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被留在殿内的赵明笙无聊的撑着下巴,这两人说话完全没有避着她的意思,想不听到都难,但赵明笙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她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肚子。
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还好肚子没饿的叫唤起来,不然那就太尴尬了。
思考间,那两人交谈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只见晏琢招来太监,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小太监就端着一盘糕点,轻轻放在了赵明笙的旁边。
赵明笙朝晏琢看去,对方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先吃点垫垫肚子,然后转头就又和皇上讨论了起来。
赵明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禁得起糕点的诱惑,捻起了一块酥饼。
不愧是宫内的糕点,玫瑰饼酥酥软软,桂花糕软软糯糯,赵明笙吃的不亦乐乎。
本以为二人会说上好一会儿,结果她刚刚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们的话题就结束了。两人本就书信沟通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是又交代了一下后续的事情,说了没两句就结束了。
“说起来朕还得谢谢你。”
皇帝一开口就把赵明笙吓了一跳,一口糕点呛在喉间,令她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以为皇帝是在谢之前为他包扎的那件事,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民女举手而劳。”
却见晏瑜摇了摇头。
“是为别的事。”
别的事?
赵明笙满脸疑惑。
“朕要谢谢你的父亲救了晏琢一命。”晏瑜道。
原来是这件事啊,赵明笙也知道父亲曾救了晏琢又替他解毒的事,刚想开替口谦虚一番,就听皇帝接着道。
“还要谢谢你给了朕一个当父亲的机会。”
晏琢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眼神中透露出欣喜。
“皇兄!你”
晏瑜冲他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而此刻赵明笙却被这一劲爆的消息砸地晕乎乎的。
什么?
当父亲的机会?
那意思是皇帝以前并不能当父亲?
她给的?
这都是什么事啊!
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晏瑜解释道:“朕年少时受奸人暗算在寒潭中伤过身子,太医诊断过朕今后很难有后嗣。”
赵明笙:
这真的是她可以听的吗?不会听完就要被灭口了吧?
她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像个吃到大瓜的猹暗暗咂着舌,怪不得新帝登基这几年后宫并无所出。
晏瑜对此却并不避讳,直言道:“为了能和皇后有一个子嗣,朕这些年也做了不少寻医问药的事,但都没有结果。”
说到这段的时候,兄弟俩仿佛都回想起了那段灰败的时光,晏琢捏紧了拳头,要不是皇兄为了救他而跳下寒潭,也不会
“就在朕都准备放弃的时候,晏琢送来了九阳补气丸,朕原本也报多大希望,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居然真的就治好了我多年的顽疾。”
赵明笙微微一愣,九阳补气丸?
这不是她爹捣鼓出的玩意儿吗?石家那一只公鸡和四只母鸡的故事,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感情这药丸不止对动物有用,对人也很管用啊!
“听说这药丸是你给他的,所以朕想当面谢谢你。”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意识到自己不会被灭口的赵明笙长舒了一口气。
她劫后余生的摆了摆手:“圣上,您太客气了。您和皇后能孕育皇子,与我朝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毕竟皇族的子嗣关乎到江山的稳定嘛。
晏琢也跟着弯了弯唇,“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恭喜皇兄了。”
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有个侄儿,惊喜之余着实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宴瑜原本可是打算退位让贤的,把皇位让给宴琢继承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只是他这个弟弟实在不喜这些朝政,一直十分抗拒这才迟迟未下旨。
看到晏琢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晏瑜笑道:“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说完这句他视线一转,看向赵明笙,“除了这件事,朕留下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商谈。”
晏瑜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衣袖露出了受伤的手臂。
“这种药可以大量生产吗?”
赵明笙反问:“要多大量?”
晏瑜指尖敲了敲龙椅的扶手,“足够供应整个大军的量。”
赵明笙摒住了呼吸。
需要大量的伤药,就说明会有战争。至于和谁,自然不言而喻。晏国虽然强大,但边境接壤的小国纷扰不断,前有崔将军以身殉国打退敌军,后有晏琢一战成名,这才换来了边境数十年的稳定,但这却不是绝对的安稳。最近,边境商队频频被掠夺,城池也有被骚扰,两军交战那是必然的,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在战场上能大量提供药效如此迅速的伤药,就能在极大程度上保护我方将士的性命。
赵明笙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却不得不摇头。
“目前还不行。”
这种创伤药的药效能如此强劲,除了药方之外,主要还是靠药材的品质,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材就是大蓟。要想大量生产这种创伤药首先得从源头上扩大对大蓟的种植。种植的条件也十分的苛刻,需要背阴、厚土、砂壤,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而青山村那一亩三分地根本无法满足大量种植的需求。
“目前?”
晏琢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不禁问道:“那是说以后可以吗?”
赵明笙点点头,“若是能解决药材的问题,就可以大量供应。”
她简单的向皇帝描述了一番其中存在的困难。
晏瑜听完却笑了,“你说的这些完全可以解决,京郊田地无数,只要你能看的上的尽管拿去用。”
既然圣上发了话,这事就好办多了。
赵明笙点头应承下来。
见此事可成,晏瑜对着赵明笙和颜悦色道:“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和晏琢去办,办好了朕另有赏赐。”
安排好这些后,晏瑜示意赵明笙先出去,自己还有事要和晏琢相谈。
等到殿中就剩下兄弟二人的时候,晏瑜就表现得比较随意了,他站起身活动下筋骨,一扭头就看到自己的弟弟抿个嘴盯着他。
“怎么了?”
“光指挥牛干活了,也没见喂把草。”
放眼整个大晏恐怕也就晏琢敢这么和圣上说话了。
晏瑜失笑,“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
眼前的人只皱着眉头不做声。
晏瑜往深里一想,很快便转过弯来,这是拐着弯要替刚才那赵家小娘子讨要赏赐呢!
“放心,就算此事不成,那兖州之功我也记着呢,我还能缺了人家小姑娘的赏赐不成?”
他这个弟弟头一次对个姑娘家如此上心,他自然也不会太小气。
晏琢这才松了眉头,“多谢皇兄。”
晏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谢什么。与其说谢,倒不如多进宫来陪陪我,别再像之前那样躲着不进宫就行。”
“之前那是事务繁忙才没得空进宫来看皇兄。”晏琢半真半假的说。
晏瑜才不信他说的这套,只幽幽道:“你马上也是要当叔的人了,该成家了吧。”
以往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晏琢都是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但是这次,晏瑜发现他明显愣了一瞬。他想到刚才那位赵家小娘子,眼神中露出玩味的笑意。
对上这玩味的笑容,晏琢有些无奈,“皇兄若是没有旁得事,臣弟就先行告退了。”
心不在这里的也留不住,晏瑜只好挥了挥手放他离开。
出了大殿,赵明笙被守在门口的崔二狗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一起回啊。”少年有些闷闷不乐,“你们在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见到了好久不见的朋友,赵明笙自然是很开心,她扬起一个大大笑容,“就是”
话到嘴边,赵明笙想到了圣上曾经的“隐疾”,思量再三还是把话又默默咽回肚子里。
“就聊了聊兖州的事。”
“兖州的事还有什么好聊的”崔岑抿了抿唇,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赵明笙知道不能再多说下去,连忙换了个话题:
“好啦,不是等我一起走嘛,快走吧,我还要给祖母一个惊喜。”
赵明笙盘算了一下,今天还能去见祖母一面,在侯府住一晚上,等第二天再回青山村,于是催促道。
看着少女依旧白皙如昨的脸庞,崔岑抬手拦下她,撇过脸,别扭道:
“几个月不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知道兖州有疫症还往里闯,你难道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闯的地方吗?”
显然崔二狗已经听说了她在兖州的‘丰功伟绩’。少年那张已经显露出三分朗气的脸此刻眉宇微皱,一想到她明知道兖州危险还要往里闯,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急了三分,听起来还怪凶的。
原本开开心心的赵明笙突然被凶了一顿,顿时感觉十分委屈。
她轻哼一声,开口顶了回去:
“崔二少不也一样,当初和珩王回了京,此后就再无音讯,后来又一声不吭的跑到兖州去了,崔二少的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啊。”
她的一声‘崔二少’听的崔岑头大,刚想说些什么,一抬头看到少女变了脸色,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许你去兖州就不许我去?”赵明笙垂下眼不去看他。
两个问题砸下来,就算再迟钝崔岑也知道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于是连忙上前哄道:“是是是,是我胆子大。”
她瞅了瞅这段时间晒黑了不少的崔二狗,语气软化下来。
“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就跑去兖州,再说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崔岑自知言错,只好顺着她的话,“是是是,没缺胳膊也没有少条腿。”
崔二狗这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把赵明笙逗乐了,眉眼一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崔岑见她一展笑颜,也跟着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晏琢一出殿,就瞧见了这刺眼的一幕。
少男少女笑作一团。
倒显得他有些多余了。
第122章
三人出了宫门,珩王府的仆人立即牵来宴琢的坐骑,崔府马夫也催马上前。
马车到了跟前,崔岑扭头去瞅赵明笙。“走吧,我顺路捎你一程。”
赵明笙望了眼日头,估摸着已过未时了。这会儿再回青山村也来不及了,再者确实该去向祖母道个平安,便点头先上了马车。
目的达成,少年的嘴角忍不住的翘起。
一转头看见独自默默上马的晏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撩开车帘,有些得意道。
“舅舅,您此去兖州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后又经历先前那些事,怕是十分劳累了。”
宴琢淡淡望向崔岑,不知他突然说这番话是何用意。
“赵家小娘子就由我护送回去吧,您放心,我定会安安全全送她回府,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透过掀开的车帘,宴琢一眼就看见少女莹白的侧脸,手中握住的缰绳倏然一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那称心又得意的笑容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少年的心思简单而透彻,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的喜欢。侄子有了喜欢的女子,作为舅舅,他本该送上祝福,可偏偏崔岑喜欢的人是她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骑马离开了,可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在叫嚣着不甘。
错上马车的初遇、青山镇的小院子、一起寻过的寒号虫、兖州相处的一点一滴
零星的回忆汇聚成星河,理智瞬间被击垮。
崔岑正笑着,突然看见,他的舅舅,毫无征兆的翻身下了马。
随后,马车一沉,又上来了位不速之客。
崔二狗顿时傻眼了。
“舅、舅舅您怎么改坐马车了。”
晏琢整理着衣袍,淡淡道:“你说得对,这一路来确实有些舟车劳顿,今日便不骑马了。”
哦吼。
崔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既然晏琢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把人赶下去,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命马夫驾车。
赵明笙刚上马车的时候也没觉得拥挤,可等那两个大男人一坐进来,她立马感觉马车内的空间立马狭小了许多,空气都缩减了不少。
舅甥俩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钉了铁锭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清晰的传进马车内。
赵明笙屏住呼吸,规规矩矩的端坐在马车内。
赵明笙理了理裙角,让自己的裙摆看起来没那么乱,然后清了清嗓子:“那个”
两个男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赵明笙顿时感觉自己压力山大,硬着头皮道:“先送谁呢?”
“送你。”
“送你”
两人异口同声道。
赵明笙:
今天这对舅甥俩怎么了,终于建立心灵感应了吗?
她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的街景,刚好走到玄武大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珩王府就在这附近,可他们却要舍近求远先送她个三条街之外的人。
不过这也不是赵明笙该操心的事,既然他们愿意先送她,她还乐得能早点到家呢,只是车厢内的气氛过于沉寂了。
马车行至热闹的大街,赵明笙掀起车帘的一角瞧着久违的街道,刚巧路过一家祖母从前很喜欢吃糕点铺子,不由多看了两眼。
崔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来了精神。
“停车。”他吩咐着马夫停下来,转头看向赵明笙问道。“我记得这家糕点很不错,我去买上一些,你要什么口味的?”
不论是香喷喷的糕点,还是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赵明笙都很难拒绝。
“栗子糕和桂花糯米糕吧。”
得了令,少年欢快的跳下车。
晏琢冷眼瞧着少年积极的样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忍不住冷哼一声。
惹得赵明笙朝他看去。
只见晏琢一脸沉色,像是有些不开心。
刚刚崔二狗好像没有问他想要吃什么口味,难道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赵明笙猜测着。
“这条街上除了这家糕点,还有许多好吃的点心,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来。”
说着就起身,准备掀开帘子出去。
“不必。”
晏琢伸手,隔着衣料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成功阻止了她的动作。
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至手腕,令赵明笙忍不住侧目。垂眸的一瞬间,正巧撞进那双有些深邃的眼眸。
“崔岑知道我一向不喜甜食,不必去买了。”晏琢认真的向她解释。
“哦”
少女盯着某处,有些迟钝的应了一声。
晏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为了拦下她,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立马像是被烫到一般,唰的一下收回手,遇敌时剑出鞘的速度都没这快。
“抱歉。”
“没、没关系的。”
面对男人的歉意,赵明笙故作淡定地回答,只是微红的耳尖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说完,她又坐回了原位,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只是狭小的马车内,呼吸都难免交错纷杂在一起。
在嗅到那股冷松味的时候,让她不由想起兖州那间屋子里的味道,令赵明笙微微有些愣神。
说起来,那几日是珩王让出了他自己的房间供她休息,不至于让她露宿街头或者与他人共处一室,珩王自己却是栖身书房,但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不待她多想,少年兴冲冲的声音自车外响起。
“我买回来了!”人还未至声先到,崔岑两三步便登上马车,邀功似得晃了晃手中提的七八包糕点。“我动作快吧。”
赵明笙暗自咂舌,这么多糕点,怕不是把整个糕点摊子都包圆了。她向摊位的方向一瞥,果然,老板娘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收拾着摊位准备回家了。
不过崔岑的到来一下子冲散之前那有些奇怪的气氛,赵明笙悄然松了口气,扬起笑容从他手中接过一部分糕点。
马车很快便驶至侯府门前。
临别前,崔岑有些不舍的说。
“那些糕点你要觉得好吃,我们明日再去买啊!”
赵明笙笑着摇摇头,“明日可能不行。今日见了祖母再陪着说说话,明日我便要回青山村了。”
崔岑一下子急了。“怎么这么着急就要回去。”
赵明笙掰着指头算了算离家的时日,“我离家的时日也不短了,虽然报平安的书信从未断过,但再不回去爹娘那边也该着急了。”
崔岑一下子没了脾气。
也是,赵父他们也一定是想女儿了,他总不能拦着不让回吧。
晏琢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反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你和圣上约好的事。”
赵明笙自然不会忘。
大批量制作疗伤药的事她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首先要做的是用青山村药田里的成株药材分苗、留种,等待京郊的田地准备好后将其移植。
想到这里,赵明笙对着晏琢说道:“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你先安排人手把京郊的田地开垦出来,后面的事就交给我。”*
晏琢点头应下,“好。这块腰牌你拿着,有什么需要,你可以以此牌为令,我在青康镇的人手会无条件的帮助你。”
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递给赵明笙。
赵明笙思考了下确实可能会用到那些人手,便收下了。
听说她过不了多久还会回来,崔岑又活了过来,可两人的对话他却听的云里雾里,有什么是不能和他明说的吗!?
“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晏琢可不惯着他,只说道:“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崔岑哼了一声,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该知道,可心情就是莫名的不好,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了。
临别前,赵明笙扬了扬手中的糕点,对着崔岑说:“这么多糕点我和祖母也吃不完,等明日我带回青山村分给书院那些孩子们吃,我就先替他们谢谢你啦。”
一提到书院的那些孩子,崔岑愣了一下,有些懊悔道:
“早知道我就再多买一些了。”
赵明笙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
“要不我再去买一些回来吧?”崔岑提议道。
赵明笙生怕他要去把整条街的糕点都买下来,连忙道:“够了够了,小孩子吃太多糕点也不好。”
崔岑这才作罢。
赵明笙连忙转移话题:“青山村的孩子们都挺想你的,虽然新来的夫子教的很好,但你对他们而言还是十分重要的。”
听到这些话,崔岑的心情不自觉的好了起来,明明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却装作不在乎般:“哼,也不枉费我教他们的那段时间。”
说话间,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了下来。
“我到了,多谢你们送我这一趟。”
赵明笙站在马车外,笑着挥手告别。
崔岑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一边挥手一边喊道:“告诉孩子们,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回去看他们的。”
赵明笙含笑道:“好,等我回去了,会将你的话转达给他们的。”
马车都走了出好远,崔岑脸上还挂着傻笑。
晏琢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
崔岑这才意识到车上还有别人,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舅舅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时打了个激灵。
咋了,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他了?自己也没招惹他啊?
还没等崔岑组织好语言。
冰山舅舅先开口说话了。
“停车。”
珩王府的仆人一直牵着马,跟随在马车后面。
晏琢下车,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说的疲倦之态。
“珩王府和崔府不顺路,不用送我了,我自己骑马走。”
现在知道不顺路了??
早干嘛去了啊你。
还没等崔岑吐槽完,晏琢一扬马鞭,扬长而去。
“啊、呸、呸!”
等吃了一嘴尘土的崔岑好不容易把沙尘吐干净,晏琢早走的没影了。
只留下一个车夫傻傻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崔岑此刻心情十分不爽,也不知道晏琢发什么疯,他大手一挥,“走,回府!”
第123章
进了侯府,赵明笙犹豫过要不要去向梁氏请安,想了下她恐怕不会想见自己,就作罢了。
赵明笙轻车熟路的来到祖母的院前,在大丫鬟的带领下来到里屋。刚走进屋内,就听见祖母身边的李妈妈正苦口婆心的劝着:“老夫人,今个这鸡丝粥炖的刚刚好,您好歹吃上一口吧。”
顾老太君闻见鸡丝粥的味,眉眼就忍不住微微皱起,“拿走吧,我这会儿不饿。”
“我闻着这鸡丝粥还挺香的啊。”赵明笙提着糕点,笑着道,“祖母若是不吃,不如赏了我吧。”
“笙丫头怎么回来了!”
赵明笙的突然出现令顾老太君十分惊喜,笑得脸上的皱纹都铺展了几分。
赵明笙挨着祖母身边坐下,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道:“不是祖母说的,让我常回来看看。怎么我一回来就看见祖母又不好好吃饭,您不是最爱吃小厨房的鸡丝粥了吗?”
李妈妈看见赵明笙也很是高兴,还来不及将手中的碗放下就忙不迭道:“唉,可不是嘛,老夫人午睡醒那会儿说晚上想喝粥,小厨房就连忙准备上了,仔细炜了一下午这才刚出锅。这会儿怎么又不想吃了,五娘子快帮着劝劝吧。”
赵明笙从李妈妈手中接过粥碗,温热的刚刚好。
每一粒米都炖的软而不烂,保持着晶莹剔透的模样,腌制过的鸡胸肉同切好的白萝卜片一同在高汤中蒸熟,再均匀的切成细丝,堆叠在白粥之上。莹白的米粥搭配上如线丝一般的鸡丝,最后再点缀上翠绿的葱花,看上去很有食欲,闻上去还有鸡汤的鲜香,这还是她在祖母院子里时同小厨房的厨娘一同研究出来的做法。
鸡丝粥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出在祖母这了。
“祖母可是又胃口不佳了。”见祖母没说话,赵明笙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孙女给您把个脉看看。”
“你瞧,笙丫头现在出息了,都会给人把脉了。”顾老太君同李妈妈打趣道。
顾老太君原本还担心着,虽然给了笙丫头足够后半辈子花销的银钱,但她能不能守住这笔钱财不挥霍,是谁都没办法预料的事。如今见到笙丫头能有一技之长傍身,还能折腾出那些效果奇佳的药丸,顾老太君心里很是欣慰。
把完脉,赵明笙的眉头松快了一些。祖母身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上次病后还是有些虚,胃口也难免会受影响。
赵明笙重新端起鸡丝粥,诱惑道:“这么香的鸡丝粥,祖母确定不要尝一尝吗?”
顾老太君连连摆手。
“午睡醒那会儿想吃,这会儿嘴里没味又不想吃了。”
老了老了,倒是越活越像个小孩了。
见祖母是真的不想用鸡丝粥,赵明笙将带回来的糕点拿了出来。
“那这些糕点呢?”
解开油纸包的瞬间,栗子糕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厢房,让人心甜意洽。
纵使嗅觉有些退化了的顾老太君也被这股香气所吸引,有些怀念道:“是东街上那家点心铺子的板栗糕吧,自从你离开侯府后我也好久没吃过了,快拿一个我尝尝。”
见顾老太君主动要吃,一旁的李妈妈连忙命人布置上了。
说来赵明笙曾经也和小厨房一起研究过这栗子糕的做法。要将板栗剥壳取栗,清水淘洗后上锅蒸至熟烂,用石杵捣成栗子泥,拌入炒香的瓜子仁,再淋上两勺蜂蜜,搅拌均匀后栗子糕的内馅就做好了。再选取上好的糯米磨成粉,滚水烫熟后揉成面饼做成外皮。
步骤是对的,可就是怎么也做不出来外面糕点铺子那味,索性还是买来吃,花不了几个银钱还图个方便省事。
赵明笙恰时地递上,“光吃糕点有些干噎,配上这鸡丝粥岂不是正好?”
“哟,在这等着我呢?你个小机灵鬼。”顾老太君嘴上笑骂着,手上却乖乖端起了那碗鸡丝粥,确实光吃糕点有些干,配上这鸡丝粥刚刚好。
不用老夫人吩咐,李妈妈就连忙差人去小厨房又做了一碗鸡丝粥来,亲自端至赵明笙的跟前,笑道:“还是五娘子您有办法。”
赵明笙也冲她一笑:“多谢李妈妈,小厨房这碗鸡丝粥我可是想了很久了。”
“你听听,原来是想吃粥了这才想起回来看看我。”顾老太君打趣道。
“哪能啊!”赵明笙连忙哄道:“祖母您放心,等过段时间我一定天天都来看您。”
赵明笙心里盘算着,是该在京中买个院子了,在京郊大批量种植药材的事,她少不了得在这边盯着。明年开春就是会试了,过几日哥哥那边也该准备进京备考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同祖母一说。
顾老太君起初还有些不乐意。
“买什么院子,偌大的侯府难不成还没你个小丫头住的地方了?再说你之前的院子不还在呢,另买院子做什么。”
赵明笙解释道:“我一个人住倒是不打紧,但是我家哥哥过段时间要来京中参加会试,总归是要有个住处的,他毕竟是外男,住到侯府里也不太妥当。”
顾老太君微微一愣,赵家这些小辈中,除了大房家的长子还算争气,大前年考上了举人,替家族争了一回光,其他小辈中到了二十五六连个秀才都考不中的比比皆是,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没想到笙丫头那哥哥倒是如此争气,年纪轻轻便考中了举人。
考中举人后便已经有资格做官,继续往上考,通过会试那便是进士。对于大多数寒门子弟来说,趁早担任教县丞、主薄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也有那不甘心止步于此的,就会选择继续参加会试,但那是多少人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地步。
“能走到会试这一步不容易,确实该提前来京中熟悉熟悉环境。”顾老太君点点头道。
先不说能不能考上,这份拼劲还是值得肯定的。
“正是呢。”
赵明笙咽下最后一口粥,道:“我想着就在侯府周边盘下个院子,让哥哥先过来适应适应,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也不枉费这寒窗苦读十几载。我也想离祖母近一些,好天天到您这来讨粥喝,到时候您别嫌我吃的多才好!”
“好好好。”顾老太君一听她打算将院子买在侯府周围,顿时喜笑颜开,“李妈妈,你明天就带人去周围打听打听,看有哪家想要卖院子的。”
“哟!听说笙丫头回来了。”
正说着,一道有些尖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赵明笙回头,二伯母李氏牵着赵明婧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顾老太君瞧着匆匆赶来的李氏,笑道,“这府上就属你耳朵最灵。”
这句一语双关既是调侃,也未尝不是一种敲打。这府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像通个风、报个信这样的事也没少过,只要做的不要太过分,她平日里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边赵明笙刚来,不过喝一碗粥的功夫,二房那边就得了消息,还来的这般及时,难免让人多想。
李氏讪笑着将赵明婧往前推了推:“母亲这样说可是折煞儿媳了,是婧丫头听闻妹妹回来了,非闹着要过来见一见。”
李氏的这番话,真假参半。
经过之前的那些事,姐妹俩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赵明婧从母亲那听闻赵明笙回来了自然是要见一见。
但这不代表李氏就没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老夫人虽不喜她的这些小动作,但对儿孙一辈的却格外宽容。
果然,她这样一说,顾老太君就没再追究这件事,只命人撤了碗碟,抬抬手召唤赵明婧也坐到她身边去。
李氏悄悄松了口气,也找了位置坐下来。
赵明婧向祖母问了安,落座后转头对赵明笙笑道:“许久未见五妹妹,今日一见越发水灵了。”
原本只是闺阁女子间互相吹捧的话,赵明婧信手拈来,可等她仔细去瞧,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少女的眉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更精细了些,要非说容貌变的更美了一些,倒不如说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灵动,是一种洗净铅尘灵动的美。
出去这一趟,赵明笙见过人间疾苦,也见过人性温暖;见识过荒芜大地寸草不生,也见识过山河辽阔风草雨露;曾与漫天星辰相拥未眠,也曾任冰凉溪水打湿鞋袜。
没有高宅大院,也没有迷茫的前程,兖州一行,好的坏的,都化作一点点的回忆,充实着她的阅历,心灵上的充实令她整个人的气质更加令人着迷。
“三姐姐近来气色看着也不错,可是用了什么好东西。”
谙熟这一套的赵明笙立马就回夸了回去,可赵明婧那边却迟迟没有反应,她狐疑的看去,只见赵明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走了神。
“三姐姐?”
赵明婧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盯着五妹妹看呆了,她唰的一下红了脸。“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五妹妹越发好看了。”
赵明笙笑了笑,回了一句:“三姐姐也是。”
商业互吹嘛,谁不会呢。
一旁的李氏眼睛转了转,突然道:“刚刚听闻笙丫头打算在这附近买一套院子?”
“是,祖母已安排李妈妈明日帮我去打听打听。”赵明笙又笑将刚刚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哪里还需要这般麻烦。”李氏话音一转,“正好我嫁妆里刚好就有套二进二出的小院子空闲着,离侯府也不远,就隔了一条街,笙丫头若喜欢伯母便送你了。”
赵明笙微愣,这地界,一套二进二出的院子,起码得卖个1000两。
以她对李氏的了解,她的这位二伯母,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如今这般大方,倒是令她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于是她嘴角含笑,委婉的拒绝:“这地界的院子也不便宜,怎好令二伯母破费。”
被拒绝了一次的李氏也不气馁,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左右不过是个闲置的院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破不破费的话。那院子离崇山书院也挺近的,你那哥哥若是来住倒也方便。”
这回赵明笙沉默了,没一口回绝。
看出了赵明笙的犹豫,李氏再接再厉道:“据我所知,附近这些院子里主家都住了好些年了,怕是不会轻易卖院子。”
一旁的赵明婧眨了眨眼睛,她这母亲,今天怎么变了个人似的,母亲平日里不是最在意那些黄白之物了吗?
说起母亲刚刚提到的那个院子,赵明婧也有些印象,院子位置格局确实不错,离侯府近,离京中最有名的崇山书院也不远。只是
离那丧了妻又爱吃喝玩乐的表哥家也不远,就隔了一条街。
赵明婧心底叹了口气,看来母亲还是没有死心。
第124章
这世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有些人情可以欠,有些人情欠不得。
顾老太君显然看出来赵明笙对这院子心动,但她并不想欠这个人情,随即开口道:“行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也别说什么送不送的了,就卖给笙丫头吧。”
顾老太君都发了话,李氏只好报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价格。
赵明笙又主动添了点,最终院子以一千五百两的价格被她买下。
人情没送出去,李氏却一点也不恼,反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她之所以极力推销这套院子,正是因为她侄家就在隔壁。她那侄子长得也不赖,除了有些不务正业、贪玩好色以外,也没什么大毛病,正好丧期已过可以另外续弦。
赵明笙虽然出身不好,但她现在有钱啊!那些药丸在京城可是炙手可热的好东西,谁见了不眼热!
等赵明笙一家搬过去了,这近在咫尺的,她那侄子再努努力,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吗!
虽然这样打算,可这样一套院子少说也得一千两,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如果就这样送出去了她也很肉疼。
没想到目的达成最后还能赚个几百两,李氏能不高兴吗!
生怕赵明笙反悔的李氏当即就邀请她回二房那边去取房契,看这意思是准备今晚就敲定下来。
趁着李氏回房翻找房契的空档,一旁的赵明婧扯了扯赵明笙的衣袖,压低声音同她咬耳朵,将表哥一家就住隔壁院子的事知会与她。
听到这个消息赵明笙微愣后,压在心底的另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从二伯母一开始献殷勤,她就警惕上了,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原来是为了这个啊,知道她图的是什么那就好办了。
赵明笙轻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三姐姐提点。”
“你怎么还笑呀。”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赵明婧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若不愿意要这院子了就同我说,一会儿母亲那边我去解释。”
赵明婧塌着眉,秀气的鼻子微皱,她向来不愿与表哥家有所往来,偏偏母亲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们家。
“没关系。”
“哎?”赵明婧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看见赵明笙一脸无所谓。
和院子的优势相比,隔壁住个惹人厌的家伙不算什么,不管他想做什么,不理会就行了。
再说了,这套院子只是暂时的。
瞥见母亲已经拿着房契从里屋走了出来,赵明婧再想说些什么也只好作罢。
赵明笙收下李氏送来的房契,货银两清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第二日一大早,赵明笙便按照原本的计划,收拾东西准备回青山村。没惊动任何人,赵明笙一个人静悄悄地出了侯府,准备去东街的驿站雇辆马车。
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入秋后的早上着实有些冷,屋檐的晨露裹挟着寒意,沿着瓦砾的缝隙滴落。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襟,激得赵明笙一哆嗦,抬手裹紧了披风。
少女随意的扫了眼空荡荡的大街,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马车格外引人注目。
赵明笙眨了眨眼,如果她没有认错,那个靠着车架打哈欠的人正是景流。
下一瞬,马车前的男人也看见了她,顿时直起了身子,用力挥了挥手。
赵明笙抬步朝马车走去。走近了才发现,景流肩上的布料都被晨露打湿了,怕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少年侍卫却混不在意,抖了抖肩上的水汽,见到她便高兴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听闻小娘子今日要回青山村,王爷一早便让我候着了,上车吧。我们顺带捎你一程。”
赵明笙微微一愣。
昨日从皇宫返程的马车上,她确实说过自己今天要回青山村。没想到珩王就记下了,还专门派了马车来。
赵明笙心下一暖,回眸冲小侍卫抿嘴一笑。
“有劳珩王殿下费心了。”
景流被少女这一笑晃了眼,回过神后的他连忙放下杌凳,看着她登上马车,又在一旁趁热打铁。
“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我可从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景流的话让赵明笙身影微顿。
上心?
对谁?
对我?
纷乱的猜测让心脏不可遏制的跳得快了些,携带着脸颊都染上红晕。但过于清醒的头脑却在告诫着雀跃的心动,想什么呢?
这样特别的对待,许是因为不久之后要合作种植药材,对待合作伙伴的用心罢了。
想“明白”了的赵明笙稳住身影,抿了抿唇笑着回过去。
“那就麻烦景侍卫替我转达,多谢珩王殿下的这番心意,我必不会辜负,有朝一日定会报答。”
放心,我一定好好种药材的,到时候用最好品质的药材作为报答!
必不会辜负珩王的这片心意!
嗯!
理解能力满分小赵。
哎?
景流也没想到只是稍微提了一下自家王爷的心意,效果居然这么好。赵家小娘子就这么直接的说不会辜负还要报答了!
报答?
这意思是要以身相许?
景流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番豪言壮语惊呆了。
只能说不愧是他家王爷喜欢的女人吗!
景流感动的都快哭了,“您能理解我家王爷的一片苦心真的是太好了!只是”
景流后面又说了些什么,赵明笙听的不是很真切。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情景。
掀开一半的车帘后露出一角烟紫色衣袍,赵明笙这才意识到,马车里面还坐了一个人?
赵明笙掀开车帘的手微微顿住。
下一瞬,车帘上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着赵明笙的力道,自内向外的拉开。
赵明笙抬眸,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目光灼灼。
熟悉的马车,熟悉的人
赵明笙恍惚了一瞬,要不是开场白不一样,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假千金身份被拆穿,离开侯府的那一天。
“不用景流替你转达了,我听到了。”宴琢好整以暇的靠坐在车厢内,修长的指节轻敲耳廓。
示意刚刚的话,他全都听到了,一字不落。
一番肺腑被当事人抓包,少女脸上浮起红晕,那修长如玉的手指,好似敲在她耳廓上一般,烧的她耳朵隐隐在发烫。
赵明笙眨眨眼,故作淡定。
“那正好不用麻烦景侍卫了。珩王为何也在这?”
“上次说的种植药材的事,正好借此机会去青山村考察一趟。”
赵明笙了然。
看吧,果然是为了合作种植药材的事。
“你刚刚”男人坐直了些,语气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说的可当真?”
赵明笙点头。
“自然。”当然啦,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嘛。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能够瞬间点燃晏琢内心的悸动,寂静的马车内,晏琢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男人低头轻笑了声。
“我亦如是。”
赵明笙说完那句便向马车后方看去,寻找着是否还有另外一辆马车,自然也就错过了男人的低语。她还在想,今天就这一辆马车吗?还是说她的马车在后面?她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出糗了。
晏琢抬眸还想再多说些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那番陈情少女根本没在听,而是一个劲地眺望着马车后方。少女心思单纯,稍微转念一想便能猜透她的想法。
男人一手撑着额角,长长的羽睫自然垂下遮住眼底的笑意,半响后开口道:“别看了,今天就这一辆马车。”
冷清中带着点笑意的嗓音自耳畔响起,赵明笙这才收回目光,两三下登上马车,找位置坐了下来。
马车内足够宽敞,两个人坐也丝毫不显拥挤。
“坐稳了,我们出发了!”伴随着景流朝气的声音,马车轮骨碌碌的转了起来。
路上,宴琢询问起她对西郊田地的要求。
赵明笙便提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不同类型的药材,对土壤的需求也不一样,比如说蒲黄喜水,需要种植在土壤湿润的地区,又比如说大蓟,入药部分以根茎为主,就需要种植在较为干燥的土壤中。这两种都是制作创伤药的必备药材。”
晏琢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的点点头。
“眼下正值秋季,像三七、人参、白芍、大蓟这些都是适合秋季播种的药材,正好这次回青山村我会先准备一些种子和分株,最迟七天后就可以开始准备种植了。”
宴琢都一一记下。“好,我会让他们尽快寻找适合种植的土地,并安排种植的人手。”
“嗯,就先准备这些吧。”
说完,赵明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都怪早上起的太早了,随着马车的摇晃,困意也随之袭来。
“困了就先睡一会儿吧。”
晏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条毯子递给赵明笙,自己则拿出一卷文书,攥在手中细读。
赵明笙接过毯子,展开后披在身上。
“那我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叫醒我哦。”
得到肯定的回答,少女便放心的闭起了眼睛。身上的毯子宽厚又舒适,轻嗅下还有一种好闻的冷松香。
和那时房间中的味道一样呢。
这样想着,不过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卷文书看了三分之一,少女匀称的呼吸声一直萦绕在耳边,晏琢抬头看向熟睡中的少女。
毕竟是在马车上,尽管马车结构做了减震处理,但难免还是会有些颠簸,少女原本靠着车窗的额角就会随着颠簸,磕碰在木沿上,留下一抹红痕。
晏琢盯着那抹红痕半响,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将书卷换至右手,左手则在下一次颠簸到来前挡在木沿上。
第125章
那日虽然先以谋逆罪将谨王父子暂时扣押起来。但这么多年以来,齐家手底下犯的案子绝不会只有这一件事,就连苏丞相案子,背后也少不了他们的手笔。圣上也有意借此机会重新整顿朝堂,将那些为虎作伥、狼狈为奸的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这几天,宴琢已命人将往年的卷宗都翻找了出来,再逐卷去审阅,希望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这其中的工作量非比寻常,饶是晏琢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整理出来,昨夜几乎通宵了一个整个晚上,但今日一早他还是决定要来送她回青山村。
晏琢侧目,少女恬淡的睡颜映入眼底,巴掌大的小脸埋在薄毯中,露出的部分泛着健康的粉色,有几缕发丝垂落在耳侧带来一丝痒意,睡梦中的少女像小猫咪一样,下意识地蹭了蹭。
少女柔嫩的皮肤蹭在手背上,娇润的触感让宴琢呼吸紊乱了一瞬,腹中好似有无名之火窜起,炽烈的燃烧着,叫嚣着。
手中的书卷不知何时掉落在膝上,等宴琢回过神来时,右手距离少女的脸,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平日里上千次挥剑都不会颤抖的手,此刻却隐隐微颤。
深呼吸几次后,宴琢轻叹一声,右手轻轻拂去少女耳侧那恼人清梦的碎发。做完这些后他重新拾起掉落的卷宗,将注意力放在其中的文字上。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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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青康镇。
许久没回来,也不知道药铺如今经营的怎么样了,于是赵明笙喊停了马车。
“先在这里停一下,我要去药铺一趟,有些事需要处理。”
晏琢自然应允,马车在药铺门口停下。
正在赵明笙犹豫要不要邀请宴琢一起去药铺的时候,只见男人放下手中的书卷,主动开口:“你先处理手上的事,我回院子一趟拿些东西,一会儿回来找你。”
赵明笙想起他在青康镇还有座院子,便点了点头。
药铺依旧人满为患,从前是来买药丸的人居多,杏安堂倒了以后,前来看病的人倒是更多了,赵明笙瞧着坐镇大夫中还有着许多陌生的面孔。
余掌柜正在给病人抓药,刚称完二两的白术,抬头就看到赵明笙的身影。
“哟,赵家小丫头回来了啊!”
他将手中的药包递给眼前的病人,叮嘱完要如何服用后才有空招呼起赵明笙。
“好久不见,余掌柜。”赵明笙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这趟离开的也够久的。”余掌柜寒暄着,“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有趣的见闻谈不上,倒是见识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
赵明笙一边说着,一边随余掌柜来到后堂。
余掌柜亲自泡了一壶好茶后,将药铺的账本拿出来递给她:“这是你离开这段时间药铺的收支,当初说好的卖药丸的钱我们对半分,这些银票你收好。”
就算不用看赵明笙也信得过余掌柜,但在他的一再坚持下,还是接过账本粗略的翻看了一下,账本中的每一笔账目都记的很清楚,药丸的收支和日常问诊的开支分开记录,一目了然。
刚花了一大笔钱在京中买完院子的赵明笙正好也需要这笔钱,便坦然收下了,顺便向余掌柜提了一下想搬去京中的想法。
“你这丫头还真是有能耐,京城好啊。”余掌柜捻着胡须,颇为感慨。
“余掌柜不考虑将这药堂开到京中吗?到时候我们还能接着合作。”
赵明笙的建议让余掌柜愣了一下,笑道:“让我再考虑考虑吧,我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拼不动了。”
两人说着又回到前厅,赵明笙环顾了下四周,距离她上次来到药铺,这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盯着那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问道:“余掌柜,那些坐诊的大夫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有些以前是杏安堂的大夫,杏安堂倒了以后他们也无处可去,我便将他们招揽进来了。”余掌柜解释道,“不过他们的底细我们都调查过了,这些人手底下都是干净的。还有一些是之前受过杏安堂打压医者,现在也来投奔我们。”
经历了王卓那事,余掌柜后来再招人都学聪明了。
赵明笙点点头,病人一多,药铺现有人手确实不太够,这些人能来帮忙是再好不过了。看来就算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药铺也在余掌柜的管理下一切井井有条的开展中。
“辛苦余掌柜了。”
赵明笙喝完一盏茶也没发现石绍的身影,柳莺莺也不见踪影,这才问道:“石家那小子还有柳莺莺呢?”
一提到石绍,余掌柜就来气。“别和我提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子!”
赵明笙愕然,这师徒俩之间是怎么了。
倒是一旁新来的学徒看到余掌柜气得胡子都翘起的样子,嘿嘿一笑。“莺莺姐在东街开了家脂粉铺子,石绍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那帮忙。”
赵明笙失笑,最得意的弟子被拐跑了,怪不得余掌柜会生气。
柳莺莺之前就和赵明笙提过,有想开一家脂粉铺子的想法,她们俩*还一块研究过如何通过添加天然药材让粉膏的效果更好,从而达到养颜美容的效果,没想到这么快就付诸实践了。
“莺莺姐的店生意还挺好的,离药铺也不远,你一会儿可以顺路过去转转。”
听小学徒这样一说赵明笙更好奇了,与余掌柜告辞后便准备去柳莺莺新开的店铺看看。
临走前,余掌柜喊住赵明笙,清咳一声:“咳、看到那小子记得转告他,他师娘晚上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让她早点回来吃饭。”
看来倒也不是真的生气。
赵明笙被余掌柜心口不一的样子逗笑了,她笑着应了声,便转出了门。
听小学徒说,柳莺莺的新铺面距离药铺也不远,赵明笙便步行前往。走到跟前了才发现,这不就是从前杏安堂的铺面嘛!
瞅着都排到店外的队伍,赵明笙倒吸一口冷气,看来小学徒之前说的还有所保留。
这何止是生意挺好,简直是爆满!
赵明笙抬步朝屋内走去,刚走到一半却被拦下来。
“哎!你这人怎么插队呢!”
女子声音有些尖锐,一手掐着细腰,另横出一只玉臂拦住赵明笙。在这已入秋的天气,她身上仅仅穿着一件绯红色的织锦裙,披着半透明的织金罗纱,着实有些清凉。
赵明笙不得不停下来去和她解释。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只是来找老板的。”
女子眉尾一挑,“找柳莺莺?”
赵明笙点头。
“你是她的什么人?”女子睁着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朋友。”
岂料女子听后竟掩唇大笑:“说谎也不打个草稿。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可从没听说她还有你这么个朋友。”
“你要是她朋友,我还是她姐妹呢,我看你啊就是想插队!”
女子说的掷地有声,尖细的嗓音引来不少人的注目,周围排队的人群也纷纷议论起来。
“哟,这是烟柳阁的红玉姑娘吧,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好像是有人想插队。”
“这人怎么这样啊,这大冷天的,我们都排了小半个时辰,她怎么一上来就插队啊。”
赵明笙听力不错,人群的议论声,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眼前的女子是烟柳阁的红玉姑娘,那她说的与柳莺莺相识好几年到也不见,都曾经是烟柳阁的姑娘,倒也能说得上是曾经的姐妹。
纷乱中,一道不耐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红玉,我一盏茶都喝完了,你这脂粉怎么还没买完?再不买我走了!”
“快了快了,崔郎再等等。”男人的询问声一出,红玉的面色顿紧张起来,她回首挽住男人的衣袖,细声细语的撒娇:“您看,本来就快到我了,都怪这个人插队!”
赵明笙抬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
被唤作崔郎的不是崔鑫是谁?
“谁?居然敢□□的队,我来替你收拾她!”
崔鑫顺着红玉的指尖看去,就看见那位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小娘子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顿时迷了眼。
“真是好久不见啊小娘子,你也来买这家的脂粉啊?”崔鑫想上前搭话,又怕自己像上回在药铺那样被打出去,环顾了下四周,确认她是孤身一人,这才大胆的凑上来。
“我可是听说这家的脂粉不便宜,你想要什么,我送你啊!”
赵明笙面无表情,并不接他的话茬。
“崔郎不是说好只送我一人的吗。”红玉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恩客被别人勾走,粉唇微撅,不满道:“怎么就被个插队的小娘子迷了眼。”
崔鑫自讨了个没趣,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红玉的话刚好给他递了个由头。“原来红玉说的插队的人是你,你没见大家都在排队,怎么偏偏就你特殊?”
围观的路人有认出这是县太爷家的公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大家都在排队呢。”
“长得好看也不能随便插队吧!”
赵明笙眉眼微皱,“我又不买东西排什么队。”
“不买东西那你来这干嘛?”崔鑫不依不饶。
“都说了我是老板娘的朋友。”遇上这些听不懂人话的,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有了些不耐烦。
红玉依旧不信:“我还是老板娘的姐妹呢!不照样在这排队?”
这句话刚说完,就见对面的少女突然抬头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像是能看穿她的灵魂,令她有些不自在。
“呵,她不要的男人,你拣去当块宝,你可真是她的‘好姐妹’啊!”
当初柳莺莺不也是崔大公子身边的红人,照样被无情的甩开,好好的一张脸还被崔鑫毁了容,这段不光彩的过往青康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烟柳阁中的女子,但凡和柳莺莺关系好些的,都绕着崔鑫走,一是唾弃他的薄情,二来也是怕自己成了下一个柳莺莺。
偏偏就只有红玉,还上赶着往上凑,
红玉脸色顿时涨红,她极力想掩盖的事,却被赵明笙一语挑破。
“关你什么事!”
红玉恼羞成怒,猛地推了一下赵明笙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