝暗褐色,那是血迹。
城里有粮,却不愿意发放给那些难民,甚至为了防止难民进城引起混乱,干脆将城门一关,把他们隔绝在外。墙上那些暗褐色的血迹,是那些想要半夜爬墙进城,却被射杀下来的人留下的。
这也是从外逃的难民口中听来的。他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离开这里,另找出路。
城墙上似乎有人在守着,一看到大部队的影子立马跑去向上级报告。等到宴琢他们走到了城门下,刚好有士兵将城门缓缓推开。
城门一开,容城的知府王顺之立马带着自己的部下迎了上来,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他可是听闻这位珩王可是京城的一大煞星,应对起来也颇为小心翼翼,知道他们今日便会抵达,一早便在这里候着了。
见领头的马车中下来一人,他猜想这一定就是那位珩王,连忙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珩王殿下一路辛苦了,属下名叫王顺之是容城的知府,我已经在城中备好了酒宴”
不等王知府说完,宴琢便打断了他的话,他盯着刚刚才打开的城门,眸中晦暗:
“青天白日,为何紧闭城门?”
王知府被问住了。
总不能说是因为那些难民人数太多,放进城里的话他根本管理不过来,还不够麻烦的!他索性将城门关了,不许那些难民进来。刁民一群,居然还妄想进城讨吃的!
但是王顺之还是有点脑子,他知道自己要是真这么说的话,头上的官职可能就保不住了,他用官服宽大的袖子擦了擦不停冒汗的额头,斟酌着开口。
“关闭城门是为了、为了城中的百姓着想,这样一来更方便管理城中的百姓。”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也不知道宴琢会不会相信。
场面安静了许久,就在王顺之双腿发颤的时候,面前的男人终于发话了。
“王知府还真是一位为民着想的‘好官’啊。”
王顺之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这京城来的煞星也不过如此嘛,转念一想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任凭他在京城有多横,到了容城还是他王顺之说了算!
他这样想着,心中便得意起来。
“不敢当,在下”
他抬起头正准备去谦虚上几句,却发现对面那人的脸上挂着令他背脊发凉的笑容,想说的话也怎么也无法开口。
“拿下。”
话音刚落,王顺之就发现自己连同一起来的属下都被按在了地上,顿时惊呼一片。
怎么回事?
王顺之还没反应过来,明晃晃的刀刃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且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他受伤,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颈间的刺痛,似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珩王、珩王殿下,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这是干嘛。”逼在颈间的刀刃令他的声音发颤。
“朝廷拨送的粮食是被你吞了吧。”
“是你命人把那些难民最后的粮食抢走的吧。”
“是你把那些难民关在城外的吧。”
“是你下令将那些试图翻墙进入城内的难民射杀的吧。”
宴琢嘴角的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冰冷的语气将王顺之的罪行一条条的吐露,每说一句,眸色就暗沉上几分。
王顺之原本还抱有一些侥幸,听到后面就知道自己完了,原来珩王什么都知道了,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是离兖州最近的那一位知府,现在是想跑都跑不了。
“珩王饶命,那些都是我一时糊涂啊!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好好做官,不,好好做人!”
他一边求饶,一边却在向一旁发愣的守门士兵使眼色。
可那些士兵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最后他只能忍无可忍的大喊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救本官啊!救下本官回头重重有赏!”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扔下手中兵器的哐当声。
他唯一的指望,那些守门的士兵,此刻却是自愿卸下了他们手中的武器。
一群七尺男儿此刻泪流满面,他们对自己曾今的所作所为无比的痛恨,那些被他们亲手拒之门外的难民也是他们的同胞啊!他们如何能无动于衷!
但是如果失去这份工作,他们就会带着家中的妻儿老小走上和这些难民一样的命运。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如释重负的丢掉了手中那些对着自己同胞的武器。
“你们这些胆小鬼!都给我等”
王顺之气急败坏的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喉间一阵刺痛。
染血的头颅高高的飞了出去,然后又滚落在地上,沾满腥臭的泥土。
也多亏了王顺之这个封城的决定,城中他的那些党羽一个都跑不了,连同那些助纣为虐的人全都被关押了起来。
以雷霆手段快速的解决了那些贪官污吏,宴琢走在街上才发现,街上的商铺都紧闭着门窗,大街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倒是那些未关严的窗户后面偶尔露出一两双探究的眼睛,才让人知道这不是一座空城。
他们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才知道,城中的百姓虽然不至于饿死,过的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只有他们听话的关起门来,官府才会每隔三天给他们施舍一些勉强果腹的粮食,不听话则连这点果腹的粮食都没用。
所以就算今天外面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依然没用一个人想要出门来看看。
这样的管理方法和管理牲畜有什么区别?!
宴琢沉着脸,命人开仓放粮。
一座座粮仓打开后才发现里面的粮食早已捉襟见肘。细问之下才知道里头的粮食都被王顺之倒卖了出去,换成了一张张没用的银票。
这个满脑肥肠的家伙!
崔岑对此咬牙切齿,他突然觉得让王顺之一刀人头落地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好在他们这次带来赈灾的粮食足够多。
一想到兖州的其他地区也可能是这种情况,宴琢当即吩咐下去,留下一部分粮草和人马在城中施粥,另一部分则随他快马加鞭赶去其他城镇。
他们离开前,施粥的棚子刚刚搭好,米粥的香味向四面八方散去,借着这香味才将那些小心翼翼缩在房中的百姓勾了出来,香甜的米粥下肚,一个个这才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而黄富仁他们带来的药材也派上了用场,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城中的药材早就已经断货了,饥饿加上病痛,早就将城中的百姓折磨的不成人形,他们带来的这批药材犹如春雨甘露用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一点点驱散了百姓心中的阴霾。
“我们出发。”
宴琢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久逢甘霖的百姓,而后策马扬鞭,他们必须得赶在消息传开之前,去解救更多的兖州百姓于水火。
兖州的百姓尚在饥饿中挣扎,而京城的那些贵族却还在举办着豪奢的宴会。
第93章
今日是永安伯爵府余老夫人的寿宴,却又不单单只是一场简单的寿宴,永安伯家的大郎最近升迁到了京司处右使,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五品官员,喜寿加上升迁,永安伯有意大办,京中大半的权贵人家都被邀请在列。
说起这永安伯家的大郎,倒也令人唏嘘。李鹤今年二十有二,生母在他三岁那年便去世了,父亲又另娶了续弦,继母进门后的第二年又给他生了个弟弟,此后对这个原配之子的事就更不上心了。
李鹤的亲事更是被一拖再拖。眼看嫡次子李宗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这大孙子还是没有动静,永安伯的老夫人这才忍不住发话,借着这次寿宴的机会也给两个孙子相看一番,看看有没有合适人家的女儿能相结秦晋。
余老夫人的这一想法,京城中的各家夫人也都猜到了一二,在她们看来,无论是永安伯家年少有为的大郎,还是他们家备受宠爱的儿郎,这两个人可都是顶好的女婿人选,因此这场宴会的另一个含义也就不言而喻了,因此她们对这场宴会也就格外的热络。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伯爵府的门口,令整条巷子都变得热闹甚至有些拥堵了起来。
一位位穿着鲜亮的小娘子,在丫鬟的服侍下,款款走下马车。她们保持矜持有礼,却又满怀期待,希望能在这片刻中搏得心慕郎君的目光。若是能再得到郎君的青睐,那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为了今天的宴会,各家的小娘子也是劺足了劲,穿着好看的裙裳,点缀精美的首饰,打扮的越精美越好,这样才好在宴会上搏个出彩。
御衣坊的单子一时间暴增,全体绣娘出动都差点忙不过来。
赵明婧也是为了这次的宴会准备了许久,她穿着一身金红帛叠水裙,外披了一件时下最流行的透鲛纱,手上戴的是金丝东珠手链,一头乌发半挽着,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茭白的如意玉簪,耳上挂着芙蓉模样的小耳环,配着微圆的脸庞和一双水浸了的大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温婉又明媚。
她一下马车自然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祖母她们的马车快她一步,这会儿已经进去了,赵明婧也准备往里面走。正巧,一旁章侍郎家的女儿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的马车。
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一出来,原本聚在赵明婧身上的目光立马就被分去不少。
赵明婧也假装随意,其实很在意地瞥了一眼过去,然后便愣住了。
只见那章家小娘子盈盈一握的细腰上,系着一条粉玫红半月水波腰带,显得那腰身越发的细腻。
赵明婧一瞬不瞬盯着那条腰带猛看,再低头看看自己腰间这条,明明一摸一样,却勒不出章家小娘子那般风情,她本就是丰盈型的,同样的腰带人家松松环了三绕,到她身上却只能虚虚环上两绕。
赵明婧心生郁闷,气得直跺脚,没想到自己今天千挑万选的腰带居然会和别人撞了去,还好巧不巧是和那章家小娘子撞上了。她与那章家小娘子本就互相不对付,这会子见了面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颜色,只是耐着门口人多不好发作罢了。
赵明婧本不想理会,偏偏那系着同款腰带的就是不肯放过她,掐着自己的细柳腰一扭一扭的就过来了。
章含柳手持一柄薄扇,别有深意的目光在赵明婧的身上旋了一圈,随即掩唇轻笑:
“哟,这不是婧妹妹吗,许久不见妹妹这脸蛋又盈润了不少呢。真羡慕妹妹的好胃口,不像我,这苦夏一来又轻减了不少。”
她嘴上说的感觉很苦恼,面上却隐隐有些得意。
赵明婧嘴角一抽,睁圆了眼睛向她瞪去,这不就是拐着弯说她又胖了吗!
赵明婧气急,正要和她好好理论一番,身旁的大丫鬟钟翠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并悄悄在她的耳边轻语。
“小娘子,大家都看着呢。”
赵明婧身边的原来的那个大丫鬟翠芝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便做主让她回家休养去了。翠芝一走这大丫鬟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一时间又没用可以顶替的人选,赵明笙离开后回到顾老太君身边的钟翠便又被派了过来,暂时先顶替上一段时间。
虽然有些顾忌钟翠之前是赵明笙身边的丫头,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确实足以担当大丫鬟一职,甚至比她之前的大丫鬟还要出色。再加上她名字里也带着一个翠字,念上去倒也顺口,便将她留在了身边。
被钟翠这么一拉,赵明婧脱了缰的理智也一并被拉了回来。她向四周一瞥,果然,周围不少人可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着她俩。
赵明婧原本准备发作的情绪一下子被压了下来,她若此刻和章家小娘子在此吵开了,和泼妇又有什么区别,这件事要是传进祖母和母亲的耳朵里,她自然也落不得什么好。
不知为何,看到拦下她的钟翠,赵明婧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赵明笙的身影,以前参加宴会她也干过不少这样冲动的事,每当这个时候都是赵明笙挺身而出,帮她挡下了那些故意激怒的话语,也避免了让她出丑。
赵明婧对此很不解,明明自己在家中可是没少欺负这个妹妹,于是她问:“为何要替我出头?”
那粉面桃腮的少女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自家姐妹,还轮不到外人欺负。”
可如今那个挡在她身前的人不见了,赵明婧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反倒是开始念起她的好来。
要是她的话,遇到这种事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吧?
赵明婧认真的思考着如果事赵明笙会怎么做,破天荒的,她那易冲动的性子慢慢平复了下来。稳住情绪后的她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
眼看着马上就要被自己激怒的少女,突然平静了下来,章含柳有那么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瞬本该发脾气的少女,却忽地冲她笑了起来。
“章家姐姐身体可还好?”赵明婧假意关切,实则毫不客气地直攻她的痛处。“看你面色不太好,可别又像上次一样在谨王世子面前晕倒了被抬出府啊。”
赵明婧瞅着那细腰就觉得好笑,如此病态的美,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在别人口中的弱柳扶风在她看来瘦弱的和小鸡崽没什么两样。
章含柳原本有些得意的神情一僵。
大家都知道章家小娘子从小体弱多病,她动不动就晕的毛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上次宴会,她偏偏就在谨王世子来的时候‘晕’了过去,可惜没晕进谨王的怀里,被他身边的人挡下了,就在大家商量着要派人松她回府安置的时候,好巧不巧她自己又‘醒’了过来。
谨王妃是个手段凌厉的,这点小把戏可逃不过她的眼。最后就算章家小娘子已经醒了,谨王妃还是以担心她身体为由,派人将她送回了府。
这番折腾下来,她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想到上次的狼狈,章含柳的面色越发的不好看了。谨王世子家世高贵又温柔知趣,她不过是想给自己搏一个机会,却没想到会搞这么难看,最后竟被人抬回府中。
“不劳妹妹挂心了!”
难堪的事就这样被当着众人的面提了出来,章含柳一张小脸*憋得涨红,她仿佛都听见了围观人中的轻笑,面上得体的笑也挂不住了。再对上赵明婧那双明媚的圆眼,章含柳感觉自己的脸皮都有些刺痛。
看她吃瘪得样子赵明婧心中暗爽,但到底没有再说一些过分的话,万一现在真把她气晕过去了自己也逃不了干系。她随即朝章家小娘子身后的丫鬟招招手,“还不快把你们家小娘子扶进去,再站一会儿该晒晕了。”
“祖母与母亲在催我了,就不与章姐姐多说了,妹妹先进去了。”
说罢她冲章家小娘子吟吟一笑,带着自己的丫鬟转身进了伯爵府的大门。
徒留身后的病美人气的面色发青。
不远处的马车内,身着官袍的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直到那道明媚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他才轻啧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车帘。
好一个小辣椒。
“绕去后门吧。”看着大门拥堵的模样,怕是还要等待许久,才忙完京司处事务连官服还未来得及换的李鹤淡淡吩咐。
没想到今日祖母寿宴来的人会这么多,自己回一趟家还得走后门。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程,车内突然出声:
“刚才那位是哪家的小娘子?”
“什么?”车外的随从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自家公子指的是什么。
“就刚才那位身着红衣服的小娘子。”
“噢,那位啊,好像是宁远侯家的小娘子。”车外的随从努力思考后回答道。
“宁远侯家的?”李鹤似乎想到了什么,长长的羽睫将眼中的情绪遮住,收起了心中那份不同寻常的心思。
“走吧。”
他冷声吩咐道。
伯爵府内宴宾区内。
赵明婧走进来的时候,自家祖母正在和余老夫人说着话,母亲也陪在一旁,她便没用贸然开口,而是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在母亲旁边站定,然后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刚才的英勇事迹悄悄说与她听。
李氏对自家女儿今天的这番开了窍一般的表现也很出乎意料;“就该这样才对,往日你那莽撞的性子也确实该收一收了,今天做的就不错。”
赵明婧被夸得眼睛亮亮的,还不忘谦虚一番:“今天也多亏了钟翠拦了我一下。”
听闻,李氏的目光在她身后的钟翠身上停留了一瞬,心想不愧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原本还担心这小丫鬟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毕竟是从小照看笙丫头长大的,如今看来倒是个忠心可用的。
“你这丫头还算伶俐,回头去我屋里领赏。”李氏淡然道。
对于可用之人,她也从来不吝啬嘉奖。
赵明婧正还想说些什么,祖母那边也和余老夫人聊完了上一个话题,余老夫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两鬓霜□□神面貌却很好的老夫人,目光含笑着开口:“这是你们家的三丫头吧,好久没见,长得越发水灵了。”
被点到名的赵明婧只好上前,向长辈落落大方行了一礼,问了一声好。
刚才门口的那番动静不小,事情的经过早就已经有丫鬟悄悄禀告过余老夫人了,最后的结局也很出乎她的意料。她原先也是见过这孩子,但是当时跟在老姐妹身边的另一位丫头更为出色,倒是将赵明婧的光芒掩盖了过去,到显得她有些沉不住气,如今看来这孩子的性子也算得上沉稳。
她将眼前的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红裙衬得那微圆的脸旁喜气盈盈,十分惹人怜爱,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看些水灵灵的小姑娘,余老夫人是越看越喜欢,心道不愧是自己老姐妹的孙女,这气质都比那些旁的高上几分。
忍不住又多夸了几句,夸得赵明婧一张小脸都微微泛红。听到自家孙女被如此夸奖,顾老太君自然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一室融洽。
到了开席的时候,本来以顾老太君的身份坐主位也是绰绰有余,但是她念及今天是余老夫人寿宴,再加上两人从未出阁起就是很要好的玩伴,顾老太君便主动坐在了她左边下首的位置。
妇人们一桌,这未出阁的小娘子们又是另外一桌。
赵明婧一偏头好巧不巧又是和那章家小娘子一桌,隔着几个人的位置,倒也不算太尴尬。她自顾自低头吃着自己的,旁的不来招惹,她也不会主动去惹别人。
席面是永安伯专门从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请来的大厨掌勺,每一道菜都令人赞不绝口。再加上如今正是吃蟹的好时机,席面上的大闸蟹足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其他的闺秀都担心剥蟹壳脏了手,赵明婧却是不管那么多,一口蟹肉一口蟹膏,再来上一口带着淡淡甜味的果酒,吃得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大部分闺秀都放下了筷子,章含柳瞅着相隔几个位置的赵明婧还在吃个不停,刚想开口讽刺两句,突然想起刚刚伯爵府门口的那一幕,这赵家三小姐今日倒是变了个人似的,厉害了许多,竟能将她怼的哑口无言了。
章含柳生怕自己又会当众被怼,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丫鬟们抬着一扇巨大的屏风放在了厅前,隔开了门口的视线。
赵明婧感觉周围的谈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这才从美食中抬起头来。原来是伯爵府中的公子哥打算现场来给余老夫人献上寿礼。
有屏风相隔,倒也并无什么大碍。余老夫人也想看看她的这些孙子们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便笑着点头应允了。
按照顺序,最先上礼的是永安伯的大儿子。余老夫人信佛,他便准备了一套自己亲手抄写的佛经。足足有两大摞那么高,展开来看,字体遒劲,笔锋有力,每一行每一个字都不曾马虎,足可见其孝心诚意。
屏风后投出一个高大身影,只见那身影掀起衣袍,似乎是准备行跪拜之礼。
伴随影子的动作,一道清润的声音灌入了在座的耳朵里:“孙儿愿祝祖母长寿安康。”
余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满意地点点头:“快起来吧,这份礼物很好。”
其他宾客也都跟着附和称赞起来。
顾老太君将目光放在了屏风后的那道影子上,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赞赏。手抄佛经最是考验一个人的耐性,再加上见字如面,单从一个人的字里便可窥见一些这个人的品性,顾老太君观其字体俊逸内秀,字里行间沉稳有道,由此可见这永安伯的大郎今后绝非等闲之辈。
虽然隔着一层屏风不得相见,但是听说这永安伯家大郎相貌也是一等一的,而且年纪轻轻便得高官,前途无量。虽然作为夫婿来说这年纪大了点,但凭着这份孝心就能看出人品也不差,也算得上是绝佳的夫婿人选了。
众夫人心中已经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永安伯的续弦张氏坐在余老夫人身旁,听着那些刺耳的赞美之声,手中帕子都快被揉烂了。
什么孝心!不过是一些穷酸玩意罢了,她看这李鹤八成是拿不出买名贵礼物的钱,这才整出这一套东西,怎么就值得被这般称赞!?
张氏心中忿忿不平的想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眼看着周围称赞的声音越来越多,她终是按捺不住上前道:“宗儿也给母亲您准备了一份大礼,这份寿礼可是他费了大的劲才拿到的呢!”
大家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纷纷转移了注意力。
等候多时的李宗也抓紧了这个机会,命人将寿礼抬了进去。
半人高的翡翠石像被抬上厅前,顿时引来不少惊呼。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贵妇也忍不住暗自咂舌。光是这高度就已经令人堪堪称奇,更别说整块翡翠材质都十分通透,浑然天成的石壁下仿佛有碧波划过,再加上精心的雕刻,面带慈悲的佛像栩栩如生的刻画在上面,整块翡翠估算下来的价格恐怕不会便宜。
“老夫人家二郎真是有心了,这怕是得好几万两才能买到吧?”一位身着靛蓝色裙裳的妇人看出了这尊翡翠的价格,语气羡慕地说。
一听说,这尊翡翠要几万两,大厅里顿时响起几道抽气声。一出手就是几万两的寿礼,看来这永安伯家二郎也很了不得。有这份阔绰,想必以后也会对自己的妻子很好吧?
在座的夫人们原本偏向永安伯大郎的心,不知不觉又偏向了二郎。
看着周围人惊艳的目光,张氏得意的勾起嘴角。她娘家是有名的富豪,当初她嫁进伯爵府,光是陪嫁就给了千亩的良田还有十几间铺子,这点银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心中暗自得意,有这尊翡翠大佛在,那小子的佛经算什么东西!
余老夫人自然也是很喜欢这份寿礼,旁人惊艳的目光也让她很是受用,笑得合不拢嘴道。“好好好,祖母没白疼你,今日你有心了。”
余老夫人当即将自己的手镯褪了下来,让身旁的丫鬟递了过去。
“这个手镯赏给你,就留给你的未来的媳妇吧。”
看见这一幕的顾老太君微愣,别人可能不知道那手镯的含义,可她作为多年的好友自然清楚,那手镯可是余老夫人的母亲传给她的!
被当众夸奖又得了赏的李宗自然也红光满面,又上前说了一番贺词,这才退下。
顾老太君还想多问些什么,但碍于周围人多口杂,她便暂时忍耐了下来,一直等到散了席,夫人和小娘子们都去了院子里赏花看戏,她这才开口。
“老姐姐,那可是你平时最珍爱的手镯,你就这样舍得给出去了?”
余老夫人笑眯眯道:“我老了,那些个首饰也戴不住了,不如给了他们。”
“那为何是给你这二孙子?莫非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顾老太君想的更远一些,永安伯的爵位还未曾正式传给嫡子,莫非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动?
余老夫人倒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这位老朋友会问这个问题,随即倒是笑开了:“那倒没有,这孩子从小就不是个拔尖儿的,更是比不上他那哥哥,只是他从小在我跟前长大,性子又是个单纯的,我便偏疼了一些。”
虽然都是孙子,但是论亲疏远近来说,其实余老夫人还是更喜欢李宗,这孩子嘴甜,又不像李鹤那样公事缠身,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也更多一些。
顾老太君了然的点点头,说的好听一些是不拔尖,说的难听一些那就是中庸无能。但他又是幸运的,能有伯爵府的老夫人庇佑,又是家中的嫡次子,这辈子他只要不闯什么祸,便有享不完的富贵。
听她这么一说,顾老太君心中便有了计较。
散了席,妇人们聚在一起听戏折子,少女们则四散在院子里赏花扑蝶。
娇俏的小娘子们穿着华丽的衣裳,穿梭在花丛中,粉的、黄的、蓝的,令人目不暇接。单看确实令人赏心悦目,只是数量一多起来就让人眼花缭乱,到是分不出哪个更出彩了。
赵明婧席上吃的有些多了,此刻正坐在廊下喝着花茶消食,观着院内的鸟语花香,听着丝竹声声灌耳,倒也惬意。
她眯起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下一瞬偏巧就有那不长眼的打破这份宁静。
赵明婧感觉有些口渴,刚端起茶盏就感觉手肘处被人撞了一下,手下一抖,顷刻茶水便撒了一裙子。
第94章
还好茶水已经凉了下来,并不是很烫,不然被这么一泼非得烫下一层皮来。只是今天这身衣裙的吸水效果极好,被茶水浸湿后立马湿哒哒的贴在了肌肤上,勾出少女的曲线,令赵明婧不舒服的蹙起了眉。
“哎呀,不好意思啊,刚刚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你了。”
赵明婧抬眼瞧着面前装模作样道歉的少女,粉唇紧紧的抿了起来。
道歉这人赵明婧认识,她是温家的四娘子,父亲与章侍郎是同僚,她平时与那章家小娘子也有来往,是那章家小娘子的好友之一。赵明婧再将视线扫过一旁看热闹的章含柳,心下便明白了三分,这是来替好朋友出头来了?
赵明婧没说话,而是突地站了起来,走向一旁放置了笔墨纸砚用来作画的桌前。
温莹莹见她突然站了起来,下意识的退后一小步,还以为她要动手打人了,却没想到赵明婧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向桌前。
温莹莹微微松了一口气,章含柳还说她变了,如今看来还不是那样,没有赵明笙在她身边帮她挡着,赵明婧还不是任她们欺负。
正当温莹莹准备抬脚离开的时候,写完了东西的少女直起身子,一抬手拦下了她。
“温娘子不会是打算弄脏了我的裙子就跑吧?”赵明婧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这时候在一旁看热闹的章含柳走了出来,帮忙说道:“赵妹妹你想多了,莹莹不是那种人,她会负责的。”章含柳轻轻扯了扯温莹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做的太过了。
然后又冲赵明婧一笑:“莹莹她也不是故意的,赵妹妹你人这么善良,一定不会为难她的对不对?”
赵明婧轻笑一声,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差搭个戏台子就可以开唱了。
一个白莲,一个绿茶,也是绝配!
“不就是弄脏了你的裙子吗?回头洗干净了送你回府上。”温莹莹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毫不在意的说道。
“温娘子见识少,可能不知道,我这身料子见不得水,碰到水就废了,到时不用麻烦温娘子给我洗衣服了。”
温莹莹瞪大了眼睛,谁要给她洗衣服了?他的意思是让府里的下人,洗好之后再送给她,怎么被赵明婧说的好像就要亲手给她洗衣服似的。
不过目前重点不是这个。
温莹莹摸了摸自己荷包中的银子,咬牙道:“行,不能洗,我赔给你不就行了。”
目的达成的赵明婧唇角微勾,举起手中的纸张欢快道:“好啊,那就麻烦温娘子在这字据上签个字吧。”
温莹莹不情不愿的接过赵明婧递来的纸张,随意的扫了两眼内容,这纸上无非是说:乙今日不小心毁了甲的裙子,约定于三日内赔偿给甲一条一摸一样的裙子,或者直接赔偿银子。
温莹莹在心中嗤笑一声,就一条破裙子而已,能贵到哪里去?写得这样煞有其事,难不成还怕她不赔?
可当她看到纸上书写的价格,顿时傻眼儿了。
一千两纹银?
“不可能!这件衣服怎么可能值一千两!”她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尖尖的嗓子叫嚷出来。
还没等赵明婧解释一番,却是有人替她开口了。
“温娘子你这可就错怪赵家小娘子了。”
一位气质如兰的少女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赵明婧看到她的时候眼中一愣,说话的是大理寺翟家的女儿,平日里与赵明笙关系还不错,没想到她今日会帮自己说话。
翟秀家里的祖上是配享太庙的人物,从小便受到熏陶,见识自然不低,她一眼就看出赵明婧身上料子的不凡。
翟秀抿嘴一笑,温温柔柔道:“温娘子一家才来京城不久,对这些名贵的衣料没有涉猎也很正常,赵家小娘子身上的料子是西域特产,满京也不过三匹而已,其中一匹如今就穿在她的身上。”
“还有这做工”翟秀轻轻牵起赵明婧的袖摆抖落开来,柔声说:“这云线和边角是用金线缝制的吧?还有这线脚,密而不错,不见一针一眼,到像是芸娘的手艺。”
芸娘是御衣坊的绣娘,一手绣工就是宫里的绣娘也比不上,请她出一次手至少得五百两银子起,而且并不是有钱就行,还得要排队。
听到这里周围的小娘子们纷份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是那个料子吧,好像是叫玉岫纱对吧。好像是来自西域的那个传说,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哎?这么厉害的吗?”
“居然是芸娘的手艺,怪不得这么好看呢!”
“我也在芸娘那里排了号,估计得明年才能拿到了呜呜呜呜。”
周围小娘子的窃窃私语落入温莹莹的耳朵里却好像是对她的嘲讽。明明翟秀也没说她什么,温莹莹却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包子一样,顿时涨红了脸,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所以说,赵家小娘子让只让你赔一千两银子真的不算多。”
温莹莹哑口无言。
她将目光盯在了第二个解决办法上,是不是自己赔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给她就可以了?
但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一共就三匹的料子,她去哪里找另外两匹呢?就算自己能弄到玉岫纱,除了要准备金线、银线那些,还要请御衣坊的芸娘亲自缝制,这一通的花费下来恐怕一千两都打不住。
温莹莹脚下一软,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要不是一旁的章含柳扶住了她,她可就真得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每个月有二十两的月钱,可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根本存不住银子,现在哪里拿的出一千两。
凭她每个月二十两的月钱,怎么可能拿得出一千两。家里母亲倒是拿得出来,但如果让母亲和父亲知道,他是为了这事儿赔了一千两出去,等回家还不得打断她的腿。
温莹莹求救似的目光落在章含柳的脸上。
“含柳”
她刚开口了两个字儿,原本搀扶着他的人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脩地抽出了手,甚至还后退了一小步,仿佛要与她撇开关系。
看着自己‘闺中密友’这迅速的动作,温莹莹感觉自己跟吞了苍蝇似的,胸口的闷气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儿。
温莹莹突然回想起来,要不是章含柳一个劲儿的在她耳边说,赵明婧今日如何如何欺负她了,她又怎么会一时冲动来找赵明婧的麻烦呢?
现在倒好,她倒是退一步仿佛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似的,温莹莹心里拔凉拔凉的,她算是看透了这个人。
“好,赔就赔!”
温莹莹气的连毛笔都不用了,直接用朱砂盖上了自己的指印。
赵明婧轻轻吹干了字据上面的印泥,转头交给钟翠将让她收好。
“还请温娘子尽快将银子送到我府上来。”赵明婧回头看了一眼温莹莹笑着说:“另外好心提醒温娘子一句,有病就早点去治,晚了可能就治不好了。”
这一下可算是点着了火药桶,温莹莹气急败坏道:“我哪里有病!”
“四肢无力,好好的走在路上都能撞到别人身上,这可不就是肌无力吗?”
说完这一句,赵明婧不再理会温莹莹的暴跳如雷,披上钟翠递过来的披风,转身离开了这里。
得快点换掉这身湿衣服才行啊,虽然天气炎热,但湿湿的贴在身上总归不太舒服。
温莹莹想要再追上去问个明白,却被脚下凸起的砖块绊倒,她惊呼一声,而后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精心准备的裙子都在地上划破了。
温莹莹狼狈的坐在地上,却丝毫没有人同情她。因为这都是她自找的,这可没有人撞她,是她自己没站稳才跌倒在地上,还真是应了赵明婧的那番话,四肢无力!
经此一事,温莹莹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等到看戏的人群散去,章含柳这才又回到了温莹莹的身边,想要搀扶她,却被温莹莹一把推开。
“不用你在这假好心!”
经过这件事,她算是看清章含柳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温莹莹推开了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郎君们游玩的地方,与小娘子们仅隔了一道人工湖,少男少女们隔岸相对。和那边还相对矜持的小娘子来说,小郎君这边就显得热闹多了。
喝酒吟诗作赋,肆意欢畅好不自在。
一个身穿绛紫色衣服的男人被拥簇在人群中心,就连李宗都小心翼翼地陪在一边,不经让人好奇,这紫衣服究竟是什么来历。
紫衣男子似乎是有什么烦心事,只见他一杯接着一杯,一壶酒很快就被他喝见了底。但他还不觉得不够,又新拿了一壶过来,继续喝着闷酒。
让一旁的李宗看的胆战心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世子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
齐尚不说话,只瞪了他一眼,李宗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连忙闭上了嘴巴。
齐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的烦闷却怎么也赶不走,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父王的心情好像不太好,看什么都不顺眼,回到家便拿他撒火,连带着他都被臭骂了好几顿。
就这样一连喝了好几杯后,酒的后劲开始上头,齐尚感觉自己的脸开始烧了起来,头也有些昏沉。
观察到这一幕的李宗讨好的问:“齐世子,这酒后劲不小,您若是醉了的话要不要去后院歇息一下?”
齐尚本想直接回谨王府的,但是一想到回去又要面对父亲的斥责,他便应了下来。
“也好。”
听见齐尚答应了,李宗连忙上前准备扶他过去,却被一手挥开。
“不用你扶我!”齐尚强撑着摇晃的身躯说,“找个小厮给我带路就行。”
李宗赔笑着应下,指挥着身后的小厮:“还不快带世子去偏殿休息。”
等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李宗这才有空坐下来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平时和他玩在一块的公子哥凑了过来,想要打探一些消息。
“齐世子这是怎么了?”他问道。
李宗给自己也到了一杯酒一口灌下,然后才没好气道:“谁知道呢!”
说完之后他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冲,回过神来招呼起身边的朋友,“来来来,喝酒,喝酒。”
————————————
逃出候府的赵明珠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一路走到永安伯府上,趁着今天人多混杂,她又一身丫鬟服饰,很容易便从伯爵府的角门溜了进去。
她本就是想借这次机会,与谨王世子搭上话,好摆脱在侯府的困境,没想到刚走到花园就迎面撞见一位小厮,身后还跟着一位紫衣男子。
赵明珠定睛一看,那位紫衣男子不就是谨王世子吗!
她正想要如何才能避开这位小厮,与谨王搭上话,就瞧那小厮见她仿佛遇见救星一般,直直迎了上来。
这位小厮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突然就感觉腹痛难忍,怕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他急着去茅房解决,便随口叫住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丫鬟。
他压低声音,小声地跟这个看上去有些面生的丫鬟说:“好姐姐,我这突然腹痛难忍,就麻烦您带这位客人去偏殿休息吧。”
赵明珠正想和谨王世子找机会接触呢,没想到瞌睡了刚好有人来送枕头,她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点头答应下来。
“行,你去吧,这位客人我带他去。”
看着小厮离去的背影,赵明珠转过身,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谨王世子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竟然一身酒气,一双眼睛红的吓人,显然醉的不轻。
“世子?”
赵明珠轻轻唤了一声。
一路走来,酒气加上醉意,齐尚觉得身上越来越难受,他现在头昏脑胀的只想好好发泄一番。
这个时候,眼前突然出现的小丫鬟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他一把扯过面前的丫鬟,将她压在了旁边的假山石壁上,不由分说便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赵明珠被一把扯过去的时候还是懵的,她的背部狠狠的砸在假山上,痛得她惊呼出来。还没缓过劲,就感觉面前的男人开始撕扯起她的衣服。
面对男人突如其来的兽性大发,赵明珠有那么一瞬间害怕极了,她刚想开口呼救,脑海里却一闪而过上辈子的事情。
上辈子她在伯爵府磋磨了一辈子,活不过三十二岁便早早去了。她一辈子都在那方寸小院中围绕着一个男人转,其他的事她一概不知,所以尽管重生了,她对很多事依旧不是很清楚。
不过她临死前,有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连她这种足不出户的妇人也有所耳闻。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谨王带兵谋反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谨王成功坐上了皇位。而他的儿子,齐尚,齐世子则被封为了太子。等他百年之后,齐尚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做了齐世子的女人,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
巨大的诱惑摆在赵明珠的面前,她怎么能不心动?
渐渐的,赵明珠放弃了抵抗,与男人厮混做一团,衣服凌乱了一地。
————————————
赵明婧随着钟翠来到府中提供给小娘子们换衣服的偏店,走到半路,钟翠忽然发现自己少拿了一条腰带,只好返回马车上去拿。
“小娘子,腰带被奴婢不小心落在马车上了,您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右拐,就是女子的更衣室了,您先在那儿等奴婢,奴婢去去就回。”
赵明婧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吧。”
钟翠离开后,赵明婧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下走,快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左边的路上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似乎是女子的声音。
虽然知道那边是男子休息的偏殿,但赵明婧还是本着好奇的心态悄悄靠近了一些。
绕过一丛高大的灌木,赵明婧就看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被一个身着紫色衣服的男人压在假山上,光天化日之下就开始亲亲抱抱起来。
那女子的脸被遮住了,叫人看不真切。赵明婧倒是看清了那个男子的脸,竟然是那谨王世子!
赵明婧惊得瞪圆了眼睛。
真该叫那些爱慕谨王世子的闺秀过来好好看看,他们口中那个温润有礼,风度翩翩的君子,究竟是个怎样的衣冠禽兽!
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别人的府邸上,就开始行这种不轨之事!
不知道为什么,赵明婧看那丫鬟的衣着竟有一丝熟悉之感,正当她还想再好好看清楚一些的时候,一只大手从背后覆上了她的眼睛。
“小丫头还是少看这些为好。”
第95章
就在那两人即将衣衫尽褪的时候,一双大手从身后覆盖住了赵明婧的双眼。
被蒙住双眼的那一刻,赵明婧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场景,她会被杀人灭口吗?一想到这里,她害怕的浑身都僵住了。
还没等她再往深里想,耳边就传来了一句,略带熟悉的声音。
“小丫头还是少看这些为好。”
男子低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似乎并没有恶意。
感觉对方并没有恶意,赵明婧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这个声音她记得!
不久之前她才刚刚听过,如果没记错的话,蒙住自己眼睛的这人应该就是永安伯的大郎。
“李鹤?”赵明婧猜测着开口。
没想到面前的少女,会这么精准的喊出他的名字。李鹤稍稍愣了一下,唇角微勾,轻轻应了一声。
“嗯,是我。”
依旧温润的男声,带着点连本人都没察觉的愉悦。
为了遮住少女的眼睛,他的手掌必然少不了与少女眼周的肌肤接触。她的眼睛似乎因为不太适应黑暗,轻眨了几下,长长的羽睫像是一把小刷子,在他掌心轻挠。
也许是被吓到了,原本明媚活泼的小辣椒,如今乖顺的像只小绵羊。
由于少女有些紧张,黑暗中的眼睛眨动的更为频繁,李鹤感受着掌心被羽毛划过带来的痒意,不知为何,*他的心脏也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
他不明白,明明被挠的是掌心,为何自己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掌下所触的肌肤也像是火热的银碳,炙烫着他的手掌。
尽管挡住了视线,但却阻挡不住耳边传来淫言乱语,李鹤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多生出来一双手,将少女的耳朵也捂上。
从背后看去,少女莹润白皙细颈也渐渐染上了点点绯红,连接着的耳根也被浸染,透着淡粉色的耳廓看上去有点可爱过头了。
无形中,仿佛有一道诱人的气息,无时无刻的吸引着他。
李鹤不敢再看下去。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李鹤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了假山那对狗男女的身上。
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李鹤有些厌恶的皱起了眉。这种随时随地发情的男人,和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畜生有何区别。
同时心他的里又有那么一丝庆幸,还好自己来的足够及时,身前的少女还没有看到如此不堪入目的一幕。
李鹤不去看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而是盯着他们身下的那堆衣服,那堆紫色衣服的主人他知道,是谨王世子,但看到另外一堆像是丫鬟服饰的衣服,李鹤的眉头更深了几分。
在他的印象和记忆中,伯爵府内从来没有如此样式的丫鬟服饰。
所以他可以断定,这个女人并不是伯爵府内的丫鬟。
李鹤刚才看到了,女子一开始似乎也有所抵抗。他正准备站出去阻止,就发现那女子放弃了抵抗,甚至改为了迎合。见状,李鹤踏出去的步伐收了回来,这种事情如果双方你情我愿,他又何必要冒着风险去阻止。
就是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是何目的。
还不等他继续深究,假山后的那两个人就转移了战地,看样子是往偏殿的方向去了。
李鹤悄悄松了一口气,移开了覆在少女眼上的手掌。
视线突然恢复清明的赵明婧下意识的朝假山那边看去,她想再确认一下,为何会觉得那个丫鬟有熟悉感?
结果一睁眼,假山那边早已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了,赵明婧有些失望的回过头。
身后穿着藏青金锦青衣衫的男子,正一脸古怪的看着她。
“还想看?”
赵明婧迷蒙的睁大了眼睛,等到她反应过来李鹤在说什么的时候,整个耳根都红透了。
“不是的,我”
她急急忙忙地摆手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李鹤要年长他们几岁,赵明婧还是小豆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进书院念书了,所以并不曾在一起玩耍过,赵明婧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长什么样子。
一身青衫的他,如挺拔的松竹,矗立在这园内,沉稳内敛的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给人感觉就像是那邻家大哥哥一般。
赵明婧在那双如墨漆过一般的眼眸注视下,突然就有些心跳加速,连带着脸也红了起来。
少女慌乱的样子,在李鹤看来也异常的可爱,就像是一只在山林间找不到归家路途的小鹿,单纯又迷茫。
眼看着少女的脸颊越来越红。
李鹤轻笑一声,决定不逗她了。
“供女子休息的偏殿在右边,你是不是不小心走叉了?”无论是面貌还是语气都温润如玉的男子,很绅士的说道:“顺着这条路往回走,第一个岔路口的正对的那一边,便是正确的路了。”
明明是偷看被抓到了,李鹤却主动递了个台阶让她下,应该是不想她太尴尬。
赵明婧原本紧张的心情,稍稍的放松下来。
这大概是个好人?
看着面前这俊朗的脸庞,赵明婧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给的台阶说道:“原来是在右边啊,多谢李公子指点。今天的事,还请公子帮我保密。”
见他点头,赵明婧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这个时候,她隐隐约约听到钟翠呼唤的声音,大概是去了偏殿,结果发现她不在,所以出来找她了吧。
“我的丫鬟在唤我了,那我就先过”
赵明婧挥手与李鹤告别,却发现男子突然上前了一步,头顶似乎被轻拍了一下,她顿时僵在了原地。
“头发上沾到叶子了。”
李鹤坦然的摊开手掌,掌心处停留了一枚翠绿的叶子。
李鹤将从她发间取下来的叶子,展示在她眼前。
赵明婧回过神来冲他感激一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也许是刚才躲在高大灌木丛边上的时候弄上的吧。
“谢谢你啦,那我就先走啦!”赵明婧笑着冲他挥挥手,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奔向了钟翠。
直到少女的身影离开在他的视线中,李鹤这才收回了目光,扔掉了手中的叶子。
其实并没有沾上什么叶子,他只不过突然忍不住想去揉一揉少女的发髻,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后悔有些唐突,为了不吓到她,李鹤只好装出一副帮她取叶子的模样。
李鹤在心底告诫自己,只许放纵这么一次。别人家好好的姑娘,什么样的好人家配不上,不能因为自己的这份私情让她淌进这伯爵府的深水中。
而他随手揪来的可怜叶子,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的落在他脚边,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李鹤盯着脚边的叶子沉思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抬脚离去。
那边钟翠还在一边喊着三娘子,一边着急的寻找着。
好在周围除了赵明婧,并没有什么人听到她的呼喊。
“钟翠,我在这里。”
趁着还没招来其他人,赵明婧连忙跑了过去,轻唤了一声钟翠,装作一副不小心迷路的样子,“这边路旁的景色都一模一样,一不小心我就走叉了。”
看见平安回来的赵明婧,钟翠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总算是放了下来。刚刚她拿上腰带回到偏殿,结果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可把她吓坏了。
还好只是不小心迷路了,万一三娘子出了什么事,她这条小命够不够赔的!
钟翠庆幸之余有些后怕,她连忙认错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应该留您一个人走,回去之后奴婢会去领罚。”
钟翠想到自己刚到三娘子身边侍奉的时候,因为一些小事便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这次犯下这么大的错,还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惩罚,只希望三娘子看在她主动认罚的份上能高抬贵手
“领什么罚,是我自己不小心迷路的与你何干。”
钟翠惊讶的抬头,面前的少女微抿着唇,眉眼格外的认真。
“因为你之前是笙丫头身边的丫鬟,我不确定你是否会真心想要跟在我身边,所以对你严厉了一些,甚至故意刁难你。”赵明婧有些好意思的捏了捏手指,“经过今天的事情以后,我发现你确实是个忠心的,之前的那些事是我做的不对。”
“可以原谅我嘛?”少女偏了偏头,冲她璀然一笑。
钟翠呆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面前的少女和她影响中的三娘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就变可爱了许多?
钟翠愣愣地点了点头。
赵明婧心情大好地提起裙摆欢快道:“好了好了,我们快去换衣服吧,这一身湿衣服穿的我可难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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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充斥着情愫的味道,和从香炉中升起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香腻又古怪,令人忍不住皱眉。
带着醉意的男人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是什么,赵明珠都没等到雨露滋润,便像那雨打浮萍一般沉浮在男人带来的祌丌下,尽管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次,可此时的她还是忍不住抓紧了身下的锦被。她闷哼一声,努力不让口中的痛呼声溢出,随之而来的痛苦是上辈子的好几倍,而她还得不得不忍着痛苦去迎合。
赵明珠承受着身体上的痛苦,头脑中却异常清醒也坚定的认为,现在的痛苦只是一时的,和今后能够母仪天下相比,现在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完事后头一倒便沉沉的睡去,赵明珠忍着身下的疼痛裹着锦被,从榻上坐了起来,这一动才发现后背也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刚刚背靠假山的时候被磨破了。
她没想到,这谨王世子在这种事情上竟会如此的粗鲁,和上辈子相比,这辈子的初次体验可以说是差极了。
赵明珠忍着来自身体的疼痛,环视了周围一圈。这里应该是李家给客人提供用于更衣和休息的偏殿,时刻都有人会进来。而自己除了这一身锦被,就只有来时穿的那套丫鬟服了,如今那套衣服已经被蹂躏的和破布一般,还沾满了尘土,看着就让人恶心。
尽管内心十分嫌弃,可眼下也没有别的衣服可以蔽体。赵明珠只好忍着难受,将地上的衣服穿了起来。
刚穿好衣服,塌上的男人似乎因为睡得不舒服,翻了个身,醒了,对上她的目光后微微一愣。
赵明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男人不耐烦的道:“你怎么还没走?”
她顿时愣在在原地。
齐尚酒还没醒,还以为是在花楼睡了个花娘。瞅见陌生的室内景色,这才发觉有些不太对劲。这个时候他的酒意也稍微醒了一些,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渐渐回忆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自己并不是在什么花楼,那刚刚和他一番云雨的自然也不是什么花娘。看她那身衣服,大概是这府上的丫鬟。
想到这里齐尚不以为意的走下塌来,拾起他的衣服,将衣服上悬挂的玉佩扯了下来,扔给了那个丫鬟。
“这个玉佩给你,大概能值个几百两银子,拿上走人吧。”
冰冷的语气砸得赵明珠几乎喘不过来气。
“世子,是我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她原以为齐尚是认出了她,才同做这些事,如今看来,只是把她当作了一个小丫鬟?一想到这个可能,赵明珠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小步。
不,不可能,齐世子可能只是和她开了个小玩笑。
不愿意接受这个真相的她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我们上次春日宴还见过的,你再看看我的脸,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果然,谨王世子一脸冷漠的看着她:“我怎么会记得一个丫鬟。”
赵明珠跌坐在地上。
对方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让她明白,原来齐世子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她了。
赵明珠不明白,明明他们上次的春日宴才见过的啊,当时他还夸赞了自己头上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好看,怎么转眼间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呢?
赵明珠原以为齐世子是喜欢她,才情难自控做出这样的事来,结果到头来他居然连她是谁都没有认出来!那她这样抛弃自尊抛弃廉耻,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是为了什么呢?
赵明珠迷茫了。
那边齐尚已经穿戴好了衣服,准备一走了之。
“等一下。”
“不够?”
齐尚又从拇指上取下一个玉扳指丢了过去。
赵明珠看着滚落在自己面前的玉扳指,像是被刺激到最脆弱的那个点。她尖声:“我并不是伯爵府上的丫鬟,我是平远侯家的六娘子!”
齐尚停下准备出门的脚步,脸色蓦然为之一变。
“你是平远侯家六娘子”
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开始有些慌乱。他开始回想着自己以前是否见过这个女人,一番努力后还真的让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见过这个女人。
上次春日宴的时候,各家的小姐都庸脂俗粉穿金戴银,唯有这个女人穿戴的红宝石头面还算特别,齐尚一时兴起,便同她多说了两句。
想到这里,齐尚的面色更黑了一些。
睡了一个别人府上的丫鬟,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但若是一个世家小姐,这问题可就大了,就算他身份高贵,也很难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齐尚一脸厌恶:“你算计我?”
“我不是,我没有!”
赵明珠有一瞬间委屈极了,自己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这个男人怎么提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还反过来说自己算计他!
齐尚不信。
他觉得赵明珠设计此事很有可能是为了要挟他,让他不得不娶她为妻。
自己的父亲,谨王在暗地里筹划什么,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自己未来的妻子必定是要娶一个能助他成大事者,他绝对不可能娶一个徒有名而无权的侯爵之女,况且她的父亲并不会袭爵,所以她更是连侯爵之女都算不上。
若是让父亲知道他犯下这等糊涂事,定会打断他的腿,家中那些庶子又指不定会怎么笑话他!
想到这里,齐尚的眼神中涌出强烈的杀意。只要把这个女人杀了,再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齐尚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赵明珠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男人,一种危机感令她不寒而栗,她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跑去。
“救”
刚想呼救却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拽了回来,下一秒便掐上了她那纤细的颈脖。强烈的窒息感从颈部蔓延至大脑,她的眼角浸出泪水,这回她是真的后悔了。
不,自己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不能就这样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令赵明珠挣扎着开口:
“我我知道皇上皇上的秘密!”
第96章
求生的本能让赵明珠努力的开口。
“别别杀我我知道皇上皇上的秘密!”
虽然声音有点小,但是这句话还是管用的。
赵明珠感觉放在自己喉间的力度渐渐松懈了下来。虽然没有完全放开,但也够她喘息些空气了。
“皇帝的秘密?”齐尚微微松开了些手指,“说来听听。”
赵明珠缓了几口气,这才将自己知道的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皇帝他有隐疾”
“什么隐疾,我怎么没听说过?”
齐尚微微挑眉,皇帝正值青年,每日上朝大臣们都看着呢,要是有什么隐疾早被发现了。加上皇帝每日夜里回到勤政殿批改奏章也从不落下,身体健康的很。他不相信会有什么隐疾能藏得这么严实。
赵明珠言之凿凿:“皇帝他无法使妃嫔有孕。”
上辈子,京城内私下一直有传言,皇帝患有隐疾,尽管大家一开始都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直到谨王逼宫前,这十多年的时间里,皇宫内都没有任何一位皇子或者诞生。
若是说问题出在后宫嫔妃的身上,那总不能一个都怀不上吧?
尽管大家都不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问题可能出在皇帝的身上!
民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文武百官也开始在朝堂上对此事颇有争议。上辈子的谨王便是借着这股东风,举兵逼宫,一举成功拿下皇城。百姓无法信服于一个无法延嗣血脉的皇帝,这也是谨王成功的一大原因。
齐尚被这句话惊到了,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子会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去非议一国之君。但是赵明珠一副笃定的模样又把他给唬住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齐尚揣测着她话里的真假。
皇帝目前并无任何子嗣也是事实,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是皇帝太年轻的缘故,又或是皇帝与皇后康丽情深,皇帝想指望皇后能第一个诞下皇子,奈何皇后肚子不争气。
皇帝还年轻,子嗣这件事虽然相比正常人来说有些晚,但也并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年纪,再加上帝后感情之深,谁都不想因此事触皇帝的霉头,所以朝堂之上无人敢提及此事。
但如果问题出在皇帝身上呢?
若真如这女人所说,皇帝真的无法延嗣,一年两年还好,时间久了,齐尚不相信那些大臣不起疑心。到时候他再站出去揭穿这件事,这天下岂不就是他齐家的囊中之物!
想通之后,齐尚忍不住仰天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笑完过后,他才想起来地上还有个女人。
赵明珠看着齐尚伸来的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生怕下一秒又会暴力相向。
还好这次,他的动作异常轻柔,把赵明珠从地上扶了起来。
“六娘子是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一改之前的凶残,好像又恢复到了别人口中那个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
但是见识过他刚才那一面的赵明珠,又怎么会被他这副假象所骗。可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谁也怨不了,赵明珠咽下口中的苦涩。
“我叫赵明珠。”
齐尚换了一副面孔,开启了柔情攻势。俊俏的脸庞,配上华贵的衣裳,到有那么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如果赵明珠不是刚刚见到了他的另一面,恐怕也会被这副模样所蒙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