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迟书誉在他身后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助理很会挑衣服,挑了身酒红色的礼服,穿在宋时衍身上,很漂亮。

宋时衍自己跑是跑了,但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不一会就悻悻地回了头,站在迟书誉身边:“谁来接我们啊。”

他没看到小张的车。

“我开车过去。”迟书誉揽过他的肩膀,“你还没来过这里吧,我带你去车库。”

你还没来过这里吧。

哈哈,哈哈。

这话宋时衍没法接,他选择了不说话——没来过这里,哪能轻车熟路地找到迟书誉的家。

说要带他去车库,其实迟书誉也没带,他让宋时衍在小区门口等他,自己去地下车库开了车。

现在已是春夏之交,天暗得比较晚,六点多了还能看到夕阳,宋时衍安静地站在小区门口,往远处看落日。

有车在他耳边鸣笛。

宋时衍转过头,看到了一辆红色的跑车,迟书誉从里面探出头,朝宋时衍笑。

还挺拉风。宋时衍默默腹诽了一句,车门自动打开了。

宋时衍探身坐了进去,刚要系安全带,迟书誉就从驾驶座探身过来,伸手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甘草的气息围绕在宋时衍身边,他不动声色地朝后靠了靠,迟书誉却借机凑得更近。

他几乎怀疑迟书誉是故意的!

什么系安全带,不过是为了占他便宜!

宋时衍偏开头,屏住呼吸,简直要气坏了。

什么不找了,什么放手,都是男人骗猫放的狗屁,迟书誉这老流氓,占他便宜的时候也没说要放手,也没说难过啊?

宋时衍在这里生气,迟书誉却坦坦荡荡,他替宋时衍系好了安全带,就离开了他身边,十分坦荡地扭开了车钥匙:“这车的安全带设置的很特殊,你可能不会系。”

笑话,怎么可能。

宋时衍愤愤低头,对迟书誉贬低他智商的行为十分不满意,双手放到安全带上摆弄了起来。

摆弄了半天,车都开出小区了,都没能成功把安全带解开。

“我说什么?”迟书誉嘴角的笑容险些压不住,一边憋笑一边道,“说了你还不信,我真是好伤心。”

……

宋时衍怒了。

要不是迟书誉在开车,他真想一爪子甩到这狗男人脸上,给他个教训!

宋时衍一边腹诽,一边整个人靠在座位上。

别的不说,迟书誉这车坐着确实舒服。

“舒服吧。”迟书誉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笑道,“就是这车舒服我才开出来的。”

什么德行,宋时衍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会讨巧卖乖呢,他从鼻子里哼出来一股气:“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

不舒服就不舒服,迟书誉趁着等红灯的时间,也要偏头看一眼宋时衍:“好,下次换别的接你。”

下次,还能有下次吗,糖就剩了两颗,宋时衍已经没有下次了。

他没说话,安静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折腾了一下午,他实在太累了,脑子都锈住了,得休息一下才行。

迟书誉却不愿意让他休息,这人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看一眼都是奢望,更别提和他说话了。

“你不问我什么?”他主动找起了话题,声音不轻不重,恰巧够宋时衍能听见。

宋时衍闭着眼,从嗓子里哼出气:“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告白,问我怎么喜欢上你的啊。”迟书誉叹道,“第一次见面,我说喜欢你,你一点都不吃惊,搞得我差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宋时衍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自己能意识到被喜欢,那绝对是有鬼。

宋时衍快尿了。

不是迟书誉,上高中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心这么细呢?

他的睡意瞬间被冲淡了,大脑飞速运转,撇撇嘴:“别以为你乱写我就看不出来,没事请全班吃烤红薯,够重意思啊。”

“我直接请你,你肯定不干,还得想想什么时候请回来。”迟书誉叹口气,“我想了这么多花招,没想到还是被你知道了。”

“我多聪明啊。”宋时衍自己还骄傲上了,“比你聪明多了。”

迟书誉:“确实很聪明,猫告诉你的?”

宋时衍:“那当然。”

等等,他接了前半句,却不想还有后半句等着,睁大了一双杏眼:“什么什么?”

他摸摸鼻子,往右边挪了挪:“开什么玩笑,我都没见过你家猫。”

“等有机会带你看看。”迟书誉踩了一脚油门,像是想到了什么,无意间说道,“也挺奇怪的,每次你来,我家猫都跑没影了。”

那可不吗,猫在哪来的宋时衍。

他不知道迟书誉在试探自己还是干什么,没敢接话。

跑车的车内空间很宽敞,但宋时衍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狭窄的车内空间里,能闻到无处不在的甘草味道。

所幸迟书誉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婚宴地点。

宋家够气派,婚宴选在了停水岸,这是南城著名的高级场所,包一晚上价格可不便宜,够养大十来个宋时衍了。

迟书誉停好车,先探过身子替宋时衍解开安全带,接着自己下了车,替宋时衍打开车门。

宋时衍瞪他一眼:“我长手了!”

迟书誉无辜:“你长手了,怎么一分钟都没下车?”

还不是你这个车设置的太复杂了,我找不到把手。方才的安全带不会解已经是够笨了,宋时衍不想再承认自己笨,昂首挺胸抬着下巴下了车。

迟书誉没再笑他,怕把人吓跑了。

他伸出胳膊示意宋时衍挽着,宋时衍乖乖挽上,凑到他身边小声问。

迟书誉比十八岁的宋时衍高十公分,主动偏过头,听他说话。

“你带着男舞伴去,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迟书誉同样小声回:“我可是南城最有钱的,谁敢说我。”

哦,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宋时衍一直对钱没什么概念,早知道迟书誉这么有钱,当初就应该好好蹭他钱花,也省得天天跑饭店里端盘子扫地。

他于是又问:“这地方包一晚上多少钱啊。”

宋家那么有钱,都不肯出点钱养宋时衍,迟书誉顿了顿,没告诉他事情真相:“宋家和老板是朋友,没收钱。”

咋可能,停水岸是迟家的,迟书誉足足收了大几百万。

“我就说,他们都困难的来找你要挟你了,怎么可能有钱包这么大的地方。”宋时衍哈了口气,西装挺薄,晚上又有点凉。

迟书誉摇了摇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受他们要挟的。”

你不受他们要挟,还为了几幅画回来,屁嘞。

宋时衍不拆穿他,继续和他咬耳朵:“我待会要找我的东西,如果有什么意外,你掩护一下我。”

迟书誉没答,宋时衍刚要戳他,发现两人已经到了婚宴现场。

停水岸有几个专门的宴会厅,很大很气派,里头玫瑰花一片连这一片,天花板上挂着一片又一片的玻璃灯。

闪闪发光,就像舞台上站着的新郎新娘一样。

隔着很远,宋时衍却有些没由来的羡慕。

“迟书誉,你说,”宋时衍眸子垂下来,“是我不乖,还是……”

他叹口气,不太甘心:“怎么我和妈妈得不到的善待和偏爱,周琼和宋时林简简单单就得到了呢?”

“你在怀疑什么。”迟书誉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如果你愿意,如果未来有朝一日,我能成功得到你的爱。

阿衍,我愿意给你这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礼。

不惧流言蜚语,我用我的一切为你拼花路。

他正和宋时衍“调情”,保安就没眼色地迎了上来,“是迟先生吧,周先生命我在这等你。”

“周先生?”宋时衍正愁不知道怎么回复迟书誉,这保安就解了他燃眉之急,他感激地看过去,顺势问了出口,打断了迟书誉无时无刻的表白。

“哦,就是周太太的父亲,”保安道,“他应该快过来了,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等一等?”

不方便。

迟书誉根本不知道这号人物,要不是宋时衍,他都不会来宋北川的婚礼。

他直接拉着宋时衍离开了原地,留着保安在身后:“您等一等。”

“有钱真好,”宋时衍一边感慨,一边观察着大厅的装潢,叹道:“要是我有机会娶个姑娘,我也在这里为她办婚礼。”

“一晚上几百万。”迟书誉凉凉地打断他的幻想,“你去哪找这么多钱?”

宋时衍:“……”

真扫兴这人。

他白了迟书誉一眼,讨厌他三秒钟。婚礼发言不知道结束了还是没开始,宋时衍饿了。

他一天没吃饭,走的时候又着急,猫粮都没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婚礼现场摆着不少香槟酒和漂亮的小蛋糕。

吃饱了才方便干坏事,宋时衍快步走上前,摸了一个最漂亮的草莓蛋糕往嘴里一塞。

然后噎住了。

宋时衍被自己蠢到了,刚想拿过一边的香槟酒往嘴里倒,另一旁就有人递来了一杯白开水。

“别喝那个酒,你酒量不行。”迟书誉抢过他手里的杯子,自己喝了口,“小孩子喝什么酒。”

“我二十三了!怎么不能喝酒了?”宋时衍叛逆心上来了,抢过迟书誉手里的杯子,“我就喝。”

迟书誉眼看着他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喝干净了,唇角彻底拉不平了。

“阿衍,”他哭笑不得,知道说完了这话小青年又要害羞,“我喝过了。”

宋时衍还没反应过来,他觉得喝同性朋友杯子里的水是件很正常的事。

迟书誉忍不住,突然很想欺负他。

他慢悠悠,声音微微提起,笑盈盈:“我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第42章

宋时衍正逞能呢,喝完酒脑子有点晕,不太能思考了。

听到迟书誉的话,他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间接接吻?”

他头顶的呆毛翘了起来,表情也毛茸茸的。

迟书誉能看出来他的大脑有点宕机,刚想说点什么揭过这个话题,宋时衍就红成了草莓蛋糕:“谁跟你间接接吻啊?”

他不会骂人,骂人只会“卧槽”,此刻被逗熟了,将酒杯塞回迟书誉手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凉白开,灌了自己一气,终于将酒意灌下去了。

“你不说话是不是会死?”宋时衍要被他逗熟了,气急败坏,“就喝你一口酒,不知道的以为我强吻你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迟书誉更要得寸进尺,他笑着凑上前,盯着宋时衍的眼睛看,里头盛着笑意涔涔:“我求之不得。”

宋时衍:“……”

红意从他的脖子一直泛到耳根,一点一点侵蚀了他所有的镇定:“你能不能闭嘴啊。”

“好好好,我不说。”迟书誉摸回了水杯,里头还有半杯水。

他做的比说的更过分,直接喝了下去。

宋时衍看他的表情,活像刚背完一幅Z国地图,脑子都直了。

他算是知道了,迟书誉这个臭不要脸的,欺负他简直如吃饭喝水。

宋时衍瞪迟书誉,迈步要往前走,却被人拽着胳膊拉回了身边,那人蔫坏,还找理由:“周琼母子万一对你下手怎么办。”

“现在是法制社会,她肯定不敢对我做什么。”宋时衍嘴上说着,实际上仍然怂得要死,乖乖缩回迟书誉身边,“你又保护不了我。”

迟书誉听到保护两个字就应激,干脆从摆台上摸出一个草莓小蛋糕,递到宋时衍嘴边。

宋时衍顺嘴咬了一口,咬的唇周尽是奶油。

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微微泛潮,伸出舌头舔干净唇周的奶油,猫儿似的,乖巧又活泼。

他不习惯被别人喂东西,伸出两只手从迟书誉手里捧过小蛋糕,恰巧碰到了迟书誉的指节。

宋时衍的手指常年冰凉,没有热意,迟书誉却不然,他的手干燥温暖。冷热相接,宋时衍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又泛了起来。

他低头又咬了口蛋糕,妄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迟书誉越看越喜欢,简直想把这猫似的小人带回家养着。

蛋糕分量不小,第二个吃完,宋时衍就差不多饱了。

吃饱喝足以后,挽着迟书誉的手,四处打量着宴会厅,突然意识到不太对。

“迟书誉,”宋时衍发呆,声音透着十足忧郁,“我以为宋北川会在宋宅举办婚礼。”

他的东西都在宋宅,如果宋北川想用他那些画来威胁迟书誉,为什么不在宋宅办婚礼。

“宋宅太小了。”迟书誉低头,喟叹一声,“你还挺看得起他的。”

宋宅还小吗?

宋宅是个足有三层的别墅,每层十来个房间。

宋时衍没见过世面,抱着迟书誉的胳膊,超级小声地问:“这还小吗,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买不起那么大的房子。”

“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家。”迟书誉从他手里接过小蛋糕的纸托,扔进垃圾桶里,“你要是喜欢,我买个送你。”

倒也不必。

宋时衍笑笑,没说话。

大房子有什么好的呢,也不知道能住多久。

一天,两天,一次,两次?

然后让迟书誉守着空无一人的大房子,继续难过吗?

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若说刚变成人的时候,他还很坚定地当一只猫。

现在的他,突然很想多陪陪迟书誉。

宋时衍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对这个社会也没啥贡献,没什么人喜欢他。

不过也因此,他从来不欠什么人。

唯独一个迟书誉,他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感受到宋时衍情绪的低落,迟书誉安慰他:“其实大房子也不是很好,像我现在的房子,我一个人住,有时候还挺孤独。”

“你为什么,突然搬家搬到那里了,通勤又不方便。”宋时衍努力调节了情绪,接他的话。

“啊,”迟书誉眉眼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转移了话题,“婚礼结束宋北川应该会邀请不少人去宋宅,到时候我带你去。”

宋时衍能听出他不想说,也不追问,只是乖乖点头:“麻烦你啦。”

他刚说完麻烦,又想了想,说:“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宋宅吗?”

迟书誉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但宋时衍让他问了,他便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宋时衍也不担心掉马甲了,迟书誉只要不傻,都能意识到小鱼和他有关系。

他得趁着能当人的这短短几天时间,把一切身前身后事都处理明白。

“我不想让你总是被宋家威胁。”他的眼里带上祈求与恳切的温柔,“你好好过你的生活,不要总让我担心,好吗?”

不要总让我担心。

迟书誉一顿,他逗宋时衍向来熟练,情话张口就来,很少体会到词穷是什么感觉。

他的心口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漾出了柔和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你也很在意我吗,阿衍?”

重点明明是前半句,这人怎么回事,几个月不见,抓重点的本事长了不少。

这回算是轮到宋时衍别扭了。

论在乎,他当然在乎迟书誉。

迟书誉这人除了老和他抢年级第一,有什么都憋着不说之外,对宋时衍是一等一的好,宋时衍当然希望他开心快乐,好好活着。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别的什么。

毕竟铲屎官好好活着,小鱼才能一直快活。

他沉默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打着哈哈道:“人道主义关怀嘛。”

好一个人道主义关怀。

迟书誉正要说说话,余光中看见了宋北川和周琼。

他们化着精致的妆容,光鲜亮丽地朝着迟书誉走了过来。

“迟先生能光临,蓬荜生辉啊。”没等迟书誉表态,宋北川就率先伸出手,想要同他握手。

迟书誉并不给他面子,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拿宋时衍的遗物,对虚与委蛇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略微向后退了退,冷漠道:“停水岸没您糟蹋,恐怕更加生辉。”

他赚着人家的钱,还丝毫不给面子。

宋北川的脸色变了变,却不敢发怒。

周琼不知道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比他更加激动,眼里的不满藏都藏不住:“你什么意思?”

迟书誉拉着宋时衍往后退了半步,拇指摩挲了一下左手的表盘。

看都不看周琼,仿佛这人只是空气。

笑话,宋北川他都不放在眼里,周琼这个小三上位的女人,他更看不上。

周琼的火气扑了个空,宋北川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再说话。

她却忍不住,只好把气撒到一旁的宋时衍身上:“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连我结婚,你都不肯给我安生吗?”

她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宋时衍本来在一旁看戏,这下却不能置身事外了。

他理了理西装的袖子,慢吞吞抬起头,仗着有迟书誉护着,笑了起来:“怎么会呢,周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么些年,周琼一直对陈雅如心有芥蒂,她厌恶宋时衍,同样也厌恶和宋时衍长相极为相似的他。

周琼并不理会宋时衍的好声好气,直截了当地说:“你到底是谁,你和宋时衍有什么关系?”

宋时衍笑意更浓,他招架不住迟书誉,却不代表他不会装:“周阿姨,我不认识什么宋时衍。”

他的话语那么冷静那么陌生,周琼却感觉那双眼睛熟悉得很。

中年女人穿着拖地的婚纱,胸口的红玫瑰娇艳如火,她的心口却泛起了无端的慌张,仿佛见鬼一样后退了两步。

明明是她盛气凌人,现在却好像宋时衍欺负她了一般。

“周阿姨。”宋时衍朝着迟书誉身后躲了躲,他实在无奈,“我真的不认识您说的宋时衍。”

别人怎么指责迟书誉都行,他懒得理会这些。

但是当着他的面欺负宋时衍,不行。

迟书誉挡在宋时衍面前,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上嘲讽:

“我只是带了一个替身过来罢了,您便如此心虚,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宋时衍不清楚这些人际关系,迟书誉从小混到大的,还能不清楚吗?

宋时衍存在一天,就要和宋时林分一份的家产。宋北川再不是东西,宋时衍终究都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孩子。

而和宋时衍走得最近,最容易换掉他的药的,周琼算一个。

“……”周琼的脸色终于变了,“你在胡说什么?”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瞳孔里尽是惊慌失措。

宋时衍一开始还没听懂,他不懂周琼对自己没由来的恶意。

现在看来,分明是恐惧和心虚。

宋时衍早就死了,被她害死了,现如今一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她当然应该害怕。

他慢慢反应了过来,一切的疑问此刻都有了结果。

周琼换掉了他的药。

所以第一次见面,周琼就过来问他和陈雅如是什么关系。

她问的其实不是陈雅如,是他和宋时衍有什么关系。

宋时衍微微发起了抖,他并不想和宋时林争什么,也不想干预宋北川和周琼的生活,只是自己一个人努力地生活着,这都不被允许吗?

迟书誉心里有了数,他手头还没有证据,并不能直接定周琼的罪。

他的阿衍很聪明,明显反应了过来,有点发抖。

迟书誉握着他的手,安抚一般地用食指摩挲了片刻,语气不明:“我先失陪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周琼却不肯。

“你什么意思?”她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害宋时衍?”

她的声音略有些大了,本来热闹的宴会厅突然安静了一瞬,不少视线朝着他们的方向投射了过来。

第43章

那么多人等着看热闹,宋北川嫌丢人,拉着穿婚纱的周琼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对迟书誉连连抱歉。

看热闹的大多是看宋北川的热闹,还没什么人敢看迟书誉的热闹,见宋北川离开,众人也纷纷挪开了视线。

上流社会各种宴会,本质上是为了人际交往。

经过周琼这么一喊,大部分人都意识到迟书誉也来了。

“我带你去逛逛别的,怎么样。”迟书誉眼见得不少人围了过来,实在懒得客套,低头给宋时衍提建议,想把他哄走。

宋时衍不明所以:“我们不等着去宋家吗?”

迟书誉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就这么一犹豫,两个人就被团团围住了。

宋时衍还没反应过来,迟书誉心说不好,认命地从一侧端起一杯香槟,举了起来。

宋时衍跟着迟书誉的动作看过去,看到了一堆人。

好,他懂了。

宋时衍连最普通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遑论上流社会的虚与委蛇,他眨眨眼,决定临阵脱逃。

他从迟书誉的口袋里摸走他的手机,朝他微笑:“既然迟总这么忙,我先不打搅了。”

迟书誉还没来得及拽住他,这人就如脱兔一般溜了出去,只留下迟书誉一个人。

他才不要和迟书誉一起应酬呢。

宋时衍一边想,一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他好久没碰手机了,都有些生疏。

迟书誉的手机款式并不新,和宋时衍高三时候用的是同款,只不过宋时衍的手机是白的,迟书誉这款是黑的。

连手机都要用一样的,你幼不幼稚啊迟书誉。

宋时衍腹诽一阵,他找的这个座位很高,宋时衍的脚够不着地,腿在半空中晃悠来晃悠去,认认真真地摆弄着迟书誉的手机。

迟书誉的手机密码,宋时衍都不用猜,就冲迟书誉平日的作风,肯定是他生日。

他洋洋得意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手机却没解锁,显示输入错误。

居然不是他生日吗,宋时衍有些失落,对这手机没了兴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等迟书誉应酬完毕。

现在时间已经是八点了,离糖的有效期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宋北川可真能磨蹭,都八点了婚礼还不结束。这糖的有效期越来越短,要是直接变成猫了,那就真完蛋了。

桌子上甜点糖果一盘跟着一盘,宋时衍偷偷摸了吃掉,桌上很快多了一小堆糖纸。

他吃的牙疼,又打开手机,不信邪一般随便输入了几串数字,没一串对的。

真无聊,他想。

身后笼罩下一片阴影,迟书誉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他弯腰笼罩住宋时衍的身子,拿过手机:“笨蛋,这密码最低六位,你怎么才输四位?”

宋时衍顺着椅子转过身,唇不小心擦到迟书誉的下巴。

他捂着脸颊泪眼汪汪:“我猜不到嘛。”

迟书誉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擦过自己的脸,他打开手机,道:“你输两遍不就好了?”

对哦,宋时衍抢过手机,输了两遍自己的生日,真的打开了。

一划开锁屏,宋时衍就看到了一张自己的照片。

是他睡觉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轮廓柔和,睡颜安静又无害。

迟书誉的锁屏是轮换的,宋时衍还以为他手机壁纸也是风景图,一打开看到自己熟悉的脸,视线立刻落到了迟书誉脸上。

“你那次带着江寒食来借住,我拍的。”迟书誉非常坦荡,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宋时衍想起来了,是酒吧的那次,他还觉得迟书誉洁癖重,自己穿着他的睡衣都不能和江寒食睡在一起!

“所以你当时……”宋时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迟书誉并不瞒他:“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早就说过了。”

我爱你的时间,远比你知道的长久的多。

“什么一见钟情,”宋时衍被他说的鸡皮疙瘩起了一片,“我怎么不知道。”

“你忘了吗,那天在医院,我被江寒食打伤了,你问我是喜欢那个故人吧,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宋时衍想起来了,他当时以为那是迟书誉随口说出来哄他的。

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宋时衍才不相信这些。

“我不是随口说的。”迟书誉给他递了杯水,“下次别吃这么多甜的了,你牙总是疼。”

他不是随口说的,他对宋时衍,从来都是一见钟情。

那个天真懵懂,告诉他长大了有能力就会幸福了的小孩,那个用自己的伤口抚慰他的创伤,那么温柔又那么可怜的小孩。

从最开始就深埋于他的记忆中,撞开了他朦胧又惶惑的暗恋情愫。

从此他知道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宋时衍依旧当他随口说着玩的,并不相信。他划着迟书誉的手机,这人性格无聊,手机上也无聊,除了办公用的APP,连视频软件都没有。

迟书誉坐在他身边,看着宋时衍玩手机。

然而宋时衍翻来覆去看了一圈,也没能看出来迟书誉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他正要把迟书誉的手机还回去,一旁就来了一个侍应生。

那人低头和迟书誉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一共就两个人,有什么话还得悄悄说,宋时衍喝了一气杯子里的水:他才不好奇呢。

迟书誉了解他,知道他好奇,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宋宅。”

婚礼终于结束了?!

宋时衍一个激动,从座位上歪了下来。

迟书誉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紧张道:“有没有受伤?”

宋时衍扶着迟书誉的肩膀站直,摇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迟书誉见他没事,这才放下了心:“我直接开车带你去宋家,到时候见机行事。”

这还用说?宋时衍点头表示同意,把迟书誉的手机还给他,跟着迟书誉离开了宴会厅。

宋家离停水岸很近,等到宋时衍他们到宋家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门口,正和来往的客人谈笑风生。

“那是谁啊,”宋时衍低声问道,“我好像没见过他。”

“周琼大哥,周家的人。”迟书誉和这人有过一面之缘,“今晚保安让我们等的就是他。”

宋时衍点点头:“还挺多人的。”

他一边观察着,一边凑到迟书誉身边:“如果我一把火把宋家烧了,你会帮我赔吗?”

以前的宋时衍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只会把一切都揽下,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他从来不愿意欠别人的。

迟书誉心里暗爽,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懒懒地支着嗓音:“当然,你干什么我都帮你兜底。”

“那倒不用。”如果时间掐的准,宋时衍能解决完一切之后变回猫,纵宋北川有天大的法子,也找不到他了。

两人很快朝着大门走去,周涛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迟书誉。

他和周琼长得很像,眉清目秀的看不出年龄。

他一边伸手邀请迟书誉进门,一边状似无意道:“这位是?”

迟书誉口无遮拦:“我老婆。”

宋时衍受不了他了,暗戳戳掐了他一把。

在周涛看不见的角度,迟书誉和他咬耳朵:“你要想在宋家自由活动,不得有个高档点的身份?”

当你老婆算什么高级的身份,宋时衍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妥协了:“随你。”

不过迟书誉说的没错,周涛本来都不拿正眼看宋时衍,迟书誉这话一说,立马找了用人专门招待宋时衍。

跟迟书誉待在一起目标太明显了,一个人活动反而更灵活一些,宋时衍乐见其成。

他和迟书誉使了个颜色,就跟着用人去了休息室。

宋宅的用人不是很多,今天客人多,用人很忙,招待完宋时衍就离开了,这正好给了宋时衍机会。

他从小在宋宅长大,虽然不到十岁就离开了宋宅,自己一个人住在北郊,但对宋宅的构造十分了解。

他不想浪费时间,偏头看了眼钟表,蹑手蹑脚地打开休息室的门。

他记得,自己的房间在三楼。

他的东西最多不过两个去处。

如果宋时衍的房间还在,那就是在他的房间里。

如果他的房间不在,那就是在宋宅的杂物间里。

宋时衍思索片刻,决定先去三楼看看。他贴着墙往前走,动作很轻。

没走几步,就撞见了一个人。

一个他朝思暮想,却永远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宋时衍不想看到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沉下脸转身就要换一个方向。

那人却没忍住,不太体面地开了口。

“阿衍,是你吗?”

第44章

宋时衍不看她,脚步没停,对方却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实在走不掉,宋时衍无奈地转头,视线落在了陈雅如那张漂亮的,被用心呵护着的脸上。

岁月好像在她脸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您已经是第三个把我认错的人了。”宋时衍克制住脸上的表情,用手捂住眼,无奈道,“我不认识什么阿衍,但听说他已经死了。”

宋时衍没料到会在这个场景再次见到陈雅如,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他唇色发白,只是默默看向她。

那人手里本来拿着一个精致的大牌包,却哗啦落了地,手指微微发颤,细看来,眼底竟然是红了。

陈雅如的手指慢慢蜷曲了起来,发出骇人的白,她的声音沙哑,慢吞吞却坚定道:“阿衍……你不愿意面对妈妈,对吗?”

宋时衍看向陈雅如的视线带上了更多防备,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况且他和宋时衍的脸不过七八分像,而且他现在只有十八岁,再多的误会和相似也说明不了什么。

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没有人能逼他承认。

“我听别人说,” 宋时衍道,“他早就死了。”

他并不信任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只是用茶色的眼睛冷漠地盯着他。

“你别捂脸。”陈雅如说,“你放下手,让阿姨看一看好不好。”

说实话,宋北川长得一般,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宋时衍之所以能有一副好样貌,是托陈雅如的福。

两人的眼型一模一样,仔细看着人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好像对面站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人一样。

可宋时衍知道,这人心凉血薄,眼里除了利益什么都没有。

当年宋时衍一直以为,陈雅如不带走自己是因为不方便。

他原谅了陈雅如,原谅了她将近十年不来看自己,不给自己一分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宋北川殴打和苛责。

可是后来,十八岁生日那晚,他终于鼓足勇气给陈雅如打了电话。

却得到了让他难过得想死掉的回复。

宋时衍不愿再回忆,他的眼里带上了几分柔软,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慢慢地放下手,漏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电光石火之中,陈雅如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折寿。

宋时衍认命,扶起了陈雅如,对她说:“阿姨,你也不必如此激动,小宋哥哥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还以为我是宋先生的私生子。”

他信口胡诌,想到什么说什么。

只是啊,他五年没见陈雅如,再见面,居然叫的是阿姨。

“你叫什么。”陈雅如握住他的胳膊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眼眶红了,宋时衍能看见她眼里的泪意。

人死了,就开始装母慈子孝了。

宋时衍沉思了一下,决定编个名字:“迟小鱼。”

跟着饲养员姓,他骄傲。

“小鱼吗?”陈雅如迟疑了一瞬,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你姓迟?”

“姓迟怎么了吗?”宋时衍一边回答,视线瞬时落到了墙上的钟表上——那时针已经指向了九,他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了。

“没,没什么。”陈雅如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并不肯善罢甘休。还想拦着宋时衍问些什么。

宋时衍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还有别的事,不奉陪了。”

一个成年男人,再怎么瘦弱,也不至于被一个女人拦下。他很快挣脱开陈雅如的手,快步上了三楼。

陈雅如在他身后,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神色显出几分难过。

只是她的视线,在宋时衍看来,不过是累赘。

宋时衍努力忽视掉身后如影随形的视线,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了过去。

如他所料,宋家早就没有了他的房间,三楼除了客房都是杂物间。宋家想用他的东西威胁迟书誉,但时间过得太久,估计留不下什么东西了。

陈雅如见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找,忍不住走上前拍他的肩膀:“你在找什么?”

宋时衍被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撤开半步:“您还在啊。”

他并不打算躲着陈雅如,反正今天结束之后,“迟小鱼”就会永远消失,他干了什么事,也都会随着他的消失,再也无法追究。

“你要找什么,阿姨可以帮你找。”陈雅如语气居然带上了殷勤。

陈雅如再怎么说,也是在宋宅生活了十来年的人,宋北川的生活习惯,和宋宅的构造,她比宋时衍熟悉太多了。

她说的也是,这么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下去,不是办法。

时间肯定不够用。

宋时衍点点头,妥协了:“我想找宋时衍的遗物。”

他开门见山地说,陈雅如反倒接受不了了。她的眼眶蓦然红了,眼泪从眼角落下,双手紧紧握着宋时衍的双臂,声音发哑:“你就是阿衍对不对?”

她怎么还没放弃这个问题,宋时衍简直要无奈了。

活着的时候,他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可怜,怎么死了以后,全世界都要告诉他别死。

这也太讽刺了吧。

“我都说了,小宋哥哥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宋时衍的视线落在陈雅如的脸上,自嘲地笑了笑,“小宋哥哥已经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您应该知道吧。”

“我的时间很有限,您要是不帮忙的话,可以先离开。”

他的声音冷漠下来,不复温和。

宋时衍实在不想再和陈雅如浪费时间,漂亮修长的手放在陈雅如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上,用力扯开了。

他不想见陈雅如,他太在意她,以至于一想起陈雅如做的事情说的话,总锥心似的难过。

陈雅如踉跄几步,终于不再逼问。

漂亮的人,哭着也是漂亮的,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我帮,我帮忙,我不问了好不好。”

她情绪太过激动,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正常来说宋北川应该是全都丢掉的,如果没丢的话,应该是在阿衍以前的房间。”

“这里根本没有小宋哥哥的房间。”宋时衍下意识否定,“我都看过了。”

“怎么会……”陈雅如有些词穷,不知道说什么,她站直身子,打量了一下三楼的房间。

“他有可能是把阿衍的房间改成了杂物间。”陈雅如拉过宋时衍的手,“你没来过这里,我带你去。”

宋时衍刚要拒绝,陈雅如已经拉着他走到了宋时衍的房门口。

这间房宋时衍刚才已经找过,是一杂物间。时间有限,他只粗略地找过,没找到就走了。

陈雅如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打开门,里头杂物一片,废旧的箱子和纸壳堆在一起,空气里尽是凌乱的粉尘。

宋时衍下意识拦住了陈雅如的动作:“你身上是高定,就别进来了吧。我自己找。”

“你能找到阿衍的东西吗,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了。”

你的儿子?

你在电视上,你被采访的时候,可从来没承认过你有一个儿子。

你冷漠地指着我的鼻子,说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年没带走我的时候。

可没觉得我是你的儿子。

宋时衍的手放了下来,有点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总是这样,别人对他一点点好,他就要心软。

而真正对他好的人,他却像瞎了一样,怎么都看不见。

陈雅如动作流利,将纸箱子分开,却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宋时衍的东西。

“怎么会,”陈雅如不太敢相信,“宋北川怎么能把阿衍的东西全都丢掉呢?”

对啊……宋时衍反应过来了,以宋北川和周琼的尿性,怎么可能还留着他的东西,他们对迟书誉说的所谓遗物,完全可能就是编的!

反正宋时衍已经死了,东西到底是不是宋时衍的,还不是宋北川一句话的事!

原来是这样。

他得跟迟书誉说一声。

“阿姨,既然没有的话,我们先走吧。”宋时衍对陈雅如说。女人点了点头,有些愧疚地对着宋时衍道:“我当年离开,也没带走几件阿衍的东西。”

她愧疚什么,宋时衍心里头有点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时过境迁,事到如今,宋时衍早就不在乎宋北川和陈雅如怎么样待自己了。

他朝着陈雅如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还有一两分钟就要到三个半小时了。

宋时衍道了声别,不想在陈雅如面前长出耳朵,从一旁的书架上摸了个帽子,就快步离开了。

好巧不巧,在他出门的一瞬间,楼梯道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宋时衍不可置信地回了头。

怎么可能这么巧,宋北川应该还在忙婚礼呢,怎么会这么巧上楼?

陈雅如却没有帮他打掩护的意思,脸色苍白:“对不起小鱼,我想留住你,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是陈雅如。

陈雅如在给宋北川通风报信。

宋时衍总算知道一直以来的不对劲是什么了,陈雅如看似在帮他,其实是在看着他,掌握他的动向。

他的心底冰凉一片,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楼梯道一方有人,另一方,只要宋北川不傻,一定会安排人堵着。

宋时衍来不及纠结,随便找了一个房间窝进去,上好锁,死死抵着门等着变回猫。

房间里黑沉一片,安静地落针可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他却连耳朵都没长出来。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变不回猫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时衍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宋北川在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来,找到他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该怎么办?

第45章

正当宋时衍惊慌失措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很轻很轻的敲门声。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敲门的人就低声说:“是我。”

是迟书誉。

宋时衍握在门把上的手松了松,有些犹豫。

迟书誉像是贴上了门,声音离得很近,嗓音微微发哑:“别怕。”

宋时衍心里的弦断了,他慢慢地将手放开,打开门锁,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宋时衍惊呼了一声,四周都是迟书誉身上的甘草味道,清淡却无处不在。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他偏头,埋头在他的肩窝,低声问道。

“宋北川接了个电话就要上楼,我担心你。”迟书誉搂紧了他,“就从另一边上来了。”

宋时衍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门把手晃动的声音。

“怎么办啊。”宋时衍有些六神无主,他不愿给宋北川开门,他从口袋里摸出糖拆开,放进了嘴里。

他摸不清这糖的功效还有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变不回猫了,只好再找补一颗,省得在众人面前变回去。

他一边吃糖,一边含混道:“宋家应该没有我的东西。”

迟书誉从他的手里摸过糖纸,食指和拇指随手捻了捻:“你还在吃这个牌子的糖吗?”

宋时衍没听明白,刚要问,宋北川的声音就透过门传了进来:“里面有人吗?”

明知故问,宋时衍有些慌张,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妄图想出解决方法:“我们能拖多久啊。”

他话音未落,迟书誉就拧开了门把手,撤出了位置。

他将宋时衍整个人护在怀里,用手挡住他的脸,朝门口直直看过去。

门外站着很多人,宋北川,周琼,宋时林,陈雅如。

周琼和陈雅如待在一起,鲜少不拌嘴的,今儿倒是头一遭。

两人脸上神色各异,正朝着宋时衍的方向看过来。宋时衍能感受到几道视线投掷在自己的背上。

他微微发起了抖。

“您当宋家是什么地方?”宋北川抢先发难,语气很不友好,“您怀里抱着的是哪位?”

“新婚燕尔,我和夫人调个情,宋先生不会介意的吧。”迟书誉一边说,一边在宋时衍的耳朵上啄了一口。

这四个人的脸齐刷刷绿了。

宋时衍却和他们画风不一样,他恨不能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宋北川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翻了个白眼差点晕过去:“调情,你们调情可以去客房啊,来杂物间干什么?”

周琼穿着红色的旗袍,显然也被这小年轻气到了,扶着宋北川的手臂都微微发抖。

以迟书誉的性格和地位,根本不会跟这群人解释什么,可他似乎来了兴趣,低低笑了一声:“这不是宋时衍的房间吗,怎么成杂物间了?”

这话说的。

“我有些怀疑,你们真的能拿出阿衍的遗物吗?”

宋时衍离开家十多年,宋家早已没有了宋时衍的东西。果不其然,听到这话之后,宋北川的脸色变了变。

“当,当然有的。”宋北川脸上带了谄媚,“小衍的东西,我们可都很好地保存着呢。”

开什么玩笑……宋时衍从来没见过宋北川这么谄媚的模样,他将手放在迟书誉的手上,把迟书誉的手拿了下来。

他的眼睛是茶色的,清透又温柔,看向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倔强。

宋北川脊背一凉,突然有些没由来的害怕。

“小宋哥哥的东西,陈阿姨应该能认出来吧。”宋时衍从迟书誉的怀里挣脱开来。

有迟书誉护着,他无需惧怕任何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目光从宋北川身上转到陈雅如身上,嗓音很低,带了些难以察觉的嘲弄:“是吗,陈阿姨?”

陈雅如不敢看他的目光,这孩子给了她一点信任,她却全数败光了。

可是她不能,她难以接受。

迟书誉之前跟她说,宋时衍是十八岁开始吃药的。

她想知道,宋时衍的抑郁,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陈雅如难以接受。

她点了点头:“我能认出来。”

宋北川的目光朝她看过去,陈雅如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朝后退了两步,那并不高挑的漂亮女人身上,是多年还未散尽的陈伤。

宋时衍的心该死的又软了,他微微叹出一口气,不敢赌陈雅如是否站在他们这边。

他的眸光带上失望和抑制不住的难过,不愿意再看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母亲。

陈雅如如今,光风霁月,嫁入了南城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在宋北川面前,居然都直不起腰。

“既然能拿出来。”迟书誉点点头,不置可否,“那我们就坐下好好聊聊。”

“嘿,你们好好聊聊,我就不用了吧。”宋时衍不想掺和这些事,反正宋家也没有他的东西,他在这待着不过是浪费时间。

他还得赶紧跑,万一长耳朵,那就好笑了。

迟书誉一把将小青年捞回来,咳嗽一声:“你不是惦记小宋哥哥吗?”

他那声哥哥压的很低,仿佛是凑在宋时衍耳边叫出来的。

宋时衍好不容易消散的情绪又被勾了起来,耳根红了透顶,红意顺着脖颈蔓延到了耳尖。

然后晕晕乎乎地被人半搂半抱地扯下了楼。

宋北川的书房在二楼,一行人走过去,里头有个可以容纳六七个人分座位,迟书誉先一步替宋时衍拉开了座位。

这位置挺好,主座。

他敢拉,宋时衍也不敢坐啊。

他试探地看了一眼迟书誉,有些犹豫地开口:“这是我能坐的吗?”

“怎么不能?”迟书誉扯开唇,朝着宋北川微微笑,“这个位置可以坐吗,宋先生?”

“当然可以,随便坐。”宋北川有求于迟书誉,自然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忙点头哈腰,还不忘从书架上摸下一个盒子,“这个盒子里是小衍小时候的画。”

迟书誉抬手要接,宋北川一收手收回了盒子。

“先谈合同吧。”他说。

他怕迟书誉反悔。

迟书誉并不很在意对方的表现,单手抵着下巴撑在桌上:“你觉得迟家会贪你一个亿的合作,是您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我了。”

虽说南城几大家族,宋家也能排上名号,但迟家的产业遍布Z国,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宋家能够碰瓷的。

“您如果不想谈的话。”迟书誉的话里是明晃晃的威胁,他站起身,拉着宋时衍的手腕,就势要离开,“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迟家的地位宋北川心里有数,迟书誉是什么人他更清楚。

他这么心虚,估计陈雅如一来,他心里没了底。

见迟书誉不吃他那套,他将盒子放到桌子上,道:“那您先看。”

宋时衍顺势接过来,好奇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确实有几幅画,画得很漂亮,甚至不是宋时衍小时候的画,约摸是他高中时候画出来的。

画的是一只漂亮的三花猫。

这确实是宋时衍的画,但很明显,是劣质的模仿品。

这画用的彩铅是一个很好的牌子,哪怕从来没接触过艺术的人都能察觉到颜色的鲜艳漂亮。

可宋时衍那会没钱,根本买不起昂贵的彩铅,他用的彩铅是门口卖的最便宜的那种,十块钱能买二十多种颜色。

但也仅仅是二十多种颜色了。

这画面上有很多稀有的颜色,绝不是宋时衍高中的水平能调出来的。

他看完了第一张,没兴趣再看接下来的画,将盒子往前一推,陈雅如等的着急,将盒子拽回了自己的方向。

陈雅如没见过他这些画,宋时衍叹口气,宋北川铁了心要骗迟书誉。

当着宋北川的面,他又不能说什么,还好陈雅如在,还能斡旋一下。

陈雅如仔细地看了看画,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也不说话。

宋北川忍不住了,他拍了拍陈雅如的肩膀:“这是不是小衍的画,你倒是说啊。”

陈雅如看向宋时衍的目光突然变得怜悯,宋时衍意识到不好。

这女人错开视线,笑道:“这确实是阿衍的东西。”

宋时衍的眼睛睁大了。

你见都没见过,还帮着宋北川骗迟书誉的钱。

他受不了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

“小宋哥哥根本买不起这个牌子的彩铅,这是哪门子他的画?”

这人三番五次捣乱,宋北川早已对他忍无可忍,他冷冷道:“先前你去三楼,我并未追究。”

他转头看向迟书誉:“我不明白,带着个和小衍长得如此相像的替身来宋家,您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小衍呢。”

他这话说的实在难听,迟书誉懒得和他计较。

但这画确实是宋时衍的,他认得出。

“这画是阿衍的,但我记得……”迟书誉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

这是宋时衍放在锦绣万里的画。

“锦绣万里那房子,再怎么说也在我名下,我想进,倒也不算违法吧。”

宋北川知道他想问什么,心气忽然高了起来,对着一旁的宋时林训了一通:“小林,还不快去给迟总倒杯茶。”

从他上次说,宋时衍就想问了,陈雅如名下的房子,为何会过户给了宋北川。

他再也忍不住,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拿着一双茶色的眸盯着宋北川看:“这房子为何会到你的名下?”

他的声音太冷了,连自己都冻得发抖。

这是陈雅如留给宋时衍的唯一栖身之所,是他在南城最后留恋的地方。

他好像是盯着宋北川,但分明是在问陈雅如。

宋北川不会高价买下宋时衍的东西——他连个葬礼都不肯替宋时衍办。

一套房子而已,陈雅如一部戏的片酬够买十套这样的老破小。

为什么。

为什么连最后的安稳都不肯留给他,连一点点念想都要剥夺。

陈雅如的脸色煞白。

第46章

“……”他忽然身体没了力气,不想再计较这些。

宋时衍的手放在迟书誉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

迟书誉回握住他的手:“东西到时候我会找人拿,合同联系我的助理吧。”

怎么还是要订合同吗?

“可是这根本不是小宋哥哥的东西。”宋时衍不想平白给宋家送钱,他话说到一半,就被迟书誉拽着手腕拉出了书房。

“你干什么?”哪有人上赶着被人骗钱的,再有钱也不能这么干啊,宋时衍瞪一眼迟书誉,转身想往回走。

迟书誉想拿回他的东西,这可以理解,可是那完全不是他的画啊。

迟书誉知道宋时衍在想什么。

他攥紧了宋时衍的胳膊,不让他回去,不忘解释道:“那确实是你的画。”

欸?

宋时衍讶异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