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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成国王[西幻] 檀照 21363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第 31 章 [塞拉斯偷窥乌鸦小夫妻……

塞拉斯灰溜溜地回来了。

它先是鬼鬼祟祟地降落到窗台上, 探出小半个脑袋,视线绕着屋子内转了一圈,确认梅拉和莱克斯都不在小木屋里后,这才放心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然而下一秒, 塞拉斯就被捏住后脖颈拎了起来。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梅拉的声音从塞拉斯的背后传来。

激得它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不敢吭声。

很快,塞拉斯反应过来, 这么做只会显得它更加可疑, 赶紧磕磕巴巴地开口, “没、没干什么啊, 我就是想和你玩捉迷藏呢。”?

没事玩什么捉迷藏?

梅拉把塞拉斯拎到自己面前, 转过来,凑近了打量,“说起来, 你为什么要拿翅膀捂着肚子?”

“什么肚子?噢!刚才风太大, 好像吹得肚子有点凉,怕着凉吧,哈哈……”塞拉斯被拎着后脖颈还不老实,嘴里含含糊糊的,脚下也在使劲,试图脱离梅拉的钳制。

可惜,不管是当年塞拉斯还小时, 还是现在, 梅拉想要拿捏它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把翅膀挪开给我看看。”

梅拉说着,直接上手扒拉。

吓得塞拉斯一下子挣扎得更加厉害了。爪子不断在腾空的状态下胡乱扑腾,身子跟荡秋千一样不停左右摇摆,唯独一对翅膀死死地捂住肚皮, 不断躲避着梅拉伸来的手。

“不、不行!你快放开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硬,对上梅拉越来越狐疑的眼神,塞拉斯渐渐弱了气势,“哈哈,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你先把我放下来再说……”

“怕不是我刚把你放下来,你就立刻飞走了吧?”梅拉才不跳这么笨的陷阱。

明摆着塞拉斯有事瞒着她。

“我数三声,立刻坦白你想隐瞒的事情,否则——”

梅拉故意没把话说完,只哼了两声,让塞拉斯自己掂量后果。

她相信,塞拉斯被这么一恐吓,是绝对不敢再瞒下去了。

“好吧,既然你非要看,那就看吧!”

果然,塞拉斯投降了。

只见它视死如归一般打开翅膀,露出底下柔软的腹部,以及上头明显被啄得一丛羽毛浅一丛羽毛深的模样。

就像一个人的头发突然变成了一片坑坑洼洼的草地似的,看起来不仅丑陋,还令人忍俊不禁。

“噗嗤。”梅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你这是怎么、怎么一回事?”

难得见梅拉说话变得结巴,可塞拉斯不仅没有了笑话她的心情,反而因为自己就是那个笑话,而变得无比沮丧。

正因为早知道梅拉会是这个反应,所以它才不想被她看到!

结果偏偏还是让梅拉给撞见了。

塞拉斯恨不得时光倒流,在养好伤之前,干脆连小木屋都不回来了。

“好啦,快说是谁欺负了你,我让莱克斯去帮你找回场子。”梅拉克制住嘴角的弧度,故意严肃道。

可惜塞拉斯不是瞎子,看得见她眼里如初春时节,河中冰雪消融,重新流动起来的笑意。

她明明就是想听它是如何被欺负的故事了。塞拉斯郁闷地想。

可它的嘴巴却主动张开,让挤在喉咙处的回答找到出口,自己跑了出来。

“还不是因为莱克斯提的建议……”

为了帮助塞拉斯成功追求到它心爱的百合小姐,莱克斯提议,让塞拉斯找一个求偶成功的模范学一学,说不定从此就开窍了呢。

塞拉斯听了,觉得是个好主意,立刻行动起来,飞遍小木屋附近的树林,找到了一对每天都甜甜蜜蜜的乌鸦夫妻。

没办法,这会儿俨然快要进入盛夏,求偶期早已结束,塞拉斯只好将就一下,从这对夫妻身上学习公鸟是如何讨雌鸟欢心的。

塞拉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根树枝上,离这对年轻的乌鸦夫妻筑的巢不远,还能借着枝叶的掩映偷偷摸摸地观察它们的生活。

看到公鸟用喙轻柔地给雌鸟梳理身上的羽毛,塞拉斯心里想的却是梅拉曾经用手温柔地拂过它的身体。

梅拉的指甲通常修剪成圆润的形状,如同一粒粒白里透粉的贝壳一般,陷入塞拉斯的羽毛里,替它打理好不小心翻飞的那一根逆羽。

舒服得塞拉斯忍不住转过身,示意梅拉另一边也要。

视线中,身为丈夫的那只乌鸦忽然从巢里飞了出去,塞拉斯赶紧回神,琢磨它这么做的目的。

过了一会儿,它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块亮晶晶的石头。

原来是去找漂亮的小石头当礼物来送了。

塞拉斯眼神挑剔地打量着它递给雌鸟的那块石头,有个地方太尖锐,容易划伤嘴巴;花纹不够鲜艳,面积也不够大;颜色不够剔透等等,只觉得根本比不上自己这些年收藏的任何一块石头。

想当初,塞拉斯送给梅拉的第一块石头,可是它精挑细选了好久,山上山下飞了几百趟,才终于决定带回来的最完美的一块。

塞拉斯还记得梅拉收到它放到手心的石头时,眼里的惊讶根本掩饰不住,甚至高兴得直接合起手掌,把塞拉斯一把抱入了怀里。

“真是一块特别漂亮的石头,我很喜欢,谢谢你,塞拉斯。”

此时的塞拉斯还不懂要掩饰自己骄傲的小情绪,它直愣愣地笑出来,激动地许诺之后还会给梅拉找更多更漂亮的石头回来。

可惜那些漂亮的石头和白松镇的家一起,落到了不知道谁的手中。

或许是那个贪婪讨人厌的税务官,他总爱上门从梅拉手里讨点小便宜,最后还要让梅拉给他送免费的草药。

呸,真是不要脸。

又或许是隔壁总是不安好心的詹森太太,她嫉妒梅拉一个年轻的姑娘独自居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而他们一家十几口人却要挨挨挤挤地住满家里的各个房间。

可又不是梅拉让她接二连三地生七八个孩子,甚至梅拉还劝过她,生太多孩子对身体不好。还记得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简直快要和准备躺进棺材里的死人一样了。

最好是落到了好心肠的苏珊手里。

她会做美味的面包和烤肠,还会给塞拉斯用毛线织一块柔软暖和的垫子。整个白松镇上,除了梅拉之外,塞拉斯最喜欢她了。

可惜她的父母总是想要逼她嫁人。

如果她能住到梅拉的房子里,这样即使不用嫁人,她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了。

塞拉斯想得太入迷,以至于忘记了屏息凝神,不慎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察觉到被窥探的公鸟注意到不远处的塞拉斯,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鼓动翅膀飞起来,径直朝敌鸟,即塞拉斯飞去,狠狠地用喙啄下了塞拉斯脖子以下的几片羽毛。

反应不及时的塞拉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分外爱护的羽毛被啄,一时间同样怒从心头起,打消了想要逃跑的念头,留下来和那只公鸟你一口我一口的打起了架。

塞拉斯毫不留情地朝公鸟的头上叮去,势要让它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所以,你是赢了还是输了?”

这会儿梅拉已经坐到了摇椅上,举着纱布和药粉,小心翼翼地往躺倒在她膝盖上的塞拉斯身上倒。

“嘶——”塞拉斯倒吸一口冷气。

那药粉一沾到伤口,它立刻感受到像是被盐水浸过一般的刺痛。

“别动。”梅拉这会儿没有空闲的手可以制住塞拉斯,只好用眼神示意它别扭,小心把洒上去的药粉给抖落了。

塞拉斯乖乖地忍住了。

直到梅拉将它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检查过,确定都用药粉严严实实地裹住后,再用纱布缠上,塞拉斯才终于能够随意行动了。

只不过,身上的纱布禁锢了它的翅膀,塞拉斯大概得有好一阵子只能像个走地鸡似的,光靠两条腿走路了。

“亲爱的梅拉,你能不能用剪刀给我身上这块纱布修剪一下?我不想飞不起来。”塞拉斯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打动梅拉,答应它的请求。

然而铁石心肠的梅拉拒绝了塞拉斯,她笑吟吟的目光在塞拉斯身上转了一圈,“这不是包得挺好的吗?圆滚滚的,是黑芝麻馅的馅饼。”

我看是你想吃黑芝麻馅饼了才对。塞拉斯暗戳戳地想到,却不敢真的和梅拉对着干。

算了算了,暂时飞不了就飞不了吧,只是它要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法飞去找百合小姐了。塞拉斯不由得有些郁闷。

还有莱克斯,提的什么没有用的建议,它也是一时心急才会信了他的话。

也不想想,以莱克斯的年纪,又天天围着梅拉打转,连喜欢的对象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为它的追爱大计提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呢?

果然,靠人不如靠自己。塞拉斯暗道,决定之后还是要靠自己的方法来。

“所以你好不容易硬气一回,和别的鸟打架,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梅拉仍然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非要塞拉斯回答她。

“勉强算是平手吧。”塞拉斯也不知是为了挽尊,还是真的确有其事,总之给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答案。

“真的?”果然,梅拉压根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还把它头顶上的羽毛啄掉了好多根,看它这下变成了半个秃子,估计要被嫌弃了吧。”塞拉斯发出一阵嘎嘎的坏笑。

别看它被当成宠物养了这么多年,野性几近于无,但真要惹恼了它,它塞拉斯也是不找回场子决不罢休的!

嗯,这点也和它的主人梅拉一样,不愧是一对相伴多年的好主宠。

第32章 第 32 章 [小情侣互动]

同样的午后, 同样站在排列整齐的花盆前,莱克斯提着水壶仔细地控制着浇入花盆的水量,梅拉则跟在他身后,弯着腰, 挑起面前粉色的花苞逐一进行查看。

透过尚处于闭合状态的薄如蝉翼的花瓣, 能看见其中被掩藏起来的影影绰绰的花蕊,看样子似乎很快就能迎来这一批粉红烟管花盛开的日子。

换做平时, 梅拉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不已, 然而现在, 梅拉却对着长势喜人的花苞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莱克斯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搭话, 梅拉只好重新重重地叹了口气。

其实猜到梅拉想说什么, 所以故意不搭茬的莱克斯:“……怎么了吗?这花有哪里长得不好吗?”

“不是花的问题,是塞拉斯的问题。”梅拉着重强调。

“自从它第六十七次接近百合小姐失败,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回来小木屋了。”

梅拉认为可怜的塞拉斯一定是彻底受到打击, 从此一蹶不振了。

作为主人, 以及和塞拉斯住在同一屋檐下多年,也算是感情深厚的同居者的莱克斯,难道不应该关怀一下它吗?

“如果这两天它按时回来吃晚餐,吃完又飞走也算没回来过的话。”莱克斯面无表情地补充。

这也是他丝毫不像梅拉一样担心塞拉斯的原因。

莱克斯觉得,塞拉斯这两天之所以躲在外头不愿意回来,大概是因为觉得太丢脸的缘故。

以及担心遭到梅拉光明正大的嘲笑。

干脆躲在外头,还能趁机卖惨。

只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一到平时享用晚餐的时间, 塞拉斯便会准时飞回来, 对着碗里新鲜出炉的食物大快朵颐,吃得喷香。

而吃完晚餐,再当着梅拉与莱克斯的面飞走,也许是它试图维持自尊的最后的倔强。

莱克斯想, 大概过不了多久,塞拉斯就会恢复元气,精神抖擞地重新露面。

更何况,“这次的打击其实对塞拉斯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呢?至少能够帮助它认清现实,不再试图追求永远不会回应它的对象。”

莱克斯从理智的角度分析到。

“听起来,你是觉得塞拉斯应该放弃这段感情吗?”梅拉问。

“在被心上人拒绝后,仍要继续纠缠的行为实在不属于一名贵族应有的风度。”每当莱克斯不想要回答某个问题的时候,他就会搬出格外冠冕堂皇的说辞。

莱克斯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想法,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不能就这么向梅拉坦白。

若有若无的第六感在提醒着他,务必要谨慎开口。

有时候梅拉心情好,倒也随便莱克斯就这么糊弄过去,但现在,梅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谁要听你说这些,你只要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行了。”

莱克斯:“……”

好吧。

“我是这么想的没错。”莱克斯承认了。

“倘若换做是我,我是绝对不会像塞拉斯一样坚持追求一个屡屡拒绝自己的人的。”

在莱克斯看来,塞拉斯早该放弃了。

世人往往喜欢把这种不必要的执着称之为浪漫,许多传世的诗篇中,也有不少专门歌颂坚持就能获得真爱的故事。

然而骄傲如莱克斯,从来不屑于捧上一颗真心,任所谓的心上人三番五次地弃如敝履。

他宁可收回这份爱,也绝不要沦落到摇尾乞怜的地步。

“总觉得一旦你哪一天被心上人拒绝了,一定会做出比塞拉斯还要不可理喻的事情。”梅拉幽幽地道。

“不过,”不等莱克斯反驳,梅拉又道,“反正那也是你离开这里之后的事情了。”

毕竟这座黑暗森林里除了梅拉之外,暂时也没有别的女人了。

哪像在王宫里,永远有身份高贵的贵族小姐穿着华丽的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出现在莱克斯的视线之中,羞答答地喊他一声——

“王子殿下。”

梅拉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心——”莱克斯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了梅拉一把,否则她差点就要整个人以蹲着的姿势往后栽去。

这下梅拉倒是站了起来,只不过却是直接扑到了莱克斯的怀里,嗅到了他身上干净的皂香。

十七岁的少年,距离成年的日子不再遥遥无期,甚至早已近在眼前,所以衣服包裹下的身躯自然是成熟的、覆盖着柔韧而富有弹性的肌肉。

甚至让梅拉撞得鼻子有些疼。

同样,莱克斯的鼻尖也充斥着属于梅拉的气息,草药的味道裹挟着女性独有的温暖馨香,以至于他竟然有一瞬的失神。

“莱克斯,”梅拉忽然喊他的名字,“我们是不是又该拜托杜克瓦托买肥皂了?”

梅拉非常严肃地道。

毕竟以梅拉日常粗心的程度,裙子上总是难免沾上大小不一的深渍,如果没有肥皂的话,是绝对洗不干净这些渍点的。

“……上个月买的那块肥皂是快用完了。”

莱克斯回过神,松开了梅拉。

本来他正打算过几天和梅拉说这事,既然现在她主动提及,倒是省去了莱克斯提醒的功夫。

只不过发生了这样一个小插曲,哪怕梅拉看起来并不在意,莱克斯还是忍不住把话题转回塞拉斯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心底不该有的情绪。

“……说起来,就算塞拉斯得偿所愿,这段感情应该也不会长久的吧?”

见梅拉看过来,莱克斯补充道,“毕竟它不可能和塞拉斯交流,不是吗?”

这也是之前莱克斯说,那位百合小姐不可能会回应塞拉斯的原因。

塞拉斯是奇迹,是世上唯一一只能说话的乌鸦,它能有来有往地和梅拉与莱克斯交流,就证明它有不输于一般人的智慧。

而百合小姐,却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鸽,它听不懂塞拉斯嘴里说的是什么,它发出的咕咕声也无法被塞拉斯所理解。

因此,莱克斯认为塞拉斯的这段感情完全是它一只鸟的一厢情愿。

这样就更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否则当塞拉斯终有一天意识到,它永远无法与恋人心意相通,受到的打击只会比现在更大。

“按照你的说法,塞拉斯如果需要找一个能够交流的恋人,那它大概只能喜欢人类了吧。可是,”梅拉轻轻地抚平因为刚才的动作所导致裙子上出现的褶皱,“会有人能接受自己和一只乌鸦相爱吗?”

闻言,莱克斯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塞拉斯在这个世上其实是孤独的。

在其他鸟的眼中,塞拉斯说着和人类一样古怪的语言;但是在人类的眼中,塞拉斯只是一只过分聪明的鸟而已。

那么,梅拉呢?

她又何尝不是孤独的。

和其他生下来就注定了身份的女巫不同,梅拉曾在人群中生活了十几年,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然而,因为后来成为了女巫,又不幸暴露了身份,她不得不带着塞拉斯离群索居。

假如当初莱克斯没有选择闯入黑暗森林,那么梅拉是不是还要带着塞拉斯,继续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样,除了偶尔造访的杜克瓦托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说话的人的日子。

想到这,莱克斯忍不住去观察梅拉的眼睛,试图窥探她藏在那片绿色湖泊下的真实的内心。

梅拉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夜深人静的时刻,她偶尔也会感到寂寞吗?

“嗯?你在看什么?”

注意到莱克斯的视线,梅拉好奇地凑上来,和莱克斯近距离地对视。

反倒是莱克斯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了?不是你想要看我的眼睛吗?我主动凑上来,你怎么还往后退呀?”梅拉笑吟吟地反问,眼里是明晃晃的戏谑。

她就是故意在逗弄莱克斯呢。

见状,哪怕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莱克斯还是忍不住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我已经十七岁了,”他强调到,“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是当年那个孩子?”

否则怎么会觉得不需要和他保持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我知道啊,”梅拉语调轻松,打量的眼神飞快地扫过莱克斯的喉结,不断往下,“假如没到十七岁的话,应该也不会有这么一具漂亮的身材吧?”

“我刚才有好好地感受到喔,是非常结实的肌/肉,看来这些年的锻炼没有白费。”

梅拉用带着调侃的口吻强调道。

然后莱克斯的耳朵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变得通红起来。

“梅拉!”

莱克斯难得带着些许怒意喊了梅拉的名字。

梅拉歪头,一幅完全不担心莱克斯会拿她怎么样的态度。

见到她这副模样,莱克斯心中的怒意真的盖过了羞意。

“梅拉!”

这回喊话的是匆匆忙忙飞回来的塞拉斯。

它的出现打断了空气中若有若无浮动的粉色气息。

塞拉斯忽略掉莱克斯的存在,一股脑地往梅拉的怀里扑去。

“塞拉斯,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翅膀上又掉了不少的羽毛?难道说,你又和哪只鸟打架去了?”

梅拉吃惊地打量着怀里的塞拉斯。

只见它虽然身上带着伤,脑袋却昂得高高的,一派神气得不得了的样子。

“哼哼。”塞拉斯高兴地哼哼了两声。

“你猜的没错,我是和别的鸟打架去了,但我这回可是有原因的。”

和上次偷窥别的乌鸦小夫妻被揍可不一样。

“这一次,我是为了救百合小姐才挺身而出的!”

塞拉斯兴高采烈地抛下这么一个重磅的消息。

“啊?”

塞拉斯的话引得梅拉与莱克斯面面相觑,一时间脑袋上顶了两个问号。

第33章 第 33 章 [英雄救美的塞拉斯]……

在第六十七次的接近失败后, 塞拉斯确实动过放弃的念头。

没办法,远远地看到从树枝上被惊起的白色身影,以及它仓惶地回头,似乎身后有恶徒在追的样子, 塞拉斯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就像梅拉曾不小心打碎的玻璃杯, 砸到地上,碎成了千千万万大小不一的碎片, 锐利的棱角泛着刺痛眼睛的冷光。

塞拉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拖着蔫耷耷的身躯, 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这里。

不过, 为着那不可言说的自尊心, 塞拉斯选择先在外头呆几天,除了饭点,绝不回到小木屋。

果然, 在塞拉斯刻意的卖惨之下, 梅拉开始心疼它了。

为了挽留塞拉斯用完晚餐后在小木屋多待片刻,梅拉甚至主动端着一盘莱克斯刚切好的甜杏走了过来,热情地招呼它,“塞拉斯,快来尝尝这个杏子,味道可甜了。”

“真的?快让我尝——”塞拉斯下意识地眼前一亮,挪动爪子往前走了两步, 好在下一秒, 它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问题,不应该表现得这么迫不及待、没心没肺才对。

于是,塞拉斯的动作一顿,赶紧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摆摆翅膀,谢绝了梅拉的好意,“算了,我现在没心情吃这个,唉……这杏子的颜色可真漂亮,像极了我当初曾为百合小姐摘过的那束野花……”

“来,张嘴。”

梅拉亲手用小叉子叉了一块杏子递到塞拉斯的嘴边。

塞拉斯毫不犹豫地张嘴吃了下去,生怕慢了一秒,梅拉就把手收了回去。

它嚼嚼嚼。

嗯,梅拉说的没错,这杏子可真甜啊。

塞拉斯的嘴里分泌出口水,望着盘子里的黄澄澄,眼巴巴的还想再来一块。

梅拉忍着笑,满足了它的愿望。

一旁正把洗碗布晾起来的莱克斯顺势投来一瞥,这就不装了,破功可真快,也就是梅拉不想戳穿它,否则按照塞拉斯那点演技压根不够看的。

吃了小半盘杏子后,塞拉斯感觉胃里鼓鼓的,饱胀感简直快要顶到喉咙口,于是忍痛拒绝了梅拉继续递来的果脯。

“我该走了。”它说。

接着一振翅膀,扑向了窗外。

看起来走得毫不留恋。

等到深夜时分,小木屋的灯光暗了下去,估摸着梅拉和莱克斯大概已经睡着了之后,塞拉斯才鬼鬼祟祟地飞了回来,落到了小木屋的屋顶上。

这里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它所喜爱的亮晶晶小东西的巢。

只不过以前塞拉斯更喜欢和梅拉待在一起,宁可站在屋子里的栖杆上睡觉,这个巢也就顺理成章地空置了下来。

不过,现在么,塞拉斯虽然要装出一幅伤心的模样,但如果真的要让它独自睡在外头,随时提防有可能出现的敌人和到处乱飞的小虫子,半夜还要被不知道哪些野兽弄出来的动静吵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塞拉斯正好重新把这个巢捡起来使用,舒舒服服地把自己窝进去,闭上了眼睛。

等到朝阳在地平线上露面的那一刻,再不紧不慢地离开,避免让梅拉或是莱克斯发现。

然而,今天的太阳快完全升到头顶上时,塞拉斯才终于醒了过来。

它吓得扑扇了两下翅膀,往小木屋底下瞧了瞧,庆幸地发现一向习惯早起的莱克斯并不在,才着急忙慌地飞了起来。

小木屋里,站在窗前的莱克斯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转身看了看同样因为睡了懒觉,这会儿还躺在摇椅上眼神迷蒙的梅拉,再一次感叹主人和宠物果然是长得越来越像的一对存在。

*

塞拉斯飞到一半,忽然被地上一个亮闪闪的小东西吸引了视线。

它压低身体,落到地上一看,原来是一枚小小的纽扣。

塞拉斯认不出这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纽扣,只觉得它看起来就像一粒贝壳一样,是乳白色的,还带着波浪似的弧度。

偶尔阳光侥幸地从繁茂的枝叶间隙透进来一缕,照在这枚纽扣的身上,便闪出了白色的冷光,难怪会吸引到塞拉斯的视线,乌鸦的天性如此,它们天然喜爱一切亮晶晶的东西。

奇怪,黑暗森林罕有人至,谁会掉了粒纽扣在这里?

塞拉斯歪了歪脑袋,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此刻莱克斯也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粒纽扣是八年前曾在王城十分流行的一种款式。

可惜,这里只有对此一窍不通的塞拉斯。

它满脑子都是不劳而获的窃喜。

既然掉在了地上,又恰巧被它所发现,那这粒纽扣理所当然就归它所有了。

塞拉斯兴高采烈地将纽扣叼起来。

本来它是打算将这粒纽扣直接带回去收藏起来的,只不过塞拉斯突然想到,尽管它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追求百合小姐了,但还缺一份正儿八经的告别礼物。

梅拉买来的那些小说里写了,那些表白失败的男人为表风度,无一例外都会给女方再送点东西作为留念,有可能是一枚胸针,有可能是一条项链,总之哪怕是最落魄的男人,也要摘一束漂亮的野花送过去。

而塞拉斯自认有着不输于人类的智慧,在告别这件事上,当然也要像人类一样做到尽善尽美。

正好,这个就很合适。

以后,只要百合小姐一看到这粒纽扣,就一定会想起它塞拉斯吧。塞拉斯美滋滋地想到。

两扇翅膀煽动的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整只鸟几乎如同利箭一样朝着一个方向急速飞去。

然后,塞拉斯就撞见了令它那双黑豆眼都下意识瞪大了的一幕。

“竟然有一只可恶的乌鸦追在百合小姐的屁股后头,张开了嘴,只差一点点,它就要得逞了!”

提起这事,塞拉斯仍然是一副义愤填膺的口吻,翅膀都下意识地攥了起来。

梅拉还没来得及提醒它。

于是下一刻,“嘶嘶嘶,好疼,好疼!”

塞拉斯立刻换了副面孔,不仅疯狂地倒抽冷气,而且疼得几乎要在梅拉的膝盖上直接跳起来。

还好梅拉眼疾手快地把它按住了。

否则塞拉斯若是真的跳起来,现在该疯狂倒抽冷气的人就该变成梅拉了。

“所以,你冲上去英雄救美了。”

梅拉用的是肯定句。

不然塞拉斯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伤口。

其惨烈程度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到有粉色的皮肉隐隐约约地露出。

梅拉这下是真的心疼不已。

听到塞拉斯叫着“好疼”,立刻放松了制住它的力道,嘴里还哄到,“好了好了,你别动,让我快点给你裹上纱布,我保证,裹好了就不疼了。”

闻言,塞拉斯停下了闹腾,咬着牙安静下来。

而梅拉也说到做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塞拉斯包扎好了,然后将它放到了桌子上。

爪子落到实处,塞拉斯哒哒哒地在桌面上来回走动,发现伤口确实不怎么痛了。

再加上一回生二回熟,有过一次经验后,塞拉斯竟然对这种被包起来的感觉适应良好,也不觉得身上的纱布碍事了。

不过,它也没忘了回答梅拉的问题。

准确地来说,是塞拉斯早就想好必须要大肆地宣扬自己的光辉事迹,让梅拉知道,它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强敌:

“没错!勇敢的塞拉斯看着那只比自己还大的臭乌鸦,依然选择了冲上去,撞开了它!然后塞拉斯就和那只可恶的乌鸦狠狠地打了一架!”

说起来,如果是以前从未与同类打过架的塞拉斯,下场大概必败无疑。

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塞拉斯成功地从那名年轻的乌鸦丈夫身上学习了如何躲避要害,又能给敌人迎头痛击的技巧,然后将这个技巧在这一次的斗殴中运用得炉火纯青。

“别看我身上揣着这么多的伤口,但那只臭乌鸦最后可是直接被我吓跑了呢。”

塞拉斯简直得意坏了。

一时间,仿佛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这完全是它荣誉的勋章嘛!

“对了,那百合小姐呢?”梅拉忽然想起来刚才塞拉斯完全没提到英雄救美故事中的女主角。

它的后续呢?

“当然是成功逃走了啊。”塞拉斯道。

好不容易它的敌人被塞拉斯引开了全部的注意力,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飞进了另一片林子里去躲了起来。

至于它到底躲去了哪,这个塞拉斯就不知道了,毕竟它一心想着受了伤,当然要赶紧回小木屋来找梅拉了。

“不过,我把那粒纽扣留下了,虽然没有好好地当面道别,但《情迷庄园之夜》里说了,留下礼物后默默地离去,不失为一种体贴的潇洒。”

塞拉斯挺起胸脯,顺便拨弄了两下没被纱布裹住的羽毛,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潇洒的乌鸦无疑。

听到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书名,梅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想起来,这不就是那本通篇文绉绉的,被她潦草看完一遍直接压箱底了的小说吗?

没想到塞拉斯竟然好这一口。

和她这个主人的品味可真是相去甚远。

不过,梅拉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凑到莱克斯的身边“看来你担心的那件事暂时不会发生了。”

至于是什么事,莱克斯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下午两人在屋后讨论的,莱克斯认为塞拉斯若是继续坚持下去,只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而梅拉当时没来得及表明的态度,现在也很清晰了,那就是不赞同莱克斯的想法。

“你看,其实很多事情,未必走得到那么长远,根本没必要担心未来的结果。”梅拉轻巧地拍了拍莱克斯的肩膀,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根本没必要担心未来吗?

莱克斯在心底反复咀嚼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第34章 第 34 章 [不详的天气]

梅拉总觉得最近的天气越来越热了。

按理来说, 黑暗森林常年弥漫着一股森冷的气息,即使在夏季最炎热的时候,置身其中也会有一种后背发寒的感觉。

哪怕当初建造小木屋时,她特地挑了能照进阳光的地方, 也不应该这么热才对。

仿佛人都快要融化在椅子上。

身体内的燥热促使梅拉端起放在一旁的杯子, 和人一样蔫吧的薄荷叶飘在水里,根本看不出刚从盒子里拿出来时那绿意盎然, 仿佛自摘下来生机就凝固在了叶片上的模样。

梅拉尝了一口, 薄荷应有的清新提神的味道已经几近于无, 更别提舒缓她体内的热意。

梅拉下意识想呼唤莱克斯, 结果发现他人并不在屋子里。

奇怪, 莱克斯去哪了?

与此同时,梅拉倒是注意到了趴在角落的柜子上,一动不动的塞拉斯。

这个角落应该是整座小木屋里最阴凉的一处地方了, 常年不见阳光, 遇上雨季洇了水汽会变得有些潮湿,偶尔,柜子底部还会冒出两朵细小的蘑菇。

因此,塞拉斯躲在上头,简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避难所,它那一身羽毛在这样的热度下可比梅拉更加难捱。

即使如此,塞拉斯一旦动弹, 哪怕只是稍微变换一下姿势, 一股热气瞬间从体内蒸腾上来,让它恨不得往自己身上兜头浇一盆冷水才好。

突然,门口出现了莱克斯的身影,他的手里拎着几条手帕, 走过来,将其中一条递到了梅拉的手里。

帕子是湿润的,应该刚浸过水,又让莱克斯拧到了不至于往下滴水的程度。总之,梅拉将它往脸上一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冰凉清爽,丝滑的触感体贴地裹住了皮肤的每一寸。

什么好东西?

听到动静,塞拉斯抬起头,发现莱克斯又偷偷给梅拉特殊待遇,顿时嚷了起来:“我也要我也要。”

莱克斯手里本来就还剩两条手帕,自然是每个人都有份,包括塞拉斯。

只不过对塞拉斯,莱克斯就没那么温柔了。

随着莱克斯走过来,塞拉斯的眼前忽然一黑,原来是手帕像一张冰凉的毯子一样盖到了它的身上。

塞拉斯顾不上抱怨莱克斯的粗鲁,往前蹭了蹭,大半个脑袋从手帕下挪了出来,然后停住了,像梅拉一样发出舒服的叹息。

此时,莱克斯反倒只是用手帕擦了擦脸上流下的热汗,可以说是这座屋子里最体面的一个。

“对了,这一条手帕是你从旧衣服上剪下来的吗?”

梅拉摸着比寻常麻布更柔软的触感,更轻薄的质地,明显是贵族们最钟爱的绸布。

“嗯,”莱克斯应了一声,顺便解释了一句,“十二岁那年穿来的旧衣服,留着也没用,好在布料还算能用,就干脆剪了好几块手帕下来。”

实际上,是莱克斯见梅拉热得不成样子,才特地将这套衣服给找了出来。

莱克斯不提,梅拉都忘了,他还有过这么一套衣服。

毕竟自从她拜托杜克瓦托给莱克斯买了新衣服后,莱克斯就把从王宫里带出来的这套衣服给收了起来,再也没有穿上身过。

平时都是做最普通的平民打扮。

站在莱克斯的角度,倒是很好理解。

供给王储穿的衣服当然要用到最好的布料,再由王城里出名的裁缝精心制作,连上头的金线都细细地绣了月桂叶的花纹,绕了袖口一圈,精致又华贵。

只不过穿着这样的衣服干活,难免有些碍事,轻易还容易勾住,扯开一个口子,还不如换上更结实耐用的麻布衣服。

话说回来,“莱克斯,难道你一点都不热吗?”

梅拉扯下不再冰凉的手帕,朝莱克斯看过去,语气有些疑惑。

只见莱克斯仍然穿着平时那套衣服,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将小半截脖子遮得严严实实,连袖子都没挽起来,仿佛快要把梅拉都融化的热度一点也没给他造成困扰。

对此,莱克斯的回答是,“是有点热。”

然而比起在大太阳底下穿着猎装,骑着马穿梭在王室的猎场中来说,莱克斯是真觉得目前还算能忍受。

哪怕时隔多年,莱克斯仍然能回忆起暴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照在身上,汗水顺着额际一路流进眼睛里,咸得发酸的感觉。

即使如此,莱克斯也要耐心地捕捉周遭的细微动静,及时搭弓射箭。否则若是拿出来的猎物数量太少,或是让努伦格尔九世对他的表现感到不满意,他可就要直接对上努伦格尔九世那蛮不讲理的怒火了。

连六岁的小莱克斯让猎物弄得太狼狈,都能成为那个男人怒不可遏的理由,他毫不客气地指责道:“那么多骑士跟在你的身边,竟然都能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废物!”

说着,他将刚擦过酒液的手帕用力丢到莱克斯脸上。

感受到周围大臣们明里暗里的视线,小莱克斯心间涌上了无比的屈辱。

即使到了现在,莱克斯还能想起那份屈辱的滋味。

不过,除此之外,时刻保持仪容也是贵族教育的一部分。

像梅拉这样因为太热而把袖子拉到手肘处,长发也胡乱地扎在脑后,大概是礼仪官见了要朝她尖叫的程度。

“没办法,今年的夏季热得太不正常了,简直像是旱灾的前兆。”梅拉瘫在椅子上,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的。

莱克斯的心念跟着梅拉的话一动,他其实也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样热的天,不说人受不了,地里的作物也同样受不了,极有可能直接被晒死。若是一批又一批的小麦苗、玉米苗被晒死在地里,那等到了秋季,是否还能收获足够王国大多数人熬过一整个严冬的粮食呢?

当然,那些靠近河流的村子还好,能用水车将河水源源不断地引到地里去灌溉。但整个王国中,这样的村子是少数,还都属于靠近王城附近的领地。

如果,如果斐南基依然担任宰相的话,莱克斯倒还没那么担心,但只怕接任他的安东尼奥·裘德未必有体恤平民的想法,只会把为数不多的粮食往贵族们的仓库里搬。

那么为了不使自己及家人被活生生的饿死,平民们将掀起一场怎样的动乱,简直不言而喻。

只不过,事情到底还没来到最糟糕的地步,现在八月刚开了个头,说不定剩下的大半个月会迎来新的变化呢。

比如,忽然下一场大雨降降温。

毕竟上一次王国之中出现大面积的旱灾,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会儿连梅拉都还没有出生呢。

莱克斯也是通过翻阅王宫中储藏的过往的卷宗,才知道了这么一件事。

说起来,三十年前可真是一个微妙的时间,那会儿莱克斯的祖父,努伦格尔八世将将来到生命的尽头,又忽逢如此严重的灾难,差点被打击得直接躺在床上没了气息。

不过好在王宫里的医士一直照顾在努伦格尔八世的床侧,因此才能及时的将他救了过来。

重新恢复清醒后,努伦格尔八世马上着手解决这场旱灾,只不过他的办法既不是把仓库里多余的粮食发放出去,也不是派大臣们到床前商议主意,而是急匆匆地请了当时的老教皇来到王宫。

据说很快,老教皇便向信众们宣布,发生旱灾的原因是女巫在捣鬼,如果不能抓出女巫,这场灾难永远都不会平息。

所以,当年的旱灾真的是女巫捣的鬼吗?

若是没有与梅拉相处的这些年,莱克斯或许不会对这件事产生怀疑。

现在么,他深深地看了梅拉一眼,没有说话。

“旱灾?什么是旱灾?”塞拉斯发出不解的声音。

它还从没见识过旱灾呢,只是光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害怕。

“旱灾就是河水干涸,露出干裂的河床;地里的庄稼因为缺水而枯死,粮食歉收;人们因为又缺水又缺粮食,饿得皮包骨头,渴得嘴唇裂开,却连血都舔不到。”

梅拉的语调慢悠誻膤團對獨鎵悠的,神色却说不上轻松,反而变得凝重许多。

谁都不想碰上这种灾难,即使是梅拉也不例外。

莱克斯则有些讶异于她的描述如此清晰,仿佛曾经亲眼所见似的。

可三十年前的旱灾距离梅拉出生,还有整整四年呢。

“梅拉,你怎么好像很清楚旱灾是什么样的样子?难道你见过旱灾吗?”塞拉斯替莱克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梅拉摇头,“我当然没见过了。”

“但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旱灾,我的父亲大概也遇不到逃难而来的母亲了。”

梅拉的母亲,艾尔薇并不是白松镇本地人,她出生在西南边一个子爵的领地内,家里算不上殷实,只不过因为只养了她和弟弟两个孩子,至少每天早晚两顿吃饱肚子不成问题。

然而,突然而至的旱灾打破了艾尔薇原本平静的生活。

关于这场害得她不得不背井离乡,冒着被发现后沦为奴隶的巨大风险,逃到白松镇的灾难,艾尔薇记忆深刻。

时常怀抱着小小的梅拉,断断续续地说了不少她经历过的片段。

每一幕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似的。

“那时候,你的外祖父,也就是母亲的父亲,打算将母亲卖给一个路过的粮食商人,试图换取一些让他和他的儿子能够活下来的食物。”

艾尔薇温柔地凝视着怀里的小梅拉,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然后母亲就逃跑了吗?”小梅拉懵懂地问。

“对啊,否则母亲就要和你外祖母一样,被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即使提起这样堪称噩梦的事情,艾尔薇的语调依然是轻柔的,仿佛只是单纯的在给女儿说一个睡前故事。

第35章 第 35 章 [艾尔薇的过往/小情侣……

艾尔薇的故事说起来并不算多么惊心动魄, 只不过是那场旱灾下的一个小小的缩影罢了。

在这场朝不保夕的灾难中,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一具躺在枯竭河床上的干尸。

想活下去,并没有错。

但艾尔薇恨的,却是他的父亲为了苟活, 竟然将她劳累了小半辈子的母亲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商人。

能生下艾尔薇这样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艾尔薇的母亲长得自然也是十分出挑,哪怕从小干着又苦又累的农活, 手上布满了冻疮和大大小小的已经愈合的口子, 那张生出了好几道皱纹的脸蛋, 笑起来依然动人。

也帮艾尔薇的父亲向商人要价时, 多要了两大袋土豆。

看着所谓的父亲和弟弟捧着烤熟的土豆吃得喷香, 艾尔薇的喉咙口涌上了想要呕吐的欲望,卖掉母亲换来的食物,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吃不下去?那就饿着!”艾尔薇的父亲冷笑一声, 接着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土豆, 剥开皮,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艾尔薇垂下眼帘,遮住眼中嫌恶的情绪,开始在心底打算逃离这个家的可能性。

旱灾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今天她的父亲能卖了她的母亲,明天也能卖了她,艾尔薇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只不过, 要逃到哪去呢?

艾尔薇不动声色地留意起村口时不时经过的那些逃难的人们, 他们家乡的情况远比艾尔薇所在的这个村子还要糟糕,所以才不得不拖家带口的离开。

艾尔薇从他们的嘴里打探到,他们大多数是从更西边的方向而来,也就是说, 西边是绝对不能去了。

至于南边,南边的情况可也算不上好。

听说南边的几个领地都发生了动乱,反正要么饿死要么渴死,还不如豁出一条命去打劫贵族的庄园,只要能抢到一个面包,一瓶葡萄酒,就能见到明天、后天、乃至大后天的太阳升起来。

听到这些消息,艾尔薇捂着干瘪的肚子,在稻草上翻了个身,决定咬牙往北边去。

而两天后,眼看着最后两颗土豆进了父亲和弟弟的嘴里,艾尔薇知道,她的逃跑该提上日程了。

于是趁着父亲偷偷去联系一个粮食商人的机会,艾尔薇用木棍敲晕了守在门外的弟弟,带走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大跨步地离开了村子。

鼓动头发和衣袖的风同时也在裹着她不断前行,脚下仿佛生了一双翅膀似的,竟然一路越过了干涸的溪流,爬过了嶙峋的山间,离生养她的村子越来越远,甚至乘着夜色越过了子爵的领地边缘,来到了另一个领主的地盘。

一路上,艾尔薇饿了就摘叶子,用泥土洗一洗虫子和别的东西,再塞进嘴里。植物的根茎里则含着为数不多的汁液,能缓解艾尔薇的口渴。

总之,大概是运气加身,加上艾尔薇一路挑了最荒僻的山间小路行走,竟然一路走到了白松镇附近的山上,却没被任何人逮到踪迹。

这时候,艾尔薇的鞋子都磨破了,头发也乱糟糟地披在身后,浑身带着许久没洗过的臭味。

因此,乍一看见眼前有一条干净的小溪,哪怕溪水只能浅浅地没过她的脚踝,艾尔薇的眼睛仍然一亮。

不过,她警惕地观察过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任何危险的动物出没,更没有听到属于人的脚步声后,才放心地脱下罩裙,侧躺在溪边,用手捧起溪水,浇到身上,抹去了累积许久的污垢。

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水源,艾尔薇便决定留下来不走了,毕竟她现在和无处可去没有任何区别,还要小心不能让人发现她竟然是个从其它领地逃来的难民,否则将她绑了交给领主,就只有沦为奴隶这一条路可走。

与其这样,艾尔薇宁可因为找不到食物饿死在这座山上。

好在,事情远没有艾尔薇想象的那样糟糕,她不仅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还采到了一串串黄澄澄的果实。

除了让艾尔薇酸得面目扭曲之外,好歹切切实实地填饱了她的肚子。

到了晚上,艾尔薇费力地将一大根缀满叶子的树枝横亘到洞口。

这是她特意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树枝,能挡住三分之二个洞口,也能防住突如其来闯入的野兽。

这下,艾尔薇总算睡了奔波一个多月以来最好的一觉。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艾尔薇差不多彻底适应了在山上的生活,早上,她将树枝移开,到处寻觅能吃的野果和野草,再用叶子包着一包溪水回到山洞里;下午,艾尔薇则到处寻觅野生的苎麻,看看有没有办法做一件新衣服出来。

否则她带走的这几件旧衣服,还不知道能穿多久。

只是,就算寻找到了野生的苎麻,还得经过浸水软化、剥皮等一系列麻烦的功夫,好在这都是艾尔薇在家时做惯了的活计,至少现在她只需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干活,而不用为了伺候另外的人被使唤得团团转。

艾尔薇感到了久违的满足。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就好了。她想。

为此,艾尔薇在又一次入睡前选择了向神明祈祷——尽管艾尔薇并不相信教会口中的神明真实存在,否则世上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的苦难,但除了神明之外,艾尔薇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向谁祈祷。

国王?那太遥远了,简直像老掉牙的睡前故事里才能请到的大人物。

领主大人?得了吧,正是因为他每年都要收取高昂的税收,艾尔薇家才永远无法攒够能做小买卖的钱。

父亲?那个本应该被视为家庭中权威的存在,现在一想起他的面孔仍然让艾尔薇几欲作呕。

总之,还是选择最高高在上、也没有切实伤害过她的神明好了。

假如艾尔薇能预料到三天后发生的一切,她大概会告诉现在的自己,瞧,神明果然不存在,你的祈祷并没有生效。

你会在三天后,不小心染上一场风寒,好在暂时只是浑身发冷、四肢乏力,还没到高热的地步。为了避免继续加重病情,趁着还能走动的时候,你试图四处寻找能够治疗风寒的草药,结果因为来不及躲避,撞上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威普多·格荷拉克,是白松镇上一个医士的儿子。

*

天气太热,梅拉难得没有了往日的好食欲,晚上只喝了一大碗番茄浓汤,吃了几个肉丸子。

等到了深夜,月色高悬,小木屋里静悄悄的,几乎落针可闻的时候,摇椅上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

是梅拉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她捂着有些空虚的肚子,开始后悔晚餐的时候竟然才吃了那么点东西。

这会儿便感觉胃里空荡荡的,十分难捱。

想到这,梅拉悄悄地起身,循着月光来到平时堆放食物的地方,随手一摸,摸出来了一个沾满泥巴的土豆。

算了,换一个,梅拉把土豆丢回去,然后重新摸出来了一个茄子。

梅拉只好又把茄子放回原位。

再掏掏,结果没想到直接掏出了一把辣椒。

哪怕梅拉飞快地松手,手上残留的辣椒味仍然让她呛了好几声,眼泪都快从眼角溢出来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梅拉赶紧往塞拉斯的方向看去,很好,塞拉斯一幅睡得正香的模样。

再看睡在另一侧角落的莱克斯,同样面容宁静,似乎沉入了极深的梦境之地。

梅拉于是重新转回来,换了个袋子翻找。

希望这回能找到她想要的,可以直接生吃的东西。

在她的身后,察觉到梅拉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离开,莱克斯悄然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线。

见梅拉找了半天,一无所获,重新闭上眼的莱克斯开始考虑要不要想办法给她一点提示,比如在她的右侧,挪开最上层的麻袋,底下的木箱子里就装着好几个苹果。

还没等莱克斯想好该如何既不让梅拉发现他早就醒过来,又能作出提醒时,他的鼻子忽然叫人捏住了。

莱克斯猛地睁眼。

对上了梅拉笑眯眯的一张脸。

“你刚才就发现我醒了。”莱克斯笃定地道,只不过因为梅拉没有挪开手,原本低沉华丽的嗓音变得瓮声瓮气的。

逗得梅拉脸上的笑颜加深。

梅拉轻轻哼笑了两声,道出了她的理由,“以你的耳力,这么大的动静还没被我吵醒才奇怪吧?”

梅拉可是早就见识过,十三岁的莱克斯就能听见五十米外小鹿跳过草丛的声音。

因此看到莱克斯睡容宁静的那一刻,梅拉就觉得不对劲。

只不过她故意装作没看出来莱克斯在装睡的样子,自顾自地转了回去,实则等莱克斯重新闭上眼后,再悄无声息地踮着脚尖,摸到了莱克斯身旁。

见莱克斯不装了,梅拉也放开了手,顺便将藏在身后的苹果递到他面前。

她自己也拿着一颗苹果在啃。

莱克斯坐起来,接过了苹果,却只是摩挲着表皮,没有要吃的意思。

梅拉也不管他,如果此刻塞拉斯醒了,她也会给塞拉斯准备一颗苹果的。

听着梅拉坐在自己身边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莱克斯竟然诡异地感觉到了一阵放松。

“你在担心旱灾真的降临吗?”梅拉忽然问。

她总是这么敏锐,仿佛洞察人心是她的本能。

以至于莱克斯偶尔也会想,梅拉没说出的那些话,到底是他掩饰得好,还是梅拉故意装作不知情。

“嗯。”莱克斯轻轻地点头。

“放心吧,你担心也没用,毕竟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阻止既定的事情发生啊。”梅拉啃完了苹果,提着细细的梗,任剩下的果核慢悠悠地在眼前旋转。

无非是硬着头皮面对罢了。

莱克斯陷入了沉默中。

梅拉勾了勾唇角,“当然,我知道你担心的肯定不是我们在小木屋的生活会受到旱灾的影响。”

如果说有一天旱灾真的来临,哪里能逃过一劫,那大概就是这片广袤的黑暗森林了,这里有丰富的食物,还有密布的水源,怎么也不可能熬不下去。

反倒是王国的其它地方,本就是一大家子在领主手下勉强生存,一旦遇到意外,除了祈求上头那些大人物们的怜悯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可是,那些向来漠视平民的贵族们,真的会在意他们的命吗?

成百上千的死人,对贵族们来说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反正等这些下等人缓过气来,又会开始无穷无尽地生孩子,而他们的孩子,则继续为最上层的贵族们提供优渥的生活。

所以梅拉才说,莱克斯担心也没用,因为比起天灾,真正导致尸横遍野的其实是人祸才对。

如果贵族们愿意省下整宿整宿开舞会倾倒出的葡萄酒,省下摆满一整条长桌的食物,想要让领地内的子民熬过一场旱灾并不困难。

“你说得对。”莱克斯不得不承认,除非他能成为国王,才能将自己的命令说一不二地发布下去,否则即使他仍然留在王宫里,当着尊贵的王储,也不过是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无能为力。

说不定,为了阻止他在大臣们面前露脸,伊莱雅与安东尼奥还要拼了命地反对他的想法。

这会儿没了他作为阻碍,或许伊莱雅会为了给她的儿子造势,实打实地为平民们做点好事呢。

“谢谢你,梅拉。”莱克斯理清思绪,忍不住扭头想要同梅拉道谢。

结果在他沉思的功夫,梅拉早就倒在他的毯子上睡着了。

她的面容沉静,月光越过高挺的鼻梁,爬到背对着莱克斯的这一侧脸颊,照亮了微微颤抖的睫毛。

仿佛正在呼吸的蝴蝶。

叫莱克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自己的气息。

第36章 第 36 章 [旱灾,真的会来吗?]……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小半个月, 酷热愈发加剧。

梅拉站在一汪泉眼前,沉默地注视着它周围晒得边缘都卷曲起来的青苔。

这是一处位于更靠近森林腹地的泉眼,以往总是汨汨地流出清澈的泉水,滋润了周遭成片的鲜绿。

低矮的一丛丛野花;霸道地占据地面, 延绵出一大张毛茸茸地毯的苔藓;长着荆棘与倒刺的灌木, 以及屹立不倒的巨树……现在野花全凋谢了,苔藓呈现出大片的枯黄, 梅拉用脚尖稍稍一划拉, 一小块青苔便从土里脱落出来。

干旱越来越严重了。梅拉垂下眼帘。

恰好这时, 几只小麻雀成群结队地扑了过来, 围住了泉眼, 脑袋不停地一点一点,取水喝。

见状,梅拉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给它们让出了位置。

算了, 梅拉想,还是把这一处水源留给更有需要的动物们吧。

于是她抱着空荡荡的罐子回到了小木屋之中。

小木屋里,莱克斯正好在煮着一锅奶白色的浓汤,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芹叶碎,偶尔有肥厚的肉块随着气泡上下起伏,一看就很香。

见梅拉回来了,莱克斯还以为她打了水回来。

没想到走近一看, 罐子里却是空的。

“难道已经干旱到这个地步了吗?”莱克斯的眼中流露出诧异。

除了这附近的水源全都干涸了之外, 莱克斯想不到能让梅拉这趟取水跑空的理由。

“停停停,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只是突然打算用这个罐子去取点蜂蜜来吃而已。”

梅拉阻止了莱克斯进一步的误会,她拍了拍罐子, 响起“梆梆”两声,得意地向莱克斯发出了邀请,“怎么样?下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摘蜂巢?”

一般来说,采蜂人需要往腰上绑上结实的绳索,才敢攀爬到高高的树干或是陡峭的山崖上,摘取一整个蜂巢。

但有塞拉斯在,梅拉不仅不用费力气上树,还不用担心被引出来的蜜蜂追赶,蛰得满脸包,只要在树下等着接就好。

然而塞拉斯听到下午梅拉要带它出门,第一反应却是委委屈屈地提出抗议:“这么热的天,塞拉斯不想出门。”

就让塞拉斯继续呆在屋子里吧,它总觉得自己在外头多飞一会儿绝对会中暑的。

“噢?难道塞拉斯不想吃蜂蜜布丁、蜂蜜水果挞、蜂蜜柠檬派吗?”梅拉屈起手指数了数,尽是一些好吃的点心,不怕勾不起塞拉斯肚子里的馋虫。

果然,听了她的话,塞拉斯的语气变得犹豫起来,“……想、想吃的。”

“那要不要出门?”梅拉循循善诱。

“出!”塞拉斯眼睛一闭,一口应下,仿佛再慢一会儿就忍不住会反悔似的。

搞定塞拉斯,梅拉看向莱克斯。

这个就不需要她多费口舌了,满意地看着他点了头,梅拉放下罐子,“那等我先去换条裙子。”

莱克斯这才注意到,梅拉墨绿色的裙摆上又沾了许多新鲜的深色斑点。

大概是因为梅拉总是容易发生一些小意外,偶尔还会将墨水瓶打翻在身上,曾经侍女裙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都忍不住叫她下去换衣服的莱克斯,如今也能对梅拉裙子上的痕迹做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

说起来梅拉也是倒霉,刚才回来的路上不慎踩了一鞋底的泥巴果。

那些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棕褐色果实,从枝条上滴溜溜地滚落一地,与泥土混为一体,一不小心就能让路过的动物中招。

当蹄子踩上去,果实脆弱的表皮破裂,能溅起半米高的汁水,黏糊糊地缠在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土腥味,只有用水才能洗干净。

而梅拉当时一脚踩上去,软趴趴的触感就立刻让她反应过来不对劲,哪怕躲避及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弄脏了裙子。

换上干净的裙子,享用过食物,梅拉就带着莱克斯与塞拉斯一起出发了。

既然想采蜜,首先就要找到蜂巢。

然而梅拉抬着头,绕着一棵又一棵树转圈圈,愣是没找到任何可疑的影子。

“奇怪,我明明记得以前这块少说有两到三个蜂巢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