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岁岁热恋[港风] 舒糯 28370 字 5个月前

她拎拎唇,笑着点头。

“要。”

*

吃完午饭,从餐厅出来,陈远峥没让司机开车跟着,而是牵着闻岁之的手,顺着人流往拥挤处走。

周末又逢线下活动,周遭比往常都要热闹。

走近一瞧,才知不是明星活动,而是线下艺术节。

外面是泥塑画展,里面便是漫画家的线下签售会和周边售卖,想起之前在港城出差,闻岁之侧身同他讲:“几年前有一位英国女性漫画家在港城开签售会,我给她做过chuchotage。”

陈远峥垂眼看她,捏了下她的指尖,“要找找看她的周边吗?”

逛完一圈没有瞧见,但收获了两幅情侣水彩小画,装裱在胡桃木相框里,迷你版,只有巴掌大。

从熙攘里出来,陈远峥拿出手机给祁津拨电话。

路过一辆雪糕车,隔着小段距离,都觉得冷气舒服扑来,闻岁之驻足,拉了下他的手指,无声比划着说想去买雪糕。

他边讲话边颔首,亦步亦趋跟她走过去。

在花花绿绿雪糕桶里,闻岁之视线来回移动,手指最终落向表面无挖痕的淡紫色那桶,“Lavender,要一颗球就好,请问多少钱?”

“单球三十八。”

店员拉开玻璃挡门,一边熟练挖着雪糕球,一边跟闻岁之说,“出摊这么久,您还是第一位买这个口味的。”

闻岁之无声笑了笑,正要拿手机付款,便瞧见身旁男人结束通话,先一步扫码付了款。

许是因无人光顾,给她挖的这颗球,比图片要大出几个尺码。

她同陈远峥站在街边,捧着小盒,在车子停稳前,同他分食吃完了这颗雪糕球。

司机将他们送到电影院,走进影厅,闻岁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陈远峥将整个厅都包场了,座椅是皮质软椅,很宽大,有腿托,也可以调高低,每张椅子前还有一方圆桌。

几分钟后,店员将白葡萄酒和果切送过来。

陈远峥递过平板,“想看哪部?”

闻岁之伸出食指上下翻动着,浏览新上线影片,“都可以,不是英语片就好。”

陈远峥好奇地抬了下眉骨,“为什么?”

闻岁之如实说:“上学的时候,我经常用英语片做shadowing,每次新片上映,就会去影院做默声同传,后来就形成习惯了,现在也是这样。”

要是同他约会看英语片,可能也会犯职业病。

有点荒唐,也破坏气氛。

闻言,陈远峥忍俊不禁,但看着她的目光也不由浮起一阵欣赏,“国产片呢?中文电影会这样吗?”

“不会。”

于是便在一种华语影片里挑了部爱情电影。

影片前奏响起,明知周围无人,闻岁之仍习惯小声,“上次那部《窥见》好像票房反应还不错。”

许是大数据采集到她看过这部电影,曾在小段时间内集中推送过帖子,奖项和票房在文艺片一骑绝尘。

陈远峥拉过她被冷气吹凉的手指,拢进掌心暖着,“嗯,投资方是蒋观松,认识他吗?”

闻岁之调动记忆,在背调他时,看到过相关新闻,说他们私交甚好。

她点头说:“之前译前准备时,搜你的新闻,里面有他。”

闻言,陈远峥低低笑了声,平静眼底泛起一点波澜,似是没料到她是这样了解蒋观松的,唇角抬着些弧度,“改天带他认识你。”

闻岁之低低应了声。

目光投向昏暗室内唯一光源,小小眼瞳里映着变换纷呈的影片色彩,忽明忽暗映亮的唇角抿着浅笑。

影片是常规又俗套的故事,吸引人的反而是友情副线。

他们牵着手,穿过灯光稍暗的走廊往外走。

从电影院出来,天幕隐隐透出橙红色,商场两边小商贩陆续冒尖,簇拥三两个路人,瞧着也挺热闹。

闻岁之目光被一辆气球灯笼车吸引,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陈远峥察觉到,抬眸看过去,小车上绑满了兔子灯笼,红白两色气球扎起的。

他抬手拥着她肩膀,“要买一个吗?”

闻岁之哪好意思,立刻拒绝,“不用了,我就是好奇看一眼,以前没见过这么多样式,而且那是小孩子玩的。”

“喜欢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陈远峥很有逻辑地推理,并且很有行动力地牵着她走过去,很果断,也有点霸道地付款,接过一只红球亮灯的兔子灯笼递给她,低声笑,“喜欢就要拥有。”

闻岁之结果被压得微弯的透明长管,指尖下意识捏着晃了晃,不由轻笑了声,不知是得偿所愿的开心,还是觉得二十几岁买这个好笑。

她侧过颈,额头在他肩膀上轻靠了下,随即抬头看他,“突然觉得你不公开露面也挺好的。”

陈远峥自知她言下之意,抬了下唇,牵着她往停车场走去,语气淡笑地说:“都没关系,这些都曝光不出去。”

富家子弟虽比不得娱乐明星,但也是狗仔的热衷人物,年度KPI里必定有词藻夸张的豪门恩怨,越浮夸越是大众喜闻乐见,不过他们那圈子只会给你看你能看的,不能曝光的的没冒芽便会被掐死。

入目看见那红彤彤,亮闪闪的兔子灯笼时,祁津仍非常专业的面色不改,依旧是礼貌微笑,颔首,展开手臂,“闻小姐,请入车。”

去吃晚饭时,闻岁之没拿这醒目的灯笼。

她可不觉得餐厅员工能有祁助理的表情管控,以及处变不惊的能力。

大约是下午没怎么运动,闻岁之胃口不佳,捏着筷子吃掉虾仁,又卷了几口天使面,便撩了筷子。

陈远峥抬眸看过去,“怎么才食这么一点?”

“不太饿,下午都没怎么动。”

见她确实不想吃,他也没勉强,捞起一旁皮质菜单夹看了眼,又抬手招来店员,交代他将剩余的几个菜打包。

闻岁之愣了下,“你唔食了吗?”

陈远峥忍俊不禁,“岁之,我只有一个胃,桌上这些足够了,没上的几个你打包带回家,晚上工作完,如果肚饿,有东西可以食。”

闻岁之捞过起冰雾的桃子茶,含住吸管吸了几口,低应了声“嗯”,她的心脏被牵动起一股情绪,开心,心又一软,大约是不知如何容纳,所以面上表情都收敛住,唇角的笑意也是小小的,隐隐的。

她很擅长藏住表情,落在陈远峥眼里,像一本双语书籍,一面中文,一面陌生外语,正面翻页,五成几率能翻到熟悉的文字。

比如此时,他能感知到她是开心的。

吃完晚饭,两人顺便在商场逛了两圈,无目的的购物,速度反而很快,走马观花欣赏一遭,没遇见眼前一亮,便鸣金收兵启程回家。

车子再次停在熟悉的位置。

不是十七八岁恋爱正黏腻的年纪,也不逢小别重逢的心潮涌动,道别显得干脆,没有恋恋不舍的台面功夫。

陈远峥临时按掉一通电话,却又再次亮起屏幕,闻岁之十分体贴地叫他讲电话,不用送,于是他便捏着手机贴在耳廓,透过车窗,看着那道纤瘦身影,拎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红色兔子灯笼,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门厅转弯处。

他唇角浮起一点笑,带着一点无奈。

话筒内沉默几秒,又传来一道好奇又八卦的声音,“Hello,二哥,你还在听吗?”

陈远峥回神,吩咐司机开车,这才“嗯”了声,“Go ahead。”

常序心猜他刚才大概时白费口舌了,于是任劳任怨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魏家的事有结果了。”

之前听闻魏家闹出争遗产的事,他就派人盯着了,上周接到陈远峥电话,便顺藤摸瓜查了下去。

“他们对外账面一向做的都很漂亮,前几年也靠这些账面漂亮的statement敛了不少投资人的资金,原本也能相安无事,但魏家明野心太大,想推一大体量project,好在公司里树立威信,同他大哥争权。”

“不巧的是,他那合作方暴雷了,一大笔应收款都要计坏账,再不拉到资金,魏家的公司只有强制退市一个结局。”

陈远峥指尖在车门框轻敲着,他原只是听到口风,知道魏家遇到麻烦,若不是魏家明搭上陈远嵘,这事他听过一耳,根本不会过问。

魏家虽是后起资本,但也是有头有脸,他这位家姐自以为搭顺风车,实则是被人蒙在鼓里,要替人扛雷。

常序顿了下,“我听说Kelly最近同魏家明私交频繁,二哥你这边作何打算?我做点什么?”

他虽常驻洲南,但对港城那边也不至消息闭塞,圈子内的还是能听到点风声,也耳闻陈国善虽明面没多言,但暗地里是对陈远嵘同魏家明的事情持积极态度的,但在得到明显好处前,定是不会公然表态。

陈远峥眼风平淡,无波无澜,淡声说:“不做打算,静观其变。”

招惹白蚁的树干,哪怕是金丝楠木,也早晚内部空洞,无需外部干预,陈远嵘同她母亲秉性如出一辙,算计不断,聪敏不足,但终归是在曾经吃人不吐骨头的陈家长达,并未没察觉到魏家遭难,只是急功近利,盲目认为能力挽狂澜。

她也该吃一次教训了。

“魏家明早晚会借着兆辉的名义讨合作,他跟Kelly之间公不公开,投资方都会生疑,求证到你头上时,记得打打假。”

“没问题,easy peasy。”

挂断电话,陈远峥半敛着眉眼,面无表情,仰靠着座椅,任由窗外霓虹打落在他面颊上,好似透过扭曲朋克的彩色光斑来揭开他清淡面色下的暗流涌动。

小半晌后,他撩开眼皮,古井无波,只在看到闻岁之发来的消息时,面上才漾起一点吝啬的笑意。

是那只亮光的兔子灯笼,被她别在了阳台镂空的深色柜门上。

晚饭吃得少,深夜忙完工作,闻岁之胃里毫无悬念地闹起空城计。

她从冰箱里拿出打包的餐食,掀开东挑西拣,加热了一份炸鸡翼,黄油煎芦笋,还有一份蚝仔腊味芋头饭,边看文献便捏着筷子,一口一口夹着吃。

第二天早餐是陈远峥带来的。

下午他便要回港城,所以两人约着上午见面。

吃完早饭,碗筷交给洗碗机,百叶窗透出日光,平板播放着热播剧,音量调的很低,低调当着背景音。

陈远峥捞起茶几上散落的一本英文书,翻看痕迹很轻,看得出书主倦怠,他随意翻动了几页,大概了然书主的半途而废。

书名和内容不符,披着力量名号的白话回忆录。

闻岁之投过视线,开口说:“是以前抽奖抽中的一本书。”

“好看吗?”陈远峥指尖缓慢翻动着书页,明知故问。

“不是很好看,但网络评价后半本很吸引人,好奇所以翻来看看。”

忽然想到他昨天的话,好奇是喜欢的开始,闻岁之低笑了声,忽然很想把这本书看完,看看好奇能不能催生喜欢。

陈远峥闻声抬眸看过来,“笑什么?”

他将英文书合上,前倾了下身子,将它重新放回茶几上。

“没什么,想到你昨日讲的话,喜欢都是从好奇开始的,所以我打算把这本书看完。”

陈远峥闻言笑了声,“如果检验失败呢?”

“失败也没关系,就当是seed iment,概念验证的容错率是100%。”

闻岁之说这话时,唇角和眉眼弯着浅笑,没思考几秒便给出答案,好想真的只是在讲文字表意,陈远峥静静听完。

他没多思考,只是看着她说,“我提前追加天使轮,还望闻小姐早日带我敲钟。”

“应该会很久很辛苦。”

“后期轮资金我全部负责,不会那么辛苦。”

闻岁之唇角抿起一点笑,故意问,“如果港股上市失败了呢?”

陈远峥握着她的手指,拢在掌心温柔捏着,闻言低低笑了声,曲指在她额上轻碰了下,“怎么会失败。”

但也给出解决方案,“如果港股不行,还有A股,L股,美股。”

“有志者事竟成,路也不会只有一条。”

闻岁之轻轻“哦”了声,细眉稍稍扬起,好似疑惑般又追问,“陈先生昏君举动,兆辉董事会反对吗?”

陈远峥平淡眼底似无奈浮起笑意,抬手将人往坏里带了带,手指在她下巴处轻揉摩挲着,“他们话语权还不够,况且bb,不要低估我的私人财产。”

她靠着他肩膀,低低笑了声,疑惑被满足,没再提出新问题。

目光随意投向场景变换的热播剧,窗外太阳越来越浓烈,侵透进室内的光条越拉越长,棕色地板被照亮的面积越来越大。

空气净化器吹着海鸥风铃,白色木质翅膀缓慢煽动。

此刻氛围宁静得像一幅定格的水彩画,很温暖,如果有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会很有生活感。

闻岁之想起宝珠,视线未移动地开口问了问。

陈远峥低头看她,“现在应该在花园里玩,要看看它吗?”

她有些惊讶,手撑起身子,“可以吗?”

陈远峥抬唇淡笑一声,说当然可以,他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翻点两下打开监控,点开其中一个小屏,家里佣人在同小博美玩投掷球。

小尾巴翘起,摆幅很快,看得出很开心。

看了会儿,两人都不自觉低笑出了声,看得出比平板里的热播剧吸引人。

抬眸对视时,距离很近,鼻尖虚虚贴着。

闻岁之唇角笑意未停住,下意识垂眸看了眼他的唇,还未等抬起眼睫,便被陈远峥扶上后颈,凑近吻住。

侵入室内的光条拉得很宽,暖融融照在两人身上,柔软眼皮被晒得微烫。

熟能生巧是万能法则。

陈远峥这次轻而易举含住闻岁之的舌尖,扶着她后颈的手缓缓放低,他不断攻城略地,前压着身子,直到贴着她后背的手臂完全接触到软皮沙发。

他吮了下她的下唇,灼热的吻陆续落在她的下巴,脖颈,以及花边领里的锁骨上。

弹力花边领被外力拉开一点,冷气虚虚透进来,白皙皮肤便被温柔吻住,落下的还有缓长微重的呼吸。

陌生的触感和皮肤的颤栗让闻岁之本能地咬住下唇,眼睫紧紧闭着,像在压抑和抗拒某些越矩的走向。

她身上的细格纹短袖在动作间微微蹭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棕色百褶裙下的小腿被陈远峥温热的掌心握住,缓慢地拉到他腰的另一侧。

主动权的陷落叫闻岁之有些紧张。

第27章

闻岁之攀附在他肩颈的细指抓紧指腹下的衬衫, 曲着的双腿下意识收拢,膝侧紧挨住他腰侧,百褶裙翻落的面积也因此扩大。

陈远峥的手掌一直克制地停留在她腰侧, 爱不释手地反复摩挲。

他的唇时重时轻地吮吸着, 缓慢下移, 触及雪垣边际,舌尖轻柔舔过。

闻岁之猝不及防地低哼了声,缩了缩肩膀, 下意识用手掌抵住他肩膀,她从未被探及的领域异常敏感, 仅温热鼻息靠近, 就足够让她紧张屏息,心潮涌动。

陈远峥指骨松开勾住的衣领边缘,抬起些身子, 在她唇上安抚地吻着,手指抚向她泛红又柔软的眼角。

他低着声线, 语气像春天最柔软和煦的风,“别怕bb,今天就到这里。”

闻岁之睁开眼皮, “我不是——”

下一秒她的唇被他手指抵住, 眼前男人抬着薄唇无声笑了笑。

“我知道,我们慢慢来。”

闻岁之眸光晃了晃,唇角浅浅抿起笑意, 低低“嗯”了声。

她抵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往下落了落,小臂贴上他胸口,隔着衬衫和皮肤,隐隐感受到他胸口的动荡, 是不亚于自己的频率。

一些亲昵后,连普通的对话都像裹上一层糖霜。

闻岁之指尖摸上陈远峥被抓皱的领口,讲话时,抬眸看向他。

“你很钟意着西装吗?”

连休息日也穿周正拘束的黑衬黑裤。

陈远峥手掌贴上她细腻的手臂,像触碰瓷器般轻柔抚摸着,望下来的眼眸像两汪深潭,平静漆黑,投掷石子被潭水包裹,触不到尽头,经常让人看不明喜怒,比如此刻,明明他在说“不算钟意”,可从他眼底也看不出厌恶。

他像是感受不到情绪,也像是强大到能包罗万象,这些细枝末节处碰不到深处的灵海。

好像也并非完全如此。

他望向自己的眼睛,能看到眸光晃动,以及细微却很容易察觉的笑意。

就像现在。

陈远峥手指抚着闻岁之鬓角的碎发,缓缓向后别去。

他弯了下眼尾,“我比较钟意你,bb。”

闻言,闻岁之眼睛慢慢弯起弧度,眼光灿灿,像百叶窗透进来的日光那样,暖融融的,她低着声线,似耳语般同他讲话。

“下次我们去买一些你比较钟意着的衣服,好吗?”

“好,都听你的。”

顺利计划里,比较钟意的衣服购物计划会安排在下一个周末。

可天公不作美,陈远峥正在推进的能源公司收购计划遇到差池,审批手续多次受阻,伦敦那边的经理人不敢兀下断论,需要他亲自飞去处理。

陈远峥在飞机上已经看完相关的文件,同行的还有几名兆辉高层,刚落地便搭车赶往伦敦的office,紧急召开会议,也让港城这边的合规以及法务部的员工远程视讯参与。

明话暗讲,不过是能源危机下两方的利益角逐。

强硬对峙并未是好下场,与其引起民众危机,倒不如保持底线下各退一步,双板凳连成棋盘美学,留有余地。

底盘不能全抛,双方商议难免紧绷。

两人因时差和工作原因,经常凑不上时间视讯,只零散在绿标上发几条消息,直到双方初步达成一致,陈远峥才时间空余,能同闻岁之通视频电话。

明明恋爱短暂,以前周末都是被工作填满。

可坐在电脑前,闻岁之却有种缺失了什么的错觉,她低低叹息一声,扶了下鼻骨上的平光镜,晃晃脑袋驱赶杂念,指尖按动触控板,再次投入工作。

往常工作时她手机会静音,今天却意外忘记,骤然响起的铃声隔着耳机都吓得她一激灵。

拿起一看,是祝初雨打来的语音电话。

上次好友推荐关注的金发年下daddy已经成功升级为她的男朋友。

同闻岁之相比,祝初雨一向分享欲旺盛,两人语音或视频时,向来是她飞快输出,但今日闻岁之沉默次数太多,还有点心不在焉。

虽隔着电话,辨不明神态情绪,但祝初雨还是飞快发现她兴致不高。

“What happened?是工作不顺利吗?”

闻岁之否认,“没有,工作挺顺利的。”

她的生活一直围着工作转,祝初雨想不出她还能为何所困,困惑时,忽地灵光一闪,抓住上次语音时的细碎片段。

祝初雨整个人往电话前凑了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闻岁之惊了一惊,没想到她直觉这么准,不过原也没想瞒着她,目光落在熄屏的电脑屏幕上,看着自己投落的影子,承认地“嗯”了声。

祝初雨兴奋地“喔”了一声。

“我猜的还真准哈哈,上次就觉得你有情况了!对方怎么样啊?什么类型的?薄肌,还是Jamie那种脂包肌哇?”

说到男友的脂包肌身材,祝初雨不由回想起肌肉和脂肪共生的舒服手感,话音落下,她不自觉嘿嘿笑了一声。

电话这端,闻岁之回想上次在她家里的情景,以及手下偶然碰到的触感,她猜测着回答,“他应该是薄肌,性格很沉稳,比我大几岁。”

祝初雨小褂童般“嗯”了声,“挺符合我的想象的,我一直觉得你要是找男朋友,一定会是年上。”

她又掐指一算,“他肯定是个事业型的对吧?”

闻岁之忍俊不禁,“嗯。”

祝初雨像是信心大增,语调提高,道出好卦象,“参数匹配,人和,你们一定能长长久久!好好谈,好好享受奥!”

闻岁之低笑一声,“好,借你吉言。”

她抬眸,视线落在木质海鸥上,风吹动,翅膀缓慢煽动,长长久久是太美好的祝愿,放在陈远峥跟她身上恐比常人更艰难,想起那天他们话面上讨论的敲钟,前路清晰,但道阻且长。

设定结局只会庸人自扰,倒不如顺其自然,慢一点,久一点。

陈远峥从伦敦回来,是两周后的事情。

期间闻岁之去港城出了一次差,天文台前后都没发出热带气旋警告信号,天朗气清,一滴雨都没下,也同父母通了电话,他们年初被医院选中,去温哥华访学一年。

边忆伶和闻淙因工作原因,在闻岁之小时候就少有整假,在她大学时又援外近两年,久而久之他们一家人除了报平安,少有联系,每年她也只在春节和国庆长假时才得空回津安看他们。

而今天他们电话讲国庆不回来,她也打消了回津安的想法。

陈远峥回国的飞机没在港城落地,而是落在洲南国际机场,从机场出来上车,祁津问陈先生是否直接回市中心的公寓。

陈远峥闭目缓叹一声,“她今日的同传到几点?”

祁津回:“闻小姐的会在五点钟收尾,在东城区的国金中心。”

订票时落地洲南,他便猜到先生是要见闻小姐,于是提前查清了闻小姐的会议行程,以备不时之需。

陈远峥掀眸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四点钟,“直接过去吧。”

从机场到国金中心的路程不算短,好在错峰不堵,半小时便抵达,玻璃大屏高调滚动着会议宣传图,左下角还有云链接二维码。

车子驶入地库后,祁津侧身,“先生,我之前有同主办单位联络过,您随时可以入会场。”

“嗯。”陈远峥抬起眼皮,眼瞳浮着红血丝,看了眼腕表,交代祁津五十分提醒自己。

原本想趁此小憩,一通电话将他吵醒。

他没有工作号,能打通他电话的没有几人,摸起一看是小表妹陈远彤。

陈远峥接通电话,闭目蹙眉听着对面讲话。

“表哥,表姐来家里找我daddy,打算抛售物业的股权,她想做咩啊,听大伯讲她同魏家明唔係打得火热咩,点解仲会缺钱啊?缺钱怎么唔找大伯啊?”

陈远彤像只吵闹的雀,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痛。

财产分割前,她也为多分得财产蹦跶过一阵,分割后便飞快消停,川剧变脸似的站队到陈远峥这边。

比起大伯陈国善他们,她原本就更倾向于表哥陈远峥,陈远彤虽无经商头脑,但拎得清,她手里股权值多少钱,分红有多少,可全要仰仗表哥,谁跟财神爷过不去啊。

因此她现在像个八卦的报信雀。

听完,陈远峥情绪平淡地“嗯”了声,掀开眼皮,语气笃定,“二叔不想收?”

陈远彤说:“对啊,daddy话现在是股票高位,要贴好多钱,仲犹豫紧,不过我估daddy应该唔会收啦。”

陈远峥沉默几秒,修长手指在门框上敲了敲,慢条斯理地交代,“送上门嘅钱,没有拒之门外嘅道理,等二叔say no先,你去买下Kelly嘅股份。”

“What?”陈远彤震惊,“我买?表哥我边度吃得下啊,我不要过日子了吗?”

陈远峥被她一惊一乍吵得头痛,指尖按了按额角,眉心紧促地说:“你量力拿,剩下嘅我给你添上,依旧归在你名下。”

还不等陈远彤小算盘晃动,就听到她这位不怒自威的表哥将她的小机灵扼杀,“Kiki,唔好耍小聪明,你名下嘅财产情况,你我心知肚明。”

陈远彤恹恹,“哦,知道了。”

“不过表哥,你半点亏不吃的性格,唔会白帮我,要跟我deal咩呀?”

虽然他们明面上是一家人,但陈家亲情淡薄,可没多少情分可念,这么大好处让她吃着了,肯定有等价交换在前路候着。

陈远峥没否认,但也没多讲,敷衍了句以后再说,便按掉了电话。

长指捏着手机转了几下,看来这魏家明是个花言巧语的,竟能哄得陈远嵘抛股票救场,他薄唇微掀,无声冷笑了下。

“啪嗒”一声,他将手机往座椅上随意一扔。

“派人盯着Kelly,二叔若是不收,就帮Kiki吃下。”

“好嘅,先生,我这就安排人跟进。”

四点五十分,陈远峥推门下车,搭电梯到国金中心大楼外,他站在标着吸烟区的楼侧,抬眸能看见玻璃感应门,不知是等久了还是醒神,他从烟盒里磕出一只烟。

修长手指滑开打火机,玻璃楼面在他指间折出一点光,橙黄里混着一丝红色。

他垂眼缓缓吸了一口,烟雾从薄唇边慢悠悠飘出。

这只烟抽得很慢,任它缓慢燃着,只偶尔含在唇边吸一口。

闻岁之落在人群后面,从国金中心出来,抬眸便看到这场面,薄薄白雾后那张熟悉的深刻面庞若隐若现,因为瞧不真切,显得此刻像海市蜃楼。

同她搭档的年轻男生从后面过来,好奇问道,“闻老师,您不走吗?”

闻岁之回神,视线未动地说“走”。

话音间,不远处的烟雾散去,陈远峥的五官逐渐清晰。

她唇角不由抿起笑意,飞快同男搭档讲了句再见,便抓着包带朝男人走去。

陈远峥将小截烟管掐灭在随身烟袋里,抬手揽住快步走来的闻岁之,平淡面容带着些疲惫,唇边带着一点很淡的笑,目光掠了眼提步朝马路边走去,但仍八卦望过来的男生。

他抬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下,“刚刚讲什么呢?”

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闻岁之一句“你回来了”还没讲出后,便被他问得一沉默,目光带上几分探究,像在分析他问这话时哪种情绪占比大。

陈远峥力度很轻地捏了下闻岁之脸颊,无声提醒她回答。

她如实说:“他问我不走吗?”

他垂眼看着她,“那你答什么?”

“再见。”

闻言,陈远峥低低笑了下,像空寂的森林,终于有风吹过,拂动树叶轻快地响。

“挺年轻的。”他讲话时声线偏低。

闻岁之没多想,“嗯”了声说:“今年刚毕业。”

路边吹进来的风拂过陈远峥侧脸,吹动几缕额侧的黑发,半垂下的眼皮遮去几分他眼眸里的光亮。

他脸上的疲惫很明显,闻岁之想抬手摸一下他的脸,可场合不合适,不远处还有嘉宾陆续离场,她抿了下唇,牵住陈远峥骨节分明的手指,低声说:“我们走吧,司机在地库吗?”

“嗯,在B2地库。”

走进国金中心,两人没去挤电梯,而是推开一侧的消防通道,踩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等闻岁之被陈远峥牵进他在市中心的公寓,她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他上次应该也是住这里,难怪上次他带来的食盒像家用,而不是餐厅的打包盒。

她草草环视一眼,便收回目光,看着他泛红血丝的眼睛,“要先睡一觉吗?”

陈远峥摇头,“我冲个澡先,你看一下附近的delivery,order你想食的。”

说完便将手机递给她,顺便将锁屏和付款密码告诉了她。

锁屏很好猜的六个0。

闻岁之没问“你不怕我看到不该看的吗”这种惯性问题,会将手机设六个0,跟不设密码没有区别,明眼都能猜到手机里很干净。

点完外卖后,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视线移动,扫视着这栋宽阔到空荡的屋子,几乎无软装,衬得有些不宜居。

刚从室外进来时,热气未散,现在吹了一阵子冷气,裸露的双臂反而起了一层颤栗,她刚要起身去拿搁在单人沙发上的外套,陈远峥便穿着一身黑色睡衣从卧室出来。

他头发吹得半干,微湿的短发垂在额前,微遮住立挺眉骨,削弱了深刻五官的凌厉感。

闻岁之抿唇笑,边站起身边说:“洗好了?”

陈远峥低“嗯”了声,几步走近,俯身搂住面前的人,高挺的鼻骨贴着她肩窝,整个人带着股松懈感,连声音都比平时低柔。

“我好挂住你啊bb。”

落在闻岁之耳朵里,像裹上一层电流,烫得她整个人酥酥麻麻,脊骨都轻颤了颤,她踩着拖鞋的脚往前挪了挪,搂着他腰的手臂往上抚了抚,将男人搂得更牢了些。

她声线轻抖地“嗯”了声,唇角不自禁抿起笑。

贴近他胸膛的心脏跳得很快。

陈远峥温热的呼吸散落在她露着的后颈,鼻骨在她颈侧蹭了蹭,他稍抬起头,微凉的唇贴上她的脖颈,缓慢又轻柔地吻落下来,混着鼻息,逐渐变得灼热。

闻岁之搂在他后背的手指收紧,腰背也跟着绷直几分,呼吸轻微屏住。

纤细脖颈轻轻往后仰着,灯光下像一截玉石瓷瓶。

她今天西装内只穿了个灰色马甲,领口别着的同色哑光胸针被他拆下来,灼热的吻从颈侧缓缓往前落去,冰雪从雪山脚下开始向上一点点融化。

第28章

即将冰雪消融时, 忽然的颤栗叫她低哼,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陈远峥手掌按着闻岁之后背,将人再次搂进怀里, 修长手指捏着她后颈安抚, 声音低柔地说:“好了, 没事了。”

闻岁之脸颊很烫,呼吸急促地靠在他怀里,心脏咚咚重跳。

闻言默了一秒, 她咬了下内唇,声线压地很低, 像讲悄悄话那般, “你可以先不亲那里。”

上次之后,她才知道自己那处莫名敏感,不是害怕触碰, 也不是抗拒他,只是像膝跳反射那样本能的, 下意识后缩。

陈远峥低低笑了声,直起身子,拉着闻岁之的手到沙发前坐下, 又手下用力将她拉到腿上抱着, 打横坐着,他落在下方的手顺势抚了下她的裙摆,将她那双细腿微微包裹住。

刚才他眼底吻里的欲望像是错觉, 短短几步便叫他改头换面,像个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

闻岁之微垂着眼,视线落在陈远峥的手上,修长, 骨节分明,手臂上脉络清晰,很好看,也很欲气的一只手,而这双手此刻正绅士地笼着她的裙摆。

陈远峥叫她的名字,“岁之。”

“嗯?”闻岁之循声看过去,撞上他浮笑的黑瞳。

“我很挂住你,想kiss你,人之常情,动物本能,所以想做的更多,但我也想你能完全享受。”

他凑近,在她微抿的唇上亲了下,唇角含笑地问她,“ok吗bb?”

闻岁之垂了下睫毛,这么正经谈这件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藏在拖鞋里的脚趾下意识缩了缩。

音量几不可闻地应了声“ok”。

半小时后,闻岁之洗完澡,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物业刚好将外卖送到门口,陈远峥开门拎过纸袋。

两份很清淡的鸡白汤帆立贝拉面,还有一份关东煮,两人没有挪位置,扯下两个软垫,扔在地毯上,凑在矮脚茶几旁吃晚餐。

长途飞行后一碗温热绵软的汤面吃到胃里很舒服,他原本胃口不佳,依旧胃暖地提着筷子多吃了几口。

闻岁之每次做会后,饭量都会大些,陈远峥停筷后便曲臂搭在几沿上,安静看着她吃,食物填塞的侧脸鼓鼓的,很可爱。

他不自觉抬了抬唇角,有种比吃热汤面更舒服的舒展感。

饭后,闻岁之想要收拾餐盒,却被陈远峥拦住,“放着吧,明天会有人来收。”

这间房子虽然看着空旷,却很干净,有种随时欢迎人住的殷切期盼,肯定是有人定期打理,她便没坚持,同他一起做撒手掌柜。

她顺着力度被他拉起来,臀部刚贴上沙发,便听到身旁男人说:“明天有工作吗?”

“没有。”

“嗯,在这睡吧,好唔好?”

闻岁之微讶地“啊”了一声,瞳孔睁大了一份,不是不情愿,而是有些惊讶,她的反应落在陈远峥眼里,或许变了意味,他抬了下唇说:“今天有少少累,没办法送你。”

平日不累,他也甚少开车,出行都有安全车跟着,司机没空,也有保镖可以送,因此这话一听就是假话,两人也心知肚明。

闻言,闻岁之垂眼低笑了声。

很配合,没拆穿地说好。

陈远峥讲累也是真的累,疲累之下整个人带着一股无言的示弱,圈着闻岁之的腰,手臂下是他的另一件深蓝睡衣,她洗过澡后穿上的。

他嗓音疲懒地低声说:“过来揽揽bb。”

闻岁之靠过去,手臂环在他肩膀上,陈远峥合上了眼皮,高挺的鼻梁贴着她颈侧柔软的皮肤,鼻息间是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一股很淡的像是皮肤自然的香气。

大灯灭掉,床头灯昏暗地亮着,撑起一小片光源。

闻岁之缩在陈远峥怀里,额角贴着他的锁骨,彼此皮肤的热度透过相同的软料交换,没多久她便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人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又等了会儿,她才微撑起身子,探过手臂,小心翼翼地熄灭床头灯。

然后轻手轻脚缩回他怀里,闻岁之抬起眼皮看着他,适应昏暗后,渐渐在黑暗里看清他面颊轮廓,半晌后重新合上眼睫。

原以为在他怀里会难眠,可现实是意外的一夜好眠。

甚至打破生物钟,睁眼时阳光浓郁。

身旁已经无人,另一边空荡的枕边放着一叠女士衣物,洗漱后,闻岁之拎起枕边的裙子穿上,黑色小V领,罩一层细柔软薄纱,点缀着绒面小花和俏皮银点。

她从卧室出来,身着黑衬的男人正握着手机在窗边讲话。

陈远峥闻声回神看过去,淡漠的目光在触及到她时生出一点笑意,像柳叶落湖,点出一小圈涟漪。

他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早餐在厨房。

闻岁之没去打扰他,弯唇笑了下,便踩着拖鞋朝厨房走去,深檀格子移门敞着两人宽,保姆正在里面整理食材,看到她进来立刻露出笑意,问她想吃点什么。

她随意挑了两样,黑松露鲜虾饺和鱼腩粥。

陈远峥讲完电话进餐厅时,闻岁之面前的粥已下去大半,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端起保姆斟满的热茶喝了口,“昨晚睡得好吗?”

说起昨晚,闻岁之脸颊蓦地热了下,垂眼喝了口粥,“挺好的。”

陈远峥掀唇“嗯”了声,没再多言,又问她,“晚上有场慈善au,想不想去玩一下?”

他的语气很随意,说玩一下,好像真的就是去玩玩,这场慈善拍卖真的无关紧张,但能叫他出席的,又怎会不隆重。

闻岁之嚼碎鱼肉咽下,眼瞳睁大,“我去吗?”

陈远峥点头,话讲得玩笑又示弱,“是啊bb,终于能携伴出场,给我撑撑面子吧。”

她扑哧笑了声,捏着勺子戳戳快见底的粥,敲出哒哒声,“那我要回家换一下衣服鞋子。”

而且他这边也没有化妆品和首饰。

陈远峥没反对,但也没应,只是叫保姆过来,问她喜好,安排午餐菜品,早饭后两人各自工作,客厅书房各占一隅。

书房三面书墙,斜立着宽幅木梯,宝石蓝绒面软榻上叠着一方毛毯,

只是陷进书桌后的软皮椅里,望着满目密麻的书籍,就已经觉得自己满腹珠玑,学富五车了。

下午,陈远峥敲响书房的门,将闻岁之牵到客厅。

她刚要问他什么事,便因眼前看到的场景哑然,几名蓝衬黑裤的女士站在客厅,见到他们颔首微笑,旁边还立着一方衣架。

陈远峥牵着她走下几层台阶,将人拉到沙发前坐下,“挑挑看钟意哪件?”

戴经理牌女士立马安排人拆防尘袋,将各件礼服一一展示给闻岁之看。

见状,闻岁之瞬间了然陈远峥的意思,从左侧仔细看过去,又绕回中间,挑选了浅棕色那件,缎面裙身,掐腰垂坠,搭一双勃艮第小猫跟。

长发束起盘至后脑,露出优越肩颈线。

完成妆面后,化妆师留下补妆用品,同其余几人一同离开。

闻岁之踩着拖鞋走到陈远峥面前,刚才自己化妆时,他便靠在跃层栏杆旁静静瞧着,她稍稍拎了下裙身,“好看吗?”

陈远峥一手曲臂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将人圈进怀里,折颈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夸奖,“好靓啊bb。”

闻言,闻岁之气音低笑了声。

珊瑚色红唇抿起一点弧度,浓长睫毛下的眼瞳碧亮。

他环着她的腰往衣帽间走去,侧眸说让她帮忙挑衣服。

晚餐在拍卖会附近的一家法餐厅,前菜草草吃了几口,龙虾海胆意面,闻岁之挑光龙虾和海胆,卷了几叉子意面后便没再进食。

陈远峥以为是味道不合胃口,谁知闻岁之摇头,小声说:“衣服有点修身,吃多了不舒服。”

他无声失笑,没劝她再吃,只是临走时打包了一份蝴蝶酥。

慈善拍卖会在Taiku附近,车子抵达后,侍者带他们进入二层vip包间,整面落地玻璃可以洞观拍卖现场。

常序比陈远峥来得早,听说他到场后,便立马去凑热闹。

推门进去,迎头撞上闻岁之张望过来的目光,他步子都落慢一步,前后串联,瞬时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二哥的拍拖对象。

有钱人的圈子就像私人会所,凭资产划分等级,砸金砸银拼命往上爬,却发现连最顶层的边边都触不到,他们这圈子明面上不少人接触,实则没进过多少人,更遑论搭陈远峥人脉进来的。

常序身旁女伴不断,但从没往圈子里带过。

萍水薄情,因利而聚,自是为利而散,不信任是他们的本能。

但瞧见闻岁之,他半点没怀疑她别有居心,没人玩得过陈远峥是首要原因,其次是她身上的气质太稳,最暴露心性的眼睛也很平淡,有种波澜不惊的沉静。

常序不动声色抬了下眉骨,敞着腿坐下,带着些明知故问,“二哥,这位是——”

“闻岁之,女朋友。”

常序笑着同她自我介绍,常序,春光作序的序。

他又问,“我怎么称呼比较合适?”

闻岁之笑着答,“名字就好,或者Solkatt也可以。”

常序没纠结地选了后者,在他们对着平板电子拍卖册耳语一番后,颇有几分好奇地插话问她是从事什么职业。

“interpreter。”

他理所当然认为是中英。

闻言,闻岁之补了句,“是中英法。”

常序眼底的震惊毫不掩饰,忽然明白她身上那股沉稳从何而来,能让陈远峥瞧见,闻岁之绝对不是草台班子,她见过的大场面未必少于他们这些人。

不过也叫他想起前阵子的传言。

“So,你们一起同飞的Paris?”

陈远峥抬眸看过去,答案不言而喻,常序莫名有种大胆猜想,时间线拉回金融峰会那晚,不过陈远峥料事如神的递过眼神,扼杀了他忽然而起的八卦欲。

今晚的拍品没亮点,便挑起拍价高的拍。

陈远峥同闻岁之讲过来玩一下倒是真话,见她有兴趣,便将耳机戴到她耳朵上,目光含笑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叫价。

他手臂随意揽在她后腰,无声给她托底。

因着闻岁之第二天还有工作,拍卖过半他们便提前离场,剩下的交给祁津处理。

经过这一遭,她忽然觉得钱已经变得不是钱,而是个毫无意义的数字,只是多几个零,少几个零的却别,也对自己同陈远峥之间的差距有了具象的感知。

陈远峥搂过有些出神的姑娘,低声问怎么了?

闻岁之抬眸笑了笑,玩笑着说:“nothing,只是忽然对我们之间的差距有了数字上的理解。”

从认识他开始,她就清楚他们的差距,只是体现在金钱这么具象的事物上时,难免会让人觉得难以比肩。

有志者事竟成并不适用于万物。

陈远峥曲指托在她下巴处,唇角笑意未变,可眼光浓郁,声线也低沉了些,“嗯,理解之后呢?”

他从她的话里挑着问题问,听着像是没深意,但又全是深意。

闻岁之抬眸看着他,似乎在试图探究他眼底情绪,像墨汁滴入墨色,毫无变化,她弯唇笑了下,也没有直白回答,语气还带着一丝俏皮,“我还年轻,还有进步空间。”

“而且我已经赚到了我现在能赚到的最多了,不是吗?”

闻言,陈远峥无声笑了下,说是的,他眼波很轻地晃了下,像垂柳拂面,拇指抬起捏住她的下巴,凑近在她唇上吻了下。

“量变到质变很难,但你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一个人的量变和一群人的量变,质变的速度和结果无法比较,有失相对公平。”

闻岁之抬眸望着他,忽然笑了笑,“你好像很擅长夸人。”

刚才她或许只是有一瞬间的情绪失真,连失落都称不上,大致是恍然大悟后的那种怅然,不过是种平静的怅然,但他似乎连这短暂的怅然都在意,想要抚平,扼杀任何一点引起蝴蝶效应的概率。

“是吗?我可以当作你对我的pliment吗?”

“当然。”

陈远峥笑了笑,拇指在她下巴上抚摸着,“我不是擅长夸人,或许只是比较擅长夸奖你。”

闻岁之抬手捧上他的下巴,手指在他下颚处摩挲了下,凑近些许,在两人唇即将碰上时,她低声改正他的话。

“不是或许比较,是非常。”

陈远峥在洲南并未久待,第二日一早便起程返回港城。

港城同内地的假期政策不同,国庆一天假,不调休,但兆辉为了照顾内地的员工,国庆向来连放三天,若逢周末则能攒出一个小长假。

知道父母不回国,又想到陈远峥要正常上班,闻岁之特意接了场港城的会,却不料兆辉放假日同其他公司不同。

得知这一阴差阳错后,陈远峥无奈失笑。

国庆当天他在高铁站接到人,询问她意见,“要去我那里住吗?”

闻岁之思考说:“等做完会吧,好吗?”

陈远峥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唇角淡开一点笑,说好。

她这样问,还能怎么不好。

会议结束的傍晚,闻岁之在楼下看到熟悉的车子,就着司机拉开的车门,弯身坐进去,陈远峥握住她冷气房久待而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暖了暖。

“还记得蒋观松吗?”

闻岁之单手拉过安全带,“嗯”了声,“记得。”

陈远峥抬手接过来,替她将安全带扣好,“他从常序那里知道我拍拖,一直好奇你,今晚他要组了个游艇party,要去玩一下吗?”

闻岁之没犹豫,“好啊。”

他可不是别人好奇,就会满足别人好奇心的人,他这样讲,只不过是想带自己进入他的朋友圈。

陈远峥又说:“他女朋友也去,应该能同你聊得来。”

闻岁之轻笑一声,“已经替我打探好可以交朋友的人了吗?”

他无奈笑笑,抬手捏她脸颊,“只是怕你会觉得无聊。”

这是两人确认关系后第一次来Euangelion Harbour,想起上次的醉酒事故,闻岁之还有点不好意思,她故意打趣地说:“要是你对我没感觉,上次喝醉酒后我大概把你得罪惨了。”

陈远峥抬了下眉,语气肯定的,“没有这种假设。”

“嗯?”

他轻翘唇角,替她答疑解惑,“如果assumption成立,你不会有喝醉酒的机会。”

甚至不会有同他当面讲话的机会。

“所以bb,你能饮醉酒,就证明我一定钟意你。”

第29章

闻岁之侧身低头, 额头靠在他手臂上,唇角在昏暗里翘起弧度,耳朵像飘入柳絮, 塞住了外界声音,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鼓。

几秒后, 她抬头,借夜色遮掩脸红,垫脚在他微低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下。

陈远峥眼底笑意逐渐清晰, 抬手抚了抚她的后颈,牵紧她的手朝不远处游艇停靠的码头走去。

今晚的游艇party不是艳俗的声色场面, 而是像一道可口的清粥小菜。

内舱里的人, 闻岁之也不是全然陌生,有上次在拍卖行见过的常序。

看得出在场的都是熟人,没有刻意恭维寒暄的话, 也没刻意起身,闻声望过来, 稔熟地招呼他们过来。

常序拉过他弟弟,“我弟,大学生, 在京市学表演。”

戴一穿着件灰色四袖双帽外套, 一头银白色碎盖短发,笑着抬手同他们打招呼,叫了声“二哥”后, 跟闻岁之自我介绍道,“我叫戴一,跟我妈姓。”

他举起的手还没放下,常序就抬手搭在他肩上, “一二三的一,他小名就是二三,不如意事常——”

常序话还没说完,就被戴一锤了一拳,真是亲哥,走哪儿把他的小名传播哪儿。

两人一闹惹得几人笑了起来。

三组软皮沙发环绕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三个三层点心碟,亮面银壶里盛着英式红茶,配着小巧的奶壶,一旁的水晶醒酒器里醒着红酒,灯光在酒液上折出几道温润的光。

另一边的棋牌桌乱糟糟摆着,明显是散过几轮财了。

陈远峥拉着人到一处双人沙发坐下,低声问闻岁之想吃什么,捻出一空瓷盘,朝前俯身很自然地给她布菜。

围观几人左等右等没等到开场白,蒋观松坐不住,“二哥,你不介绍介绍吗?”

陈远峥掀眸,“常序在,你少得了盘问他?”

常序挑了下眉,无言表明。

蒋观松无言以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本来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的想法,开口自我介绍,“蒋观松,家里开娱乐公司的。”

他抬手揽住旁边女生的肩,“这是我fiancee,罗茸。”

闻岁之接过陈远峥递过来的餐盘,笑着说你好。

罗茸淡哼了蒋观松一声,抬脸对上闻岁之,瞬间拎起笑容,语气甜甜的,“你好啊岁之姐姐,我叫罗茸,你可以叫我茸茸。”

“我不是他fiancee,just dating。”

眼前的女生瞧着年纪不大,额前一层薄刘海,人如其名,瞧着很可爱,这样的女孩子让人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闻岁之也不例外,她弯唇笑,“茸茸你好。”

但罗茸这话引起旁边挑染潮男不悦,蒋观松闷闷不乐凑近她,颈间choker上的银环晃了下,不知小声讲了什么,被罗茸淡漠瞧了眼,他瞬间偃旗息鼓,不再申辩。

蒋观松他们下午就泡在游艇上,翘腿别着鱼竿海钓,修身养性完接着搓麻,打snooker,三三两两小食填了不少,这会儿胃里不空,小鸟觅食般吃了几口便停了筷子。

闻岁之也吃到微饱便停了筷子,陈远峥清楚她做完会的食量,疑惑问她怎么不吃了。

她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游艇开起来,吃太饱会不舒服。”

“嗯,等会饿了叫chef再做。”

见大家都停筷,蒋观松吩咐驾驶员将游艇开出去。

服务生也敲门进来,将矮桌上的残羹盘碟收走,重新上了些精致甜点和果切。

几人转站麻将桌,闻岁之和罗茸上桌,陈远峥和蒋观松则扯把椅子坐在两人旁边看着,常序同他弟弟戴一则添上剩余的两个位子。

闻岁之麻将技术不佳,只是入门水平,本以为是最大输家,谁知罗茸这一散财童子横空出世,一通乱打,勇夺输冠。

罗茸撇清关系,“It’s literally my dad’s fault。”

闻岁之轻笑一声,好奇问,“为什么?”

“我没出生前,他就带着我Mom还有Martin去英国了,害我没机会受麻将文化的熏陶,所以当然是他的错喽。”她像是寻求认同般,“岁之姐姐,我说的有道理吧!”

闻岁之忍笑颔首,在场几人也没忍住遮唇隐隐笑了起来。

搓完几轮麻将后,蒋观松提议玩beer pang,游艇没有乒乓球,便拿那桶爆米花来充当乒乓球。

三人一组,罗茸非常干脆地将蒋观松扔到常序那组。

闻岁之虽是头一次玩,但准头却非常高,罗茸更是百投百中,对面三位男士轮番上阵,没几轮便将他们这边的酒杯都清空。

忽然想起陈远峥在车上讲的话,觉得他看人很准。

她确实同罗茸讲得来,不是自己好相处,也不是谁对谁的向下兼容,而是罗茸身上有种招人喜欢的氛围感,瞧着可爱,说话可爱,但这种可爱里有一种小猫才有的傲娇,让人觉得有趣。

如此想着,闻岁之凑近陈远峥身边,“陈先生,你很会看人。”

他闻言反应了下,淡淡掀了下唇,故意曲解她的话,“确实,尤其是拍拖的时候。”

周遭吵吵闹闹投着爆米花,可陈远峥却像辟出一块小天地,只容纳他们两个,面上是旁人看不出端倪的平淡表情,却讲让人心绪涌动的话。

闻岁之突然不想玩游戏了。

她同罗茸说了一下,便牵着陈远峥去甲板上吹海风了。

游艇船首撞开昏暗海面,压过波光粼粼,拂过的海风比陆面上的风凉爽些。

陈远峥唇角含着浅笑,任由闻岁之牵着自己往外走,在她驻足,回过身来时,还故意明知故问,“怎么了?”

闻岁之抬手攀上他的肩,垫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下。

脚跟落地,她抬着眼睛,昏暗里眸光微亮,倒映着他的面容,小声说:“有点想亲你。”

陈远峥应了声“嗯”,“亲完了吗?”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他抬唇笑了下,俯下身子,圈住她的腰将人轻微提抱起来,几步走到高起的台面前,将她抱起来搁在上面坐着,减弱两人的身高差。

陈远峥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微抬颈,仰视着她,“我也有点想亲你。”

闻岁之垂眼看着他,唇角抿着笑意,温热的手指抚上他的下颚,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刚要离开便被身前男人按着后颈吻了上来。

陈远峥渐渐站直身子,手指穿过黑发扶上她后脑,海浪冲击声压过他们接吻的声音,在远离灯火的漆黑海域唇舌交融,呼吸交缠。

漫长的吻在失控前沿结束,唇缓缓分开距离,两人鼻尖还缠绵地贴着,稍稍掀开的眼皮,视线在毫无预兆里相碰,春风吹又生般再次唇面相贴。

陈远峥扣着闻岁之的后颈,又含着她的唇亲了几下才彻底结束这一吻。

他们没再回内舱,在一旁的软垫沙发坐下。

闻岁之接过他拧开的水瓶,扬颈喝了几口,润过干涩的喉咙,在她仰视角度里,目光里是卷云散去后微弱闪亮的星幕。

陈远峥从她手里拿过水瓶,重新旋好瓶盖,随手搁在一旁软垫上,抬眸便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浅浅弯着弧度。

他轻抬了下唇,语气很轻,像海风从远处吹来。

“今晚同我回家吗?”

黑夜,无人,寂静都是旖旎的温床。

很单纯的问句好像也披上了情人拉扯的外衣。

闻岁之没有出声,拉过他的手,翻过手掌,食指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写着,最后一笔落下。

合起来是她的回答,好。

陈远峥合拢手指,将她的答案握住,也将写答案的人牢牢握住。

*

从酒店取完行李已经凌晨。

陈远峥在港城常居的住所位于荔湾区的半山别墅,坐落在昆玉山半山之上,是一栋五层别墅,主楼四层,底层是大面积独立车库。

四周密林环绕,负阴而抱阳,前高后低,明堂开阔。

遥遥便能看到山间那抹光源,像是天上掉落下来的一颗明黄色星星。

穿过翠荫浓郁的半山公路,银色安全门缓缓打开,车子减速驶入别墅,绕过车库大门,沿缓坡而上,缓缓停在别墅正门前。

佣人接过行李箱,依先生交代放到二楼衣帽间。

洗过澡后,闻岁之才想起衣物还在行李箱里,她拆下浴室架子上的灰色浴袍,腰带收紧系在身上,推开浴室门准备去寻找衣帽间,却同陈远峥打了迎面。

他穿一身黑色睡衣进来,反手合上卧室门,将人搂进怀里,轻抬唇低头吻她。

闻岁之手指紧抓着衣领,在他胸口贴过来时下意识绷紧身子,陈远峥察觉到她动作微僵,稍稍离开些,蹭了下她鼻尖,“怎么了?”

她垂着睫毛,没敢瞧他,咬咬唇低声说要去拿衣服。

陈远峥像是没听懂般“嗯”了声,再次凑近吻上闻岁之的唇,低着声线说等会再拿,张唇吻住她低声要反驳的话,修长手指隔着发丝扶着她的后脑。

两人脚步一退一进,逐渐靠近中央的床铺。

闻岁之后倒在柔软被面上,顶灯明亮的光刺得她微皱了下眼皮,陈远峥撑起身子,探臂按灭顶灯,只余床头两处昏暗的光源。

他温热的唇逐渐偏离航向,离开她的唇,轻轻重重流连在她脖颈处的柔软皮肤,

闻岁之腰间半蝴蝶结的扣在动作间松开,青果领散开,胸口处露出更多皮肤,冷气刚刚触肤便被灼热的呼吸掩过,陈远峥的指腹先一步攀峰,轻一按压,她下意识低哼了声,瘦削的肩膀往里缩着,贴着他小腿的脚趾也绷了起来。

陈远峥安抚地吻上她的唇,力度很轻地吮吸,他的指腹由慢至快的推抚,闻岁之眉心轻蹙,手指紧攀在他肩膀上,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后脑渐渐浮起酥麻,积水成渊,潭风拂过,水波推涌过干燥沙土。

一瞬间,她眉心蹙紧,细长脖颈前弯,小腿曲起,脚趾划皱被面。

贴着他的皮肤颤得厉害。

陈远峥微侧起身子,依旧贴着她的唇缠绵吻着,一只手臂曲撑着床面,另一只手臂下移,掠过灰色浴袍细带,一只勤恳花匠的大手,温柔呵护着蝴蝶兰,如获至宝地抚摸。

呼吸变得急促,唇边间断溢哼,纤细手臂漫无目的地寻找落点,越过他潮湿发尾,环紧他的脖颈,她抬起身子伶仃缩进他怀里。

绷紧的思绪骤然断裂,陷入短暂空白,五感消弭。

陈远峥侧身躺在床上,手臂将人圈在怀里,手掌在闻岁之后背抚着,贴着她的胸膛感受着她快速震荡的心跳,时不时低颈在她温热的眼皮上吻一吻。

她像是从现实掉入虚幻,脸颊脖颈处的皮肤泛起热度,回神后羞窘地躬起身子,他轻拍着她后背,声线低柔,似轻哄般耳语。

“it’s ok bb。”

疲惫的大脑在轻拍里入眠。

醒来时卧室光线昏暗得像深夜,但窗帘缝隙的亮度暗指早已天光大亮。

洗漱后,闻岁之准备去找衣帽间,推开房门碰到经过的佣人,有人带路省去盲目寻找,打开行李箱翻找出衣物换上,又在佣人的带领下去一楼餐厅。

她手指扶着栏杆问陈远峥在那里。

佣人刚要回话,抬眸却看见楼梯处的先生,她浅笑了下没作答,颔了下首便识趣地提步离开。

闻岁之也看到了他,难为情还残余,脚步不自觉放缓。

陈远峥掀唇笑了下,走近几步将人揽住,没提昨晚,而是挑她刚才的话,“在旁人面前就叫我名字,在我面前却叫陈先生。” 抬手捏了下她脸颊,“It’s not fair bb。”

她没底气地反驳,“也没有。”

他低笑了声,也没说什么,带着人去餐厅吃早餐。

滴辣油的云吞面吃到一半,在草坪玩完,擦干净爪子的宝珠蓬松雪球似的跑了过来,小翘鼻在闻岁之脚踝处乱顶。

闻岁之搁下勺子,俯身将抬起前爪的小博美抱起来,食指在它下巴处刮着,看它舒服地咧开嘴巴“汪”了两声,她也跟着弯唇笑了起来。

小博美嗅觉很灵敏,小鼻子耸动几下,抖动身子就要去扒拉桌沿,陈远峥抬手挡住它鼻子将那颗小脑袋推回去,“no,not allowed。”

见它跃跃欲试,闻岁之只好先将它放地上,捏起勺子继续吃早餐。

“宝珠也能听懂英文指令吗?”

陈远峥笑着“嗯”了声,“它在伦敦上过puppy school,回港城后才开始教它学习mandarin和tonese指令。”

吃完早饭,宝珠叼过逗猫棒让闻岁之同它玩,逛别墅时它也哒哒在后面跟着,像一只黏人的小尾巴。

整个周末闻岁之都住在这里,第二天他们去Emerald Garden买衣服,兑现近一个月前的约定,行李箱塞进新衣服,洗干净的衣服便塞不进去,刚要拿纸袋装便被陈远峥抬手拦住。

“以后还要来,总要留几件在这里。”

于是衣柜里的几件女士衣物便没取下来,继续贴着男士衬衫挂着。

周末过后是中秋节,闻岁之早晨搭乘高铁回洲南,陈远峥将人送到车站后返回公司,港城中秋假比洲南各地晚一天,想到她要在同家人团聚,只同她发消息说晚些会安排人给她送月饼和柚子,便没再多扰。

午睡后,闻岁之拎着电脑在客厅工作,手边放着杯冻柠茶,看到他消息时已临近晚餐,她弯唇笑了下,垂眼敲键盘同他讲知道了。

他没回信息,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她弯唇接起来,“喂,你工作结束了吗?”

陈远峥刚从公司大门出来,准备上车,他“嗯”了声,边俯身坐进车里边问,“吃月饼了吗?”

“还没有。”

他拉安全带的手顿了下,“没同家人在一起吗?”

闻言,闻岁之恍然想起她好像只是同他讲自己接了国庆期间的同传,但没同他讲父母假期不回国的事,“没有,我爸妈在Vancouver访学,没有假回来。”

陈远峥眉心微蹙了下,但语气无恙,“自己在家?”

“嗯。”

他垂了下眼皮,也“嗯”了声,“月饼晚些才能送到,记得先食dinner。”

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陈远峥抬手捏了下疲惫的眉骨,放下手,掀开眼皮,眉心浅浅簇起,眼底情绪昏暗不明,他低声交代司机掉头。

经陈远峥这么一讲,闻岁之倒真觉得饿了,她推开椅子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冷冻柜门,弯身翻出一袋速冻鱼皮饺。

她剪开袋子一角,煮了半袋十三只,团花纹小碗里盛着葱花,紫菜碎和虾皮,淋几滴辣椒油,在地板日影变长变浓里吃完最后一只鱼皮饺。

一个小时后,闻岁之搁在电脑旁的手机倏尔亮了起来。

是陈远峥打来的,她以为是月饼送到了,接通电话后却听到他说过来开门bb。

她愣了下,一时不确定他是讲楼下的大门,还是几步之遥的房门。

闻岁之半疑半惑地应了声,走到门口按开可视门铃瞧了眼,低像素的黑白画面里是正在同自己通电话的男人。

她惊讶地瞪大双眸,立刻打开房门,震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讲话时手机在捏在耳侧,忘了放下来。

陈远峥抬唇笑了下,落下手臂拥上她的肩膀,带着人往里走,拎着盒子的另一只手关上房门,这才示意了下手里的东西。

“不是说晚些给你送月饼和柚子吗?”

第30章

“可是——”

闻岁之一时语塞, 愣愣地说以为是他的司机或者朋友送来。

陈远峥应了声“嗯”,“本来是要让司机来送,”边说边抬手捏了下她脸颊, “听讲女朋友一个人在家, 所以改主意自己送了。”

闻岁之觉得自己大脑锈住了, 齿轮拼命运转,看他走到餐桌旁放下盒子,俯身将丝带抽开, 才出声问,“你唔使陪家人过节吗?”

原本今天回来也是想着他白天上班, 晚上可能有家宴, 而自己节后也正好有工作。

陈远峥将绕在一起的丝带搁在旁边,抬眸笑着摇头,“不用。”

他抬手握着她手臂将人拉过来, “好了,唔讲这个了, 以后你就知了。”

闻岁之低“哦”了声,余光看到他脚上锃亮的皮鞋,她反手牵住他的手腕, 将人往门口带, “我给你买拖鞋了。”

边说边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拖鞋。

陈远峥轻抬了下眉骨,唇角不由弯起笑弧,长指虚搭了下柜面, 脱下皮鞋,换上大小合适的男士拖鞋。

她又问,“吃晚餐了吗?”

陈远峥笑着颔首,“在路上买过东西吃了。”

他牵着她手, 走到沙发前坐下,倾身拖过月饼盒,长指掀开橙色盒盖,十二枚月饼,花瓣边缘,个头小小的,印着玉兔追月图案。

闻岁之捧着小碟子,捏着叉子小口嚼着,饼皮很薄,蛋黄口感微沙。

陈远峥手臂落在她身后,松松环着她腰,“爸妈不在,点解唔同朋友出去过节?”

她插起一角巧克力月饼,“嗯……习惯了。”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所以身边多数都是谈得来的同事,偶尔也会一齐食饭,逛街,但次数很少,我也不太喜欢主动约人。”

陈远峥落在闻岁之腰侧手抬起来,在她露着的小臂上抚了抚,“嗯”了声,“只要是你觉得舒服的生活方式就好。”

她抬颈看着他,弯起唇点了下头。

他也轻翘起唇,指骨在闻岁之额上力度很小地敲了下,“需要人陪的时候,要记得你还有男朋友。”

她眼睛弯起,“知道了。”

陈远峥这次来的突然,好在市中心的公寓有他的衣服,司机去而复返将保姆收拾好的衣物送了过来。

第二日是假期,他远程处理了些工作文件,同她吃过午饭后才启程返港。

十一月初,闻岁之收到了笔试测试的邮件,限时阅读题,同后面接的一场雷达与遥感系统的同传时间冲突,恰逢周今宜在洲南出差,同客户协调无异后便叫她替自己去做了这场会。

提交完测试题,她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清炒水莲,香菇油饭,还有一份剥皮辣椒鸡汤。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接到了陈远峥的电话。

上星期他再次去英国出差,至今日他们已经有一周多没有见了。

陈远峥从社交场合脱身,正在回酒店的路上,车窗外日光刺目,他按下按键将遮光帘合上,同她讲后日的飞机返港城。

闻岁之想了下,又点开电脑里的日程表确认了下,“后天我在港城。”

闻言,他因疲倦而闭着的眼皮抬起,眼底落下一点笑意,“第二日急住回去吗?”

说话时闻岁之目光落在行程表上,“不着急。”

“那天蒋观松投资的新片在Premiere+ Palace举行首映礼,有法国演员到场。”

陈远峥抬唇笑了下,“他这还无心插柳了。”

舒展的眉心,还有眼尾的弧度都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闻岁之也轻笑了声,微暗的屏幕里她眼睛也弯着,指尖在方块键盘上刮了刮,“首映礼差唔多十点左右完,你几点落机?”

刚敲定下返程时间,陈远峥还没看机务信息,但应该不会太早,于是便说道,“都要夜晚啦,落机之后我去接你。”

“如果太累就先回家休息。”

长途飞机很累,闻岁之不想他太勉强,话落便听到他气音笑了笑,声音淡淡地说:“没什么累的,左右开车的是司机。”

她不由想起上次他从伦敦回来,晚上说太累,没法送自己。

唇角不由弯了起来。

指尖落在长条空格键上,很轻地敲出哒哒声,“好,那后日见。”

第二日上午,闻岁之到达港城,下午在IBC的国际服务贸易论坛做交传,很巧地是这次的主办方派来的人就是金融峰会的彭经理。

离场时遇到,彭经理热情走过来,“要不是金融峰会的时候跟吴总合作过,现在再约你做会的档期可没那么容易了。”

闻岁之礼貌笑笑,她确实不缺会源,但作为乙方,终归被动,这话里真假参半,奉承比上次多了几分。

“哪里的话,彭经理您说笑了。”

彭经理笑:“可不是说笑,您还记得上次在港城那场峰会吗?”

见她颔首,他继续说:“头天会议结束,陈董的助理特意同我讲这次会议口译员的deliver很不错,那时我只当这是夸你们两位老师,后来听业内说兆辉同Bricolage的会就是您跟的,我这才恍然当时重点是要夸您。”

闻岁之眉心微动了下,不知为何,拨开冗余,她一瞬间想起那日在巴黎车上他说的话,原来不是第一次是这个意思,远在他们正式认识前,他就已经借他人之名认可过自己了。

“虽说口译是靠本事吃饭,但敲门砖厉害总是能在接洽会议时轻松很多,陈董这背书可不输咱们自己业内的翘楚,闻老师您以后这路子可就走宽了!”

彭经理没察觉到她情绪有异,话里分外欣赏和看好地继续说:“继续加油,闻老师,我很看好您,再积累些经验,您以后同传报价还能再抬一抬!”

闻岁之回神,端起礼貌笑容,“借您吉言,我会的。”

她拎着浅灰色拎包走出IBC大楼,脚步在阴影结束处缓缓停住。

门前大理石喷泉簌簌喷着高高低低的水花,橙红色日光斜着照下,在砸出的水汽里映出类似彩虹的光晕,斑驳陆离。

闻岁之站在台沿边上,目光虚虚往前落着,不远处的地库恰好驶出一台黑色车子,轮胎碾过地砖,压着速度开过来。

光阴流转,时空错乱,好像瞬间回到了峰会那日。

她往前迈出几步,走进浓郁的橙红落日里,睫毛莹着光,裸粉色唇一点点弯起弧度,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心脏从刚才就跳得很快。

当晚入睡后,闻岁之不受控制地跌入梦境,在峰会那天提前认识了陈远峥,时间线被打乱,但他们的生活还是渐渐有了重叠。

铃声在天光大亮时骤然响起,打破了梦里即将靠近的拥抱。

闻岁之在昏光里按掉闹钟,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现在梦境还是现实,她拥着被子起身,靠在床头醒了会儿神,这才起床洗漱。

晚上六点半开始嘉宾签到和红毯环节,下午蒋观松提前派车子来酒店接,到首映礼现场后她同片方再次确认了一遍开场仪式和映后交流的台本。

港城是电影宣传的首站,后面陆续会去内地其他城市巡回路演。

若资方不是蒋观松,没有任何甲方乐意聘请只服务一场的口译员,不是她翻得有多精妙绝伦,而是借了他同陈远峥的面子,闻岁之很清楚这点,因此这次首映礼虽然难度不大,但她还是认真准备了很久,很全面。

电影项目是中法合资拍摄,蒋观松牵头,投资占了大半,请来了法国国宝级女演员坐镇,观望这场电影未来票房和奖项成就的人很多。

上半年一部《窥见》,蒋观松票房奖项双丰收,若是这部依旧大获全胜,他本人以及映界娱乐在圈内的地位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映后交流和大合影结束,闻岁之同主创一起退场。

电影导演是业内顶尖的何永智导演,下场后在后台碰到蒋观松,“蒋生,您找的这位interpreter真系好专业,后面嘅roadshow真系唔可以继续跟吗?”

在此之前,他还对这位口译员只跟一场颇有微词,但碍于蒋先生的面子,不好直说,还偏颇地认为是位给履历镀金的花架子。

但刚才闻岁之台上一开口,他就知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她整个人太稳了,将法语译成中文时,语调自然,声音明朗,对话流动也很make sense,是他接触过的口译员里最专业的,她完全将自己当作沟通的桥梁,没有半点宣兵夺主。

蒋观松笑,“这位连我二哥都赞不绝口,哪是你我讲一句就能继续跟。”

他这话虽说得委婉,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处处都值得细品,一句话便将闻岁之的位置抬起来了。

何永智惊讶,过后了然,“难怪这次首映礼您都亲自来跟啊”

蒋观松无声抬了下唇,并未多言,看到闻岁之同女主演聊完过来后,他提步走到她面前,“二哥已经到了,我送你从后门出去。”

“好。”

从在场几位颔首后,她跟在蒋观松后面往外走。

“刚先Winston仲问我可唔可以叫你去后面的首映礼,虽然我唔识French,但睇现场交流同rea,就知你译得几好。”

闻岁之弯了下唇角,“还可以,观众问得简单。”

蒋观松也跟着笑了笑,想起件事,他又说:“Oh,对了,后面roadshow的口译员,都要多谢你。”

“唔使客气,Gia我带过几次,挺稳的,有事随时ping我。”

郭汝嘉Gia是闻岁之工作室的口译员,前年刚从洲南外国语毕业,本硕都是修的法语口译,先前她带着出去上过几次会,会上反应很快。

蒋观松也不客气,抬唇笑着说“行”,推开后门驻足,抬手一指,“那车子就是,你应该认得,我就不过去了,替我跟二哥say hi下啦。”

他抬了下眉,笑得不清白,“have a good night~”

闻岁之失笑,无奈应了声“好”,道再见后步入夜色。

蒋观松松开手,玻璃门回弹,从口袋摸出手机,另一只手插兜,步调闲闲地往回走,指尖慢条斯理敲着字,给陈远峥发去一条“mission pleted”。

稍显空旷的路边,司机下车走过来,打开车门。

闻岁之弯身坐进车里,借着门外的光亮,在昏暗车厢内对上陈远峥望过来的目光,她将西装外套和拎包搁在脚边,弯了弯唇,“很早就到了吗?”

陈远峥伸过手,握住她温热指尖,轻抚着,“没有很早。”

司机拉开车门上车,回身问,“先生,直接返世元道68号吗?”

陈远峥“嗯”了声,垂眼看着闻岁之,“饿未?”

她摇了摇头说不饿。

陈远峥朝前倾了倾身子,探臂将车内挡板升起,靠回座椅后,他唇角抬着点笑,“过来揽揽。”

闻岁之撑着手臂朝他那边靠了靠,臀部刚到贴上座位,便被一旁男人扣着腰抱了起来,她微惊地低呼了声,手臂下意识揽上他的脖颈,稳稳坐在了他腿上。

她力道很软地在他肩上打了下,“吓死了。”

陈远峥微垂着眼皮,气音低低笑出了声,看了她一会儿后,他往前弯下脖颈,俯身靠进她怀里,额头贴着她肩膀处的柔软布料,几秒后很深地呼吸了下。

街道两侧霓虹招牌的光影透过车窗映进来,时不时照亮一下车内。

两人靠得很近,鼻息间隐约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烟草味。

闻岁之抬起手臂,手指抚上他脸颊,在他侧脸边缘处很轻地抚了抚,低着语气说:“困吗?要唔要训下?”

陈远峥抬起头,笑着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没那么困,只是想抱下你。”

忽明忽暗的光斑映亮在他脸上,隐约见到眉心的细纹。

闻岁之抬起手,指腹抚上他眉心,凭刚才一闪而过的记忆抚摸几下,“工作很棘手吗?”

“还好,”他笑了下,“怎么了?”

她指尖又抚了下才收回手指,弯了下唇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最近好似经常皱眉。”

陈远峥抬唇笑了下,握住她落下来的细指,佯装不解,故作惊讶地说原来bb还识算命。

闻岁之闻言轻笑出声,配合他说:“可以算,但概不负责。”

“能算到我命里有你就够了。”

讲话时他轻捏了下她的指尖,修长手指缓缓穿过她指缝,唇角浅浅翘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闻岁之垂了垂眼,看向他们松松交缠着的手指,她的手就力道松弛地落在那,全凭他心意或松或紧,前进或后退。

她抬眸看着他,也翘唇笑了笑,“这要看你,陈生。”

陈远峥似肯定地“嗯”了一声,手指抚过闻岁之脸颊,将几根发丝拨到耳后,顺势扶上她后颈,稍稍用些力度将人往坏里带了带。

他微抬起下颔,在她唇上不带情欲地吻了吻。

“那一定有。”

这次来到这座立在半山腰,面朝绿野海湾的别墅,不再有上次的陌生感,反而生出了那么一点点,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归属感。

从前在港城出差,她住遍了各色酒店,次数多到要堪比测评师,而现在踩着灯光照亮的木纹地砖,好像踩破了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一步一步从虚幻走入真实。

佣人接过祁津手里的行李箱,推着往里走,美姨听到声响迎出来,笑着问他们饿未,要唔要食宵夜。

陈远峥松了下领带,低颈询问闻岁之的意见,她摇了下头,看向美姨说不用了。

美姨笑了笑,又询问她明早想吃什么。

陈远峥侧身交代迄今,“听日我不去office,有文件直接送到这边来。”

“好嘅,先生,我就先回去了。”

他“嗯”了声,“叫家里司机送你回去吧。”

祁津离开后,诺大客厅里只余闻岁之同美姨的小声交谈,美姨说厨房最近新学了炊圆,问她听日朝早想唔想食。

很生活的对话,听得他唇角不由往上抬了抬,眼底也慢慢浮上笑意。

洗完澡,闻岁之穿着身真丝睡衣从浴室出来,披在身后的发尾微潮,珠光白布料上印着细绿茎花朵,她看向靠坐在床头的男人,问出先前闪过的疑惑,“家里好似只有美姨不叫你先生。”

陈远峥将书合在床头,轻应了声“嗯”,抬手握着闻岁之手腕将人拉到身旁坐着,随着她靠近,淡淡闻到一股护肤品的香味。

“美姨先前一直跟着我母亲,算是看着我长大。”

闻岁之了然地“嗯”了声,思维不由发散,心里想美姨看着他长大,应该已经将陈远峥看作半个孩子,不似亲人胜似亲人。

陈远峥直起身子,伸臂穿过闻岁之腿弯,另一只手护着她后背将人抱起来,搁在腿上搂着,抬手捏了下她的下巴,“琢磨什么呢?”

“在想美姨啊。”

他笑了下,故意曲解,“一份炊圆就令闻小姐念住,看来我需要向美姨讨教一下同闻小姐的相处之道了。”

闻岁之扑哧轻笑出声,抬眸看着她,灯光照亮她眼底笑意,“我是piggy吗,要靠食物收买。”

面前男人凑低几分,在鼻尖即将相贴时停住,竟认同地“嗯”了声。

在闻岁之要佯装起怒气时,唇忽然被陈远峥吻住,下一秒便听到他贴在自己耳边低声笑着说:“你系我嘅bb猪。”

她的手掌虚搭在他胸口上,隐隐感受到他低笑时胸腔的震荡。

陈远峥的唇顺势落在闻岁之耳朵上,碾过她颈侧浴后微潮的皮肤,纤细秀气的锁骨,温热鼻息顺着微开的衣领钻入,修长的手指隔着柔软布料覆盖,滑腻绸料拢起细细山脉似的褶皱。

指尖捏着白色圆扣,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

他低颈凑近,温热呼吸散落。

闻岁之攀在他肩上的手指拢紧,脖颈不自禁后仰,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后落,指尖无意碰到被面,骨节绷得很白,指尖将被面抓皱。

真丝裤管里长腿被动抬起,柔滑布料在膝窝堆叠,露出纤细小腿。

灯光大亮里,她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忽然而颤动,手指无意识抚上他后颈,微拧着眉心叫他名字,“Lu——”

陈远峥低应了声“嗯”,将人放低在床面,他凑近含着闻岁之的唇缓慢地吻着,手指越过两层弹性松紧,是抚琴巧匠,指法巧妙绝伦,拨出一曲低音律的尽情软曲。

指腹安抚着琴弦余震,她瘦窄胸腔素蝶翅膀般接连煽动了好久。

随后便被男人搂进了怀里,他抬手拂开她额角黏着的几根发丝,温暖的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时不时在她柔软泛红的眼角上落下一吻。

良久后,闻岁之失效的感官回笼,她抬起手臂,小虾米似的蜷起身子往陈远峥怀里靠了靠,闷热额头贴着他同样动荡的胸膛,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过了会儿,她眼皮懒懒地往上抬,只掀起小窄缝,水洗过的眼睛明亮,目光缓缓地落在他领口露出的锁骨上。

她抬起手臂,软软地环上他的腰,“我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