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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热恋[港风] 舒糯 28916 字 5个月前

闻岁之抬手摸了下,侧身对着短廊上的镜子照了下,抬眸看向镜面里的男人,拎唇问他,“哪里来的帽子啊?”

“想到你或许想出门,刚才让Patrick去买的。”

房门嗡嗡落锁,两人牵手踩着消音地毯往电梯间走,闻岁之继续刚才的话题,“款式也是祁助理挑的吗?”

陈远峥垂眼笑,“我挑的,按照你的喜好。”

相处的几个月里,他渐渐清楚她的喜好,偏爱暖暗的色调,偶尔喜欢搭一点亮眼的红色,沉稳里衬出一点活泼。

午饭是在一家白色洋楼建筑里,窗外是绿色凋零的枯枝。

正值元旦假期,过了午餐高峰期,店里依旧熙攘热闹,门口点餐台的工作人员还在陆续给排队的客人发号。

他们坐在隔断珠帘的小包间里。

津安本地菜不似州港清淡,刚才还觉饥肠辘辘,几筷子吃下去闻岁之也隐隐有饱腹感,盛了碗排骨藕汤,小口喝着解腻。

勺筷碰声低脆,闲聊着无营养的话题。

吃完午饭后,他们融入节日气氛,在附近的景点街道随意逛着,红灯笼装点得喜气洋洋,只是冷风刺面,让浪漫走向的散步添了分煎熬。

闻岁之侧了侧埋在羊绒围巾的脸,看向旁边气定神闲的男人,动了动被他握在口袋里的手指,意料之中换来他垂眸看过来,稳着冷到微抖的声线,“你冷吗?”

陈远峥唇角轻掀了掀,很自然地应了声有一点,又顺势拿出手机,“还想继续逛吗,还是让司机来接?”

她又往围巾里缩了缩鼻尖,语气泛闷地说不逛了吧。

窄瘦的单向车道因游客拍照而堵得更长,车子通行不便,他们步行绕过这段路,在车流通畅的宽敞路边上了车。

车里暖气打到最高,陈远峥拉过她冷得微僵的手指,握在掌间暖着,闻岁之轻靠在他胳膊上,问起他能在津安待几天。

“听日中午的航班,后天有财务部那边的year-end review。”

闻岁之下巴贴在他肩侧,闻言“嗯”了声,抿了下唇还是说:“1231事情多,其实你不用跑这一趟的。”

陈远峥气音轻笑了笑,抬手勾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脸上抚了两下,“谁让你放假回家还要出差,飞这一趟既能一起过节,还能让你偷闲多休息会儿,一举两得的事怎么能不做。”

前几天有次给她发信息,隔了大半天才回,后来才知道是去京市出差。

他低头碰了下她的额头,“这样的工作劲头,我也自叹不如。”

闻岁之轻笑一声,“我们又不一样,你只管眼光独到,带好team就好了,我要是偷懒的时间长了,台下嘉宾一听便知。”

“本科时,交传老师同我们讲做到be interpreter, not yourself,才能做好口译。”

口译是日积月累,以口译员的视角需求生活,积少成多,滴水石穿,才能在做会时突然开窍般译出那一刻的巅峰。

陈远峥唇角弯着弧度,幽远瞳底也浮起薄笑,笑音“嗯”了声,指腹捏了下她的脸颊,给予肯定。

“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这句夸奖忽然叫闻岁之想起前程。

她抬手攀着他的肩膀,羊绒布料已经被暖气吹散凉意,掌下暖融融的,抬眸笑看着他,“谢谢陈先生的三番肯定。”

陈远峥眉骨微动了下,故作不解地淡声问,“不是两次吗?”

“可我怎么记得是三次?”

他抬唇笑了下,垂眼思考了会儿,故作恍然地“嗯”了声。

“是我记错了,确实是第三次。”

*

临近晚餐时间,陈远峥拎起沙发上的外衣要去送她,却被闻岁之挡住动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他抬眉,“嗯?”

她解释说:“我爸妈最近去医院都是正常下班,万一碰上了就不好说了。”

闻言,陈远峥垂眼失笑了下。

“不好说,”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听着我们有点想不能见光的关系。”

“哪有,就是……”

闻岁之觉得自己穿梭会场练就的口齿伶俐再次在陈远峥面前失效,微垂着眼哑言几秒,才绞尽脑汁小声挤出一句,“要在合适的场合以合适的方式介绍你们认识。”

陈远峥“嗯”了声,抬唇玩笑道,“不是真不见光就好。”

“怎么会。”

她话落便被身前男人揉了下后脑,便见他起身去了里间卧室,没两分钟便有穿着那件温雅的深棕毛衣出来,手上还捏着个深皮方盒。

小方盒在面前打开,墨蓝色绒布上立着两颗钻石耳钉。

主体圆钻四周簇拥着一圈碎钻。

“前几天auntie回国,陪着逛街,碰到就顺手买了鞜樰證裡,刚好拿来做新年礼物。”

闻岁之听到重点,“中午的电话也是……”

陈远峥应了声“嗯”,省去奚清语晓得他们拍拖的事,不想她有负担,“她听说我到津安来,打过来问了几句。”

话落自然移开话题,抬了下指间盒子,“like唔like?”

她垂眼仔细去瞧那两枚耳钉,简单素雅,点点头弯唇说好靓。

这两枚耳钉只在耳朵上戴了一小刻便被收起。

闻岁之将盒子放进包里,回家头一件事便是将它塞进行李箱里,以免被爸妈发现,她合上行李箱盖,蹲在箱子前,想到陈远峥的话,不由低笑了声。

明明是正大光明谈恋爱,这一藏东西倒真像不见光似的。

其实也没想一直瞒着,只是想着在他们访学回国前先不说。

当晚饭桌上,边忆伶和闻淙没对她今日行迹产生疑问,甚至都没多问一句,同往常她出门寻觅一处工作无二。

闻岁之因心虚而吊着的心落了地,第二日编谎称出门工作时都坦然了很多。

接她的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提步走进旋转门的同时,抬指抚去肩上吹落的几绒雪花。

走出电梯厢门,她沿廊走时再次从高处俯视,居高临下,万众瞩目不仅是光彩夺目,更是无数双望过来的眼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高空上如履平地,沉稳泰然。

按响门铃,几秒后房门被打开。

那双看向旁人冷寂淡薄的黑瞳正浮着薄笑看向自己。

视线往下移,栗色暗格纹的晨袍里穿了身黑色睡衣,前额黑发微湿,约是晨起刚洗过澡不久,拉低几分他凌顶之上的冷峻。

陈远峥抬手搭上闻岁之的肩,环着人往内厅走去。

脱下黑色大衣搭在单人沙发上,露出一双黑色亮面长筒靴,沙发前的茶几上搁着碟水果,她前倾身捏了颗草莓吃。

“食咗早餐未?”陈远峥端过一杯热茶搁在她面前。

闻岁之点头说吃过了,咀嚼几下咽下,她看向坐在自己身旁,隔了一手宽的男人,低声问他,“飞机是中午几点钟?”

“十二点四十分。”他边说边垂眸瞧了眼腕间手表,随口说了句,“还有三个多小时。”

刚落下戴着手表的胳膊,微敞的双腿便被身旁姑娘曲膝抵着沙发坐了上来,陈远峥眉骨轻一上台,随后仰颈靠向软垫沙发背,手臂顺势扶在她腰后。

闻岁之垂眼看着他,想到要说的话,脸颊微微冒起热度,音量很低地说:“我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应该很难有让你会惊喜的礼物,仓促间好像也想不出要送你什么。”

她抬手捧住他的下巴,“最起码做这件事你是真的开心。”

听完如细蚊的一番话,陈远峥唇角掀着弧度低笑了声,温热手掌贴上她微凉的膝盖,向上抚了抚,“所以才穿成这样?”

“是将自己看作礼物送给我吗?”

虽然这样穿是因为好看,但确实也是这个意思,她咬着唇点了点头,“算是。”

“那你开心吗?”

“嗯?”闻岁之一时没回过神,抬起疑惑的眼眸。

陈远峥抬手摸上她已经被暖热的脸颊,深黑眼瞳沉厚平静,像无波的一口古井,唇角弧度平了平,再次讲话时语气多添了一分认真。

她看不明他眼底的深沉,默然几秒后点头。

闻言,陈远峥唇角徐徐抬起笑意,瞳底幽深化开,似月光透过云层落下,映出明亮的波光粼粼,他手掌后移,扶上她的后颈,抬身贴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前,他唇间好似轻柔地叹出一息。

低声同她讲,“我也是你的礼物,bb。”

话落之际,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她肩上,将棕色针织开衫剥落在沙发垫上,露出里面的无袖羊毛格纹连衣裙,微掐腰,勾勒出精致的腰臀线。

亮面的高筒靴东倒西歪地躺在浅灰色地毯上。

墨色移门卧室里,床边软榻上衣物随意堆叠,棕色晨袍衣摆拖地。

遮光帘拉得严整,日光一丝不透,仅床边花型台灯散着零星暗光,照亮人影轮廓。

陈远峥小臂曲抵着床面,手掌覆扣着闻岁之的发顶,另一只手抚在她后脑处,他微侧着脸,低头吻住她急促的呼吸。

唇齿交融,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似跻身高山之巅。

不知是否戏目开场前那句开心吗渲染了气氛,她觉得面前男人在穷其所有地验证开心,加深开心,仿佛要将这种感觉拓印进她灵魂深处,落迹在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风樯阵马,尽情尽兴。

她下巴陷进他的肩窝,双臂环绕着他蓄力的腰背。

顷刻间就像一方掉落精巧零件的积木,推几下便颤颤巍巍地轰然倒塌,细碎插件瀑布似的落在消音布料上。

唇缝微张着,鼻间咛出变调短音。

他手托起掌心一截轻颤的脖颈,低颈吮吸着她的上唇,覆在她发顶的手掌安抚着她后脑落雪般的麻闷。

窗外无声雪下得酣畅,窗内软曲也足够淋漓。

洗浴后,闻岁之套着件明显宽松的睡衣,后背贴着陈远峥腹肌脉络,枕着他的胸口,细指握着他的手掌,目光看向纱帘外飘落如盐的雪。

“来的时候还只有一点,现在下得大了。”

她侧转过身子,后脑压在他手臂上,“会影响航班吗?”

“应该不会。”

陈远峥抬手捏了下闻岁之的脸颊,低头吻了下她的唇,“不用担心,影响也没关系,周边不降雪的城市都可以飞。”

“累不累,要不要睡一觉?”

她很想撑着清醒,但几次后疲倦袭身,脑袋隐隐泛重,被他轻拍着后背很快就合上了眼睫,缩在他怀里熟睡了过去。

床头电子钟徐徐跑着时间,窗外的雪也渐渐有了停的迹象。

无雪穿梭的天空也变得更明亮。

穿戴整齐的男人坐在床边,俯身在熟睡的姑娘唇上吻了下,低声将人唤醒几分,闻岁之眉心动了动,眼皮轻颤着抬起,目光触及到他脸上时,唇角不自觉抿弯了些。

陈远峥抚了抚她的发顶,

“房间已经续过了,你安心睡,外面桌上有给你叫的餐,司机是京市公司的,我交代他留在这,需要用车就吩咐他。”

闻岁之刚醒来的脑子还泛懵,“嗯?”

他抿唇笑了下,语气低柔几分,“我该去机场了bb。”

见人要起身,陈远峥抬手止了她的动作,拍拍她的背叫她继续睡。

在他掌心软力下,身体的懒占了上风,闻岁之重新窝回温暖的被窝,目送着退去棕色毛衣,重新以西装塑身的男人离开光线昏暗的房间。

隔着外厅和短廊,只隐约听到一声关门音,轻得像幻听。

房间里另一人离开,好像将她的困意也一并带走,越来越清醒。

在安静的环境里,闻岁之一瞬觉得思绪和身体像漏斗里的沙子,不断往下漏着,没躺多久,她便起床了,脚步略有些发软地走去客厅。

她坐在泛白阳光下的沙发里,慢吞吞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像是要物尽其用般,膝上搭着电脑,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忙碌着年关前要交稿的笔译项目。

离开酒店之前,手机屏幕跃然落进一条消息。

Lu:落地了bb。

第36章

三天后, 闻岁之启程返回洲南。

几小时内,像是从刺骨隆冬踏入料峭初春,风虽微寒, 但隐隐带着回暖迹象。

元旦过后便是年关, 她也像年味似的变得越来越忙碌, 早已商定的会,还有手头堆积的,赶在春节结束的笔译项目, 而陈远峥那边更是比之更甚,分身乏术。

年会那天, 闻岁之才得一正当借口头偷闲。

她们工作室体量小, 扁平化,没什么繁文缛节的年会流程,吃喝玩乐不敬酒, 也没有节目绩效,整年被耳机里催着赶着口译的小朋友们释放天性般狂欢。

连闻岁之都被感染几分, 捏着酒杯贪饮了杯。

吴月慈从火热游戏局短暂退场,坐在她旁边,累极般长舒了口气, 拿起果汁喝了小瓶, “就看你在这坐着了,不去玩吗?”

闻岁之摇头婉拒,“最近忙着’还债’太累了, 就想坐着歇一会。”

闻言,吴月慈扑哧笑了声,抬臂抵了下她的手臂,“先前都说了不让你接这么大的笔译项目, 你不听,非觉得能handle过来,现在可好了。”

“那会儿是想着找找感觉,也确实觉得负荷不重。”

“现在进度怎么样啦?”

闻岁之捏着高脚杯碰了下她手里的塑料果汁瓶,“差不多了,最近会都接的少了,春节前差不多能交稿。”

不仅会接得少了,她连恋爱的时间都压缩了。

津安短暂相处的一天半像是高额透支,回来后她怕分心周末没过去,仅陈远峥忙中挤空来过一两次,但也只是短暂相处了会儿。

如此想着,她不由走神,在心里算着剩下的量能不能挤出个周末。

见闻岁之跑神,吴月慈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怎么想得这么专注。”

闻岁之回过神,抿唇笑笑,实话说了一半,“没什么,在想能不能加班加点早点翻完,给自己放个小假。”

闻言,吴月慈抬手捂在胸口,声情并茂地感叹一句,“有你这样满脑子工作的合伙人兼员工,简直得之我幸啊!”

许是周遭气氛烘托,闻岁之也活泼了几分,仿她语气,投桃报李。

“有你这样满足员工要求的老板兼合伙人,也是得之我幸。”

餐厅包间除了环绕式沙发区,还内设ktv设备,游戏局玩厌,不转场丝滑进入第二局。

闻岁之没再久待,同吴月慈讲了句便先一步离场。

从热闹包间出来,合上隔音门板,骤然走在寂静廊间,她的耳朵还一时觉得不适应,不由抬手按了按耳屏软骨。

电梯行至一楼大厅。

叫的车已经在路上,还要五分钟,闻岁之准备去沙发区坐一会儿,迈出的步子却忽然顿住,抬眸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远峥一身深灰西装坐在白色沙发上,长腿交叠,屈臂搭在沙发扶手上,长指缓慢地捏着眉心,明明置身在明暖灯光下,却让人觉得冷寂,像山巅上的一盏孤亭,在离光源最近出,但也最寒意料峭。

明净的地砖上倒映出一道纤细身影,脚步略显急促地向前迈进。

闻岁之走到男人身前蹲下,在他掀眸之前,抬手搭在他膝盖上,覆上一小处暖意。

陈远峥抬起眼皮,对上她的目光时,沉峻的眼瞳瞬间柔和下来,薄唇也向上抿起一点弧度。

他抬手握住她细瘦的手腕,将人拉到一旁坐下,“怎么还蹲下了,腿不酸吗?”

闻岁之摇了下头,抿唇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陈远峥疲倦的眼底也浮起一点薄笑,抬指捏了下她的脸颊,“自己讲过的都忘了,说这里还有点唱机。”

“有没有唱一首?”

“没有,他们刚开始唱我就出来了。”

讲话间,闻岁之鼻息间隐隐能闻到一丝酒气,但自己也贪嘴多喝了杯,一时分不清是谁身上的味道。

目光落在他脖颈上,泛着些不正常红晕,她凑近几分,“饮酒了吗?”

陈远峥顺势抚上她温热的脸颊,垂眼低“嗯”了声。

初春在这边有个项目要启动,有些必要的场合不得不参加,有些酒自然也是推不得,谈笑风生里各方角力,不输大动干戈的疲惫。

连讲话时的嗓音都比往日沉了些许,“晚上有场酒局,有几杯酒推不了。”

闻岁之张唇刚要说什么,指间握着的手指忽然震了起来,刚才为了防止错过电话开了震动,但这骤然一震还真有点吓人。

垂眼看到来电显示,她这才想起刚才叫的车。

接通电话想要取消订单,却被司机婉拒,说她要取消需要自己在界面走流程,现在已经过了无责时段,可能需要承担费用。

两人离得很近,对面声音又洪亮,陈远峥听完对方的话,抬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说了句马上出去便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她手里,牵着她的手起身,“走了。”

迈出一段距离,闻岁之才想起问一句,“你要搭的士吗?”

陈远峥侧眸笑了下,抬手推门玻璃大门,夜风灌缝而入,“你不坐,我也不坐。”

明黄色出租车停在几步之遥,他走近拉开车门,俯身同司机说叫他空车开到目的地,车费照给。

司机师傅觉得莫名,愣了半天没讲话,直到车门快合上,才大喊一句“等等”拦住了关车门的手。

他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脑袋,“靓仔!你手机尾号是多少啊!”

门外男人淡声吐出四个数字,利落地关了车门,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这一男一女,见他们上了后方不远处的一辆宾利,还有司机给开门,不由叹了一声说了句“我勒个乖乖”,这就是有钱人的乐趣吗!

上车后,闻岁之侧着身子,忍笑看着身旁男人。

“你怎么想到让人家空车开过去的?司机肯定觉得我们不正常。”

陈远峥拧紧瓶盖,将空了一半的水瓶放在地图袋里,水润过喉,声音没刚才那么沉了,“很晚了,让他多赚点吧。”

“陈生系最nice嘅人。”

闻岁之讲港城话的尾音讲普通话要轻许多,听着微扬,像一只小钩子,没有鱼线,但愿者衔钩出水。

应酬场上陈远峥虽不常饮酒,但酒量还算可以,哪怕真有醉意,在外也克制得八风不动,像一尊固定神态的佛像,不泄一丝一毫醉态。

但她这软音一句却像按下变脸玩具的开关。

他身上那股微绷着的严整冷峻散去不少,眉眼也似云层散开般透出柔和,唇角提起一抹笑意,凑近吻了下她的唇。

鼻骨驼峰抵在她颈窝处,低笑沉吟着回了句,“多谢bb赞我。”

闻岁之弯唇笑了起来,抬起手臂,柔软掌心贴上他酒后发烫的脖颈,很轻地捏了几下,想起方才在酒店被打断没说的话,“头痛吗?”

陈远峥侧了下脸,在她颈侧吻了吻,声音因此泛着一点闷,“还好。”

“只饮了几杯,量不多。”

他在她肩上靠了会儿,觉得额角那股胀闷散去才直起身,后倚着靠向座椅,掌心握着她的手指,问她年会玩得开心吗。

闻岁之点头,说还行,挺开心的。

说起年会,她不由有些好奇兆辉的年会,“你们公司的年会是什么样的?”

陈远峥思考了下,给出答案,“有抽奖环节的晚会。”

他捏了下她的指尖,声音淡淡浮起些笑意,像是问要不要尝尝青菜小粥般,“要去玩一下吗?”

虽然有些心动,也喝了点酒,但闻岁之还理智尚存。

“不要了。”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我手头笔译的project忙得焦头烂额,再去玩,要赶不上deadline了,下次有机会再去。”

车子行驶在霓虹亮起高楼林立间,斑驳光亮透过车窗映进来,忽明忽亮地照起昏暗的车厢。

明暗交替里,陈远峥望进闻岁之的清润眼眸,像是要看清瞳孔里自己的缩影,也像是要透过瞳孔里映起霓虹看清些什么更深远的东西。

看了会儿后,他掀起唇无声笑了笑。

当晚酒烧神经,红透皮囊。

只亮着盏台灯的卧室里,腰间挂着深蓝睡裤的男人去而复返,手里端着杯常温红豆水,见闻岁之喝完后,他边反手将杯子搁在床头柜上边问现在要洗澡吗。

她闻言神情微顿了下,似乎惊讶于今晚只有一场。

陈远峥眉笑淡淡,抬起手指,抹去她唇上一点湿润,替她答疑解惑,“怕你明天起不来,久坐不舒服。”

闻言一愣,红唇轻轻抿了下,她音量低下来,答了一声要洗。

狭窄浴缸里两个人紧贴着,浴盐融化呈淡淡蓝色,延伸台面上圆肚瓶里靠着束绿柚叶,热气蒸得散出淡淡草本气味。

闻岁之抬手扯过一片绿柚叶,捏着细茎将叶片在他手臂很轻地拍了下,“你年前洗澡时会挂绿柚叶吗?”

“会,外公在世时很注重习俗,端午也会挂。”

陈远峥将她的掌心握在手里,绿叶轻飘飘落在水面,淡声笑着说:“我也跟着养成了习惯,破旧立新,来年好运。”

后来问起她准备几号回津安,港城的春节法定假短,年二九恰好是工作日,年关事多,她不让他来回折腾,原以为要节后再见,谁知兆辉年会那晚他竟突然叫司机开车赶了过来。

闻岁之惊讶不已,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天不是年会吗。

陈远峥抬了抬手里拎着的纸袋,换好鞋牵着她往屋子里,说她不是好奇兆辉的年会吗,把现场搬来可能有点难,但将几样受欢迎的餐点带过来还是轻而易举。

兆辉财大气粗,餐点也金玉堆砌得华丽,但非华而不实,长的好看,味道也好吃,就像身旁坐着的男人,审美佳皮相佳,叫人食髓知味。

同奶奶吃年夜饭时还念念不忘。

不知是念那晚的精致餐点,还是忘不下送餐点的俊俏男士。

除夕团圆饭桌人数多,年龄尚小的活泼吸睛,气氛而起地举杯同贺,饭菜吃到一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往年闻岁之从没吃到过特殊馅料的饺子,但今年第一只就咬到了糖馅,煮化的酥糖很像花生汤圆的内馅。

何安华连忙放下筷子,抬手在闻岁之胳膊上拍了两下,慈爱地笑着说:“岁岁吃到糖馅儿了,今儿是头个有福气的!”接着拿起公筷,又夹了个水饺搁在她盘子里,“奶奶就希望你开心健康,工作再忙,也记得早点儿睡。”

闻岁之笑着应着好,举杯敬酒,“谢谢奶奶,也祝奶奶年年身体健康。”

谁知第二只饺子又咬到了硬币。

福气更上一层楼。

同桌的亲戚笑着说咱们岁岁这是新年要桃花运财运双丰收啊,随口又问,“岁岁还单着呢?今个儿手气这么好,财运桃花运两把抓,也该考虑着找个对象了。”

年夜饭保留项目,除了素水饺,便是各家单身姑娘的感情关怀。

闻岁之很浅地弯了下唇以示回应,准备充耳不闻接下来的流程化忠言逆耳式劝说,但坐在她旁边的边忆伶却突然笑着开口说:“感情的事儿哪是催了就能成的,碰到喜欢的也用不着我们催,岁岁她还小,要多处才知道什么样的适合她,慢慢儿来吧,我跟他爸爸都不着急。”

边忆伶这样讲了,亲戚也不好多讲,三两句转移了话题。

禁燃烟花,年夜饭后没有其他娱乐,陪着老人看春晚,讲了会儿话便各自散场。

回程路上,闻岁之坐在后座,目光在前排两人身上移动,边忆伶在饭桌上那番话乍一听没什么,可细一想又觉得有深意,像是在旁敲侧击同她讲恋爱自由,我同爸爸不阻拦你。

而害她咬文嚼字地猜的男人,在收到她到家消息后打来语音电话。

那端背景音熙熙攘攘,听着不像在世元道的半山别墅,大概还在陈家家宅,对陈家关系她一知半解,纵使私下暗潮涌动,但场面传统上各家还是会大局为重地营造出和睦兴旺。

“收利是了吗?”陈远峥讲话时呼吸略重,听着像是喝了不少酒。

“没有,我们家这边是年初一拜年的时候给。”

闻岁之脚尖勾着拖鞋晃了晃,笑着说:“不过我已经好几年不收了,现在已经到派利是的年纪了。”

“那怎么行。”

陈远峥在那端低笑着说:“等你回来,你派出去多少,我十倍派给你。”

闻岁之只以为他是酒意上头随口一说,故意夸大其词地说每年都要给家里小孩包一千,家里有七八十几个小孩子,十倍包回来可是个非常没有经济头脑的亏本决定。

“我的都是你的,怎么能是亏本。”

“那你呢?”

原是话赶话地本能反问,没什么深意,却莫名叫他酒后似叹似息地答出几分深意,“自然也是,早就是了。”

闻岁之听闻轻笑了声。

拇指骨节无意识压向食指指尖,唇角轻翘着,“那能是多久?”

第37章

陈远峥捏着手机站来窗前, 背后是虚化的人声喧哗,面前是静立的山野,漆黑里寂寂灯火绵延向前, 似在指引归路。

不需遮掩的眼瞳孤寂沉凉, 是能吞噬一切的黑。

喉结吞咽, 出声音色却如温玉,“it’s up to you bb。”

是自己以前给他的答案,他用来回答此刻的问题。

闻言, 闻岁之微愣了下,随意碾动指节的动作顿住, 忽而品出几分他似是话里有话, 像是在隐秘地告诉自己,主动权其实在你的手心,是生是死, 是久是短,你就凭心意定夺好了。

她慢慢弯了下唇角, “好。”

“可不准反悔。”

陈远点眉眼终于染上点笑,“怎么会反悔。”

低笑语气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闻岁之低应了声,脚趾上扬勾了勾快要掉了的羊毛拖鞋, 手掌撑在床沿上, 挑起话题问他,“你们家过年真的有media报道得那么忙吗?”

陈远峥在那端低笑了声,嗓音沉吟地“嗯”了声, 说是要忙一些,又说假没有内地多,大概腾不出空飞去津安,要她好好过年, 多玩一玩。

“知道了,等我回港城见就好。”

继续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口水话,直到隐隐听到有人叫一句陈先生,才打断两人的闲聊。

叮嘱了句回去叫美姨煮碗解酒汤,她便挂了电话。

大概是陈远峥听完以为她好奇,后面几天常收到他发来的报备图片,是真的行程繁忙。

有些家庭活动还上了媒体动态,陈家家主携全家去礼佛祭祖,二房姨太慷慨解囊,捐赠千万修缮善福寺,几张照片里刘好缇面容清楚,雍容华贵,风头尽盛,陈远峥也被拍了进去,只是都是远景照片,模糊像素,瞧不清长相。

在家待到年初六,闻岁之借口避开返程高峰,收拾东西回了洲南,飞机却落地在港城国际机场,她没同陈远峥讲,还在前天他问起时,故意说要到年初八。

从机场打车到了昆玉山世元道68号。

不知是晓得别墅主人姓甚名谁,还是只觉是富贵人家,的士司机透过后视镜望过来的那一眼有种震惊又探究的意味。

收回目光时,甚至让人觉得他开始脑补豪门戏码。

满打满算近两个月没来,银色伸缩门焕然一身,红彤彤装点着两盏大红灯笼,别墅门口玄关前立着两盆金灿灿的金桔树。

客厅一角瓷瓶里立着颗四散蓬松的桃花树,挂着小福字和小红包。

各处都瞧着喜气洋洋的。

美姨没想到她突然回来,惊喜迎过来,俯身给她拎出室内拖鞋,道完新年快乐,又问了句,“少爷知道您回来吗?”

闻岁之摇摇头说不知道,又笑着凑近叮嘱,“美姨,先不要告诉他,我故意没同他讲。”

美姨秒懂,点头说好的,闻小姐,挂念着她几小时飞来,长辈似的担心她渴了饿了,交代厨房热一热炉子上的杏仁白肺汤。

这么多年,美姨没见远峥少爷身边有过姑娘,闻小姐是头一个。

同闻小姐在一起时,他总是笑容会多一些,美姨对闻小姐也从最初礼貌的尊重,爱屋及乌的亲切,成了后来真心实意的欢喜。

喝了碗热汤,闻岁之将行李箱里的特产糕点分给美姨他们,又同宝珠在客厅玩了会儿,她才上楼洗了个热水澡。

她倚靠在床头,本想看会儿文献打发时间,却不料眼皮沉重,将电脑拿到一旁,缩进松软被子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昏天黑地睡了一觉。

后来是被人折腾醒的,闻岁之刚掀开眼皮,耳边便低沉传来一句,“醒了,怎么回来没同我讲?”

听到熟悉声音,她还未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从温暖被窝伸出手臂,软力绕上男人脖子,低着音色说了一句,“supersise。”

陈远峥低低笑了声,昏暗里隐约可见他眼尾弧度。

他边掀开被子侧躺下,边伸出胳膊穿过她后颈将人搂紧怀里,低颈在她脸颊处吻了下,抬唇回答刚才的问题。

“确实很惊喜。”

闻岁之掀起眼睫,同他对视。

模糊里他温柔又克制地笑着,唇角和眼尾的弧度像提前编码过的程序,精准地恰到好处,漆黑的眼瞳在昏暗里隐隐浮着微弱的亮,像是一簇小火源,目光交换间烧热空气,破坏了他面庞一贯平静神情。

顷刻间,陈远峥倾过身子,低颈吮吸她微干的唇瓣。

他的手从细颈抚上闻岁之的后脑,她顺势抬起手臂,丝绸衣袖滑落,细指软力道地搭在他的肩上。

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渐渐暖热,叫人面颊不禁浮起红晕。

陈远峥吮了下她的上唇,起身拉开一侧床边柜的抽屉,摸出一个小物件放在闻岁之手里,呼吸微重地低笑着说:“祝愿bb新年健康平安。”

她动指捏了捏,触感绵软,拿到眼前去瞧,“是什么?”

他轻掀了下唇,抬手按开床头台灯,撑起一片暖黄光源,光晕般落在闻岁之指尖,是一枚淡绿色祥云纹路的护身符,黄色如意结上坠了枚水绿小葫芦,下方绣着健康二字。

闻岁之仔细观察了番,继而抬眸,眉眼灿灿地看着他问,“什么时候求的?”

“年初一。”

陈远峥握着她的手,两人掌心贴住那枚护身符,再次低声说:“希望bb永远健康。”

讲话时,他眼底的柔意四照金山般慢慢亮起。

闻岁之拎了拎唇角,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她抬起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下,同他对视着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反手搂住人,唇角也抬起点笑意。

抱了一会儿后,闻岁之稍稍往后扬了下颈,求教般捏着护身符问他,“这个放在哪里有讲究吗?我不太懂。”

“没有,好好放着就行。”

她点点头,抬手往床尾软榻一指,说自己的包在那里,可以放在包的内兜里。

陈远峥笑“嗯”了声,起身将软榻上的包拎过来,垂眼看着她将绿色小符放进内兜,拉好拉链,他又很贴心地将包归到原处。

他重新俯身将人压住,他抬手摸了摸闻岁之温热的脸颊,唇角轻翘起一点弧度,嗓音低低地说:“我们继续。”

低声一句话重新将气氛拉回方才的旖旎。

话落,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窸窣动作间,象牙色睡裤落在床尾堆着的被面上,一只裤管往下垂去。

闻岁之半敛下眼皮,微张的唇间呼吸绵长,温热触感顺着一粒粒解开的纽扣而下,像一场扑簌落下的小雪落在皮肤上,雪片融化引起轻轻颤栗。

她的肩膀被一只收力的手臂环住,陈远峥将人稍搂起几分,另一只胳膊曲臂撑在一侧,骨节修长的手指紧攥着枕头一角。

隐匿的雀跃像软风流动,顺着闻岁之的四肢缓缓舒展。

她双臂环绕着他紧实的腰,指尖微绷泛白,像小鹿跳跃草丛间倏尔抬起手臂,湿软掌心握住他的肩膀,唇间不由自主地跃然扬音。

就像音乐盒上的芭蕾舞少女,依靠旋紧的发条上下起伏。

春雨落在草地间,细密砸开绿草间含苞的花,树干枝桠徐徐延伸到空中,接住银丝般的落雨。

等云层终于被软软的风吹散。

拨云见日,阳光穿透雨幕,潮润里缓缓舒展开干燥的气息。

落橙傍晚到入夜。

下午那晚杏仁白肺汤彻底汤尽所值,闻岁之手臂虚弱地搭在男人布着热汗的后颈上,透过相贴的胸口感受着两人同样剧烈的心跳,唇间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长久的安静里,陈远峥撑起身子,她眼皮忽而颤了下,他抬手将她两条细腿合起,侧躺着将人搂进怀里。

温热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抚着。

他低声问她先洗澡还是先吃东西。

闻岁之眼皮轻轻颤着撩起一点细缝,鼻音哝软地说先洗澡,他应了声“嗯”,抬手按了下床头铃,吩咐完佣人做晚餐后,抱起人朝浴室走去。

餐厅灯光明亮,落在开得名艳的粉色剑兰上。

体力消耗殆尽,胃里高鸣反抗,桌上精致菜品更叫人食指大动。

闻岁之身上穿着陈远峥衣柜里的一件晨袍,腰间松松系着腰带,面前搁着一碗酿苦瓜炖鲍鱼,几口热汤下去胃里暖暖的,咀嚼着软弹的鲍鱼,遮唇含糊说:“现在有种胃口大如牛的错觉。”

闻言,陈远峥低低笑了声,捏起筷子,夹了块葱油鸡搁进她面前瓷碟里,抬眉同她玩笑道,“那就食,食两头牛也可以。”

“我开玩笑的。”闻岁之笑着抬手软力打他。

陈远峥受力笑了笑,捏着勺子给她布菜,慢条斯理盛一勺山药百合搁进她面前的深口小碗里。

她用筷子尖拨开几粒青豆,随口说起他们家过年行程好忙。

礼佛慈善赛马,样样不落,狗仔很清楚陈家传统,蹲守到绝佳角度,知世故点到为止,在微妙平衡的把握中,多年在春节档口将陈家送上新闻头版。

相比之下,闻岁之家的春节就显得单调,没有有趣的照片礼尚往来,除了去奶奶外婆家,陪家里表妹表弟逛了逛庙会,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口译。

饭后,她将行李箱里的小物件拿出来。

一个不及巴掌大的金鱼风筝,还有一个八宝扇翻花。

“逛庙会的时候,家里小表妹让我买的,顺便也给你买了两个。”

陈远峥忍俊不禁,捏着翻花的木棍,用指壳轻碰了下她的鼻尖,“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没有,想着你可能没玩过。”她下意识闭了下眼,随后抬手摸了摸鼻尖。

他眉眼盈着月光似的笑,抬了下翻花木棍,“这个怎么玩?”

标准纸翻花有七十二变,但闻岁之是业余选手,只会最简单的翻法,扇面翻出五彩色,像彩虹跃于指尖,陈远峥生疏学着翻出好几个花样。

巴掌大的小风筝也配有线轴,小木棍将它跟风筝勾在一处,风一吹倒是飞得有模有样,桃粉色往高处那么一飞,引得绿草地里小博美蓬松绒球似的跑着追,风力软时飘荡着落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小金鱼被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捞起,免遭小狗爪子搓磨。

陈远峥将骨架纤细的风筝递给一旁的佣人,吩咐佣人带宝珠去玩飞盘后回到躺椅前坐下,端起盏热茶喝了口,“听日打算几点返洲南?”

“Lunch后吧。”

次日出发前,闻岁之手里落进一个厚实的刺绣红包,她惊讶抬眸看他,“这是什么?”

“不是说好的十倍利是吗?”

那日电话里她只是玩笑一句,没想到他真的包了红包,还是厚厚的一个“一万零一块”,随后腕骨上环上了一条金灿灿的五帝钱盘缠手链。

泛白日光下,男人微垂着眼皮,指尖捏着搭扣扣好,“手链也开过光了,要搁置几天才能送给你,正好到今天。”

“不仅健康平安,bb也会财运亨通。”

闻岁之像是被黄金反光亮了眼睛,眼皮微微泛起热意,“你去寺庙没给自己求什么吗?”

这两天相处他身上没多什么,还同以往那样素净。

陈远峥笑了下说没有。

“我没什么需要佛祖费心的,钱权已有,爱情在你。”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闻岁之都将那个时刻记得清楚,他脸上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可讲出来的话却烫了她的心脏很久。

像是裹着一层黑灰外壳的岩浆,以平淡作伪装,却有着融化万物的野心。

春节过后头个节日是情人节,陈远峥正月事忙,但还是抽空赶到洲南,接闻岁之下班一同吃晚餐过节,两人西装革履去到情侣聚集的餐厅,不像约会,到像是商务会谈。

饭后回到公寓,陈远峥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说是情人节礼物,闻岁之疑惑地掀开页面往后去瞧,是游艇购买合同和产权证,所有人后写的是她的名字。

“那天去蒋观松的游艇玩,看得出你钟意在甲板吹风,是唔是bb?”

对于这个理由,闻岁之有些惊讶,愣愣问了句,“我钟意就买给我吗?”

“只要是钱能买到的,如果不能,”陈远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顿了一秒后抬起唇说,“那我想想办法。”

闻岁之微张唇哑然了一秒,低声评价一句,“昏君。”

陈远峥低低笑了声,“不算是。”

“嗯?”

钱对他来说是最轻松给出的东西,时间才是最奢侈的,但只有陪伴没有物质的感情又有些单薄,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金钱反而是最简单证明爱的方式。

陈远峥抬唇笑了下,说起另一件事来回答。

“年前蒋观松去了昆玉山一趟,谈完公事后,他说以前有局我忙工作不去,拍拖后是两人都忙工作,都不去,简直当代楷模。”他抬手敲了下她鼻尖,“没耽误工作,所以不算昏君。”

游艇局之后,蒋观松大概是想带她进圈子,但几次约她去玩都同工作冲突了,唯一应下的那次还是工作相关的电影首映礼,也难怪他会跟陈远峥抱怨。

在闻岁之走神思考时,耳边又听到他说:“不过,偶尔也可以做一做昏君。”

还未等她疑问,便见他以行动告知要做昏君的时刻。

明暖的光像细腻无物的笔触将每一寸皮肤都描摹清楚,呼吸灼热地交缠在一起,闻岁之手臂搂紧男人的脖颈,身子微微离开沙发,他胳膊搂在她后背,手腕处坚硬的物件膈着她的皮肤。

迷蒙中思考许久才想起,是她不久前给他戴上的一枚陀飞轮手表。

而他腕间原本那只收藏级掐丝珐琅被随意扔在她家客厅的桌子上。

许久后,春天的雨悄入尾声。

床头撑起的小蹙光源积极地映亮远处,昏暗不明间,陈远峥拢起一只手腕,指尖在微微雾湿的手链上拨动了下,“一直戴着吗?”

“嗯,藏在袖子里看不到。”

他闻言很浅地抬了下唇,知道她说的是工作时藏在衬衫袖子里,不会掉出来,看不到戴了手链。

后来时间久了,周围的人也渐渐发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手链。

第38章

雨水过后, 二月底的一场同传是跟周今宜搭档,午休时闻岁之将衬衫袖子挽了起来,金色细链从挽起的袖口掉出, 垂落在腕际。

周今宜余光看到, 蓦地侧过脸, 惊讶地说:“你竟然戴手链了!”

同传比交传的着装要求宽松,各种首饰都可以佩戴,但闻岁之向来一视同仁, 除了常年藏在颈间的项链,从来没戴过其他饰品。

她抬手摸了下带着自己体温的手链, 应了声“嗯”, 含糊说了句是家里人帮忙开过光的祈福手链。

“好看,还有意义。”

周今宜凑近观察,“这是保佑什么的?”

闻岁之复述陈远峥的话, “财运亨通。”

“肯定管用,这五枚钱币看着就招财神爷, 而且还挺好看的,改天我也去金店逛逛去。”

但财神爷下凡之前,这五帝钱手链倒是先将文曲星招到了身边。

春节后完成的第三轮面试出了结果, 三月底, 法国GESI发来邮件确认她已经通过面试,并且通知于两周内缴纳进修留位费。

去年从巴黎公差回来后,Ottilie在p里同她提起进修项目, 并且将法国精英高口学院GESI的报名链接分享给了她,CESI每年会从各国录取口译人才到巴黎进修,虽不授予学位,但认可度极高, 每年还会往联合国输送过半人才。

三轮测试难度大,周期长,且每年AB语为英法的中文母语者录取数极低,虽然终轮面试自觉发挥的还可以,但同等成绩下还要拼履历,她并没有十足把握能通过,也是抱着几分陪跑心态。

看完录取邮件后,闻岁之心脏砰跳间抿了下唇,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上滑,放慢阅读速度,再次仔仔细细看了遍标题和邮件内容,才确信自己通过面试,拿到了offer,她长舒了口气,激动地差点将手边的水杯给打翻,幸好及时稳住才让电脑幸免于遇难。

留位费虽交了,但是否这期就去她有所犹豫。

她还没有同爸妈,以及陈远峥讲过这事,也没有同吴月慈提过自己考GESI的事。

左思右想下,闻岁之趁备会期间先去了趟工作室。

吴月慈见她突然过来很惊讶,“怎么突然过来了,快来坐。”

“月慈姐,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同你商量一下。”

“奥,ok啊,你说。”

闻岁之翻出录取邮件后将手机递给她,抿了下唇说:“去年从巴黎回来后,我试着申请了GESI的进修项目,三轮测试都通过了。”

“GESI?”

吴月慈双眸瞪大,立马拿过手机看,指尖往下滑动,一目十行地去看录取结果,惊喜不已地抬头同她确认,“这是已经拿到offer的意思吧?”

闻岁之颔首笑了下,“嗯。”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同你商量下,是这一期参加,还是同GESI商量看能不能defer到下一期。”

吴月慈不解,“为什么要defer啊?”

“如果这期就参加,大概五月初就要出发,到时候忙着出国的事情,手头部分工作就会耽误,工作室后面的工作安排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闻言,吴月慈了然点头,“这个你不用担心,以你出国进修为重,每年GESI就两期项目,中文母语的录取者总共不超过五个人,零录取不开课也有过,你被录取就是千万人中杀出血路,GESI的履历足够你,还有咱们工作室在业内再跃进一步,说不准你还有机会拿够签字,从IACI的pre-didate成为didate。”

IAternational Alliance of fereerpreters,国际会议口译员联盟,除了具备六年从业经验,口译学位,要有两名资深会员推荐,才能成为预备候选会员。

闻岁之硕士毕业后两年提交了申请,成为正式会员需要两名资深会员同她共同做会来证明每一个语向的水平,而她是三语向,则至少需要六名资深会员来证明她的三个工作语言达标,但由于国内中英法IACI会员稀少,且无英法母语者,她的推荐签名一直没有拿满,这次去巴黎进修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好,那我知道了月慈姐。”

去GESI的事情确定后,闻岁之原本想同陈远峥讲,点开对话框又犹豫着作罢,思考下还是决定等他从伦敦回来当面说,以免他出差还要分心想她的事情。

因此两人在工作间隙联系时,她也没再提这件事。

陈远峥此次出差,除了忙伦敦的项目,中途还飞去了瑞士一趟,兆辉在苏黎世的银行项目出了纰漏,销售行为不当,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奚清语常年在瑞士发展,父亲奚松斋留给外甥和自己的资产也基本是她在管理,欧洲的人脉和资源比陈远峥要多,得到消息后也立马赶了过去。

一周的调查与周旋后,违规责任和责任人基本落实。

之前闻岁之在新闻看到瑞士这边的情况,听说他亲自飞去,便心知合该不算小事,因此收到他消息说事情已经解决时,不由也跟着松了口气。

事情落定后,奚清语八卦外甥的感情生活,“跟你的女朋友还好着呢吧?上次回去还宝贝似的不给我看,怕我把她吓哭啊?”

陈远峥忍俊不禁,“Auntie。”

“不是不让你们见,我们才刚拍拖不久,又因为工作经常异地,现在就让你们见面,她会有压力。”

“Alright,那auntie祝你能得到同等的喜欢,也希望你以后不要辜负她。”

奚清语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无声低叹了下,“不过Lu,你不让我见,我听,但陈家人你未必管得住,那可是个吸人生气的漩涡。”

陈远峥唇角笑意敛住,“我知道auntie。”

只不过这次陈家的人没去找闻岁之,而是在他回港城后找上了他。

这是他春节后第一次回陈家家宅。

陈远峥来到后院,陈国善正站在西侧一方鱼池前,里面游动着他在拍卖会高价拍来的八条锦鲤,一侧石台上搁着凹陷一点的鱼食碟。

“这锦鲤在拍卖会上单条看靓得惊艳,搁进池子里倒是逊色不少。”

他舀起一点鱼食往水里洒去,散开的锦鲤再次欢快聚拢,“再稀有再靓的鱼,始终有个价,你钟意就养住,得闲喂下,就会乖乖哋对你摇头摆尾,听话嘅不得了。”

陈远峥眉心轻微敛着,从烟盒里嗑出的烟管捏在指间,语气冷淡地打断,“父亲,您有话不妨直说。”

“哒”一声,勺子被扔回碟子里,砸出几粒鱼食。

陈国善背起手,“你阿爷看好你做生意嘅本事,看重你阿公的势力,越过我跟你uncle将陈家实权交给你,让你掌话事权,我都唔计较,但这系你家,我系你父亲,家事应该由我话事。”

“Kelly婚事的定夺,不就是您说了算吗。”陈远峥淡声回,眼底却浮满嘲讽。

陈国善面色难看,沉声质问,“魏家的公司有问题,你既早已知晓,为什么唔出手帮一把,为什么唔同Kelly讲,甚至连我这个做父亲嘅,你都唔肯讲一句?”

在兆辉卸去职务后,他逐渐退到边缘位置,对圈子里的事也不如以往通晓,并不知魏家外强中干,得知远嵘同魏家明拍拖后,便存着借魏家起势的心思,但也怕反遭利用,只私下口头对婚事松口,待到远嵘真的进入魏家核心董事层再在明面上提起。

却不曾料到整个魏家只有账面做的漂亮。

陈远峥无声冷笑,“我要做的只系保障陈家的利益,物业股权在Kelly还是Kiki手里根本无分别。”

一句话噎得陈国善面色发红,他急促喘息了几下,厉色说:“好,好一个无分别!魏家的事既已至此,暂且不提。”

“我们来讲一下你身边嗰个女仔。”

他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好得很,若不是我派人调查,还不知你竟养在身边小半年了。”

对父亲晓得闻岁之的存在,陈远峥并不意外,之前瞒着也是不想陈家的人去扰她心烦,既已知道,也没有再瞒的必要。

他沉声纠正,“不是养着,是正常拍拖。”

陈国善不同他争论是喂养的鱼还是豢养的雀,直戳重点道,“她同这池子里的一条锦鲤有什么区别?你玩玩可以,一直养着也无所谓,但她还不够格进陈家。”

陈远峥唇角冷讽抬起,“她的资格不需要别人给。”

“你简直色令智昏,她的家庭连中产都未够,帮唔到你的事业,对陈家也唔半点助力,门当户对,亘古不变,她日后在陈家会处处不适应,阶级带来的矛盾不可调和,你只会因为今日这份幼稚的喜欢让整个陈家给你都兜底。”

话落,池子里的锦鲤尾巴甩出水声,不只是反对还是赞同这番言论。

树荫间有日光透过,虚晃着落在陈远峥脸上,暖黄的光晕却显得他眼底此刻越发冰冷,听完只淡淡一句,“我母亲同您门当户对,最后的结局呢?”

陈国善表情突变,脸色青白,你了半天没有下文。

良久后才像缓过神似的,音色虚下几分地开口继续说,“当初去paris唔用公司的口译部,偏要带她去,过后还继续喂给她资源,给她那个小工作室背书,这都是你做的吧,你这么在乎她,那她对你的感情呢?”

“你知道她下个月要去paris吗?”

陈远峥神情微顿,面上瞧着如常,语气平淡地说着“所以呢”,但夹着烟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软塌的烟管无声扭曲几分。

“So what?她从去年就着手准备去GESI,你却一无所知,她根本唔钟意你,你们的感情根本不对等,她只利用你的权势和资源,don’t be stupid, Lu。”

听完这番话后,陈远峥将烟管丢进一旁的纸篓里,侧身看向陈国善,这一番动作后,他的情绪已经整理好,神色淡然地开口,“她钟意唔钟意我,我心里有数。”

他唇角小幅掀了下,“至于利用我,父亲,我不妨同您说句实话。”

“只要她想,我心甘情愿做垫脚石,让她踩着我往上爬。”

“最后,我希望您以后不要越过我去同她谈论资格的问题,关于我和她的事,您只能同我谈。”

陈远峥冷淡扔下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了这院子。

祁津没进别墅,在前院同修花坛的佣人闲聊打发时间,瞧见陈先生从前门出来,立马迎上来问立马出发去洲南吗。

闻言,陈远峥脚步微顿一秒,随后淡应了声“嗯”。

上车后,车内车窗徐徐降下一条细缝,他从香烟盒里磕出一只烟,衔在唇间,滑动打火机点燃。

太阳已经逼近地平线,像灰青掺黄的缎面上烧出一个猩红的烟头,将周围烧出一圈华光,橙红霞光透过车窗细缝射在他如玉长指上。

顺着繁忙车流驶入莱恩洛克隧道,车内光线一瞬暗了下来,夕阳像是烧在了陈远峥手指间。

修长骨节夹起烟,他递到嘴边吸了口,烟雾一圈扑过一圈地散开,平流雾似的笼在他眉眼处。

车子堵在朋安湾口岸时,他又滑动打火机,在昏色里点燃了第二支。

两支烟抽完,身上沾满了烟味。

进入四月,气温也跟着升高,车缝灌进来的风也渐渐褪去凉意,裹了几分黏腻的潮热,等味道散得差不多才合上车窗,将照进来的浓郁光条徐徐切断。

等车子停在公寓楼前时,天边已渐渐暗色洇润,初见暮夜。

几分钟后,门铃响起的时候,闻岁之正在翻看巴黎市区的租房信息,移动视线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才晚上七点多,她没有点外卖,这个时间会过来的大概只有陈远峥,只是回国前他说要先去家宅一趟,还以为不会这么早过来。

她锁掉电脑,手撑着软垫起身,同时门口传来门锁解锁声。

虽然门锁录入了陈远峥的指纹和面容,但他每次过来都会先按门铃,以免她专心做事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屋子里吓到她。

闻岁之趿拉着拖鞋快步走过去,迎着他张开的手臂将人抱住,她下巴贴进他肩膀里,鼻尖蹭过他衬衫挺括布料,贴上他颈侧温热皮肤,呼吸间有股不易察觉的烟草味,“刚才抽烟了吗?”

陈远峥低应了声“嗯”,手掌在她后脑处抚了抚,“下飞机后有点累,抽了两只醒神。”

她应了声“嗯”,边问他吃没吃饭,边从他怀里往后退了两步。

“没有,没什么胃口。”陈远峥垂眼看着她,讲话时手指抚过她脸颊上蹭落的几根发丝,唇角抿起一点浅笑,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下,“好挂住你啊bb。”

闻言,闻岁之唇角弯高,双眼像落入落日那般亮,踮脚在他唇上回吻了下,同他对望了几秒后,像是被炙热阳光烫到般移开视线。

她才松开搂着的手,转而握住他温热的手掌,转身拉着人往沙发那边走,“你说要回家一趟,我还以为你要很晚才会过来。”

“嗯,没什么要紧事,很快就讲完了。”

她刚要拉着人坐下,便被落后一步的男人抬着下巴吻住了。

闻岁之低“唔”了一声,想要掀开眼皮却被顶光刺得重新合上,交握的那只手被他带着环到他腰间搂着,唇齿间隐约能尝到他口腔里残余的烟味,很淡的苦涩,另一只手徐徐攀上他的肩膀。

陈远峥吮过她的上唇,稍稍离开些许,抬眼看着她,低声说一起洗澡好唔好。

她急促喘息着,“我洗过了。”

他低应了声,凑近吻了吻她的唇,俯身环住她的腿将人抱起,边走边低声哄着说再陪我洗一次。

第39章

浴室水雾弥漫, 两人浴后的体温都很烫。

闻岁之手撑在台面上,脖颈朝后仰起,发顶轻抵着镜面, 又恐碰碎般折回颈, 两只膝窝被男人手掌撑高, 温度缓缓聚集在她脖颈和脸颊处,似茶壶内慢慢累积的热气,忽然将壶盖顶起, 溢出一缕低声。

她喉咙微微泛干,两条细腿垂下台沿。

陈远峥站起身, 抬手捧住她的脸颊, 低头在微张的唇上吮了下,嗓音微哑地问,“明天可以休息吗?”

闻岁之声音发虚地“嗯”了声。

“特意空出来的时间吗?”他边说着托起人朝卧室走。

她手臂圈住他的肩膀, 脸颊靠在他肩上,眼皮被水雾烘得湿软, 懒懒合着,低着声音回答,“嗯, 这个月工作也不是很多。”

闻言, 陈远峥脚步微顿了下,两秒后抱着人走到床边,神态无异地“嗯”了声, 随即俯身将闻岁之压在怀间,手指在她温热的颊面轻轻抚弄着,另一只手也竭尽全力勘探宝矿,探寻奇珍异宝。

他轻轻吻着她的唇角, “挂住我吗bb?”

寂静空间里,沉低的声音也似装了扩音器般比平素明显了些。

闻岁之虚弱的听力在他低声追问间回转,嗓音变调地应了声“嗯”,闻言陈远峥似不甚满意地用力吮了下她的上唇,嗓音微沉地确认,“bb哪里挂住我?”

她脖颈收力绷紧了下,身子抖了一下说答了句“both”。

陈远峥这才满意地小幅抬了下唇角,潭水幽深般的眼瞳点开一圈涟漪般的薄笑,修长手指圈住闻岁之两只纤细的手腕压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撑起她的后颈,将人往坏里送进一寸以此方便接吻。

唇齿相贴,呼吸也逐渐沉重同频。

良久,闻岁之的手腕才重获自由,她顺势圈住男人汗湿的脖颈,额头贴紧他的脖颈,下唇因紧咬而泛起一点白色,喉间不顺畅地挤出一段音调,随后失力般跌落,被他横在后背的胳膊圈住。

她微侧着脖颈枕在枕头上,耳边是他低沉的呼吸声。

陈远峥侧过脸,啄吻着闻岁之耳根处的小片皮肤,一只手撑在身侧,另一只手托着她后颈,开口时嗓音透着一股哑,“马上要到你生日了,想怎么过?”

“不知道,我以前不过生日。”贴在她颈侧的拇指像一把钝面的利刃,很轻地抚过便叫她生出颤音。

此刻她好像一首落入尾声的钢琴曲,再次被琴手从平缓的前奏开始弹奏,技巧娴熟,出神入化地向节奏强烈的高潮段循序渐进。

“想同friend一起过吗?”

闻岁之眉心很轻地皱出连垣小脉,她抬眸去看面前的男人,虚晃里抬起胳膊,手指落点不准地擦去他眉尾要落下的一滴汗珠,低声说不想。

陈远峥并无意外地“嗯”了声,气息沉重地低声说同我一起,是吗。

闻言,闻岁之雾气的眼瞳闪过一丝情绪,像一面苏绣被划开一道,她目光不稳地望着眼前的人,下意识抬手握住他蓄力的手臂,后知后觉他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像一只在深林厚雾里迷路的困兽,表面依旧是王者的从容淡定,但在某些时刻仍旧会暴露掩藏起的一分脆弱。

她望着他点头应声,带着疑惑地问他,“怎么了?唔开心吗?”

陈远峥唇角很轻地抬了下,低头去吻她的唇瓣,气息灼热间说没有,现在怎么会唔开心,他吮了下她的舌尖,似安抚似自骗地说只是出差有点累。

“那你还……”

闻岁之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截断。

钢琴曲被他强制快进到高潮段落,大起大落,大开大合,猛烈如暴雨夜,他两只胳膊环住她瘦削的肩膀,在她耳边沉息着说那也不能剥夺我的快乐。

她脑海中仅存的一丝为自己平反的理智被撞散。

只好沉浸在这首钢琴曲里,时不时随着节奏轻哼出声,为其配乐。

剧院深夜散场,饱腹也耗到饥肠辘辘。

陈远峥随意披着浴袍,腰带大散着去外厅找手机,再回到卧室时刚好讲完最后一句话,他将手机往皱乱的被面上一丢,俯身将垂眼怠怠的人捞起来往浴室走。

第三场淋浴结束,闻岁之觉得自己像一盏抛光的瓷器,灯光落下来干净都要反光。

她窝在被间,看着轻车熟路从衣柜拿衣服的男人,光裸的背肌因兜头穿衣而明显,布料落下遮住那截窄瘦有力的腰,也掩住笔顺凌乱的一片朱红画作。

在他侧过身来时,飞快移开视线,莫名心虚,抿了下唇去寻话题。

“你刚刚问我生日要不要同朋友过,是有安排吗?”

陈远峥坐在床边,俯身去吻她的唇,“嗯”了声说:“蒋观松之前问要不要弄个birthday party给你庆生,我没代你应,说要问问你的意见。”

蒋观松没有直接问自己,大概是想当个惊喜。

她低笑一声,“那你不是把惊喜给戳破了。”

陈远峥听完笑了下,手指捏了捏她脸颊皮肤,“你唔like的,不愿意的,惊喜就失去了意义,蒋观松组的局,人不会少,你不想让大家玩的不痛快,就会force自己融入。”

他眼神不动声色严肃了一份,但唇角仍旧拎着与刚才无恙的弧度,餍足的嗓音里透着一层淡淡笑意。

“任何事任何人,我都会为你优先考虑自己而开心,我不会让你勉强自己。”

闻岁之唇角越扬越高,胸腔像烧着一盏暖炉暖融融的,却故意为难他似的反问,“那如果你准备了惊喜,我不喜欢呢?”

他无懈可击地答:“你拥有随时叫停的权利。”

她忽而低笑出声,眉眼弯如柳叶,眼尾上扬,抬起白皙的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将自己送进他温热的胸膛,陈远峥抬起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脖颈微折,轻埋进她的肩窝。

直到外厅响起的对讲门铃将这个拥抱打断。

祁津递过来装着食盒的纸袋,临关门时不禁多瞧了陈先生一眼,实在是跟在他身边多年,少见他穿如此居家感的浅棕亨利衫。

宵夜收筷,陈远峥看着对面欲言又止的人,将她的心思猜到大半,但还是轻掀了下唇,佯装不知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同我讲讲。”

闻岁之摇着头说:“没遇到什么事,就是有件事情要同你讲,我要去法国进修,课程一年,实习半年。”

面前的男人轻敛着眼皮,平静地应了一声,他没问别的,只是问了句什么时候出发,要去多久。

“下个月头飞。”

话落想到现在已经中旬,离出发没几天了。

闻岁之后知后觉不合适,现在才同他说,有点像是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员,她微抿了下唇,又补充了句,“之前收到offer就想同你讲,只是当时你还在英国,我不想影响你工作,所以就没说。”

闻言,陈远峥唇角浅抿着应了声“嗯”,“现在说也不晚。”

从老宅出来后心里那股闷塞的感觉渐渐散去,他在意的不是她出国与否,而是她愿不愿意主动同自己提这件事。

在回程的路上,他多次想吩咐祁津去确认,但最终没这样做,不是她主动讲,答案不过是答案,毫无意义。

陈远峥从冰箱里取一瓶红豆水,牵起椅子上的人回卧室,“太晚了,该训觉了,其他的我们明天再讲。”

洗漱后躺到床上,定时的紫色空气净化器在小声运作,冲淡室内混合的某种亲昵气息,闻岁之枕在他胳膊上,想起他刚才平静的反应,她仰脸看着他,笑容淡淡,像台灯瓷罩里映出的暖光,“你刚才好冷静,比我爸妈知道的时候还镇定。”

陈远峥曲指在她鼻骨上点了下,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只是出国又不是分手,我有什么不冷静的。”

闻岁之轻笑了声,抬颈在他唇上亲了下,对视着说了句谢谢。

他笑着回吻说:“唔使客气bb。”

本想同他聊一会儿,她却困倦来袭,低声讲了没几句便缓慢地眨着合上了眼皮。

陈远峥垂眼瞧着她,唇角不由轻掀了掀,抬手将她面颊上落着的几根发丝别到耳朵,他背着光,昏暗在他眸中酿造出许多情绪,目光代替手指描摹着她的五官。

许久后才反手将一旁台灯拉灭。

昏暗光线里,他探颈在她额上吻了下,喉间很轻地叹息一声,声线极低地自语了句。

“bb,多啲钟意我,好唔好。”

次日闻岁之醒来时,身旁的男人还在熟睡。

百叶窗微微透过光,顺着薄纱帘映入室内,在黑暗里撑起一点微弱的亮度。

掀开眼皮,目光由虚到实聚焦到他身上,她稍抬起颈往上看,男人凌厉的下巴微微冒出青涩,抬手在他浓密的眉毛上很轻地抚过,顺着高挺的眉骨落至眼尾。

他睡着时比平日少去几分冷肃,多了几分温和。

她的指尖刚要顺着眼角落下,便被他抬手握住,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

陈远峥眉心轻微地蹙了蹙,冷白眼皮掀起一道细缝,在昏暗里看向怀里的姑娘,薄唇很轻地翘了下,他在她额上亲了下,折低颈靠在她肩窝处,嗓音低沉地问休息得好吗。

闻岁之的手下意识落在他肩颈处,闻言应了声“嗯”,指尖触着他后颈黑色短发,微垂下眼问,“你平时怎么倒时差,要多睡一会儿吗?”

“不睡了。”陈远峥抬下巴在她颈侧吻了下,低笑一声说,“要帮我倒时差吗?”

她惊讶地抬了下眸,“我能帮吗?”

陈远峥稍撑起身子,胳膊从她颈后缓缓抽回几寸,从背后将人环住,垂颈吻在她耳根处,低声应了一句“absolutely”,话落捏起闻岁之的下巴,吻住她微白的唇瓣。

她下意识将枕头搂在臂间,脸颊埋在枕间,将唇间溢出的音调消没,他的青筋明显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同抓紧枕头的柔软布料。

一双细白的小腿在昏暗里忽而曲起,久久都未放下。

陈远峥胸膛浮汗地倒在闻岁之的背上,垂颈抵着她的肩窝又沉又急地呼吸,握着她手掌抵在上方的长指轻颤着,半晌后才侧过颈在她脸颊上轻吻了几下,声线微哑地问她要不要再睡一觉。

她小幅度摇了摇头,低声气音说再睡自己也要倒时差了。

他闻言轻笑了声,翻过身子将人搂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轻拍着安抚,等她缓过劲儿后这才抱起人往浴室走。

早餐没让人送,而是拆了两包出前一丁。

陈远峥厨艺不勤,但他的生疏动作里瞧不出手忙脚乱,倒带着几分游刃有余,乍一看或许还会从旁人那获得一句陈先生厨艺精湛。

吃面时,他旧事重提,问起她巴黎的机票和房子。

“机票已经买好了,房子还在找。”

陈远峥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说他在巴黎有几间公寓,看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就安排让祁津去找,但他的公寓离GESI都比较远,最后在祁津的操办下租了一间离学校比较近的单人公寓。

劳动节后便是闻岁之的生日。

生日是在陈远峥之前送给她的游艇上过的,吃完晚餐后,他们捏着两杯红酒去了甲板,晚间风平浪静,月光浸透海面,映出一片波光粼粼。

闻岁之将酒杯搁在一旁的圆桌上,手撑着软垫看向身旁的男人,“其实我不是钟意在甲板吹风。”

他很浅地抬了下唇,配合地问下去,“那钟意什么?”

海面吹来的风带着一股凉意,卷起闻岁之耳后的碎发,落在脸颊上,她抬手将发丝重新别回耳侧,目光越过他看向灯火辉煌的远岸,“钟意自在的感觉。”

她移回目光,重新望进他比海面还要幽深的眼瞳,“可以暂时远离岸边,吹风发呆,不去理会岸上的烦恼。”

“岸上的生存规则在这里不适用,所以就像找到了一个临时的乌托邦。”

陈远峥饶有兴味地抬了下眉骨,“临时?”

闻岁之微颔首,应了声“嗯”,“短暂光临才会觉得是乌托邦,身处桃花源的人往往不会珍惜,就像……”她抿唇低笑了笑,撑着手臂凑近几分,“家花没有野花香,井水总比河水甜。”

闻言,陈远峥曲指在她脸颊轻捏了下,“点我吗?”

“没有啊。”她抿唇笑着否认。

陈远峥凑近吻了下闻岁之的唇,虚抵着她的鼻尖,嗓音懒懒含着层笑,“我平日没有赏花的雅兴,除非是我亲手养过的花。”

此花非彼花,话落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他握着她的手将人牵起来,边往内舱走边说:“不问问你的生礼吗?”

闻岁之连生日都不期待,自然对礼物生不出好奇,不过经他如此一问,她倒是有些好奇他要送什么了,踩着台阶往下走,“是什么?”

陈远峥将抽屉里的两份文件拿出来递给她,笑着说:“打开看看。”

有了上次游艇的铺垫,闻岁之以为会翻开另一份实物购买文件,谁知黑色皮面揭开,露出的黑色字体是“equity transfer agreement”六个字,看清后她双眸震惊地缩了缩,指尖稍快地往后翻了翻。

她虽不是金融人士,但相关会议做多了,也算业余专家。

看懂这份文件并不算难。

闻岁之抬眸看向面前男人,还没等她开口,陈远峥便已主动开口,“这是我在瑞士几个港口的股权,下面那份是之前同你提过的牧场的股权转让协议。”

她愣住几秒,指尖受累,觉得重如千斤,“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些。”

“不突然。”

陈远峥将她的手指握到掌心,“岁之,我之前同你讲过,利益交织是稳固关系的捷径,这些是我早就想给你的。”

他笑了笑,提起刚才她的话,“我不能更改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但我想同你权利共享,让你能站在大多数规则之外,在岸上也能觉得自在些。”

“可是我很快就要出国了。”

“所以呢?”

闻岁之整个人轻飘地像是浮在海里,只有落在他眼里的视线是在实处的,她抿了下唇,声音发虚地说:“我们只是拍拖,你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陈远峥只是轻声反问了句,“你相信我们能长久吗?”

她抿着唇点头。

“我也相信,岁之,我是商人,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我们异国的一年多,这两份file不是竹篮打水,而是让你我安心,也让以后好走些。”

陈远峥讲话是表情淡淡的,只唇角拎着一点笑,舱顶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像银白的泠泠月光,沾满的铜臭的话经他讲出,都叫人听着像不染尘世的清秀诗词。

听完他的话,闻岁之沉默看了他几秒。

以后好走些,是怎样的以后,他没明言,可她却忽然参透了几分,也明白了他言下未尽之意,不全是为安心,也是在给她增加手里的砝码。

在世俗的眼里,自他们拍拖起,她便被放在了天平的一端,另一端是整个陈家,天平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的,而他在一点点让天平配平。

陈远峥捏了捏闻岁之的掌心,将笔递过去,“Sign吧。”

“好。”她接过笔,在短线上一笔一画写名字。

“这部分是海外财产,虽跟兆辉不关联,但实际收益流入会牵扯到披露和税务问题,我会安排人处理,有需要祁津会message你,但不需要你出面。”

见她签完,陈远峥曲指托起闻岁之的下巴,探身吻了下她的唇,抵着她的鼻尖蹭了下,嗓音沉沉含着层笑,“生日快乐bb。”

闻岁之也拎着唇笑起来,松开签字笔,抬手环住他的手腕,微侧了下脸去吻他的唇。

呼吸交错,唇齿相贴。

她低息着喃出一声“谢谢你”。

陈远峥闻言抬了下唇,呼吸沉重着回了句“唔使客气”,手指握着她的肩将人压在软皮沙发上,温热的掌心顺着腿侧抚上小腿,两本黑皮文件接连跌落在地板上。

小猫跟有节奏地撞在茶几边上。

比徐徐推动的海面激烈。

第40章

月底, 港城国际机场。

办理完托运,闻岁之没急着安检,同陈远峥在旁边的咖啡厅坐着, 两杯咖啡徐徐见底, 直到不能再拖才往安检口走, 将登机箱给她之前,他将人往坏里揽近了几分。

陈远峥抬手扶住她的后颈,眼皮微垂下几分, 目光温灼地望着她,周遭涌动的脚步声, 纷杂的交谈声像一根根木柴添进壁炉, 暖意更盛,烘得他胸口情绪往上涌动了几分,他掀起几分唇角, 低声问,“bb钟唔钟意我?”

闻岁之鼻尖堆积的酸涩被问得散了散, 蓦地想起那晚在游艇内舱,白光迥裂时他在自己耳边沉声问的那句钟意我咩bb,她脸颊倏尔冒起一阵热意, 垂眼抿着唇, 有些不好意思应声。

他曲指托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边缘抚了抚,“嗯?”

温和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克制的紧张。

闻岁之就着此刻的动作, 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下,抬手握住登机箱扶杆,心脏砰砰地提步要去安检,却被男人握着手腕拉了回来, 陷入双臂间圈起的怀抱。

“到了给我send message。”陈远峥微侧过颈,在她耳根处吻了吻,嗓音低柔地叮嘱,“有事要出门就联系司机,不要让我担心。”

“好,我知道了。”

像过往无数次,在车站机场分开,只是这次分开再见面,不知是几周,亦或是几个月后的事情。

在往前迈的每一步里,闻岁之眼皮便热一点,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生怕一回头,眼眶的热度便会凝聚成水汽,直到走进候机室才站在门口往后遥遥往了一眼。

可目光所及之处已看不到那道玉立挺直的身影了。

陈远峥回到刚才的咖啡厅,点了杯刚才她喝过的冰拿铁,直到她乘坐的那班起飞才提步离开机场。

在回程的机场路上,车窗外恰逢一架飞机驶离地面,渐渐没入云层。

飞机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摸出香烟盒,薄唇衔着烟管,滑动打打火机点上火,夹住烟吸了一口,唇间徐徐吐出烟雾。

空闲的那只手下意识摸索着衬衫袖口上那枚玉石袖扣。

渐渐摩擦升温。

十几小时后飞机落地巴黎机场,上次的金发司机在同样的位置等候。

司机还记得她,替她开门时笑着说闻小姐,欢迎再次来到巴黎。

公寓已经提前打扫过,但闻岁之还是拿着湿纸巾四处擦了一遭,把行李简单整理出来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讲已经安全到公寓了,没想到消息发过去没多久,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闻岁之愣了下后接起,“你没休息吗?”

陈远峥笑了笑,带着几分熬夜的低沉,“有几份dot要看,顺便等你的消息。”

闻言,她张了张唇,垂眼看着地毯上的纹路,知道他故意讲反的顺序,鼻尖微微泛酸地“嗯”了声,“要早啲休息。”

陈远峥应了声“好”,透过半合的百叶窗看向远处的山垣,往日密密的灯火好似都稀疏了些,他合了合眼皮,指尖捏着那枚玉石袖扣。

灯光照亮玉石下的那幅飞鸟与鱼。

寂静的书房里,胸腔里的心跳声也变得空旷而清晰。

“开课后记得将timetable发我一份。”

细弱电流里夹杂着他的一声低笑,“好知道bb什么时间得空同我见面。”

闻岁之也拎起唇角笑了笑,眼尾扬起一汪浅笑,“好,会发给你的。”

余光里睨到窗外一缕落日光晕,像她此刻的心跳,浓郁灿烂。

Ottilie知道闻岁之来到巴黎,赶在开课之前约她出来喝了杯咖啡,过去这小一年,她们两人偶尔会通过p交流经验,分享最近遇到的难词新词,这次碰面比上次熟悉了不少。

GESI的进修项目同硕士课程有别,招收的学生皆是资深口译员,课程内容以实战为主,深耕金融,生物和科技三大板块,除去每月定期同导师外出做会,几乎每天都泡在模拟会议桌和箱子里,蓝绿盒润喉糖拆了一盒又一盒。

每周五是机器辅助翻译的课程,闻岁之的硕士论文涉及到此内容,还被导师Aliette Harrison邀请去参加她的实验项目,更是忙上加忙,叫人有种重温高考的错觉。

七月下旬,到法国已近三个月,日历弹出提醒,25日是陈远峥的生日。

之前在昆玉山68号看到过他的证件,便在手机里设置了提醒,隔着千山万水,也只能化作文字和隔着电流的对话。

以往普通的日子,在认识陈远峥后开始变得特殊。

七小时的时差让凌晨卡点变得容易,闻岁之轻而易举成为第一个给他发生日快乐的人,而一小时后她在公寓附近接通了他打来的电话。

“岁之,抬头望下前面。”

闻岁之微愣了下,下意识抬眸往前看,几米外的路边停了辆黑色车子,而听筒那端的男人正靠在车尾旁,单手插兜听着电话。

她惊讶地张了张唇,落在身上的鎏金落日像一簇簇火苗,快要将自己融化了。

在闻岁之提步快走过去时,陈远峥张开手臂,唇角一点点抬起弧度,将最后几步小跑过来的人搂进怀里,他抬手摘下她一侧的耳机,唇贴着她耳朵低声说:“好挂住你啊bb。”

闻言,闻岁之抿唇笑得更深,抱了他一会儿后,便牵着人上楼。

回到公寓,她从卧室里拎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提前给他买好的礼物,原本想着下次见面当面给,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陈远峥将外套往沙发一扔,接过盒子,抬指抵开盒盖,米色绒布摆着一枚金色蓝宝石领带夹,还有两枚同款宝石袖扣。

他抬唇笑,“礼物?”

闻岁之点头,“嗯”了一声,想起上次生日他准备的蛋糕,她忽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pocket里有没有打火机?”

陈远峥从裤兜里摸出来递给她,笑了下问,“要lighter做什么?”

闻岁之顶开银盖,滑出火苗,“唔知你会过来,没有准备蛋糕,用这个代替一下蜡烛。”

她隔着一簇温热看向他,唇角浅浅拎起,“快啲许个wish先。”

陈远峥轻抬了下眉骨,闻言应了声“好”,很配合地敛目,橘色的火苗跃跃地映在他脸上,将深邃五官衬出一分柔和,瞧着像个很虔诚的信徒。

十几秒后,他轻掀眼皮,将火苗吹灭。

随即抬眸地看着她,目光深远含笑,他将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同将打火机“叮”一声合上,低声说了句许好了。

闻岁之手撑在沙发软垫上,倾身凑到他面前,抬起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下,“Happy Birthday, Lu。”

陈远峥微微抬唇,“唔想知我许是时什么愿望吗?”

闻岁之摇头,“讲出来就不灵了。”

顿了下,她抬起眼睫,低下音量问他饿不饿。

“不饿,怎么了?”

闻岁之抿了下唇没应,将手里的银色打火机往沙发上一丢,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稍一用力跨坐在他腿上,陈远峥稍显意外地抬了下眉,身子配合地往后靠了靠,好让她坐的舒服些。

她抬手摸上他的下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就晚点再吃吧。”

话落便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陈远峥在闻岁之靠近时合上了眼皮,唇角下意识抬起些弧度,手指扣着她的后颈,挺直身子吮着她的唇瓣回吻,窗外浓阳落在他们身上,将交缠的呼吸烧得愈发灼热。

胡桃木地板上斜映出两人的影子,忽然影子动了下。

他托着她的腿,抱起人朝卧室走去,染着橙阳的空气里轻飘飘浮动起细小灰尘。

将人抛到床铺上,才想起关键问题。

陈远峥吮过闻岁之红润的上唇,气息沉重地凑在她耳边问,“有吗?”

她愣愣地抬眸,慢一拍答了句没有。

他低颈靠在她肩窝处缓了下,抬颈在她脸颊上吻了下,边起身往外走边低声说等一下。

没一会儿,闻岁之微抬的视野里,迈入一双西裤包裹的长腿,她抬眸看向陈远峥,目光在他微湿的手指上顿了下,“不做吗?”

陈远峥轻抬了下唇,曲膝压进床铺,“等食完dinner,bb。”

“那……”

她的话还没讲完,便被男人抵着唇吻住了。

他探手抚着她及膝窄口黑裙,长指将黑色裙边寸寸卷高,微凉指腹触上她的皮肤。

阳光晒过的干燥空气逐渐被呼吸洇润。

闻岁之双颊浮起一阵热度,纤细的脖颈微红着,手指虚虚触着陈远峥的短发,指骨徐徐绷劲,却不敢收力攥住。

蜿蜒的花园小路徐徐吹进一场温暖的春风,小花摇曳,叶片浮动。

陈远峥拇指抹了下唇,将一侧的薄毯扯过盖在闻岁之身上,探颈在她耳根处吻了下,嗓音微低地说:“我刚才的许的愿望是你永远在我身边。”

闻言,她抬起眸,目光触及到他微润的唇时,又闪躲地移开。

“怎么说出来了?”

他淡淡一笑,曲指在她脸颊上刮了下,“说出来,你才能帮我实现。”

闻岁之低声应了声“嗯”,抬起白皙的双臂搂住陈远峥的脖子,将脸颊埋在肩窝里,鼻尖蹭了蹭柔软的衬衫布料,呼吸间是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长途飞行后只余一点淡淡的干燥尾调。

她拎了拎唇,嗓音低低地说:“会的。”

他垂眼淡笑着,手掌隔着衬衫抚在她轻颤的背上。

直到外厅的门铃声打破卧室的寂静。

除了打包晚餐的精致食盒,桌上还扔着几个透明纸包裹的小方盒,都是刚才助理一同送来的。

晚间只温柔又缓慢地来了一次。

陈远峥探臂拿过手表看了眼时间,他侧回过身子,手指穿过发丝抚了抚闻岁之的后脑,“十一点了,洗澡训觉吗?”

她抬眸看过去,他垂眼笑了笑,似看透她心思,“听日你还有lecture要上。”

洗完澡后,卧室的台灯刚暗掉,闻岁之忽然在被窝里撑起身子,黑发顺着脖颈落下,她将手机摸过来,指尖点了下,屏幕在黑暗里亮起一道光,陈远峥抬起眼皮,“怎么了?”

她垂眼操作着手机,嗓音微哑地说:“set个闹钟,听日早点起身看材料。”

在闻岁之挪动身子躺回来时,陈远峥将人搂进怀里,手掌在她温热后背上轻拍了拍,低声说了句睡吧。

次日清晨,闹钟一响便被细指按掉。

闻岁之动作轻柔地起身,刚要拿起手机去客厅,便被一双手臂圈住腰搂住,接着便听到身后男人嗓音低哑地说:“在这看吧,我上午的flight回去。”

边说着他边反手将台灯打开。

黑暗里倏然亮起一抹暖色调的光,透过玻璃照散开一团光晕。

她惊讶回身,眼皮因亮光轻微皱起。

“怎么今天就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