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大的几率会失败,也有很小的几率能成功,意思是全凭运气咯?”
梅拉盯着水晶球,了然。
这也就意味着,若是霍尔的运气足够好,完全靠自己可以摆脱困局。
但是霍尔的运气似乎一向是不好也不坏。
这让梅拉一时间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出手帮忙,她自觉已经帮得够多了。
别看梅拉曾经对莱克斯说起改变命运时,那叫一个满不在乎,好像只要她伸手轻轻一拨弄,就能让莱克斯的命运走向另一个方向,但真要说起来,能够改变命运,其实是莱克斯本人的决心更重要。
因为莱克斯不相信命运,决心靠自己改变命运,才引动了他的那颗星辰,偏移了既定的轨道。
否则像梅拉这样作为一个旁观者,去插手霍尔的命运,得要付出额外的代价才行。
“好吧,第三个问题,如果霍尔不幸被抓住了,会不会对我产生糟糕的影响?”梅拉对着水晶球问道。
水晶球给出的回答分外肯定,即一旦霍尔被抓,梅拉一定会受到牵连,卷入到一场麻烦之中。
“看来我是非得掺和进来不可了。”
确定了要帮忙,梅拉反倒松了口气。
“你打算怎么帮?”莱克斯旁观完全程,有些好奇。
难道梅拉打算离开黑暗森林,亲自出马?
“当然——”梅拉笑眯眯的,故意拖长了尾调,“不是啦。”
虽然说插手别人的命运一定要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是大是小,完全可以由梅拉自己决定。
譬如她如果离开黑暗森林,亲自去给霍尔帮忙,那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极有可能路上遇到发狂的野兽,或是引来了牧师、领主手下的骑士这类本不该出现的人。
但梅拉若是换一种方法,假如只是在天平上,属于霍尔的这一侧放上一枚分量极轻的砝码,帮助天平向霍尔这端倾斜,那代价便很小了。
大概是吃苹果时吃到一条虫子这样的代价。
……虽然也有点恶心就是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决定了要帮忙,梅拉也不是不能忍受这点小小的恶心。
说起来,还多亏了几年前,梅拉曾收集到了不少克丽芙的果实,最终在一次次的实验下,她成功炼制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瓶幸运药剂。
幸运药剂,顾名思义,即喝了能让人变得幸运的药水。
虽然幸运向来虚无缥缈,但一点点的幸运,往往就能发挥出巨大的效果。
“既然霍尔逃跑失败是导致我卷入麻烦的起点,那么只要让他别失败不就好了。”
梅拉拔开木塞,一股脑地喝尽了拇指瓶里【踏雪独家】的深粉色药水。
在梅拉变得幸运的前提下,同样也能影响到霍尔的运气,说不定就能帮他逃过一劫。
“不过这药水可真难喝。”梅拉咂了咂嘴,点评道。
概因以往梅拉的药剂都是出售给别人,从来不曾考虑过好不好喝这一问题,等现在她自己尝了才发现,这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既不是全然的苦涩,也不是满满的酸楚,其中还掺杂了那么一星半点的辛辣,复杂得梅拉根本不想回味。
——她现在只想喝杯花草茶压压嘴里的药水味。
“莱克斯,快,给我倒杯花草茶来,记得加满满两大勺的蜂蜜。”
“来了。”莱克斯早在梅拉拿出那瓶珍藏了好几年的幸运药剂时,就隐隐有了某种预感,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梅拉就闭着眼把药水喝完了。
好在现在他端来茶杯的时机也不算迟。
梅拉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甜滋滋的茶水,才终于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次你一定要记得提醒我,在炼制药剂的时候考虑一下口味问题,我会尽量做出好喝的药剂的。”
梅拉放下茶杯,郑重地道。
第27章 第 27 章 [霍尔剧情居多]
“呼。”
“呼。”
风裹着粗重的呼吸, 吹过枝叶,流向远方。
漆黑的夜色中,两道身影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坐落在森林深处的小木屋此刻仍然往外透着昏黄的光, 屋子里, 两人一鸟都十分罕见地醒着。
因此甫一听见敲门声,离门最近的莱克斯迅速反应过来, 去开了门。
男人形容狼狈, 脸上不仅沾着泥、碎叶, 甚至还有细细的黑色小刺, 像是来之前在地上滚了一圈, 又不幸扎入了灌木丛中。
幸亏他忍耐力十足,竟然能顶着这样一张脸一路走来。
相比之下,被他扶着胳膊的女人虽然面色苍白, 神情凄然, 却只是鬓边散下了稀稀拉拉的几缕碎发。
见到门后站着的陌生少年,她忙不迭把碎发往耳后拨,尽力端肃表情,仿佛此刻不是随着丈夫仓皇地上门求救,而仅仅是普通的登门拜访。
霍尔的这位妻子,似乎对仪容格外重视。莱克斯若有所思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进来吧。”莱克斯侧身,给两人让出一条通道。
霍尔向莱克斯投去感激的一眼, 便扶着乔安妮进入了小木屋之中。
梅拉原本正靠在书桌边, 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塞拉斯。
塞拉斯因为心虚的缘故,爪子抓着栖杆,也不敢躲,只能硬着头皮忍受那毛茸茸的触感一下又一下地挠在自己的喙下。
好在随着霍尔两人进来, 梅拉的注意力从它的身上移开,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塞拉斯高兴地松了口气,鬼鬼祟祟地把自己往角落里挪。
梅拉没有管它。
她的视线在扫到霍尔那张堪称惨不忍睹的脸时,露出了十分诧异的神色。
如果她不是非常肯定自己炼制的药剂一定不会出错的话,此刻必定要怀疑之前喝下的那瓶幸运药剂到底有没有生效了。
否则怎么会这么惨?
假如这已经是幸运药剂生效后的结果了的话,梅拉忍不住目露同情,那霍尔原本该有多倒霉啊。
让梅拉这么一瞧,霍尔有些不自在起来,下意识想用闲着的那只手去挠脸,结果没防备碰到脸上散落的那些小刺,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你小心点呀。”乔安妮注意到霍尔的动作,眼底随即涌上心疼。一时间想上手帮他把刺拔了,又担心刺太小,自己容易弄巧成拙。
要是不小心让刺折断在里面,那可就麻烦了。
如果手上有根缝衣针就好了。乔安妮想,这样她就能替霍尔把脸上的刺都挑出来了。
“需要借你们一根缝衣针吗?”
梅拉像是有读心术似的,替乔安妮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乔安妮踌躇着开口。
这些年霍尔一直与女巫做着交易,按理来说乔安妮应该对梅拉有所了解,不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害怕她才对,但,这还是乔安妮头一回与梅拉见面。
当年轻貌美的女巫笑吟吟地看着她时,乔安妮下意识心生怯意,就像看着一朵玫瑰,动人的风景下暗藏着刺人的危险。
乔安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手,接过女巫的赠予。
“当然没问题。莱克斯———”梅拉拖长了尾调,“帮他们把缝衣针给找出来。”
莱克斯径直走向门边的矮柜,俯身,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拿了根闪闪发光的缝衣针出来。
“谢谢。”乔安妮喏喏地和莱克斯道了声谢。
随后她借着头顶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捧着霍尔的脸,找准位置,浅浅刺入缝衣针,将那些黑色的细刺一根一根地挑了出来。
“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梅拉好奇地问道。
“我们……”
听到梅拉的问题,霍尔想也不想便张嘴打算回答,只不过刚吐出一个音节,立刻收到了乔安妮瞪过来的眼神,他只好赶紧又把嘴巴闭上,示意自己不说了。
“还是让我来说吧,”乔安妮抿了抿唇,接过话头,“霍尔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乔安妮本想长话短说,但梅拉制止了她:“别,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用来听故事,你慢慢说就行。”
好吧,既然是梅拉主动要求的,乔安妮便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整件事说起来,还得回到乔安妮被霍华德带走之前。
昨天,霍尔像往常一样,趁着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便推着木板车离开了村子,一路上谁也没有惊动。
乔安妮则待在家里,先是去把栅栏打开,让养了好几年的几只大白鹅自己出去觅食。
随后她拿来纺锤,坐在椅子上,将提前处理好的荨麻不断捻成丝线,为接下来的纺织做准备。
一个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
正当乔安妮感到腰部发酸,忍不住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一走的时候,霍华德忽然从门外闯了进来。
说闯其实也不算对,因为霍华德是大摇大摆地从门外走进来的。
“好久不见,乔安妮。”霍华德假惺惺地同乔安妮问好。
那双与霍尔如出一辙的褐色眼珠滴溜溜地不停打转,只不过越看越是嫌弃。
无他,在见惯了好东西的霍华德眼里,这个家实在太穷了。
既没有柔软的地毯,也没有色彩华丽的挂画,家具更是少得可怜,一台手纺车就占据了大半个角落。
霍华德嫌弃的嘴脸落入乔安妮眼里,本就不欢迎霍华德上门的乔安妮直接抿紧了唇,冷冷地道,“是好久不见了,上回见你还是在葬礼上。”
那是霍尔父母的葬礼。
尽管霍华德已经有八九年没回来见过他的父母兄弟了,而霍尔与霍华德本身的感情也算不上深,但父母的葬礼这种大事,霍尔总不好不通知他。
于是跟乔安妮商量过后,霍尔还是托人捎了个口信到镇上,通知了霍华德举办葬礼的时间和地点。
然而一直到葬礼开始前,霍华德才匆匆赶了回来。
好不容易,等霍尔请来的牧师做完仪式,棺材下葬后,霍华德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他说,要求霍尔将父母留下的财产与他平分。
“平分遗产?”
前来参加葬礼的亲戚与村民们听到霍华德的话,忍不住小声地议论起来。
感受到那么多人的打量,霍华德浑然没有流露出窘迫的模样,反而昂着下巴,捋着唇边刻意留出的一道小胡子,态度十分的理直气壮。
“按照王国的继承法,我本来就应该拿走三分之二的遗产,如今只分走一半,已经够对得起你这个弟弟了。更何况,我还没要求你把土地的那份钱也算上呢?你就知足吧,霍尔。”
霍华德对霍尔道,仿佛是在施舍。
而霍尔黑着脸,大声地驳斥他,“当初明明是你看不起家里的这点钱,也不愿意和父亲一样继续当个老老实实的农民,娶了一名商人的女儿后就跟着人搬到了镇子上,再也没有回来。父亲没办法,才把土地留给了我来种。”
结果现在霍华德却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他的?霍尔必须得为自己继承了父母的钱和土地向他支付代价,简直可笑至极!
乔安妮站在霍尔的身旁,同样为自己的丈夫愤愤不平,但她只能捏紧了粗糙的麻布裙摆,一言不发。
因为霍华德没有说错,这就是王国明文规定的法律。
哪怕霍华德这些年的行径让人不耻,但他作为长子,天然在继承权这一方面拥有着霍尔所没有的优势。
如果霍尔不同意平分遗产,霍华德是能把他告到领主面前的。
而还没有离开的牧师,就是霍华德最好的证人。
想到这,不少亲戚围上来,劝说霍尔答应霍华德的条件,起码这样他还能留下一半,否则真按照继承法来算,他最后就只能拿到三分之一而已了。
没办法,霍尔不得不点头同意了这件事。
乔安妮永远记得那天霍华德带着一大笔钱扬长而去的背影,以及他洋洋得意的眼神。
好在霍华德拿了钱后,大概是觉得这个弟弟没有其它值得他觊觎的地方了,之后再也没有来找过霍尔。
现在,多年未见的霍华德却突然冒出来,说要找霍尔谈点事情,乔安妮心下不由得升起浓浓的警惕。
面对霍华德的追问,乔安妮一直与他兜圈子,就是不肯告诉他霍尔到底去了哪,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好吧,好吧,说了这么久的话我也渴了,你快去给我弄碗水喝。”
霍华德对着乔安妮颐指气使地道,仿佛是在对待家里的女仆。
乔安妮面色一沉,很想举起木棍把人给赶出去,最后却还是忍着心底的火苗,端着陶碗去给霍华德舀了一大碗水。
只要她继续周旋下去,说不定霍华德觉得不耐烦了,自己就会离开。
等霍华德走了,她再把这事告诉回来的霍尔,想办法打探一下他突然上门的目的。乔安妮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就在这时候,乔安妮突然感觉身后不对劲,打算回头一看究竟,却没来得及。
后脖子上一阵钝痛袭来,乔安妮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晕倒前,她凭着一股毅力转头,看清了站在她身后举着木棍的人是霍华德无疑。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进门。
乔安妮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
等乔安妮从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周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她的手和脚踝则被绳子绑着,断绝了逃跑的机会。
一定是霍华德干的。乔安妮笃定地想。
只不过她不明白,霍华德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女人,自从发生那场意外之后,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了霍尔。
难道霍华德是打算拿她来威胁霍尔?
乔安妮心下一凛,却无可奈何,毕竟她人都被绑在这,就算猜到了霍华德的目的也无法及时告知霍尔。
不仅如此,霍华德十分狠心,把乔安妮带回来后就不管了,连水和食物都不肯给。
乔安妮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无穷无尽的饥肠辘辘折磨着她,她很快就饿得再度晕了过去。
再后来,乔安妮是被硬生生颠醒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不断移动的地面,却看不见手搭在自己腰上,扛着自己走的人是谁,仿佛她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漂浮在半空中。
“霍尔,是你吗?”
哪怕明知道除了霍尔之外,压根不会有其他人会来救自己,乔安妮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是我。”空气中传来霍尔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厚重沉闷,像锤子擂在土墙上,却让乔安妮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看不见你了。”乔安妮道。
“这是我从梅拉小姐那买来的隐形药剂,喝了它后,就谁都看不见我了。本来我还给你留了半瓶,打算让你喝了后跟我一起逃走,只不过看你晕倒了,我就把剩下那半瓶药水收了起来。”霍尔解释道。
霍尔不舍得把药水灌给昏倒的乔安妮。
干脆改变计划,仗着霍华德看不见自己,直接把他给打晕了。
“晕了?那就好。”乔安妮彻底放心了,她可不会同情一个伤害自己的人。
让霍尔扛着自己继续走了会儿,乔安妮又道,“你累吗?不然还是把我放下来,让我自己走吧。”
“放心,我还另外买了一瓶大力药剂,扛着你一路跑回去都没问题。”霍尔拍了拍胸膛,朝乔安妮保证到。
只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会儿乔安妮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
“呀,我可真是个笨蛋,都忘了等药效过了你才能看见我。”霍尔懊恼不已。
乔安妮的唇角漾出笑意,安慰了霍尔几句。
“听起来,你们其实还挺顺利的?”梅拉忽然插入进来,打断了乔安妮的叙述。
此时乔安妮不仅把霍尔脸上的小刺全部清理了出来,还帮他把不小心沾上的草叶一一摘干净了。
因此这会儿霍尔总算能说话了,他朝梅拉露出一个苦笑,“可是意外很快就发生了。”
第28章 第 28 章 [霍尔剧情居多]
“意外?”梅拉微微挑眉, 一幅感兴趣的模样。
“对,我们根本没想到,霍华德竟然和领主手下的一名骑士勾搭上了。”霍尔咬牙切齿地道,表情有些沉重。
如果仅仅只是和霍华德闹翻, 大不了霍尔关上门拒绝与他来往, 再找办法让他没法对乔安妮下手就是了。
但,霍尔怎么也没想到, 他才带着乔安妮逃走没多久, 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出于姿势的便利, 乔安妮率先看到了高大马匹上坐着的骑士, 他没有穿全套的盔甲, 只有一件胸甲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两条又短又粗的眉毛夹着石灰色的一双眼向下压,看着就一幅不好惹的样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与乔安妮对上视线后, 眼中毫不掩饰地放出光来, “找到你们了!”
接着他的双腿一夹马肚,催促着身下的马匹加快速度,急吼吼地冲着乔安妮与霍尔而来。
乔安妮甚至看到他抽出了腰间的剑!
茫茫夜色中,那一点银色的剑尖带着迫人的锐利,绝不容她忽视。
霍尔虽然来不及转身看清身后的情况,但他同样听到了那句充满威胁的话语,急得脚下加快速度, 直接跑了起来。
可人的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马的四条腿呢?
几乎是几次呼吸的功夫, 骑士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便差点刺到了霍尔的背上。
本来霍尔现在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团空气,不应该被看见才对,偏偏他的肩上扛着乔安妮,简直跟带了个活靶子没有区别。
还是乔安妮眼看着剑刺来, 急得喊了一声“转过去!”,才让霍尔及时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乔安妮的头发却被削断了一小节。
这么近的距离,失手了倒也无所谓,那名骑士看着霍尔与乔安妮,仿佛在看砧板上的鱼肉,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刺出了第二剑。
他倒也没打算直接把人杀死,只是想让霍尔受伤,不得不停下来而已。
只不过因为看不清的缘故,那狭长的剑身眼看着就要往霍尔的心脏扎入。
幸好!
幸运再一次降临在了霍尔的身上。
他没防备,脚下一滑,竟然带着乔安妮沿着斜坡滚了下去,也恰好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然而这个斜坡很高,也很陡,霍尔只来得及调整一下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尽量护住了乔安妮。
期间不乏有长着倒刺的木条扎在霍尔的手上、脸上,但乔安妮却在霍尔的保护下毫发无损,仅仅只是乱了头发。
好在两人这一滚,直接咕噜噜地一下子滚离了骑士的视野范围内,而灌木丛又很好地挡住了马匹前进的脚步。
遥遥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咒骂与马儿的嘶鸣声,霍尔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掏出之前收在怀里的半瓶隐形药剂,让乔安妮喝了下去。
药水生效的速度非常快,差不多是在乔安妮刚喝完最后一滴药水,便冷不丁地看见了霍尔那双含着期待的褐色眼珠。
成了!霍尔心下一喜,能看到隐身状态下的对方,说明乔安妮现在也和他一样了。
“快走。”乔安妮比霍尔率先回神,拽着他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他们要赶在被追上之前,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乔安妮原本的打算是回村子里,就算是要逃跑,也得收拾好东西再跑。
可还没跑到一半,霍尔发现这是回村子的方向后,立刻拉住了乔安妮,带着她转了个弯,踏上了另一条路,一门心思的往梅拉的小木屋奔去。
霍尔平时虽然算不上聪明,但碰上这种时候却意外地机敏,直觉告诉他,这时候回家未必安全,不如去小木屋寻求梅拉的庇护。再不济,听听莱克斯的建议也好啊。
他就是先前听了莱克斯的建议,才成功救出了乔安妮。
“你做的很对。”
对于霍尔的选择,莱克斯并不吝于给出自己的肯定。
他替霍尔分析道,“首先,从那名骑士如此快就追上了你们,不难判断出他应该是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就来到了霍华德的住处。”
换句话说,他在见到了晕倒的霍华德后,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骑着马,循着脚印就来追霍尔和乔安妮了。
这可不算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绑架乔安妮带去向领主讨赏这事,那名骑士绝对有参与其中。
否则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先找医士来把人救醒才对。
“说不定,这本来就是他给霍华德提出的主意呢。”莱克斯有理有据地补充道。
否则以霍华德的身份,就算带着乔安妮前往庄园,又凭什么能见到领主。
大概他还没来得及接近领主的庄园,就会被巡逻的守卫抓起来丢进地牢里,等待管家的处置。
但若是有了那名骑士的带领,霍华德便能在庄园中畅通无阻。
“其次,假设事实与我猜测的差不多的话,那名骑士一定对乔安妮志在必得,即他一定要带着乔安妮去往领主面前。”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必和领主的态度脱不了干系。
不过此地的领主为何突然要找与女巫相关的人,莱克斯在停顿的间隙十分自然地向梅拉投去一瞥,其中带着点探究,他想这事梅拉或许知道些内情。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梅拉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神情很是无辜。
“既然刚才侥幸让你们跑了,有很大可能他会转道前往你们所在的村子,打算来个守株待兔。”不管梅拉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无辜,莱克斯已经收回了目光,接着道。
毕竟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劫后余生的第一反应便是回到安全的地方,比如家中。
哪怕是打定主意了要离开此地,到别的地方先躲一阵风头,也得先收拾好值钱的东西再说。
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莱克斯的猜测与乔安妮原先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也就是说,若是霍尔和乔安妮刚才真的回家去了,那才是货真价实的自己送上门去的傻兔子。
“那……”霍尔与乔安妮对视一眼,“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之后是不是不能留在村子里正常生活了?”
尽管用的是问句,但答案显然已经浮现在了两人的心中。
本就沉重的心情再度往下一坠。
“换个角度想,只要你们现在离开,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不管是那名骑士还是霍华德,暂时都无从得知你们的去向,你们正好抓紧时间搬走,离开村子,甚至离开雷德克里夫领,到时候,单凭他们两个的力量,是绝不可能搜捕得到你们的踪迹的。”莱克斯挑眉道。
假如霍尔现在抬头,就能发现莱克斯此刻的神态竟与梅拉如出一辙。但他低垂着脑袋,像根被风吹蔫了的狗尾巴草。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是要突然阔别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乡,还是因为一场无妄之灾,换谁来想必一时半会都难以接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搬走,难道还真的回去乖乖地任人宰割吗?
“都怪我。”一旁的乔安妮忽然自责道。
“要不是我太在乎这张脸,离不开变形药剂,让霍华德看出了端倪,又怎么会惹出这么麻烦的事情来……”
乔安妮看向霍尔,眼角俨然挂上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莱克斯则悄无声息地递了个疑惑的眼神给梅拉,其实他有个问题一直没弄明白,那就是霍华德到底是从哪发现了乔安妮的不对劲。
“你现在这张脸,应该是十六岁被大火烧伤之前的样子吧。”梅拉收到莱克斯的眼神,直言不讳地问了出来。
一点也不担心戳人伤疤。
“……您猜得没错。”乔安妮的悲伤被梅拉打断,她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顺带摸到了自己脸上那平坦又紧致的皮肤。
一回想起那场害自己烧得面目全非,不敢出门见人的大火,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乔安妮还是吓得立刻放下了手,仿佛脸上又升起了曾经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火辣辣的痛感。
以及午夜梦回时,手摩挲过脸上,坑坑洼洼的触感。
火灾?有了梅拉的提醒,莱克斯终于注意到乔安妮脸上过于光滑幼嫩,仿佛十几岁少女般的肌肤。
实不相瞒,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乔安妮保养得宜的效果。
却没有细想,一个日夜操劳的农妇怎么可能像他曾在王宫见过的贵妇人一样,花大价钱和精力去保养自己的脸蛋。
尤其,乔安妮的手充满了茧子和冻疮留下的痕迹。
因此当她的手和脸蛋放到一起,简直像是把两个不同年纪的人的身体放在了一起。
对容貌的敏感让乔安妮留意到了莱克斯脸上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思的表情,只不过对经历过别人的厌憎和嫌恶的乔安妮来说,这点反应完全不足以刺痛她的内心。
那时她顶着那样一张脸,被自己的父母赶出家门,被自己救了的弟弟拿石头砸在身上,只能住在河边一间稻草搭起来的破屋子里,都愣是咬牙挺了过来,没有心灰意冷地跳入河中一了百了。
后来还遇到了愿意喜欢她、愿意娶她的霍尔。
现在哪怕重新揭开伤疤给人看,乔安妮却惊觉伤口其实并不如她回忆中的那样痛了。
只不过,如果能提前知道这会给霍尔带来麻烦,乔安妮想,她宁可顶着那张丑陋的脸过一辈子。
“我不怪你。”沉默了许久的霍尔忽然道。
“喝了变形药剂后,你可以正常地在村子里生活,和其他村民打交道,这难道不好吗?”
不仅如此,霍尔觉得他非常感谢梅拉当初拿出了变形药剂,否则乔安妮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吧。
那时候,不管霍尔如何想要证明他不介意乔安妮是否毁容了,他喜欢的是乔安妮的善良与温柔,乔安妮却因为自卑,屡屡拒绝他的示爱,甚至还想过偷偷搬走,再也不与他见面。
霍尔一边阻止了乔安妮,一边狠下心,来到黑暗森林试图找到自己曾帮助过的女巫,打算从她的手里得到一个让乔安妮可以恢复容貌的办法。
他准备了足够的钱,也准备好了付出其他的代价。
然后女巫,也就是梅拉,便带着塞拉斯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说说吧,你想找我帮什么忙?”
梅拉单手托着腮,一幅兴致勃勃想要听故事的样子。
听到霍尔磕磕巴巴地将他与乔安妮的事情全盘托出,梅拉“唔”了一声,语调含笑,“啊,恢复容貌的办法,我这里确实有。”
“三天后,来这棵树下,我会让塞拉斯把你想要的东西带过来。”
“好、好的,女巫小姐,那我是白天来还是夜里来比较好呢?”霍尔努力克服着心底对于女巫的恐惧,问道。
他也是忽然想起儿时听过的故事里,女巫都喜欢在黑夜里做交易,因为她们拿出来的东西往往都见不得光。
“按现在这个时间来就好了。”梅拉奇怪地看了霍尔一眼,觉得他的问题实在有些离谱。
大晚上的,即使是塞拉斯也不乐意出门啊。它是乌鸦又不是猫头鹰。
“还有,叫我梅拉就好。”梅拉又道。
“好的,梅拉小姐。”霍尔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到底明白了什么。梅拉忍不住想在心里叹气。
不过,这桩交易到底还是在三天后完成了。
塞拉斯叼着篮子,用眼神示意霍尔把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拿走里头的两瓶药剂。
“这是两瓶变形药剂,只要把它喝下去,然后想象自己想要变成的样子就行了。”
在霍尔举着瓶子打量的功夫,塞拉斯忽然开口介绍到。
还把霍尔给吓了一跳。
乌、乌鸦竟然会说话!
不过想想这是女巫的宠物,会口吐人言也就不足为奇了。霍尔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塞拉斯没有理会霍尔的大惊小怪,接着把梅拉的话转述给他听,“对了,一瓶药剂生效的时间是半个月,所以下个月后,你再来这棵树下,我会把新的药剂带给你。”
“原来没办法一次解决吗……”霍尔看上去有些失望的模样。
“拜托,脸都烧毁了,这么严重的伤,你还想一瓶药剂就能解决,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一点。”塞拉斯听了霍尔的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当然,梅拉说了,这桩交易你随时都可以喊停,反正需要喝这玩意儿的又不是你。要是哪天对你现在喜欢的那个女人腻了,正好抛弃变得丑陋的她换个新的妻子好了。”
说着,塞拉斯嘎嘎大笑着飞起来,在霍尔头顶的那片天空盘旋了一圈,便叼着空了的篮子彻底飞走了。
甚至没有留下来听霍尔的反驳。
霍尔望着塞拉斯远去的背影,捏紧了盛着药水的瓶子,一阵气闷,他想说,他绝不会当负心汉,毕竟他从始至终就不是因为乔安妮的脸而喜欢她的。
当霍尔将变形药剂交给乔安妮,同她说了其作用后,乔安妮一面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瓶子里的药水,一面询问霍尔这是哪来的东西。
“……是我从女巫手里买来的。”霍尔想着反正这件事以后也是要告诉乔安妮的,不如干脆一开始就坦白。
“女巫?你竟然同女巫做了交易!”乔安妮下意识抬高了音调,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霍尔直瞧。
她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霍尔胆子竟然这么大,都敢同女巫做交易了。
“其实……梅拉小姐是位很好的女巫,一瓶变形药剂只要了我十二枚银币……”霍尔挠了挠头,试图在乔安妮面前为梅拉说好话。
结果就是让乔安妮更吃惊了,“这么一瓶不知道效果的药水,竟然就要花十二枚银币?你疯了?”
看样子她巴不得把药剂再塞回霍尔手里,让他去找女巫把银币拿回来。
“有没有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霍尔倒是十分真诚地劝她道。
虽然私心里,霍尔觉得能让乌鸦口吐人言的梅拉应该是非常厉害的女巫才对,不可能会拿一瓶没用的药剂骗他。
再说了,下个月,霍尔还要找梅拉再买新的药剂呢,若是她撒了谎,待会儿就会被戳穿了。
见霍尔愣是不肯拿回药剂,乔安妮想着不如就试给他看,十二枚银币,大不了她之后攒钱还给他就是了。
于是乔安妮拔开瓶子上的木塞,一口气喝尽了药水,按照霍尔说的,闭上眼想象自己最希望变成的模样。
乔安妮不想要变得多么漂亮,也不想成为什么绝世美人,她只想变回没有被大火烧坏一张脸时的样子,那也是她最刻骨铭心的模样,以至于每晚都忍不住拿出来想念。
“乔安妮,成功了,你变回来了!”
霍尔惊喜的声音在乔安妮的耳畔响起。
令她倏地睁开眼。
变回来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怀揣着不知名的期待,乔安妮急急忙忙地来到不远处的河边,从河水的倒影里观察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光滑如新的脸蛋。
也是她梦寐以求的,没有被烧坏的脸蛋。
太过喜悦,以至于乔安妮直接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霍尔急得在一旁安慰她。
想伸手揽住乔安妮的肩膀,很快又缩了回来。
不曾想,乔安妮从水面上看到他的动作,竟然主动靠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你。”她说,声音里难免带着哽咽。
“那么,你愿意娶这个样子的我吗?”
这一回,竟是轮到了乔安妮主动。
“当、当然,我、我简直、简直求之不得!”霍尔也高兴坏了,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一刻,霍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铺天盖地的幸福感给包围了,连空气都变得无比清新起来。
“所以,哪怕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也不会后悔。”霍尔道。
即使现在,因为这件事导致他不得不离开生长多年的村子也一样。
昏黄的光线下,霍尔那张算不上英俊的脸,却好像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魅力。
让乔安妮不管不顾地扑到了他怀里,再一次感受到了心如擂鼓的滋味。
“如果非要怪谁的话,那就怪霍华德好了,如果不是他动了这样阴险的心思,我们又怎么会被逼到不得不离开的地步。”
霍尔顺势抚上乔安妮的肩膀,针对她之前那句自责说了句心里话。当然,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安慰乔安妮。
“亲爱的……”乔安妮的眼角再度闪烁起了泪意,只不过这一次是因为喜悦和解脱。
她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愧疚与自责。
“话说得可真好听,果然再老实的男人在哄女人这上头都犹如信手拈来,”梅拉哼笑一声,像是看不别人正处在浓情蜜意的时刻,非要往上泼一盆冷水,“若是你的心里真的一点怨怼都没有,刚才又为什么要沉默?”
“这个……我刚才其实是在想,既然我们打算搬家的话,不如干脆搬到隔壁拜亚德领好了。”
虽然莱克斯说如非意外,他们今后应该不至于再倒霉地撞上霍华德,但霍尔难免担心,万一他就是这么霉运罩顶呢?
还是干脆搬离雷德克里夫领,以绝后患比较好。
只不过,霍尔觉得他要是把这话说出来,好像他不信任莱克斯一样。
他保证,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也不知道莱克斯会不会信。
霍尔偷偷瞄了莱克斯一眼,没法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任何端倪。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把话说开了,霍尔干脆把剩下的想法全盘托出:“除此之外,我还在想搬去拜亚德领哪个地方,方便我以后再来找梅拉小姐你购买药剂。”
多尼克的年纪大了,霍尔早就很少让它来拉车了,若是搬去的地方离黑暗森林太远,他一个人怕是走不动。
“这个嘛,你问我还不如问莱克斯,在这座小木屋里,没有人比他对这个王国更清楚了。”梅拉将霍尔的问题像烫手山芋一样抛给了莱克斯。
“既然这样的话,没有比拜亚德领的金麦镇更适合你们的地方了。”莱克斯道。
“那里的税务官是出了名的油滑。”
油滑,意味着只要肯给他好处,就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比如给从隔壁雷德克里夫领过来的霍尔与乔安妮安排一个土生土长的金麦镇身份。
“而拜亚德领的领主,也是出了名的怠惰。”
即只要不影响他吃喝玩乐,无论领地上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漠不关心。
更别提主动去查看自己的领地内是不是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两个人了,恐怕从他继任领主的位子至今,就没管过多少领地内的事务。
“再加上金麦镇离黑暗森林并不算很远,哪怕加上途中休息的时间,大概也只要走上一天一夜而已。”
因此不管怎么看,金麦镇都完美地满足了霍尔提出的一切要求。
“太好了,那我们就搬去莱克斯说的那个地方吧!”霍尔低头,看向乔安妮。
在霍尔的注视下,乔安妮点了点头,一切都随他安排,她没有异议。
“就是可惜我们没法带着土地一起走……”
以及屋子里零零碎碎的家当,包括那台曾经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手纺车,都只能全部留下来了。
“你们的土地大概本来就保不住。”莱克斯道。
他这么说,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你不就认识有突然被收回土地,还欠了领主一屁股债的村民吗?”见霍尔面露不解,莱克斯提示道。
“你说的是他啊!”霍尔恍然大悟。
他附在乔安妮耳边说了个名字,紧接着乔安妮也跟着露出同样的表情。
“但是我听说,他是因为将变质的粮食以次充好卖给了粮食商人,才闹到了领主大人的面前。”霍尔迟疑地道。
“区区一个粮食商人,凭什么让领主给他主持公道,这无疑就是雷德克里夫伯爵安排好的手笔。”
莱克斯加重了语气,强调到,“也就是说,即使没有霍华德这一出,你手里的土地迟早有一天也会被盯上。”
因此尽早搬离这个是非之地,对霍尔与乔安妮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原来是这样!乔安妮听明白了,心里一下子涌上了紧迫感,恨不得这就和霍尔赶紧搬走。
正好,霍尔也有此意。
他们忙不迭向梅拉告别,趁着夜色尚深,正好悄悄去取走这些年暗中藏下的钱币。
有了钱,到金麦镇想买什么都不成问题。
目送霍尔与乔安妮走后,一直在琢磨莱克斯话的梅拉忽然问,“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拜亚德领的领主和税务官都非常熟稔的样子?”
“噢,这大概是因为如今拜亚德领的领主,拜亚德伯爵是我姑姑的丈夫,而金麦镇的税务官则是上任拜亚德伯爵的小儿子,他们一家都曾经来王宫闹出过不少笑话吧。”
莱克斯云淡风轻地答道。
第29章 第 29 章 [梅拉与塞拉斯的相遇]……
睡了一觉睁开眼, 发现今天的天气无比晴朗时,人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得晴朗起来。
至少梅拉今天的心情就很不错。
连每日的例行检查,发现前不久好不容易找来的一批黑晶鸢尾种到花盆里,却瘪了不少花苞时, 梅拉都没有气急败坏地喊莱克斯过来, 查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与她相反的则是塞拉斯,简直像是有一团肉眼可见的乌云笼罩在它的头顶上似的, 正随着它的移动不断地下着小雨。
即使是梅拉, 也忍不住退避三舍, 暂时和塞拉斯拉开距离, 免得给这只可怜的乌鸦雪上加霜。
“你知道塞拉斯这是怎么了吗?”梅拉悄悄凑到莱克斯身旁, 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自从塞拉斯与莱克斯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有些话, 它揣着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愿意向身为主人的梅拉倾诉, 倒是很愿意分享给莱克斯。
尽管它每一次说完,都要补上一句“记得替我保密”,但莱克斯记得自己从没答应过。
于是每当梅拉问起,莱克斯总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把塞拉斯那点不可告人的心事抖露了出来。
这一次也一样。
“又被百合小姐拒绝了吧。”莱克斯淡淡地道。
“百合小姐?”
“这是它为那只白鸽取的名字。”
——“百合小姐的羽毛洁白而动人,不正像一朵美丽的百合花一样吗?”这是塞拉斯和莱克斯分享的有关起名的心路历程。
白鸽?
噢,梅拉想起来了,莱克斯先前和她提到过, 塞拉斯最近喜欢上了一只刚搬来黑暗森林居住的白鸽。
“只不过, 它这样擅自为人家取名,那只白鸽同意了吗?”梅拉又问。
关于这个问题,莱克斯沉吟片刻,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塞拉斯倒也不是什么都会和他说的。
譬如那些让它自觉丢脸的事情,塞拉斯就难得闭上了它那张爱絮叨的嘴,比紧闭的蚌壳还难撬开。
“不过,如果我是那只白鸽,应该不会喜欢一个异族给自己取的名字。”莱克斯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
不如说,假如哪一天有个异族兴冲冲地跑过来,用古怪的语调喊自己,仿佛那是他特意为自己取的名字一样,莱克斯一定会控制不住流露出嫌弃的眼神。
谁要别人乱七八糟起的名字啊?他莱克斯明明有正儿八经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这倒也是。梅拉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在人类的眼里,乌鸦和白鸽无非都是鸟,哪里就算得上异族了,但在真正的乌鸦和白鸽眼里,对方应该比人和狗的差别都大。
因此当初听说塞拉斯喜欢上了一只白鸽时,连莱克斯都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梅拉“唔”了一声,起初她当然也有些诧异,但很快,她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那是塞拉斯啊,“从会说话的那一刻开始,塞拉斯就注定不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了。”
甚至某种程度上,梅拉竟然诡异地能够理解塞拉斯的选择。
一直以来,塞拉斯就以它那双有力的翅膀和一身乌黑发亮的羽毛而自豪不已,因此它会喜欢上那位百合小姐完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嘛,毕竟它这辈子也没办法再另外拥有一身洁白无瑕的羽毛了。
说到这个,莱克斯侧过脸,看向梅拉,“我记得塞拉斯能够口吐人言,是因为无意中喝下了你炼制出来的药剂?”
“嗯……”梅拉随着莱克斯的话陷入了回忆之中,那真是非常久远的一个故事了。
当时梅拉还住在白松镇上,年仅十五岁。
只不过半年前,威普多因为一场高热意外离世,而他作为镇上唯一的医士,几百号人的头疼脑热都指望着他来救治。
当他也病倒时,原本还不屑于找梅拉看病的人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身为威普多继承人的身份,关键是,梅拉的医术确实毫不逊色于她的父亲。
于是威普多的葬礼一结束,梅拉便正式接过了他的衣钵,成为了镇上新的医士。
平日里除了给大家看病以外,梅拉依旧会三不五时的上山采集草药。
而塞拉斯,就是在梅拉某次上山途中偶然遇到的可怜小乌鸦。
那会儿塞拉斯身上的羽毛都没长全,只有薄薄的一层,还是只雏鸟呢,就倒霉地从树上的巢穴中掉了下来。
因为摔断了几根骨头,疼得小塞拉斯不停地发出细弱的叫唤。
然而这时候,巢里只有小塞拉斯同样尚未成年的兄弟姐妹们,即使它们听到了小塞拉斯的呼痛声,也只能仰着脖子哀哀回应,却无力将它给救上来。
幸好小塞拉斯的声音在吸引了其它野兽之前,先引来了正在附近的梅拉,否则它这么大点的小鸟,大概只能被当成小点心一口吞下。
听力极佳的梅拉没有错过风中传来的那道若有若无的叫声,应该是什么小鸟在叫吧?她想。
只不过她的脚尖诚实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转,不继续上山了,改为顺着声音的来源一路找去。
果然是只小鸟在叫,梅拉看见了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小塞拉斯,还是只丑丑的小乌鸦。
看样子,它应该是不小心从树上的巢穴里掉了下来。
梅拉抬头,一眼便找到了圆圆的碗似的巢穴,顺便估摸了一下巢穴所在的高度。
是有点高,但对于爬树本事一流的梅拉来说,倒也不是爬不上去。
换做别人,这会儿应该就想着该如何把小乌鸦送回家了。
但梅拉不一样。
她想,既然是她打算救的小乌鸦,凭什么要再还回去,当然是要捡回来当自己的鸟了。
于是,梅拉俯身,捡起还在瞎叫唤,甚至因为她的举动叫得更急更慌的小塞拉斯,用双手捧在掌心,连草药也不采了,就这么一路下山,回到了属于她的屋子里。
回到家,梅拉随手将小塞拉斯放到了桌子上。
而她则经历了一阵东翻西找,终于找出了她藏在柜子最深处的治愈药剂,顺带还拿了把勺子过来。
没办法,小塞拉斯目前还是太小了,梅拉没法把药水从它的嘴里硬灌下去。
只能先滴了一些在勺子里,浅浅的一小湾湖泊似的,倒映着梅拉水草般幽绿的眼睛。
梅拉用了点力,勺子硬生生顶开了小塞拉斯的喙,顺着将药水倒了进去。
小塞拉斯不出所料的对梅拉要喂给它喝的东西非常抗拒,扑腾着翅膀,甚至笨拙地腾挪着受伤的身体,转身想逃。
可惜被梅拉提前看穿了它的意图,邪恶的手伸过来,一把禁锢住了巴掌大的小乌鸦。
于是小塞拉斯被迫喝光了勺子里的药水。
确认勺子里一滴都不剩后,梅拉总算把它挪开,自顾自地去忙别的事了,任小塞拉斯在她身后像呛了风一样疯狂地咳嗽。
过了好一会儿,小塞拉斯总算缓过了劲,它原本就有些蔫,这下更是直接将自己蜷缩起来,警惕地打量了一圈这个陌生的环境。
周围都是些它从没见过的东西。
包括它屁股底下这个高高的,用许多块木头搭起来的平台。
好在上头经年日久的木香是小塞拉斯熟悉的味道,即它所在巢穴周围最常见的白松树的味道,这让小塞拉斯稍稍安了点心。
又过了一会儿,梅拉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之上,小塞拉斯便大着胆子站了起来,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奇怪,小塞拉斯歪了歪脑袋,觉得身上一点也不痛了,就好像没有从巢穴里摔下来过一样。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哪怕现在它的脑仁只有丁点大,小塞拉斯还是意识到了它身上不痛,与人类喂给它喝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因此在梅拉又一次伸手,把它拿到手里仔细端详的时候,小塞拉斯不再挣扎,而是静静地任由梅拉打量。
嗯……它现在的样子好丑,等羽毛长齐了,应该就好看了吧?梅拉盯着手心里的小塞拉斯,想到。
为了早日让小塞拉斯长出漂亮的羽毛,梅拉在之后喂给它吃的糊糊里加了许多材料,包括对人类头发有益处的一些草药。
尽管梅拉也不知道这些草药对鸟有没有用。
当然,哪怕没用也没关系,凡事总要有第一次的尝试嘛。
一开始,小塞拉斯对味道诡异的食物采取了拒绝的态度,脑袋胡乱摇摆着,愣是不让勺子碰到它的喙。
可惜这点挣扎在梅拉看来就和撒娇差不多。
甚至梅拉捏住小塞拉斯的脑袋,义正辞严地告诫它,“不许挑食噢,否则不健康的身体是一定会生病的。”
说完,梅拉自己反倒愣了一下。
曾几何时,威普多也是这样对付不爱吃胡萝卜的小梅拉的。
不过梅拉很快回神,用勺子顶开了小塞拉斯的喙,顺利地把糊状的食物倒进小塞拉斯的嘴里。
这时候,除了把食物咽下去,小塞拉斯别无他法。
再后来,大概是意识到了抵抗无用,小塞拉斯不仅学会了逆来顺受,还会主动把脑袋埋进梅拉专门给它准备的小碗里,自己吃得香喷喷的。
事实证明,那些草药除了对人有用外,对鸟也有用。因为很快,小塞拉斯真的长出了漂亮的羽毛来,成功从一只丑陋的雏鸟,变成了一只还算看得顺眼的小乌鸦。
长完羽毛后,按理来说应该是要学习飞翔的时候了。
但小塞拉斯的父母不在它的身边,梅拉也没有翅膀,更不可能教它如何利用翅膀像一只真正的鸟儿一样飞起来,因此小塞拉斯只能自己摸索着学习。
好在鸟类飞翔的本能似乎刻在了它们的身体里。
小塞拉斯天然便知道该从高处跳下来,才能学会飞翔。
而它选择练习的地点,就是刚来这个家时待过的那张桌子。
这张桌子大概有四五尺高,以目前梅拉的身高,刚好到她的腰际,不管是临时放什么东西,还是要伸手拿点什么,都非常顺手。
但对小塞拉斯来说,这个高度摔下去,迎来的又是切身的疼痛。
或许又会摔断几根骨头吧。
尽管如此,想要学会飞翔的渴望不断鼓动着小塞拉斯伸出爪子,一步步走到桌子的边沿,张开双翅,往下一跳——
身上传来的疼痛疼得小塞拉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痛,这是它那颗瓜子仁大小的脑袋里唯一的念头。
倒霉的是,它还真的又摔断了几根骨头。
忽然,小塞拉斯回想起一个月前,梅拉强行让它喝下的那味道古怪的水。
小塞拉斯还记得,喝完水后,它的身上就不疼了。
想到这,小塞拉斯开始挪动身体,忍着剧痛,一点点往前爬去。
它知道梅拉平时喜欢把装着这种水的瓶子藏在一个柜子里,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将其拿出来,倒到另外的碗里进行捣鼓。
柜子没有上锁,毕竟梅拉十分笃定没人会闯进来偷盗家里的东西,除非他不打算在白松镇继续生活下去了,否则没人敢得罪镇上唯一的医士。
于是小塞拉斯只不过拽住了把手,一拉,柜门便开了,露出幽暗的内里。
以它现在的身躯,轻而易举就能钻进去。
只不过各种各样的瓶子堆得实在太多了,高的、矮的、挺着个大肚子的,纤细得仿佛脖颈的,小塞拉斯看花了眼,也挑不出哪一瓶里装着对自己有用的水。
此时,梅拉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昨天,夏洛特太太派女仆找上门,说她身上不舒服,请梅拉第二天早上上门来为她看一看。
因此梅拉今天一大早,就带着药箱出门了。
等梅拉见到靠在床上,唇色发紫的夏洛特太太,眼神不由得凝重起来。
这并不是说夏洛特太太身上的毛病她治不好,只是治起来会有些麻烦,与此同时还得多亏她派人来得及时,否则再拖几天,病情将会变得更加棘手。
成功将丰厚的诊金拿到手后,梅拉哼着歌,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当她推开门,发现塞拉斯竟然不在桌子上,只好扬声呼喊它的名字,“塞拉斯——你在哪呢?别不是因为贪玩掉进沙发缝里了吧?”
梅拉放下药箱,走到沙发前,扒拉开柔软的垫子,没有找到塞拉斯的踪迹。
好吧,看来塞拉斯不在这。
“塞拉斯?你在哪呢?”
梅拉只好又喊了一遍。
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脚下的地毯,以免一个不慎一脚踩到了塞拉斯的身上。
“……我……我在这儿呢……”
有细如蚊吟的声音从靠墙的柜子里传出来。
嗯?!
梅拉快步走到柜子前,蹲下来,一下子瞧见了把自己缩成球,却硬着头皮与她对视的塞拉斯。
它像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一般,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而它的身旁,静静地躺着几个已经喝空了的瓶子。
第30章 第 30 章 [小情侣想办法帮助塞拉……
总之, 塞拉斯胡乱喝下的那几种药剂在它的身体内发生了令梅拉也无法预料的变化。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梅拉发现塞拉斯除了变得更加聪明,能够像人类的孩童一般学习说话之外,并没有露出其它的异样。
察觉到梅拉在观察自己, 原本正在玩一个彩色小绒球的塞拉斯歪着脑袋看过来。
“梅拉?”它的语气中带着疑惑。
“在, 看我吗?”
因为学说话的时间尚短,塞拉斯说话时难免磕绊。
“是啊, 在看一只幸运的小乌鸦。”梅拉笑着摸了摸塞拉斯毛茸茸的脑袋。
塞拉斯的运气真的很好。
要知道在威普多离世之前, 梅拉压根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张旗鼓地捣鼓这些药剂, 若是让威普多知道她竟然和女巫扯上了关系——
以威普多的性子, 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绝对会逼着她当着他的面立下誓言,这辈子都不许再尝试这些普通医士闻所未闻的草药搭配,以免被有心人察觉出端倪。
梅拉不想走到必须得在接受与反抗之间二选一的地步, 干脆暂时压抑住尝试的欲/望, 琢磨着之后在山上找个避人耳目的山洞。
没想到威普多意外离世,这间屋子猝然间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至于塞拉斯喝下的那几瓶药剂,梅拉甚至还没来得及试验它们具体的药效。
“等等,”莱克斯出言打断了梅拉的回忆,“那些药剂难道不是你根据书上所写的秘方制作出来的吗?”
“你在说笑吗?当然不是了。”
梅拉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一件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你在地下室见到的那些书,都是我后来才收集起来的,一开始, 我完全是凭着记忆和经验在尝试制作药剂。其中当然有不少失败的例子, 少数看上去成功了的药水,则被我装在了瓶子里,藏到了柜子的深处。”
这也就是为什么,梅拉会说塞拉斯幸运的原因。
那些不知道到底具有什么样功效的药水, 在塞拉斯的肚子里糅合、变化,最后竟然成功地创造出了一个奇迹。
奇迹最大的特点便是无法复刻的偶然性。
即使后来梅拉根据记忆又做了许多类似的尝试,身边也没有再多出来第二只会说话的兔子或猫咪。
梅拉不免为此感到有些可惜。
“……这么说的话,塞拉斯当初能活下来可真是命大。”莱克斯沉默了一会儿,道。
“谁说不是呢,可惜它的好运在求偶这方面好像不太灵光。”梅拉看向屋子里,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塞拉斯。
莱克斯则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
有时候不得不怀疑,善于预言的女巫在某些时候脱口而出的话或许也是某种谶言。
几天后,塞拉斯的状态都不能用乌云罩顶来形容了,简直可以说是生无可恋地躺在梅拉的桌子上,任由梅拉用手指戳它的肚子,仍然一动不动,仿佛灵魂都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这是又怎么了?或许你说出来,我和莱克斯能帮你想想办法呢?”梅拉难得愿意充当一个体贴的主人,温声细语地问道。
“我……”塞拉斯听了梅拉的话有些意动,犹犹豫豫地开了个头。
“嗯?”梅拉温柔地递上一句,仿佛在为塞拉斯接下来要说的话搭起了台阶。
果然,有了梅拉的鼓励,本就憋得心里难受的塞拉斯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理由,断断续续地将它心中的苦闷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它谈起了与那位白鸽小姐的初遇:“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像往常一样飞到湖边欣赏风景,突然头上掠过一道白色的身影,引走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等一下,尽管塞拉斯描述得非常文艺,但梅拉总觉得字里行间充斥着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经在哪看到过这样文绉绉的开头似的。
在哪呢?梅拉一面听,一面分神回忆。
噢!梅拉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某本已经被她压箱底了的小说的开头吗?
所以塞拉斯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书翻出来看的?还是特意瞒着她偷偷看的。
梅拉看着塞拉斯的眼神顿时变得格外的幽深。
只不过,由于太过投入于自己所讲的故事,塞拉斯根本没有注意到梅拉眼神的变化,还在滔滔不绝地描绘它那惊鸿一瞥,“……那身洁白无瑕的羽毛,那在高空之上游弋而过的曼妙身姿,每分每秒都在让我的心跳加速……”
“好了好了,我知道那是一只非常美丽的白鸽了,你可以说重点了。”梅拉屈起食指,叩了叩桌面,示意塞拉斯赶紧把正文搬出来。
要是让塞拉斯去写小说的话,它的读者一定会因为它啰嗦的文笔而感到不耐烦的。
好在塞拉斯收到梅拉的警告,立刻识趣地清了清嗓子,将还未脱口而出的赞美给咽了回去,转而说到了梅拉最关心的部分:
“……虽然我向这位年轻漂亮的白鸽小姐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但它却对我避之不及,屡次拒绝了我对它的示好。”
“譬如?”
“譬如每当我试图接近它,它却立刻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飞走了;有天我摘了一束漂亮的野花想要叼给它看看,还故意将花放在了它的巢穴附近,是只要它从外面飞回来,绝对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没想到,等我第二天再去看它的时候,就发现花还在,巢里却已经空了……”
一提起这些令鸟伤心的往事,塞拉斯的情绪再度低落了下去,它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拒绝,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它更聪明绝顶、英俊无双的乌鸦吗?
在自信这一方面,塞拉斯有着和它的主人一脉相承的坚定。
“可能是因为,鸽子也在乌鸦的食谱上吧。”一旁的莱克斯默默地来了一句。
“所以一见到你靠近,那位鸽子小姐就觉得你是打算把它当成了今天的猎物,当然要逃了。”
嗯?是这样吗?梅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莱克斯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即使对方是一只鸽子,强迫它爱上自己的天敌也实在是太为难它了。
“原来是这样吗?!”
塞拉斯同样是一幅非常震惊的模样。
这也不怪它不知道,毕竟它还是只雏鸟时就跟着梅拉了,基本上梅拉吃什么,它也跟着吃什么,从没像其它乌鸦一样自己捕猎过。
像鸽子在乌鸦的食谱上这种事,自诩与其它乌鸦不一样,没法与它们交流的塞拉斯当然也就无从得知了。
“但我从没对百合小姐展露过攻击意图,还叼着花打算送给它呢……”塞拉斯期期艾艾地道。
“梅拉看过的那些爱情小说里,明明都是这么写的啊……”
“哈,你承认你偷偷看我拿来压箱底的那些小说了!”梅拉的重点不知为何跑偏了。
还是莱克斯把话题给拉回了正轨,“我记得正常的乌鸦求偶,也不是靠送花来获取对方的欢心吧?”
他现在算是明白塞拉斯为什么示爱失败了,合着它是拿男人求爱女人的那一套来生搬硬套,但无论怎么看,那只白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接受的样子。
毕竟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鸽子而已啊!塞拉斯的行为落在它的眼里,大概既怪异,又恐怖。
“可是,我也没见过正常乌鸦是如何求偶的。”塞拉斯一下子气弱了。
它只见过白松镇上,梅拉的那些追求者是如何讨好她的。
“哦?”莱克斯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仿佛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梅拉的那些追求者是怎么做的呢?”
“给她送集市上买来的小玩意儿、给她找来珍贵的草药、邀请她参加舞会一起跳舞……”塞拉斯绞尽脑汁地回忆。
虽然那些小玩意儿梅拉压根不感兴趣,最后都成为了它的玩具。
虽然梅拉去完舞会就说一晚上都在跳舞简直太累人了,下次再也不去了。
“是这样啊,”莱克斯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可你看这些手段根本没有打动梅拉,不是吗?”
否则梅拉又怎么会孤立无援地逃离白松镇。
所以,塞拉斯一开始学习他们的做法就是错误的。
“……也不能说压根没有奏效吧,”被追求的当事人梅拉跳出来反驳道,“至少我就记得送我星斑藤的那个人叫普利尼,是住在隔壁黑河镇上的一名药材商人的儿子。”
“送你星斑藤的那个人不是叫尼普利吗?以及他的父亲明明是黑河镇上的粮食商人。”塞拉斯疑惑地反问。
闻言,莱克斯右手握成拳,抵在唇上,免得一不小心笑出了声,惹得梅拉恼羞成怒。
梅拉悻悻地收了声,顺便将塞拉斯和莱克斯各瞪了一眼。
莱克斯也就算了,塞拉斯怎么就不长记性,非要拆她的台呢。
“总之,这些都是错误示范,你以后还是别学了。”莱克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塞拉斯难得低着脑袋,放低姿态,向莱克斯虚心求教。
莱克斯也没有糊弄它,给了个看上去非常可靠的办法,“这个简单,你去找一只求偶成功的乌鸦当做范例不就好了。”
人家既然成功了,那就说明它的做法一定有可取之处。
“好吧,为了我的爱情,我愿意作出这样巨大的牺牲。”塞拉斯沉默片刻,攥紧了翅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加油,塞拉斯!”身为它的主人,梅拉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自己的支持。
接着她看向没有表态的莱克斯。
“……加油。”莱克斯不得不硬着头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