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环境开阔,树木高大,又长着好几丛或叫得出名字或干脆没有名字的野花,红的、粉的、黄的,红杜鹃、粉蔷薇、雏菊,大大小小的挂在枝条上,总能吸引不少蜜蜂前来,但是现在梅拉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只蜜蜂都没看见。
“或许是因为它们都被梅拉你吓跑了吧。”塞拉斯弱弱地点出真相。
谁能受得了天天被人觊觎自己的家呢?
以前梅拉只要馋蜂蜜了,就会到这里来转悠。
她和塞拉斯的配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一个将蜂巢打下来,吸引追赶的蜜蜂,一个趁机捡走空荡荡的流着蜜的蜂巢,一溜烟地跑远了。
最后在小木屋,喝着用水冲开的蜂蜜,一人一鸟美滋滋得不行。
或许一开始,蜜蜂们顶多是自认倒霉,又兢兢业业地重新筑巢,但倒霉的次数多了,任谁都能回过味来,收拾收拾另觅合适的家园。
“好吧,或许你说的没错。”梅拉悻悻地收回视线,转身钻入另一片树林中。
这时候梅拉开始怀念几年前让杜克瓦托带走的那头大黑熊了,当初她就是跟在大黑熊的身后,找到了哪里藏有蜂巢,这会儿让她自己来,简直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等一下,那个黑影是不是蜂巢?”莱克斯忽然出声。
闻言,不管是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梅拉,还是站在他肩膀上的塞拉斯,都立刻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他们斜前方的一棵树上,好像隐隐有一角黑影,像极了蜂巢的样子。
等梅拉先一步走过去,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过后,惊讶地发现还真是,只不过它躲得好,大部分巢穴都躲进了树洞里,再加上并没有蜜蜂进进出出,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早已被抛弃的空巢。
“塞拉斯——”梅拉呼唤了一声。
塞拉斯即刻会意地飞起来,朝着那蜂巢一爪子踹上去,也不管踹没踹掉,接着转身就逃。
蜂群在它的身后组成一条黑色的缎带,嗡嗡声追着它一路远去。
梅拉倒是不担心蜂群能追上塞拉斯,但蜂巢还留在树洞里,需要有人爬上去取。
保险起见,莱克斯拦下了跃跃欲试的梅拉,由他上到了树洞附近。
果然,蜂群留下了几只蜜蜂在盯梢,正绕着蜂巢上下飞舞。
梅拉站在树底下,望见莱克斯折了一根树枝,伸进了树洞里。
下一刻,黑色的圆状物从天而降,梅拉眼疾手快地接住,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风随着她的跑动绕着发丝打转,拂过脖颈,拂过翻飞的裙摆,却在眨眼间就被她甩在身后。
因为奔跑的动作,汗水密密地沁了一层,划过晕红的脸颊,洇湿布料,梅拉却一面喘气一面忍不住扬起嘴角。
等到重新与塞拉斯和莱克斯汇合,梅拉得意地举了举手中的蜂巢,“走,我们回去先泡壶蜂蜜柠檬水解解渴。”
塞拉斯欢呼一声,它刚才为了躲避蜂群,飞得那叫一个口干舌燥。
莱克斯则整了整有些歪的领口,恢复了一派淡然。
他们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便回到了小木屋附近。
只是远远的,梅拉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紧闭的小屋门前,“咦,那不是霍尔吗?”
“梅拉小姐!”一直守在门前的霍尔听到脚步声,惊喜地回头,发现果然是梅拉一行。
“霍尔,你怎么来了?”梅拉走到霍尔面前,差点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今天好像不该是霍尔送粮食来的日子没错吧?
如果早知道霍尔会来,她肯定不会带着莱克斯和塞拉斯一起出门的。
提到这个,霍尔挠了挠头,面色有些许凝重,“我是听到了一点风声,然后特意将下个月的粮食提前送过来的。”
“哦?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梅拉从霍尔的语气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说发生了什么事,倒也不尽然,只是镇上收粮食的商人忽然变多了。我听人说,这都是拜亚德伯爵的吩咐。再加上这个天气热得让人不安,我就想提前把粮食送过来准没错。”霍尔道。
事关拜亚德伯爵,梅拉看向莱克斯,询问他的看法。
莱克斯沉吟片刻,分析到,“虽然领地中发生的事情,作为领主理应第一时间能够得知其情况,或许拜亚德领其它地方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的大事。”
“只不过,如果对象是拜亚德的话,我更倾向于他是从王城那边听说了什么消息。”
甚至莱克斯忍不住进一步怀疑,拜亚德是否是通过他的姑姑纳伊芙从王宫内提前探听到了别的动静,导致他开始未雨绸缪提前行动起来。
和莱克斯他们不同,三十年前那场旱灾,无论是努伦格尔九世还是伊莱雅都是亲历者,或许自入夏以来越来越难耐的酷热勾起了谁的警惕也说不定。
“总之你做得对,八月过后,或许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最好你也提前做些准备,比如将多余的粮食藏起来。”莱克斯顺带提醒到。
“我明白了。”霍尔点头,打算回去就按照莱克斯说的做。
自从上回莱克斯帮着他和乔安妮成功脱离险境,搬到拜亚德领开启了新生活后,霍尔对莱克斯的话再信服不过。
不过霍尔也不是傻子,从莱克斯的态度和他模糊的话语中,他也隐约猜到了一个不好的事实。
霍尔担忧地问梅拉,“是不是将有什么灾难要发生了?”
他希望从擅长预言的女巫口中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告诉他事情远没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然而梅拉早已敛起了眼中的笑意,她含糊地答道:“或许吧。无论是否将要发生灾难,至少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梅拉没说的是,她心中同样有一股不安在蔓延,仿佛她正离什么不好的事情越来越近了。
旱灾,真的会来吗?
第37章 第 37 章 [西维里与伊莱雅剧情居……
高大的洁白廊柱下, 精心打理过的玫瑰花丛轻轻摇摆,送来一阵芳香。
造型精致的点心和刚泡好的茶水摆在大理石桌面上,静待享用它们的人前来。
几个侍女守在附近,穿着统一的宫廷制式裙装,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哪怕故意严肃地板着, 仍然为这王宫一隅的小花园增添了几分属于春天般明媚的气息。
忽然,其中一个人从角落中瞥见有一只蜜蜂摇摇晃晃地想要靠近石桌, 赶紧朝身旁的同伴使眼色。
同伴收到她的眼神示意, 赶紧看向了另一个人。
一时间, 大家纷纷面面相觑, 愣是没有谁主动鼓起勇气走出来, 前去驱赶那只蜜蜂。
这可不行,最先使眼色的那名侍女暗忖:伊莱雅王后和西维里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如果让他们恰好撞见这一幕, 不管点心和茶水到底有没有被蜜蜂碰过, 她们绝对都是要遭殃的。
“珊娜,你去,把蜜蜂赶走。”她开口了,直接点名道姓叫了她们这群侍女中地位最低的珊娜·埃勒里。
作为子爵的女儿,面对其他人,珊娜总是不够有底气。
因此冷不丁听见这道吩咐,即使心中同样害怕自己被蜇, 珊娜还是不得不强忍着惧意, 走上前去,用袖子挥开这只胆敢靠近石桌的蜜蜂。
好在这只蜜蜂虽然遭到驱赶,却并没有像珊娜担心的那样发怒,而是自顾自地换个方向飞走了。
呼, 珊娜心底松了口气,默默地退回了原位。
反而是命令珊娜的那名侍女看起来有些不悦,似乎是因为没见到珊娜丢脸而感到失望。
见状,珊娜微微低下头,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同时,她忍不住偷偷怀念起斐南基还在的时候,作为众人公认的贤明宰相,不管是为了讨好他,还是为了别的目的,总之在宫务大臣的眼皮子底下,表面上王宫至少还维持着一派井井有条的秩序,鲜少出现这样互相欺压的情况。
但自从斐南基离开王宫,回到自己的领地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服侍过莉莉勒斯王后与莱克斯殿下的宫务大臣恩多鲁被换成了卡威士·贝纳,一个在珊娜看来惯于趋炎附势的小人,他靠着获得了伊莱雅王后的信任一步登天,从一个小小的侍从一跃而至宫务大臣的位置,结果就是只有能够讨好他的人才能获得好差事。
而像珊娜这样性格过于正直的,则成了受排挤的对象。
想起在西维里殿下的新生洗礼当天,无故失踪的莱克斯殿下,珊娜的眼神一暗,偌大的王宫中,想要走丢一个人可不容易,尤其走丢的还是尊贵的王储,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其中属于阴谋的味道简直连傻子都闻得出来。
可惜听闻这样的噩耗,努伦格尔九世却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不过派出一队侍从在王城附近随意地找了找。
即使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根本找不到有关莱克斯殿下的踪迹,他也没有任何伤心的模样,反而屡屡向大臣们提起小儿子的趣事,明摆着告诉大家,我就是不喜欢莱克斯,更喜欢西维里。
只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努伦格尔九世对西维里的宠爱,却一直没将他立为新的王储。
珊娜发散的思绪随着一阵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收拢回来,原来是伊莱雅带着西维里来了。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十来位侍女,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负责服侍西维里的人。
对于这个儿子,伊莱雅可以说是把他捧到了手心上,甚至愿意从盘子上拿起一块点心,递到西维里的嘴边,做服侍他的动作。
西维里就着这个姿势吃完了伊莱雅递来的点心,接着迫不及待地告诉她,今天又从老师那学了什么东西。
西维里的老师虽然不是斐南基,但也是伊莱雅精挑细选过后,选定的财务大臣福森·加德纳,他虽然不像斐南基一样得到重用,但能不声不响地管了整个王国的钱袋子十几年,捞了满肚子的油水,就能说明他的本事不一般。
伊莱雅对这个人选很满意。
在听到西维里用稚嫩的童音细细碎碎地说着福森带他学习算术,告诉他去年光是给他做衣服就花了上千枚金币,给他养小马驹又花了数百枚金币时,伊莱雅那双用铅粉描摹得凌厉的眉眼忍不住弯成了温柔的弧度。
“既然这样,那我也来给我的小里尔出道算术题好了。”
西维里顿时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认真听伊莱雅接下来要说的话。
“假如一个平民每年能种出十袋粮食的话,我的小里尔知不知道最终王宫的仓库能收到多少袋粮食呢?”伊莱雅摇着手中的绸扇,先问了个简单的问题。
“我知道!”西维里兴奋地答,“按照王国的法律,如果有十袋粮食的话,有六袋要作为税收缴纳给领主,而领主又从这六袋粮食中取出四袋作为税收缴纳给国王。”
也就是说,一个平民只能给王宫的仓库贡献四袋粮食。
想到这,西维里皱了皱他那两条细细的眉毛,有些嫌弃,“怎么会这么少,这些平民为什么不能多种点粮食出来呢?”
“是啊,为什么他们不能多种点粮食出来呢?明明我们已经给了他们那么多的土地。”伊莱雅温声附和道,显然很是赞同西维里的观点。
“那么,假如一个平民变成了奴隶,他的土地回到了领主的手中,领主每年能得到九袋粮食的话,是不是就能向我们缴纳六袋粮食了呢?”
“是这样没错!母亲母亲,那我们快让更多平民变成奴隶吧,这样我们不就能得到更多的粮食了吗。”西维里天真地道。
伊莱雅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夸道,“我的小里尔可真聪明,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呢。”
当然,让领主们得到更多的奴隶,好处可不止西维里说的这么点。
譬如一个平民原来要花四十枚铜币才能买一整只鸡来填饱肚子,然而一旦他成为了领主手底下的奴隶,买来的整只鸡就能分给七八个和他差不多的奴隶一起吃。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一只鸡要花四十枚铜币来买而对安东尼奥感到不满,从而怂恿努伦格尔九世将斐南基给请回来。
要知道当初为了让斐南基离开王宫,伊莱雅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她绝不允许将好不容易给她家族里的兄弟抢来的宰相位子又还回去。
想到这,伊莱雅摇着绸扇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
“你在画什么呢?”
梅拉记得从早上开始,莱克斯就拿着一张纸一支笔在不停地写写画画,她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从莱克斯的身后冒出来,探头往他手上的纸张看去。
纸上多是一些梅拉看不懂的线条,但最中间那块,画着好几棵像是树木一样的地方,梅拉大概能猜到这是哪。
“这是黑暗森林,对吗?”
“没错。中间这一块是黑暗森林,右下角这块是雷德克里夫领,在它旁边的这块则是拜亚德领……”莱克斯对着他画的地图解释道。
“那这些是河流?”梅拉又指了指另外一些笔画较为短促的线条。
“对。”莱克斯颔首。
梅拉渐渐看懂了莱克斯画的这张地图。
照这么看,黑暗森林这一块的水源确实比她想的还要充足。
首先,有一条较大的河流就在黑暗森林的上头,接着它又分成了几条小的河流穿过黑暗森林的腹地,最后各自流向了雷德克里夫领和拜亚德领。
这也就意味着黑暗森林右下角这一块,哪怕面对旱灾,情况也会比其他地方好很多。
旋即梅拉的视线移到黑暗森林的左上角,莱克斯刚才说这一块大多是山地,所以能耕种的土地并不多。相对应的,往年光靠丰沛的雨水就能满足这里的人们日常所需。
但要是碰上今年这样不下雨的夏季,处境就会变得异常艰难。
然而令莱克斯担忧的并不是这一点。
“当初分领地的时候,或许是担心这些小贵族在封地上掌握太多的资源,所以这一大块领地就被零零碎碎的切了好几刀。”
莱克斯一面说,一面在纸上做标记,让梅拉看着本就崎岖的领地边缘,变得更加不成形状。
“这样有用吗?”梅拉对此表示怀疑。
“咳,这个办法确实是有效的,这几个领地都是王国中出了名的穷地方,各自的领主自然也拿不出什么家底来干些阳奉阴违的事情。”
也就是说,以往的国王安排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就算狠狠地涨这些领地的税收,这些领主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下,而不是领着军队直接打到王城去,逼迫王座上的人更改他那不合理的决定。
只不过,把王室的阴谋就这么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太光彩。
就好像把身上那层光鲜的外衣脱下来了似的。
莱克斯顿了顿,挥去心头古怪的想法,又道,“只不过领地内的资源越是贫瘠,这些小贵族当然也就越是吝啬,连掉在地上的树枝都不准平民轻易捡走。”
一旦有人不守规矩,被发现后挨一顿打都是轻的,极有可能倾家荡产都赔不上那堪称高昂的罚金,只能全家老小一起去干苦力赎身。
当然了,王国的法律确实规定了领地内的一切东西都属于领主的财产,包括树枝也是。
但对于其他富得流油的领主来说,谁会在乎这几根小小的树枝?简直穷得像个笑话。
是听到了要拿来和随从随意取笑的地步。
“既然连树枝都不给捡,那是不是人们也没办法到林子里打猎或是采集了?”梅拉点出了重点。
这正是莱克斯所担心的,“没错。但人们若是没法从领地内获取生存下去的食物和水,到时候或许会铤而走险朝黑暗森林而来。”
别忘了,梅拉的身份可不能见人。
这么多年在教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还是有许多狂信徒心中极度憎恨着邪恶的女巫的。
而众所周知,黑暗森林里确实住着一名女巫。
梅拉若是不慎出现在他们面前,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我觉得,这么大的森林,他们未必能走到这里。”
相比之下,梅拉的态度倒是淡定多了。
她想,那些走投无路的平民哪怕大着胆子进来,大概也只敢在森林的外围转悠,不可能走到小木屋附近。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闯进来了,势单力孤的情况下,谁怕谁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第38章 第 38 章 [金麦镇]
每年的秋季, 阳光洒在离镇子数十里远的麦田上,金灿灿的颜色令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就是金麦镇这个名字的由来。
然而今年的金麦镇,连磨坊主的脸上都失去了喜色。
深夜,昏暗的屋子里, 乔安妮守在门后, 却愣是没敢点燃蜡烛。
直到门外响起三声轻叩,乔安妮立刻搬开木栓, 打开门, 供霍尔钻了进来。
“唉。”霍尔叹了口气, 忍不住抱怨, “明明是在自己家, 却搞得我们好像是在做贼一样。”
“没办法。”说起这个,乔安妮也陪着霍尔长叹了一声。
八月那会儿,因为得了梅拉和莱克斯的提醒, 霍尔和乔安妮商量过后, 觉得将粮食藏在自家的地窖里并不安全,便开始有意识地背着小镇上的其他人将粮食转移了一大半到别的地方,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霍尔来到金麦镇除了购置了一栋两层的小屋子外,还在镇外买了十几亩地,借着这个身份,他频繁地与一个粮食商人来往, 倒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人坐在酒馆里, 捧着一大杯劣质麦子酒大喝特喝,互相倾吐生活中的不快。
当然,以霍尔的性格,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倾听的那一个。
但这个做法帮他迅速地拉近了和这名粮食商人的关系, 因此当他假装不经意地打探其他地方粮食的价格时,这名粮食商人立刻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
越听,霍尔越是心惊。
原来在他只是隐隐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其它地方早就有了异动。
以黄豆为例,目前在金麦镇花八十枚铜币就能买到半袋,但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竟然要花一百枚铜币。
这还是没出拜亚德领的价格。
霍尔不敢想象其它领地又是怎样一番境况。
然而这些消息除了会东奔西跑的商人们之外,谁又有途径和心思打听呢?像金麦镇上的大多数人都只关注眼前的生活,鲜少会好奇其他地方的事情。
哪怕是同他们提起附近的雷德克里夫领,往往只会得到一张茫然的脸:“噢,我家可没有亲戚在那么远的地方,从来没想过要关注那儿的消息。”
不过,若是像霍尔这样的陌生人带着妻子来到金麦镇生活,就会沦为整个镇子长达半个月的谈资。
当然,看在税务官的面子上,谁也不会怀疑他们的身份其实并不属于拜亚德领,只当霍尔是在村子里攒了钱,特地搬到镇上来住的那类人。
尽管接触下来,大家发现霍尔和乔安妮并不是爱慕虚荣的性格。
总之,因为曾经误解过霍尔和乔安妮,这回哪怕有人意识到这对夫妻的某些举动似乎有些反常,也并没有声张,只当是自己的胡乱揣测,丢到了脑后。
这样反倒帮助霍尔顺利完成了转移粮食这件事。
而后来一天天上涨的粮食价格,也让霍尔无数次和乔安妮感叹梅拉和莱克斯的先见之明。
否则以他们俩打点税务官,买了房子和土地后手上剩的那三瓜两枣,怕是压根买不起现在两百枚铜币才能买到的半袋小麦粉。
类似的窘迫并不只出现在霍尔和乔安妮这里,他们的邻居,乃至大半个金麦镇的人家,餐桌上的食物都变得越来越少,饿肚子的时候却越来越多。
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他们竟然还有多余的食物,每回霍尔都得趁着夜色偷摸离开家,而乔安妮则负责守在门后,等听到约定好的敲门声再迅速将人放进来。
“对了,家里水缸里的水还够用吗?”霍尔将系在腰上的袋子递给乔安妮,里头装着满满一袋豆子,顺便问道。
这袋豆子想要敞开肚子来吃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每顿加点豆子进去,能不使人饿得胃里仿佛有炭火在烧。
更何况,霍尔和乔安妮也不敢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拥有过于饱满的脸颊和红润的脸色,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家里藏着猫腻吗?
乔安妮面带难色地摇了摇头,估摸着算出了一个数字,“大概还能再坚持四五天左右。”
“这可难办了……”霍尔发出了今晚的第二声叹息。
自从天气越来越热之后,金麦镇上唯一的一口水井就被严格看守了起来,一般人想要去取水,都得按照规矩拿着规定的器皿去才行,否则还没靠近井口就会被看守的人推搡开。
像霍尔和乔安妮只有两个人,那他们三天才能取一瓦罐的水。
这么点水怎么可能够两个人喝。
但为了这点小事拿钱出来贿赂看守的人,无论是霍尔还是乔安妮都觉得并不值得,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气能凉快下来,再痛痛快快地下一场雨,因此必须得将钱花在最要命的时刻才行。
“梅拉小姐那边,情况应该会比我们好很多吧,毕竟黑暗森林可不缺水……”乔安妮自顾自地喃喃道。
*
而被乔安妮惦记着的梅拉,此刻正对着少女倔强的双眸感到一阵头疼。
本来梅拉只是觉得吃撑了,随便到小木屋附近散散步。
临出门前,她其实还邀请了塞拉斯和莱克斯,但一个懒得动弹,一个忙着清洗餐具,都拒绝了她的好意。
那好吧,梅拉耸了一下肩膀,一个人潇洒地出门去了。
在连着一个月的烘烤下,森林里许多植物都面临了枯萎,即使勉强撑着活下来,也是一幅蔫耷耷的样子。
梅拉摸了摸一株低垂着脑袋的,原本长得格外漂亮的紫叶珊瑚蕨。
因为过度缺水,深紫色的叶片褪色成了浅紫,连带着覆盖在叶片上肉眼看不见的绒绒的一层,也变得又硬又干,失去了曾经毛茸茸的手感。
即使如此,它的状态也比周围的其它植物要好多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一场酣畅淋漓的雨,重新使这些无言的生命活过来。
梅拉松开了手,继续悠悠地往前走。
关于这件事,莱克斯还问过她,为什么不能占卜呢?
以梅拉的能力,莱克斯相信她可以做到。
然而梅拉却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即使是这样刺眼的阳光,似乎也没有完全照进那双幽绿的深潭中。
她说,“占卜和预言是不一样的。”
“占卜,是从已知的信息中得到既定的未来,也就是说,占卜得来的结果,是一定要发生,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预言,则是从未知的命运中窥探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光是窥探命运这一步,就没有几个女巫能做到,不过,对于梅拉这样天赋异禀的女巫来说,倒也算不上特别困难。
但是,即使梅拉看到了命运,未来也不一定会发生。
譬如梅拉看到十天后就有一场雨要降临,但十天后真的会下雨吗?不一定。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梅拉也早就和莱克斯说过,命运是会更改的,而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
所以,梅拉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用水晶球占卜一下这件事。
说到底,她能做到的,也只有等待。
等待那一场命中注定要落下的雨。
不知不觉间,梅拉走到了河边。
月明星稀的夜晚,当一团团微光忽然从河畔的芦苇丛中飘起,自然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梅拉的目光。
是萤火虫。
梅拉看着它们慢悠悠地四散开来,情不自禁伸出手,接住了其中一小团黄色的光点。
或许是感受到了梅拉释放出来的善意,又或许是觉得梅拉身上的草木气息熟悉而心安,这只萤火虫颤颤巍巍地落到了梅拉的指尖,供她细细地观摩。
随着它的尾巴一下一下地闪动光芒,梅拉仿佛感受到了生命的呼吸。
她的心也跟着不自觉地宁静下来。
这只萤火虫在梅拉指尖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几个眨眼的功夫,它就重新飞起来,追着某个同伴而去。
梅拉任它离开,没有再接着走到河畔停留,而是沿着河流往上游走去。
然后,就发生了梅拉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突然闯到她的面前,两人互相将对方吓了一跳。
“你是谁?”少女最先回过神来发问,似乎想要占据对话的上风。
“你又是谁。”和她咄咄逼人的语气相比,梅拉要显得淡定从容得多。
听到梅拉的反问,少女似乎噎了一下,倒也乖乖回答了问题,“我叫格温蒂尔。”
她没有说自己从哪来,但梅拉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她的衣着与鞋底附近沾着的那厚厚的一层泥,断定她应该是从北方领地逃来的。
这比她和莱克斯预想的时间还要早。
他们都以为,起码得等秋季过去一小半,才会闹出大的动静来。
但现在,秋天才刚刚开了个头。
看来北方领地的情况比梅拉与莱克斯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你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格温蒂尔是个急脾气,也是少女的性情,觉得两人之间的问答应该有来有往才对。
结果听了她的话,梅拉却一摊手,奇怪地道,“我有答应要回答你的问题吗?”
明明是她迫不及待地告诉了梅拉自己的名字。
好、好像是这样没错,格温蒂尔瞪大双眼,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懊恼。
她没想到梅拉明明看上去是位美丽得超脱油画中的女仙般的人物,结果竟然会像个男人一样耍无赖。
“格温蒂尔,你面前站着的这位是?”
忽然,又一个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布满了浓密的胡须,叫人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灰眸。
但他的身板肉眼可见的结实,胳膊粗得仿佛能一拳往地上打出一个深坑来。
有了这样一个人在身后,格温蒂尔顿时像有了坚实的后盾似的,下巴微抬,故意阴阳怪气地答道:“我也不知道呢,她是刚刚突然窜出来的,把我吓了好大一跳。”
喂喂,到底是谁忽然窜出来吓了谁一跳。梅拉好笑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岁的小姑娘。
倒也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生气或冒犯。
这种有了靠山就耀武扬威的脾气,大概会和塞拉斯很谈得来吧。
男人没有被格温蒂尔的态度左右,而是谨慎地看向梅拉,眼神中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格温蒂尔的年纪还小,说话喜欢刺人,但我想她应该只是打算问清楚你的身份和来历,而不是真的对你抱有敌意。”
陌生人相遇,想知道这些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世上从没有无来由的亲近。
何况梅拉也清楚自己并没有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分外和善的脸蛋,能够让见了她的人主动放下戒心。
话是这么说。
“在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之前,不如你先说说你的身份和来历好了。”梅拉漫不经心地道。
尽管梅拉这边只有她一个人,但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存在对陌生男人的惧意与忌惮,似乎完全不担心男人与格温蒂尔联手对她怎么样似的。
以至于男人都愣了一下,才慢半拍似的露出了一个应该属于和善的笑容。
只不过他的嘴巴被他的胡子给挡住了,所以梅拉只能从他眼角处弯成沟壑的皱纹来判断。
“我叫葛宁克,和格温蒂尔一样是从北方领地而来。至于具体是哪位领主的领地,就请让我们保密吧,毕竟我和格温蒂尔还不想以后回去被人抓住把柄,只能以奴隶的身份活下去。”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话题,葛宁克却以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让原本隐隐处于对峙的气氛似乎一松。
看得出来,葛宁克是个会说话的高手。
“我叫梅拉,和你们差不多,但不是从北方领地而来。”梅拉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她顺着葛宁克的话说下去,可以说是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露出让葛宁克和格温蒂尔起疑的消息,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外面具体的情况是怎么样,瞎编容易编过头,还不如干脆闭口不谈。但梅拉也没有完全不拿出值得交换的信息。
至少她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真名不是吗?他们两还未必一个真的叫葛宁克,一个真的叫格温蒂尔呢。
当然,同样的怀疑大概也存在于葛宁克与格温蒂尔心中。
只不过,葛宁克也不好说梅拉什么,毕竟刚才那番简单的交流里,他除了名字外,一样没有拿出其它有用的信息。
因此他听了只是笑一笑,继续道,“我相信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否则谁会愿意来这阴森恐怖的黑暗森林里冒险呢?”
葛宁克的话里显然有试探的意思,他故意用了模糊的说辞,试图引出梅拉的真实目的。
可惜了,回答他的不是梅拉,而是格温蒂尔。
“就是啊,一路走来若不是有葛宁克在,我怕是要被突然冒出来的野兽给生吞活剥了。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藤蔓和荆棘、扎人的刺刺果,也不知道那个臭名昭著的女巫是怎么在这鬼地方生活下去的。”
格温蒂尔一路走来,对黑暗森林的怨气积累了不少,这会儿葛宁克的话就像是给她搭了个梯子,供她尽情地一吐为快。
听到她的话,梅拉玩味地一挑眉,嘴角的笑意愈深。
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的传言又变了,她竟然成为了臭名昭著的女巫,明明这些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格温蒂尔,你能说说那个臭名昭著的女巫都干了些什么事吗?抱歉,我只听说过她住在这,再多的……人们都对女巫的事情讳莫如深,很少愿意把他们知道的分享出来。”
梅拉一幅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这你都不知道吗?”格温蒂尔一脸惊讶。
其实这些事情她也是前不久才从葛宁克的嘴里听说,但现在却忍不住想要拿来在梅拉面前卖弄一二。
“格温蒂尔,这里可不是能够乱说话的地方。”葛宁克突然打断了格温蒂尔将要出口的话。
格温蒂尔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从他们遇见以来,葛宁克一直是这样谨慎的脾气,她甚至恍然大悟似的捂住嘴巴,刻意压低了声音:
“差点忘了,这可是那女巫的地盘,万一现在她豢养的那只乌鸦正在暗地里盯着我们看,把这些话学舌给那女巫听该怎么办。”
格温蒂尔顺便警惕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树上,到底是不是藏着一只正暗中窥探的乌鸦。
“……”虽然这是葛宁克想要的效果,但他看起来似乎很想要按住突突跳起的太阳穴。
“……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最后,葛宁克虚弱地转移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还是算了,今晚就到这吧,”梅拉摇了摇头,拒绝了继续和他们聊下去,“我该回去了,我也有同伴在等着我呢。”
她如果再不回去,说不定塞拉斯和莱克斯又要担心了。
“怪不得你不怕我们对你做什么,原来你也有同伴。既然正好遇见了,不如叫上你的同伴一起过来,我们多个人,在这森林里就能多一份安全呀。”格温蒂尔热情地向梅拉发出了邀请。
“不用了,他们不喜欢和陌生人凑到一起。”梅拉想也不想便拒绝道。
“这有什么,大家围在一起燃着火聊聊天,不就能熟起来了吗?”
格温蒂尔还拿她和葛宁克举例子,“我和葛宁克就是在半路上认识的,也不妨碍我们搭伙,一起来到了黑暗森林。”
“……不,真的不用了。”梅拉面对格温蒂尔热情又倔强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也开始跟着一起跳了。
第39章 第 39 章 [北方领地的情况]
一大早用过早餐, 放下刀叉后,梅拉就说她又要出门一趟。
塞拉斯听了头也没抬,继续将脑袋埋在才吃了一半的蘑菇馅饼里。
莱克斯反倒在梅拉拎着篮子出门后,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问塞拉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梅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唔唔?”塞拉斯嚼着馅饼给出回应。
相处了这么久, 莱克斯大概能明白它是在问梅拉哪里不对劲。
“她出门的次数变多了。”莱克斯单手撑着下巴,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脸侧, 作出了沉思的表情。
梅拉大多数时候和塞拉斯一样喜欢呆在屋子里, 懒得动弹, 能让她克服懒劲出门, 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 比如某种草药迎来了成熟期,再不摘就要错过了。
尽管这两天出门梅拉确实会摘一篮子花花草草回来,但莱克斯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塞拉斯总算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 反问道。
它觉得梅拉很正常啊。
“不要那么大惊小怪的, 说不定梅拉是在给我们准备惊喜呢?”塞拉斯反过来安抚莱克斯。
惊喜?
莱克斯面色古怪地咀嚼着这个词。
他怎么忘了,梅拉在干坏事的时候也分外有热情。
如果她真的给他们准备了什么,那大概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吧。
*
并不知道塞拉斯与莱克斯背着她在偷偷说坏话的梅拉,正走在去见葛宁克与格温蒂尔的路上。
前天夜里她虽然拒绝了和他们搭伙的提议,但这并不妨碍梅拉这两天溜过来和格温蒂尔聊天,顺便听她谈起外面发生的事情。
格温蒂尔和葛宁克的营地就在遇见梅拉的那块林子附近, 这还是梅拉善意提醒他们, 爬到树上休息可比燃着火堆防备野兽安全多了。
起码树上只有蛇,但葛宁克显然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还要保护一个看起来没多少战斗力的格温蒂尔了。
听到有蛇,格温蒂尔看起来竟然还算是镇定, 大概千里迢迢从北方领地逃往黑暗森林的时候,她已经遭遇过类似的意外。
不过梅拉也说了,他们两只要留出一个人打起精神守夜,蛇对他们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危险。
格温蒂尔和葛宁克对视一眼,接受了梅拉的好意。
而今天梅拉来见格温蒂尔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葛宁克竟然不在。
他把格温蒂尔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担心她会出事吗?
这个,格温蒂尔替葛宁克解释了两句,“葛宁克说你这个点也该过来了,让我在这等你就好,他则打算到远一点的地方多找点吃的回来。”
毕竟他们两个人,格温蒂尔在找吃的这方面几乎完全帮不上忙,全依赖葛宁克一个人,哪怕黑暗森林里的物产比他们先前想象得还要丰富,也得花时间仔细寻觅一番人能吃的食物才行。
尽管如此,格温蒂尔一点也没有自己是个拖油瓶的觉悟。
“毕竟如果没有我,葛宁克恐怕早就被领主的人给抓走了。”格温蒂尔骄傲地哼道。
“抓走?他不是平民吗?怎么还能被抓走呢?”梅拉将盖在篮子上的手帕掀开,露出下面藏起来的两颗苹果,分了格温蒂尔一个。
格温蒂尔接过苹果,狠狠地啃了一大口,感受着丰沛的汁水盈满口腔,一时间只觉得体会到了久违的幸福感,算算时间,她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吃过这样甘甜的水果了。
“北方领地的情况可比你们这些南方人想的要严重得多。”格温蒂尔道。
既然梅拉说她不是从北方领地而来,格温蒂尔理所当然地将她视作了南边这块的人。
梅拉听了倒也没有反驳,任由格温蒂尔继续误会下去。
“在我们那,大概从七月开始吧,就陆陆续续有奴隶出逃的事情发生。”格温蒂尔回忆到。
一般来说,奴隶只能生活在领主的庄园之中,能自由行走在外的都是平民。
但屡屡有奴隶外逃后,那些领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光明正大的就开始派人在街上乱抓平民,硬说对方是从庄园里逃出来的奴隶。
领主派出的人中,还有庄园里的管事进行指认,说他绝不可能认错这张脸,就是手下的某某奴隶无疑。
“我想,事情应该不会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吧?”
梅拉陷入沉思,“不说那些被抓到的平民要如何脱身,无论左邻右舍还是亲戚朋友应该都能作为人证,轻松地为他们本人证明身份。就说王国的法律规定了,领地内奴隶的数量只能是平民的五分之一,随意增加奴隶数量,除非你们那的领主疯了不成?”
不管曾经立下这条法令的国王是怎么想的,但王国确实靠着这条法令保护了不少平民,否则以这些领主的黑心手段,恐怕到时候整个领地的平民将寥寥无几。
而法令的后半部分还说了,一旦奴隶的数量超过平民,哪怕只是多出一个人,国王都能立刻下令让领主的位子上换个人来坐。
自己当领主,和自己的弟弟或是侄子来当领主,待遇当然天差地别。
因此大部分领主想要获得更多的奴隶名额,只能费心地治理领地,让平民的人数增多,而不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把人抓起来硬说对方是奴隶。
难道这些北方领地的领主们什么时候有了和国王叫板的底气不成?
“所以啊,”格温蒂尔摊手,“领主说了,人证不可靠,若是你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奴隶,就得拿出证据来。”
“哦?什么证据?”
“将财产的五分之一献给领主。”
噢,这下梅拉明白了,这不过就是这些领主们想方设法的换了个由头让平民们缴税罢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证据还真算得上铁证如山。
人证或许会撒谎,但王国中,只有平民及平民以上的贵族们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若是你拿不出财产,领主说你是奴隶,这事就算闹到国王面前他也挑不出错。
至于你是突逢意外,导致多年的积蓄打水漂了?
高高在上的领主可不会管你这那的,他们绝不可能将本就少得可怜的同情心施舍给一个平民。
若是想的再深些,梅拉开始怀疑所谓的奴隶出逃,大概也是这些领主们故意抛出来的借口。否则那些被饿得面黄肌瘦的奴隶怎么可能逃脱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守卫的看守,从重重把守的偌大庄园里顺利逃走。
“那葛宁克呢?他是怎么回事?他也拿不出钱来吗?”梅拉将话题绕回到最初,有关葛宁克的事情上。
“是啊,他遇到我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是我用两枚金戒指把他从那些人手里换过来的呢。”
“看不出来,你还挺大方的嘛?”梅拉意味深长地看了格温蒂尔一眼。
能毫不犹豫的拿出两枚金戒指救人,说明格温蒂尔应该来自一个较为富裕的家庭,也就难怪她能养成这样天真的性格。
只有穷人才会精打细算、深思熟虑。
不过,梅拉怀疑格温蒂尔家里或许是出了什么大的变故,否则她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沦落到孤身逃亡的地步。
“我父亲还没死的时候,两枚金戒指算什么,这样朴素没有花纹的首饰放在首饰匣子里,我连戴都懒得戴。”
果然,格温蒂尔憋不住话,把前段时间经历的变故一股脑地秃噜了出来。
原来格温蒂尔出生在一个十分富裕的家庭,父亲是羊毛商人,母亲是税务官的妹妹,他们俩给格温蒂尔这个唯一的女儿攒了不知道多么丰厚的嫁妆。
结果两个月前,格温蒂尔的母亲在下楼时受到一场意外的惊吓,失足跌了下去,没等到医士赶来,就彻底闭上了眼睛,肚子里还揣着格温蒂尔尚未出世的弟弟。
陡然间失去了爱妻和小儿子,格温蒂尔的父亲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在带着一个车夫前往友人的家中聚会时,不幸连人带车一起翻下了悬崖。
这下格温蒂尔不仅丧父丧母,还沦落为了一个谁都能来欺负的孤女。
她的叔叔一家,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搬了进来,还将格温蒂尔的仆人们使唤得团团转。
由于没有嫁人,格温蒂尔除了本就拥有的珠宝首饰,暂时一分钱也没办法从父亲留下的遗产中拿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叔叔一家拿着她父亲的遗产使劲挥霍。
好在恶人自有恶人磨。
正好,因为继承了她父亲的遗产,格温蒂尔的叔叔便被领主盯上了,让人抓到了牢里去,只能靠着他的长子拿着钱去救人。
没想到领主的胃口哪是那么点钱就能打发的,转眼间格温蒂尔的堂兄也被抓走了。
趁着家里被接连两件事冲击得人仰马翻、焦头烂额的时候,格温蒂尔揣着满满一盒首饰偷偷跑了出来。
她总觉得领主如果不把这些钱吃干抹净,是不会放过她叔叔一家的,就算救了她的堂兄,她还有两个堂弟呢。
当然,反正这笔钱最后也不可能落到格温蒂尔手里,她觉得要是能换来让她叔叔一家受受折磨也挺好的。
就当是她花钱请领主的人来给她叔叔一家吃顿教训了。
只不过,格温蒂尔跑出来时全凭一腔孤勇,实际上真的一个人上路后,简直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差点叫人给骗了。
好在她半路救下了葛宁克,出于报恩,加上当时领地内到处传来干旱的消息,葛宁克便建议她咬咬牙,躲到南边来,等旱灾过了再回来。
见格温蒂尔面露犹豫,葛宁克加大力度劝到,只要路上没被抓到,就算她之后回来,被别人问起,只要嘴硬说自己躲到了别的地方,难道还有谁能揭穿她不成?
更何况是她那自身都难保的叔叔一家。
格温蒂尔想了想,觉得葛宁克说得没错,于是跟着他走过各种人烟罕至的地方,一路还算顺利的来到了南边。
只不过,格温蒂尔和葛宁克完全没想到,南边的情况竟然也没比北边好到哪去,粮食和酒水的价格高得吓人,水井边则有专门的人进行看守。
不仅如此,像他们这样的生人,随意进入一个镇子就会被盯上。
原本正陷入熟睡中的格温蒂尔半夜忽然让一双手死死给捂住了口鼻,要不是她挣扎得厉害,等到了同样被夜袭的葛宁克从隔壁房间赶来,大概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经此一遭,格温蒂尔和葛宁克也不敢继续在镇子上逗留,于是一合计,就躲到了黑暗森林这里。
难怪葛宁克先前说他们走投无路,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梅拉的眼底浮现出一层了然。
“不过,你们躲在森林外围就好了,为什么要闯进这么深的地方?”
越是深入森林,危险自然越大,葛宁克带着格温蒂尔,按理说小心翼翼地躲在森林的外围才是最佳选择。
“我也想啊,”提到这个,格温蒂尔有些欲哭无泪,“是我让一只兔子给惊了,不小心与葛宁克走散了,等我冷静下来想要原路返回去找葛宁克,找着找着就发现天黑了。”
天黑下来后,黑暗森林彻底陷入了黯淡无光的境地之中,格温蒂尔谨慎地每走一步都要左右四顾一番,以免再一次碰到意外。
事到如今,她只好顺着自己的记忆继续往前走,说不定就能走出去了呢。
至于结果么,从格温蒂尔还留在这里就能知道,她肯定是离开黑暗森林失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格温蒂尔重新遇到了葛宁克,两人作伴,换了个方向,朝着有月光透出的地方走去。
有光的地方,在这黑夜之中总是感觉要更安全几分。
说话间,格温蒂尔手中只剩下了一粒果核。
她恋恋不舍地将用手刨了个小土坑,将果核放进去,然后又动手将土填回去,开始期待未来这粒果核或许能长成一棵高大的苹果树。
“说起来,这两颗苹果是你从哪里摘来的?”把苹果吃干抹净了,才想起要问梅拉这事的格温蒂尔看向梅拉。
此时梅拉的手中也只剩下了一粒果核,闻言,她想也不想便道,“忘了。”
“忘了?”格温蒂尔狐疑地看着梅拉,怎么觉得这是她的借口呢?
见状,梅拉反而似笑非笑地抬起眼,“你都能忘了怎么原路返回,还不准我忘了在哪遇见的野苹果树吗?”
格温蒂尔讪讪地收回视线,也是,黑暗森林这么大,忘了也很正常嘛!
第40章 第 40 章 [葛宁克受伤]
“好香啊。”
梅拉告别格温蒂尔, 在外头磨磨蹭蹭地将篮子里铺满一层草药,确认不会让塞拉斯和莱克斯看出异样后,才放心地回到了小木屋中。
倒也不是她故意想要瞒着格温蒂尔和葛宁克的存在,只是他们俩不久后毕竟是要离开黑暗森林的, 若是让他们见到了莱克斯那标志性的金发金眸, 猜出了他的身份,又把消息传了出去——对莱克斯来说, 这大概算是一件坏事。
谁让如今在所有人的眼里, 莱克斯都是个不幸失踪, 极有可能已经丧命的小可怜呢。
尽管莱克斯从没有向梅拉透露过他离开黑暗森林后的计划, 但想也知道有这一层身份在, 方便了莱克斯在暗中筹划多少事情。
至少比从前当个众目睽睽之下的靶子要强。
而所谓的“小可怜”莱克斯此时正忙碌着,端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苹果派。
浓郁的甜香气息将梅拉肚子里的馋虫统统勾了出来,她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 举起了刀叉。
等莱克斯将苹果派一分为三, 放到了各自的餐盘里,梅拉立刻切了一小块送入嘴中。
苹果派的边沿烤得有些焦了,但酥脆十足,梅拉甚至想着让莱克斯下次多烤焦一点,她喜欢吃这一圈皮。
切得薄薄的苹果片则埋在松软的派皮里,随着温度蒸腾出一阵淡淡的属于苹果的清香。
在梅拉享受美食的功夫,莱克斯忽然道, “梅拉, 我发现放在箱子里的苹果好像少了两个,是你拿走了吗?”
“少了吗?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梅拉面不改色地答。
“是我记错了吗?”莱克斯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都开始顺着梅拉的话质疑自己了。
“应该是吧。”梅拉的语气愈发无辜,也不把话说死, 太过斩钉截铁的态度反而容易令莱克斯起疑。
果然,莱克斯没有再继续追问,仿佛真的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第二天,梅拉磨蹭了好一会儿,一阵翻箱倒柜,动静大得连原本懒洋洋打哈欠的塞拉斯都惊着了。
塞拉斯落到柜子最顶端,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一个火红的脑袋。
它用翅膀挠了挠头,问道,“梅拉,你在找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之前收起来的一小罐莓芡果实,你还记得我把它放哪了吗?”梅拉若无其事地道。
塞拉斯觉得有些奇怪,“你问我吗?可你的东西一直不都是莱克斯在整理吗?”
“我想着你天天呆在小木屋里,说不定恰好看到过他放在哪了呢?”梅拉面不改色地找了个理由将塞拉斯糊弄了过去。
塞拉斯一想也是,只不过它是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什么莓芡果实了。
“不如我替你去问问莱克斯吧!”塞拉斯自告奋勇地道。
“算了算了。”
梅拉赶紧叫住屁颠屁颠往外飞,好心想帮她传话的塞拉斯,“我还是出去一趟吧,万一是我记错了,其实那罐果实早就被我用完了呢。”
说着,梅拉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经过门口的时候取下挂在墙上的篮子,小跑着出了门,飞快地消失在了塞拉斯的视线之中。
经过这一番磨蹭,今天梅拉见到格温蒂尔的时候自然比往常晚了许多,没想到竟然还正好赶上葛宁克拎着几条刚捉的几条鱼回来了。
瞥见他卷至膝盖附近的裤腿和不小心沾到小腿上的泥巴,格温蒂尔惊讶地问,“葛宁克,你这是亲自下水捉鱼去了吗?”
即使是在日光稀薄的森林里,仿佛形成热浪一般的空气依然将葛宁克腿上原本湿漉漉的泥土烘得发干。
“是啊,那条小河的水让这天气旱得才到我的小腿附近,下水捉鱼可比平常方便多了,我就想着干脆捉几条鱼来中午我们烤鱼吃。只不过水浅,养出来的鱼也没有多大。”
葛宁克笑了笑,把鱼拎到面前,给格温蒂尔展示了一下。
还真是几条不过巴掌长的小黑鱼。
这分量,哪怕只有格温蒂尔和葛宁克两个人,也不过是堪堪将肚子填个半饱。
格温蒂尔有些苦恼,让梅拉待会儿干看着他们俩吃烤鱼这事,她做不出来。
“没事,你先将这几条鱼烤了,我再去捉只野兔来。”葛宁克显然也考虑到了这点,主动提出要再离开一趟。
“好。”格温蒂尔接过鱼,想着葛宁克大概也就是在附近转转,不会走多远的,也就没太担心。
在外头生活了这么久,将树枝捡到一起,生火这些事格温蒂尔已然做得十分熟练,都不需要梅拉帮忙。
等烟从树叶堆里冒起来,格温蒂尔便将串着鱼的树枝架了上去。
又过了一会儿,渐渐地飘出香味来,格温蒂尔赶紧给靠近火堆的那一面烤得焦黄的鱼翻身。
“虽然我做别的不行,但我烤的鱼可好吃了,葛宁克都一直赞不绝口呢。”格温蒂尔骄傲地道。
“是吗?这种小黑鱼莱、我的同伴也钓过,得在烤的时候滴几滴柠檬汁除掉腥味才好吃。”
但梅拉看了半天,发现格温蒂尔只是干巴巴地在烤。尽管烤出来的卖相还不错,但吃到嘴里可未必就是她想要的味道了。
“是、是吗?”格温蒂尔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鱼,听了梅拉的话,一时间有些无措。
“没事,没有柠檬,我放点紫苏叶子也是一样的。”格温蒂尔硬着头皮道。
正好她记得这附近长有一小撮紫色的叶子,赶紧摘了来,细细碎碎地撕了撒到鱼身上。
梅拉甚至没来得及叫住她。
“……可这不是紫苏叶,是鸦舌叶。”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格温蒂尔蒙了,她对草药根本一窍不通。
“鸦舌叶因为它的颜色紫得发乌,叶片肥厚,形状像极了舌头,所以被称作鸦舌叶。不仅不能给鱼肉去腥,还会让鱼肉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臭味。”
梅拉说着,已经隐隐嗅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正顺着飘来的烟雾往她这头窜。
“啊啊啊那怎么办?”格温蒂尔也闻到了这股味道,脸色都青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舌头和鼻子着想,梅拉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这几条鱼变得越来越臭,她连忙在格温蒂尔摘到鸦舌叶的附近掰了一小段颜色枯黄的藤,将新鲜的切口对着鱼身,使劲挤出为数不多的几滴汁液。
“这又是什么?”见梅拉有了解决办法,格温蒂尔好奇地凑过来问。
“这是假死花的藤,能中和鸦舌叶的臭味。”
格温蒂尔使劲嗅了两下,“真的诶,不臭了!”
“不过假死花是什么花?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因为它为了伪装自己,故意长成了一副枯萎的样子,这样就能防止被人类摘走了。”梅拉解释道。
噢,原来如此,格温蒂尔明白了,难怪叫假死花呢,假装自己死掉了的花,还真有趣。
“对了,你怎么懂得这么多有关草药的知识啊?”格温蒂尔终于后知后觉地发问。
要是换了个人站在这,估计早就对梅拉的身份起疑了。
然而梅拉只是用一句轻飘飘的“我的父亲是名医士”,就让格温蒂尔打消了追问下去的念头。
“说起来,葛宁克是不是离开得太久了?”
有了梅拉的提醒,格温蒂尔这才茫然地反应过来,“是哦,葛宁克呢?”
按理说这么久过去了,葛宁克总该回来了才对。
然而格温蒂尔现在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
“要去找找他吗?”梅拉提议到。
“当然。”格温蒂尔想也不想的道。万一葛宁克是因为碰到了什么意外才回不来的,她们两个正好能给他帮忙。
事不宜迟,格温蒂尔将火熄灭,和梅拉紧紧贴着,一起往葛宁克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是这个方向吗?我没有记错吧?”
走了一会儿,依旧不见葛宁克的踪影,格温蒂尔心里有些没底,忍不住侧头去看身旁的梅拉。
梅拉还是那副悠悠然的样子,仿佛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
注意到格温蒂尔的目光,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应该是吧。”
“什么嘛,装得胸有成竹的样子,要是我们走错路了可怎么办?”格温蒂尔见不得梅拉这幅轻松的样子,忍不住嘟囔道。
“那就原路返回好了。放心,有我在,保证我们俩一定能走回去。”梅拉调侃道。
“梅、拉!都说了我是第一次进入黑暗森林,迷路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格温蒂尔让梅拉逗得气炸了,脸颊都鼓了起来。
如果手边有面镜子,梅拉真想拿给格温蒂尔照照,让她看看自己此刻气鼓鼓的模样是不是像极了一朵蓬松的蒲公英。
梅拉笑了起来。
“等等,是格温蒂尔和梅拉吗?”
忽然,略带嘶哑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葛宁克的声音。
“是我们!”格温蒂尔脸上一喜,也顾不上和梅拉计较了,迫不及待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等梅拉跟在格温蒂尔身后见到葛宁克,就看到他正坐在地上,捂着右腿,唯一从满脸胡子底下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早已因为疼痛而拧到了一起。
梅拉扫了一眼附近的草丛,发现上头滴落了些许殷红的液体。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葛宁克的血。
“你这是怎么了?”格温蒂尔急匆匆地扑到葛宁克腿边,想查看他的伤口,却让葛宁克摇头拒绝了。
“伤口太大,全靠我用手捂住,才勉强控制了流出来的血量。格温蒂尔,你现在先去给我找些又长又细的叶子过来,记得,要找有韧性的,不能一扯就断。”
“好,我这就去。”格温蒂尔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格温蒂尔很快就为葛宁克找来了他想要的叶子。
葛宁克于是松开了手,露出了腿上惨不忍睹的血窟窿。
看着像是被野兽咬出来的伤口。
梅拉微微凝神,看着葛宁克将叶子揉到一起,往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可惜他的伤势太重,不断有血迹渗出来,压根起不到止血的作用。
格温蒂尔看着都仿佛感到了自己的腿在疼。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梅拉,“梅拉,你不是懂很多草药知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葛宁克?”
“我是有办法可以暂时帮他止血,但如果没有止血药粉,很快他的伤口又会恢复原状。”梅拉道。
“没关系,能暂时止一会儿血也是好的,这样我就能重新走路了。”说话的是葛宁克,大汗淋漓之下,那双眼睛仍然亮得惊人。
这也是梅拉始终存疑的地方。
见到葛宁克的第一眼,梅拉的直觉就在提醒她,这个人不简单。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的过往,然而即使是听到格温蒂尔的解释,提到她对葛宁克有救命之恩,梅拉仍然没有打消心中对他的怀疑。
葛宁克的一路护送,同时也可以解释为借着与格温蒂尔同行的机会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了北方。
格温蒂尔说了,他们这一路上也不总是顺利的,偶尔遇到意外情况,都是葛宁克拿着她带出来的首饰前去打点,才总算逃过一劫。
如此轻车熟路的作风,梅拉认为葛宁克从前一定没少干类似的事,但他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个精明的商人。
至少商人绝不会拥有这样的身手,以及如何在野外安然生存的知识。
然而几天下来,梅拉仍然没能摸清楚葛宁克这么做的动机。
难道真的像格温蒂尔所说,他们原本只想在外围熬一阵子,却误闯进了黑暗森林的深处。
不管怎样,梅拉还是暂时帮葛宁克止了血,格温蒂尔则扶着他站了起来,打算先回去再说。
结果路才走到一半,葛宁克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速度比梅拉预想的要快得多。
“怎么办?”格温蒂尔着急得不行,“梅拉,你能不能再用那什么草药给他包起来,让血别流了?”
“恐怕不行。”梅拉摇了摇头,就算她重新给葛宁克用同样的办法止血,想必还是撑不了多久。
“难道非得要止血药粉才行吗?可我连黑暗森林都走不出去,又能上哪去弄来这玩意儿?”格温蒂尔听了,急得就差快哭出来了。
与此同时,因为失血过多,葛宁克的脸色几近惨白。
即使如此,他依旧出声安慰格温蒂尔道,“别慌,或许我命中注定就是要倒霉这么一回的。”
说着,葛宁克又看向梅拉,“抱歉,我如今这个狼狈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今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拜托你带着格温蒂尔去见你的同伴,说服他们接纳她,否则她一个人是没办法独自在这里活下去的。”
梅拉抿了抿唇。
格温蒂尔则眼前一亮,“梅拉,你的同伴手里有没有止血药粉?你们常年来往黑暗森林,肯定有备无患,对吧?”
说到最后,格温蒂尔的话中甚至隐隐带上了哀求,她将救下葛宁克的希望全部压在了梅拉的同伴身上。
倘如梅拉拒绝,她完全能想象出格温蒂尔失望至极的模样。
算了。
梅拉心软地点头,“我手里确实有止血药粉,你们俩待会都跟我来吧。在此之前,先让我帮葛宁克换一次草药。”
“太好了,葛宁克你有救了!”闻言,格温蒂尔高兴得快要蹦起来,完全忽略了梅拉话里的古怪之处。
葛宁克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同样是一双眼睛弯出了笑纹。
此时远在小木屋的莱克斯瞧着梅拉又跑没影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梅拉不会以为真的骗过他了吧?
莱克斯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记忆,箱子里的苹果就是少了两颗。
所以梅拉偷偷去见的神秘人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