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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成国王[西幻] 檀照 19181 字 5个月前

摩肩擦踵的热闹集市中, 不停有抱着木箱子的男人或女人拦住过往的行人,试图将摆满箱子的新鲜食物和小玩意儿兜售出去。

也有半大的少年站在自家的木招牌前,朝行人吆喝这里有最甘甜的果子和最便宜的果酱。

而梅拉刚刚试图追逐的那道身影,早已趁机匿入人群之中, 就像水滴遁入海洋似的,再也没法轻易找到了。

“……”梅拉沉默片刻,转身绕出了这里,重新踏上了回旅舍的路。

她确信,刚才那道身影十有八九就是艾莉卡无疑。

那个熟悉的披着兜帽的打扮,偶然掉落出来的一缕红发,都让梅拉眼熟无比。

只不过,若她是艾莉卡的话,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又为什么如此警惕别人对她的注意?

她是在躲什么人吗?

梅拉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没有直接叫破艾莉卡的名字,她担心盯上艾莉卡的人此刻就在这附近,而她这一举动只会给艾莉卡带来麻烦。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艾莉卡就这么从面前逃走,梅拉心中自然也生出了一股难言的郁闷。

她和尤莉尔千辛万苦来到白晶城,就是为了寻找艾莉卡,结果就这么看着人跑了。

“梅拉,你回来啦。”

梅拉刚敲开尤莉尔的房门,塞拉斯就急哄哄地冲了上来。

梅拉接住塞拉斯,看向靠着枕头从床上坐起来的尤莉尔,“你醒了。”

即使勉强坐起来,尤莉尔的精神也是肉眼可见的差劲,嘴唇更是发白得像是下了一场初雪,刺起几块干燥的皮。

当她开始说话,皮与皮之间摩擦出堪称嘶哑的声音来:“你不用再替我的病烦恼了,总之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还不如你把全部心思放在替我寻找姨妈上,等找到姨妈,我们离开白晶城,相信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就怕我还没找到艾莉卡,你先撑不下去了。”梅拉辛辣地指出。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这样干耗下去吗?”尤莉尔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尤莉尔还不把这点小小的毛病放在心上,只觉得或许是自己初来乍到白晶城,不适应这里的水土,睡一觉就好了。

但在亲自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糟糕下去,一边是虚弱得手都抬不起来,一边是连意识都仿佛变得灌了铅一样沉重,尤莉尔慌了。

她看着梅拉为自己忙碌,心中的负担却越来越重,她不要成为一个累赘。

她要让梅拉放下她,一心一意去寻找艾莉卡,这才是她们此行的目的。

“倒也不算是干耗下去。”

面对尤莉尔的失态,梅拉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

“我刚才看见艾莉卡了。”梅拉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什么?”尤莉尔惊讶地看向梅拉。

“那你……”

“但她好像担心被人追踪,想办法把我甩开了。”梅拉补充道。

她觉得艾莉卡大概根本没认出追她的是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尤莉尔费劲地问。

明明梅拉也没说几句话,却已经把她脑子里搅拌得像一团乱糟糟的浆糊。

梅拉摊手,表示,“或许只有等我再一次遇见艾莉卡,问过她才能知道了。”

现在么,只能毫无根据地胡乱猜测,即猜了也没用。

至于尤莉尔。

梅拉对她没什么要求,“你就安心躺在床上养病吧。”

“接下来我会多出门逛逛,或许很快就会再一次误打误撞地遇上艾莉卡了呢?”

毕竟命运这种东西,最奇妙不已了。

*

自从斐南基病倒之后,整座弗霍斯特庄园仿佛被一团浓重的乌云笼罩,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弄出的声响惹了琼斯夫人不快。

即使如此,就在斐南基病倒的第二天,琼斯夫人还是安排管事们将所有仆人统统召集起来,逐一调查有关斐南基生病的原因。

“夫人,您要的茶。”琼斯夫人的贴身侍女为她端来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琼斯夫人接过茶杯,浅浅吹散了茶面上的白雾,缀饮了一口,缓解了些许喉咙中的干涩感。

一整个白天,她都在不停地审问庄园里的仆人们。

哪怕她不相信那些医士说的话,认为斐南基的昏迷不醒或许与女巫有关,但就算不是女巫,是别的人,也不妨碍琼斯夫人如同抽丝剥茧一样,试图找出幕后黑手。

起码他们要想对斐南基下手,必须得进入弗霍斯特庄园才行。

而他们一旦进入了弗霍斯特庄园,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琼斯夫人要找的,就是这点蛛丝马迹。

她打算顺藤摸瓜,将对方的意图摸清了,才好想办法进行反制。

然而一整天过去了,琼斯夫人并没有从哪个仆人的口中得到想要的线索。

面对琼斯夫人的发问,他们不停地面面相觑,却不约而同地回答到,这段时间并没有陌生人试图混进庄园里来。

事实上,想要进入弗霍斯特庄园谋一份差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座传承了百年之久的偌大庄园,大多数仆人都是由在这干了数十年的亲人推荐,才能获得管事的许可,暂时进入庄园内,服侍流淌着高贵血脉的弗霍斯特家族。

当然,如果他们的手脚不够麻利,或是惹了主人的不快,当天晚上就得在管事的注视下灰溜溜地离开,而以后若是庄园内再度有了空缺,推荐他的人也不能再推荐另外的人进来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管事微薄的信任。

也因此,如今能够行走在弗霍斯特庄园中的仆人,自然都是干了数年之久、鲜少行差踏错的老仆人了,每个人都是熟面孔,绝不可能轻易放任一个陌生人混进来。

想到这,琼斯夫人拧起了眉,脑中再一次想起了那名医士的话:

“夫人,我们怀疑领主大人这副模样绝不是单纯的生病,或许是女巫……”

女巫,女巫。

琼斯夫人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如果真的是女巫的话,那她想要换一副庄园中人人都熟悉的面孔,然后再顺理成章地顶替那人的身份躲藏在仆人之中,实在再简单不过。

即使如此,琼斯夫人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她平静地让贴身侍女叫下一批仆人进来。

雕花的厚重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守在门外的侍从一连放了五个人进入房间之中。

琼斯夫人问了他们相同的问题。

那就是这两天内,有没有注意到别的仆人做出了奇怪的举动。

“奇怪的举动?”

果不其然,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去看其他人。

然后陷入了绞尽脑汁的回忆之中。

“呃……在厨房帮忙的夏莉前两天多吃了一块奶酪算吗?”

说话的男仆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简直是浪费时间,顿时惴惴不安地打量起琼斯夫人的脸色。

出乎意料的是,琼斯夫人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略带赞许地颔首,“没关系,我只需要你们将觉得古怪的事情说出来,至于它们到底有没有用,我自会进行判断。”

原来是这样。

得到了琼斯夫人的鼓舞,剩下四个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口,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琼斯夫人本来漫不经心地听着,却忽然听到年纪最小的那名女仆弱弱地道:“和我住在一个房间里的阿曼妮前两天吃了一小块抹了覆盆子果酱的面包,但她明明说过她最讨厌覆盆子果酱的味道了。”

“不过,也可能是她拿错了,但是不舍得浪费食物吧。”

“不,”琼斯夫人突然抬手,打断了其他人的话,看向这名从头到脚都怯生生的小女仆,“你去把你口中的阿曼妮叫来,顺便再让厨房拿一块抹了覆盆子果酱的面包过来,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很快,阿曼妮来了。

听到琼斯夫人让她吃盘子里的面包,哪怕闻到了面包上传来的覆盆子果酱的味道,她依旧硬着头皮将其送入嘴中。

下一刻,令人不适的呕吐声响起。

和其他人纷纷皱眉相比,琼斯夫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她重新对这名叫阿曼妮的女仆进行了一轮提问。

随着琼斯夫人的问题越来越细致,阿曼妮原本坚定的信念愈发动摇。

终于,仿佛某根神经崩断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让她的大脑一下子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阿曼妮苍白着脸,嘴唇蠕动,发出了断断续续的音节: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朝我走来……我……晕过去了……”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琼斯夫人锋利的视线凝聚在阿曼妮的脸上,如同一柄利刃,直击她的记忆深处。

“我……我……”阿曼妮十分痛苦地回忆着,她的大脑此刻比一张未曾书写过的白纸还要空白。

“头发、眼睛、身上是否有明显的胎记,这些难道一样都想不起来吗?”琼斯夫人冷酷地追问。

“头发、眼睛、头发、眼睛……”阿曼妮喃喃,随后发出一声尖叫,“我想起来了!她有一头和我一模一样的红发!”

第67章 第 67 章 [千收加更]

梅拉是让门外的吵嚷声惊醒的。

薄薄的木门隔音效果自然不太好, 她能清楚地听到门外传来的对话声。

“把你们这所有住了红发女人的房间统统指出来。”

陌生的男声粗声粗气地命令道。

接着梅拉就听到店主战战兢兢回答的声音。

不好。

梅拉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来到窗边,手里还拎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的塞拉斯。

她尽可能快地打开窗子,将塞拉斯给丢了出去。

熟悉的悬空感让塞拉斯下意识地拍打翅膀飞了起来, 它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梅拉大清早的开什么玩笑, 就见梅拉毫不留情地把它关在了窗外。

塞拉斯一头雾水:“?”

而就在梅拉关上窗的下一刻,她的房门被粗鲁地撞开, 胡子拉碴的男人站在门外, 不耐烦地朝她比了个手势, 让她主动走出来, 和其他同样搞不清状况的女人们站到一起去。

梅拉顺从地走了出来。

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与此同时, 她的视线扫过这一群年纪不一,却都拥有一头红发的女人们,心下莫名的一沉。

等虚弱到根本没办法站起来的尤莉尔也从房间里被人拎了出来时, 梅拉忍不住了, 她立刻跑上前,接住了被一脸嫌弃地丢到地上的尤莉尔。

“你们认识?”进入旅舍后,胡子拉碴的男人第二次用他那又粗又厚的声音说了话。

不等梅拉回答,店主先笃定地点头,“没错,她们两当初是一起来的。”

“那待会儿你负责带她走。”

说完,男人不再看梅拉第二眼, 转身前往下一个房间。

又有新的红发女人被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梅拉无法, 只能扶着尤莉尔先站起来。

说是站起来,其实尤莉尔根本没有清醒过来,她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梅拉的身上,全靠梅拉将她撑起来。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经过这三天无法进食的折磨,尤莉尔轻飘飘得像是一团棉花,否则梅拉还真没法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将她扶上了停在旅舍门前的板车。

类似的板车还有十几辆。

它们排成车队,载着瑟瑟发抖的女人们,在一群士兵们的看守下,回到了弗霍斯特庄园。

“砰。”

牢门被重重地关上。

为了以防万一,将她们关进来的士兵还用长长的铁链围着两根铁栏杆绕了几圈,最后才拔掉钥匙上了锁。

即使如此,梅拉能看见地牢门口还站着两名不苟言笑的守卫。

看来不管下令抓她们的人是谁,都真的对她们很提防了。

只是梅拉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拥有红发的女人全部被不由分说地抓了起来。

等等,红发。

梅拉有了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她看着怀里仍然昏睡着的尤莉尔,暗中祈祷这绝对不要是艾莉卡弄出来的好事,否则她真是把她的亲侄女给推进了坑里。

很快,从地牢外走进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女人,高个的女人显然更年长,也更具有权威,她淡淡地扫视了地牢一圈,吩咐道:“开始吧。”

于是矮个的年轻女人走上前,随着她走过一间又一间的地牢,地牢里的女人顿时又分为了两拨。

经过她指认的女人需要站到另一边,与没受到指认的区分开来。

梅拉见状,不好的预感彻底应验,她仔细地观察了那些被指认出来的女人,她们的发色和尤莉尔非常相近!

也因此,梅拉绝不可能和尤莉尔分到一起。

果然,矮个女人在尤莉尔的面前停下了。

“阿曼妮,怎么回事?”

高个女人注意到阿曼妮站在一间地牢前,迟迟不动,立刻狐疑地走了过来。

“凯瑟琳大人,这个女人好像病了。”阿曼妮指了指尤莉尔,咬着唇纠结道。

“病了?”凯瑟琳看向梅拉怀中意识不清不似作伪的尤莉尔,皱起了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奥维伦怎么回事,病了的女人也叫他抓了过来。”

“那我们还要把她一起带去见夫人吗?”阿曼妮问。

“当然,夫人说了,一个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凯瑟琳摆手,以琼斯夫人的谨慎程度,这一点毋庸置疑。

凯瑟琳担心的只是不知道尤莉尔得的是什么病,万一会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

尤其是传染给琼斯夫人。

要知道如今弗霍斯特领能做主的人也就剩琼斯夫人一个了,她绝对不能再因为任何意外而倒下。

“你先把这些人带去见夫人。”凯瑟琳不愧是跟在琼斯夫人身边多年的女管事,想了一会儿便飞快地有了决断。

她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阿曼妮。

同时,她走到地牢门口吩咐其中一个守卫,让他赶紧去找一名医士过来。

守卫得了吩咐,跑得飞快。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跟着的医士赫然是梅拉当初想找来为尤莉尔看病,却先一步被琼斯夫人召走的亚伦。

见到亚伦,凯瑟琳微微颔首,“亚伦医士,你来给她看看,她这是生的什么病?”

不用多说,看到梅拉怀中双眼紧闭的尤莉尔,亚伦立刻明白过来凯瑟琳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了。

他上前两步,隔着上锁的牢门,询问梅拉,“你是她的同伴吗?”

“是。”梅拉点头,恰到好处地扮出神色惊惶的样子。

“那你来给我说说她的病状吧。”亚伦的态度很温和,显然是想安抚梅拉冷静下来。

“对了,最好是详细一点,把你能想到的异常都说一说。”亚伦补充道。

“好、好的。尤妮她是三天前突然开始病了的,一开始只是没有胃口,以为睡一觉就好了。结果等她醒过来后,情况就变得更糟糕了。无论她吃什么,都会控制不住地全部吐出来,身体也就越来越虚弱了。”

梅拉假装被亚伦的温和打动,事无巨细地将尤莉尔这几天的遭遇说了出来。

“这几天你们有去过什么地方吗?”亚伦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没有,我们是刚来白晶城的,一来到就住进了旅舍里。”梅拉摇头。

“哦?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时,凯瑟琳忽然插嘴问道。

“是东磨坊镇。”梅拉胡乱报了个地名。

“这是什么地方?”凯瑟琳果然没有听说过。

不仅是凯瑟琳,亚伦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的小镇在弗霍斯特领的最东边,有唯一的一个磨坊,所以叫东磨坊镇。”梅拉垂下眼帘,眼珠一转,就给这名字编了个靠谱的解释。

不管弗霍斯特领的最东边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小镇,先让她应付过面前的凯瑟琳和亚伦两人再说。

而凯瑟琳确实没有怀疑梅拉是在糊弄她。

原因无他,梅拉一点也看不出来心虚的样子。

“不对啊,”没想到提出异议的反而是看起来就很好糊弄的亚伦,“这可不能。只有第一次来到弗霍斯特领的人才有可能对黑枫树的气味产生中毒反应,因为这是我们弗霍斯特领特有的树,也是我们经常用来打造家具、建造房屋的好木材。”

“你的意思是她这是闻到黑枫树的气味中毒了?”凯瑟琳瞬间眯起了眼睛,危险地盯住了梅拉与尤莉尔。

“没错,我经常碰到这种从弗霍斯特领外来的商人,他们的身体会对黑枫树的气味作出反应,产生一种类似于中毒一样的效果。”亚伦笃定地道。

而他们的症状恰恰与梅拉描述的一致。

当然了,不是所有从其他领地而来的商人都会因为黑枫树的气味而中毒,但中毒的一定不是弗霍斯特领人就是了。

“哈。”凯瑟琳冷笑了一声。

旋即扬声唤道:“守卫!把她们两个给我抓到夫人面前去!”

*

“殿下,我们就快要到弗霍斯特庄园了。”

切尔各骑在马上,远远地望到了不远处那栋庞大而醒目的建筑。

“那我们加快速度,快点去见斐南基吧。”莱克斯说着,一夹马腹,瞬间比切尔各更快地冲了出去。

“好!”切尔各毫不费力地追上莱克斯。

一黑一白两匹马就这么紧赶慢赶的,在一个小时后停在了弗霍斯特庄园前。

守卫立刻通过侍女向琼斯夫人通报了庄园有客人前来。

“客人?什么样的客人?”琼斯夫人不得不将阿曼妮带来的那些女人丢在房间里,自己带着两名贴身侍女前往一楼的会客厅。

“其中一个是王室的人。”侍女答道。

努伦格尔王室的标志实在太好认了,金发金眸,绝没有混淆的可能。

“王室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人?”琼斯夫人不由得有些阴谋论。

没办法,正好在斐南基倒下的时候,王室来人了,凑巧得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疑心。

但琼斯夫人转念一想,这会儿王室也没几个人会前来弗霍斯特领,守卫口中的客人难道是西维里小王子?

如果是这位被伊莱雅王后保护得太好的小王子,他的到来或许没她想的那样别有目的。

因为这几年里,西维里时不时就要偷偷来见一趟斐南基,试图证明自己比早已生死不明的兄长更值得斐南基依附。

他还放出话来,说只要斐南基愿意投靠他,他会立即让斐南基回王城来重新担任宰相。

琼斯夫人听了在场侍女的转述后,乐得直发笑。

笑西维里被他母亲养得实在太过天真。

甚至到了盲目的地步。

他难道以为他们弗霍斯特家族的人就这么应当被王室呼来喝去吗?

而他的母亲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堂兄拉到宰相的位子上,他这么做就不怕他的母亲与他那位好舅舅反目成仇吗?

没有人能甘愿将到手的权力让出去。

尤其是安东尼奥那头永远不知餍足的饿狼。

“琼斯夫人,好久不见,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到脚步声,莱克斯悠悠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向朝着自己走来的琼斯夫人微微颔首,既表达了对一位认识多年的长辈的亲切,又不失王储与贵族之间应该保持的疏离感。

和莱克斯相比,切尔各的态度就随意多了。

他笑着走上前,牵过琼斯夫人的手,在红色的蕾丝手套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好久不见,琼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得惊人。”

“莱克斯,切尔各,是你们……”琼斯夫人难得陷入怔然之中。

她的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

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了当年莱克斯失踪后,斐南基同她说过的话:

“看来莱克斯殿下一定平安无事,否则切尔各就不是莫名其妙地从我的宅子里消失,而是拼死也要让裘德家族付出几条人命的代价了。”

第68章 第 68 章 [解毒]

“最迟明天晚上, 他就会醒过来了。”

梅拉看着侍女将浓稠的药水灌入昏迷的斐南基嘴中,向一旁的琼斯夫人保证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

即使是面上一直古井无波的琼斯夫人,在听到梅拉的话后也不免露出了一丝松动的表情。

她看了眼落地窗外浓重的夜色,“时候不早了, 凯瑟琳, 你带梅拉和莱克斯殿下他们去休息吧。”

“那我们明天再来。”闻言,莱克斯识趣地与切尔各对视一眼, 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梅拉随后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在凯瑟琳的引领下前往二楼专供客人们休息的卧房。

期间, 梅拉的注意力全让走廊上的挂画吸引了视线, 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莱克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反倒是跟在莱克斯稍后一步的切尔各, 将莱克斯的模样尽收眼底,他一面感到有些稀罕,一面主动替莱克斯出声叫住了梅拉:“梅拉小姐。”

“有事吗?”梅拉收回投向挂画的目光, 看向切尔各。

白天时, 甫一见到切尔各,梅拉登时就有种“他不愧是和杜克瓦托一同长大”的亲切感。

倒不是说两人的性格有多么相像,而是那股洒脱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区别或许就在于杜克瓦托的洒脱中带着一点偶尔令人感到咬牙切齿的无赖,而切尔各则是将这份潇洒与骑士的风度结合,相处起来简直叫人如沐春风。

“不,没什么事,”切尔各失笑, “我只是有些好奇, 从黑暗森林到弗霍斯特领这一路上应该很辛苦吧。”

适当的体贴十分容易打开一个人的话匣子,尤其梅拉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坦然地道,“起初我也没想到会到弗霍斯特领来。”

“哦?”切尔各摆足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梅拉便露出一点苦恼来, “我是先去了雷德克里夫领,遇到了尤莉尔,才决定和她一道往东走,寻找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那个人此刻就在弗霍斯特领?”

“不,我也不确定。或许她已经离开了也说不定。”梅拉看了走在最前头的凯瑟琳一眼,“我和尤莉尔是今天一大早就被带到庄园里来的,暂时还没来得及寻找那个人的下落。”

尽管凯瑟琳独自走在最前面,但她一直暗中关注着身后梅拉与切尔各的交谈,此时听了梅拉的话,她立刻表示道:

“很抱歉,梅拉小姐,我们只是为了抓住那个胆敢假冒庄园内的仆人,朝侯爵大人下毒的凶手。如果您有需要,我稍后会转告夫人,等侯爵大人醒来后,立刻派人手替您一起在领地内找人。”

不愧是能协助琼斯夫人打理偌大庄园的得力助手,瞧瞧这话,简直说得滴水不漏。

既替琼斯夫人向梅拉表达了歉意,又许诺只要斐南基真如梅拉所说的那样醒来,为了报答梅拉,派人替她在弗霍斯特领内找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前提是,斐南基真如梅拉所说的那样,最迟明天晚上就会醒来。

“这个倒不用了。”梅拉拒绝了凯瑟琳的好意。

先不说艾莉卡此时未必还停留在弗霍斯特领内,就说她极有可能就是下毒害得斐南基昏迷不醒的人,梅拉就没法厚着脸皮让琼斯夫人派人帮她和尤莉尔找人。

总归只要等尤莉尔恢复健康,她们就能靠自己找到艾莉卡。

不过一想到这回她和尤莉尔大概是跳到了艾莉卡埋下的坑里,梅拉就难免生出一些“这都什么事啊”的无奈之感。

如果不是莱克斯恰好在这时候来到了弗霍斯特领,梅拉都不知道她该想什么样的办法才能顺利带着尤莉尔逃出弗霍斯特庄园。

回想起白日里,在会客厅猝不及防见到莱克斯的那一幕,梅拉又忍不住想要发笑。

莱克斯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弗霍斯特庄园看见梅拉,眼中的讶色毫不遮掩,“梅拉,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拉?这就是殿下您提到过的梅拉小姐吗?”切尔各也跟着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看向被两名守卫用长矛钳制着的梅拉,怎么也无法将眼前长相只算得上清秀的女人和莱克斯口中美艳惊人的女巫联系到一起。

梅拉同样很惊讶,她没想到自己喝下变形药剂换了模样,莱克斯竟然还能一眼便认出她来。

“莱克斯,你难道没有觉得我好像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吗?”梅拉隐晦地问。

莱克斯抿了抿唇,他要如何回答,他认出她,无关长相,更像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殿下,请原谅我打断你们,现在还不是能悠闲聊天的好时候。”

切尔各忽然开口,他接着看向琼斯夫人,“琼斯,请让你的人先放开这位梅拉小姐,因为她是曾经救了殿下一命的恩人。”

琼斯夫人显然也意识到莱克斯对面前这个名叫梅拉的陌生女人态度很不一般,立即对两名守卫道:“没听见吗?先把这位小姐放开,我们或许有些误会要解开。”

既然琼斯夫人发话了,两名守卫当然立刻按照她的吩咐,松开了钳制梅拉的长矛,退到了一旁。

梅拉见状,侧过了身子,示意自己的手上还绑着绳子呢。

“凯瑟琳,你去为她解开绳子,顺便和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琼斯夫人又道。

凯瑟琳对琼斯夫人忠心耿耿,哪怕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她对梅拉的身份仍然保留怀疑,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辩驳,默默地上前一步替梅拉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随后,她便将前不久在地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不是弗霍斯特领人?”琼斯夫人听完事情的经过,也觉得凯瑟琳做的没错。

“没错,我不是弗霍斯特领人,但我也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梅拉不卑不亢地迎上了琼斯夫人的目光。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琼斯夫人要找的是谁。

但从凯瑟琳的态度和她们一路到弗霍斯特庄园受到的待遇来看,显而易见琼斯夫人试图找到这个人并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夫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与此同时,莱克斯也意识到了大概在他来之前,弗霍斯特庄园里发生了一些不太妙的事情,以至于琼斯夫人大动干戈,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就为了抓一个红发女人。

“……是斐南基出事了。”

话题走到这一步,也没了继续隐瞒的必要,琼斯夫人将斐南基忽然昏迷不醒,连请来的医士们都束手无策的情况向莱克斯等人坦白。

“……医士们认为,这是女巫下的手。因为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病,斐南基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可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醒过来了。”琼斯夫人叹息道。

“女巫?”莱克斯不可避免地转移了一分注意力到梅拉的身上。

然而他谨慎地没有对琼斯夫人挑明梅拉的身份。

若是琼斯夫人得知梅拉其实是名女巫,哪怕是莱克斯,也不觉得自己的面子能为梅拉洗清嫌疑。

反倒是梅拉,主动同琼斯夫人道:“如果是女巫动的手,我可以让你们口中的人清醒过来。但我也有要求,我需要你让那位亚伦医士治好尤莉尔。”

“你?”琼斯夫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那样聪明的一个人,瞬间就想到了即使梅拉自己不是女巫,也一定和真正的女巫脱不开关系。

“如果不介意的话,先让我去看看吧,我还得从他本人身上判断更多的细节。”梅拉提议道。

“好。”

出乎莱克斯的意料,都用不上他替梅拉说话,琼斯夫人便一口答应下来。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只要梅拉能让斐南基成功清醒过来,就算她是女巫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梅拉真的是女巫,去解决女巫造成的麻烦,那不就更加得心应手了吗?她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何况有他们这么多人盯着,梅拉也不可能对斐南基做什么。

于是一行人便来到了斐南基的房间。

梅拉在仔细地观察了斐南基的情况后,立刻提出要到厨房里熬煮解药。

“幸好,这不过是喝了大量美梦药剂的效果。”

“这种药剂能够让人做一夜的美梦,但如果喝的太多,就会一直沉溺在美梦之中,没办法靠自己清醒过来。”

“只是这样吗?那为什么斐南基的脸色看起来如此苍白?”琼斯夫人不放心地追问道。

“因为让他喝下美梦药剂的人加大了其中一种草药的分量,那其实是种很常见的毒药,经常被医士们用来麻痹病人的痛觉,以免他们在疼痛下作出丧失理智的事情。”梅拉淡定地补充道。

譬如像虾一样弹开,或者控制不住地大叫,然后在挣扎间给医士一拳之类的。

很快,梅拉在厨房的仆人们的配合下,迅速煮好了一锅不管是看上去还是闻起来都令人直皱眉头的药水。

棕色的、黏稠的药水仿佛从沼泽里挖出来的烂泥一样恶心。

但斐南基早已失去意识,哪怕侍女用勺子往他嘴里灌这样恶心的药水,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折腾了一顿下来,夜色眨眼间便如同潮水般盖过了大地,庄园四处都点亮了烛光。

梅拉也来到了凯瑟琳为她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凯瑟琳在离开前,不忘告诉梅拉,尤莉尔就休息在她旁边的房间里,亚伦医士已经给她喂了药,相信她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梅拉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哪怕这只是一间常年空置,仅供来客使用的卧房,摆在橱柜上的名贵花瓶,放在斗柜旁的银制水壶,以及铺在床前的刺绣地毯,都能让入住的人意识到,这是弗霍斯特家族用金钱堆砌起的,极其符合一个古老的贵族家族所应当拥有的庄园。

而梅拉坐在缝了柔软的天鹅绒的摇椅上,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拥有这样一把摇椅才对。

只不过,在摇椅晃晃悠悠之中,梅拉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一直徘徊在弗霍斯特庄园上空,试图不惊动任何人闯入其中打探详情的塞拉斯:“?”

第69章 第 69 章 [谢谢你啊,莱克斯]……

天刚蒙蒙亮时, 庄园内的仆人便一一动身,前往各自的岗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位正当壮年的女仆用她那双有力的胳膊提着两桶新鲜的牛奶,匆匆地赶往厨房。

厨房内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到处都有人在走动, 呼喊, 女仆艰难地穿过别人的胳膊肘和身后,时不时还要提防突然飞出来的勺子和小匙, 最后总算将木桶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

呼, 她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 梅拉还惬意地躺在用柔软的羽绒堆出来的被子里, 直到金色的晨曦完全照耀在了弗霍斯特庄园之上, 才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用细声细气的语调询问她是否打算起床了。

梅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是。

接着房门便被打开,数个年轻的女仆捧着干净的毛巾、盛着热水的铜盆等鱼贯而入, 要服侍梅拉起床。

这阵仗将梅拉最后一点瞌睡虫都给赶跑了。

她完全清醒过来, 接过毛巾沾了水,拧干,胡乱往脸上抹了抹,便让女仆们可以离开了。

“对了,衣服记得留下。”梅拉连忙补了一句。

她昨晚顶着困意,愣是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才睡,身上只有一条凯瑟琳准备的睡裙, 换下的裙子也被凯瑟琳带走了。

因为梅拉再一次表示了拒绝, 其中一名年轻的女仆只好把手中的衣服放到了床尾,供梅拉自行更换。

等人都出去后,梅拉才捻起同样是凯瑟琳特意给她准备的裙子。

层层叠叠的丝绸布料轻薄而柔软,最外层的墨绿色衬裙则格外富有光泽感, 连袖口都绣了精致的蕾丝花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只不过梅拉抛弃了累赘的裙撑,麻烦的束腰,只简单往腰上系了条腰封,就在女仆的带领下前往了餐厅。

长桌前,琼斯夫人已经在主位上落座,莱克斯和切尔各则坐在她的右手边,梅拉便径直在琼斯夫人的左手边坐下。

“昨晚睡得还好吗?”趁着仆人们布菜的空隙,琼斯夫人看向梅拉。

梅拉当然笑吟吟地回答自己睡得很不错。

那柔软的床铺一躺上去,人都好像陷进了云层里似的。

琼斯夫人这才转而关心起一旁的莱克斯与切尔各,三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一串梅拉并不感兴趣的客套话。

她一面享用着种类异常丰富的早餐,一面怀疑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场的缘故,琼斯夫人才刻意避开了一些敏感的话题。

譬如莱克斯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生活,又是如何遇上梅拉的。

早餐才用了一半,立刻有仆人快步走入餐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夫人,侯爵大人醒过来了!”

“让厨房先给他送一份早餐过去,我们稍后再去看他。”

琼斯夫人镇定地用银刀切下一小块薄薄的牛肉,完全没有迫不及待要去看望刚刚苏醒过来的斐南基的样子。

多年的贵族教养也让她不可能用餐到一半,做出抛下客人离开的举动,这太失礼了。

因此等到梅拉几人都放下刀叉后,琼斯夫人才带着他们又来到了斐南基的房间。

这时候,斐南基刚好用完一小碗温热的南瓜浓汤。

刚从漫长的黑暗中苏醒过来,他的胃口显然很是一般,所以一看到琼斯夫人,以及她身后的梅拉等人,斐南基便顺理成章地让仆人带着食物离开了。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自从斐南基出事后,这还是琼斯夫人那张凝结着冰雪一样的脸上头一次融化,露出几分关切来。

“我很好,这几天真是辛苦您为我操劳了。”斐南基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哪怕琼斯夫人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斐南基也能猜到这几天她是如何劳心劳力地处理这一大摊子事,否则他也不能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莱克斯殿下,许久不见。”

接着,斐南基的视线越过琼斯夫人,落到了莱克斯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有多少惊讶的神色。

言语间,甚至仿佛莱克斯从不曾经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失踪,而他也未与莱克斯有过数年未见的疏离。

“这些年,您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相信莉莉勒斯王后殿下见到您这副模样,一定会感到十分欣慰。”

这还是梅拉第一次听见有人直接向莱克斯提起他的母亲,她暗中观察着莱克斯的表情,见他似乎对斐南基与莉莉勒斯之间的熟稔早已习以为常。

“可惜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弗霍斯特领,我却暂时没办法带您好好逛一逛这座庄园了。”斐南基有些遗憾地道。

“不要紧,我和殿下还要在这里多打扰你一段时间,总不会缺你当这一回引路人的机会。”切尔各笑着插话道。

“看来我得快些好起来才行。”斐南基的声音里多带了一丝无奈。

当然,他并没有错过站在人群最后的梅拉,“这位小姐是?”

“多亏了梅拉,是她帮助你清醒过来的。”琼斯夫人向斐南基介绍道。

“原来是梅拉小姐,”斐南基对梅拉的态度一视同仁地温和有加,“感谢你的出手相助,如果有什么我可以报答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地提出来。”

“不用了,琼斯夫人已经派亚伦医士救治了我的同伴,你不需要再付给我什么额外的报酬。”梅拉拒绝了斐南基的好意。

既然提到了亚伦医士,梅拉干脆道:“保险起见,你还是让亚伦医士过来再替你看一看吧。”

“说得对,是该让医士再替你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毛病。”琼斯夫人赞同地点头,张口就打算让凯瑟琳去叫亚伦过来。

“还是让我去叫人吧,顺便我也要去看看尤莉尔的情况。”梅拉将凯瑟琳的活抢过来,顺势离开了房间。

本来她也只是顺便跟着过来看看,在场的这几个人里,只有她和斐南基无亲无故,既然看到斐南基没事了,她也没有留下来听人家叙旧的爱好。

梅拉来到尤莉尔的房间外,正碰上亚伦医士从里头打开门。

“尤莉尔醒了吗?”梅拉问道。

“已经醒了。”亚伦答。

再见到梅拉,亚伦一想起自己之前在凯瑟琳面前拆穿了她的身份,难免感到有些尴尬,但他还是极为详细地向梅拉解释了一下尤莉尔如今的情况。

“一般来说,既然尤莉尔小姐已经醒了过来,那她或许很快就会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但这时候最好不要让她吃太多食物,否则很容易再度刺激虚弱的身体,将吃下去的东西重新吐出来。”

“我知道了。”梅拉了然,并告诉亚伦让他去看看斐南基的身体情况,尤莉尔这边交给她就好。

闻言,亚伦马不停蹄地离开了,都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喘口气。

“尤莉尔。”

梅拉打发了跟着她的那名女仆去取份简单的早餐过来,独自走入了房间,就看到了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的尤莉尔。

她只好三两步上前,将尤莉尔扶起来,顺手往她腰后塞了个靠枕,方便她着力。

“我们这是在哪里?”尤莉尔奇怪地打量了一圈明显和旅舍截然不同的环境。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昏迷之前,也就是前天夜里,因此,梅拉只好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用简短的语句同她讲了讲。

“你说什么?”尤莉尔怎么也没想到昨天短短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有梅拉提到的,她们之所以会被抓起来,大概和艾莉卡跑不了关系。

“姨妈她为什么要害这个叫斐南基的领主?难道他和王室有什么关系吗?”对于尤莉尔来说,一个女巫想对王室成员动手,那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尽管她忍不住有点埋怨,艾莉卡为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独自干下这种事,难道她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我也不知道艾莉卡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斐南基和王室没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他只是曾经给现在的国王当过许多年的宰相。”

梅拉觉得这不应该是艾莉卡对斐南基动手的理由。

否则按照这个逻辑,艾莉卡岂不是想要干掉所有与王室有关联的贵族。

——梅拉开始思考由女巫来当国王的可能性了。

“好吧,那先不管姨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我们如果想知道原因,还是得先找到她才行。”

尤莉尔向梅拉保证,“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这大概由不得你决定,亚伦医士说,像你这样黑枫树气味中毒程度比较深的病人,得恢复至少半个月,才能回到完全健康的状态。”梅拉怜悯地道。

也就是说,尤莉尔还得老老实实在这庄园里呆上半个月才行。

“你就不能炼制一瓶治愈药剂给我吗?”尤莉尔疑惑地问。

只要喝下治愈药剂,这么点小毛病立即就能见效,马上她就能活蹦乱跳地跟着梅拉离开这座庄园。

如果说之前不这么做是忌惮身份有可能会因此暴露,但现在她们不是已经暴露身份了吗?干脆早点恢复,早点离开。

“那当然是不行了,因为这里没有我能炼制治愈药剂的材料啊。”梅拉摊手,打消了尤莉尔试图快速恢复的念头。

尤莉尔:“……”这个理由确实很实在,连她都说不出话来。

正好这时,女仆端来了给尤莉尔的早餐。

尤莉尔十分不适应地想要接过女仆手中的托盘,却让梅拉打断了,“逞什么强呢?你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让她喂你喝完这碗粥好了。”

尽管如此,盛着粥的汤匙碰到嘴边时,尤莉尔仍然摆出了一副恨不得离得远远的表情,仿佛女仆给她喂来的是一勺毒药。

看得一旁的梅拉乐不可支。

知道少了自己的注视后,尤莉尔心中的羞耻感大概能减轻许多,梅拉到底没有留下来非要看尤莉尔的笑话,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房间。

关上房门,梅拉转身,差点让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贴上来的莱克斯吓一跳。

“你站在这干什么?你的房间不是在走廊的另一头吗?”梅拉奇怪地问。

“这么久没见,你就没点别的想和我说吗?”莱克斯对梅拉的态度也有些无奈。

“说什么?我们本来不就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吗?”梅拉微微歪头,面上无辜的表情落在莱克斯眼里,简直含着刀锋般的冷酷与残忍。

“不过能在这里见到你,确实是一场意外之喜,如果没有你,我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梅拉笑着踮起脚,拍了拍莱克斯的肩膀,“谢谢你啊,莱克斯。”

第70章 第 70 章 [舍不得]

“……我本来以为, 你永远都不会离开黑暗森林。”

听到梅拉的话,莱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呀。”梅拉诚实地答。

但这不是出了意外情况吗?

梅拉囫囵吞枣地将塞拉斯误打误撞发现生命之种发芽了的事情告诉了莱克斯。

“艾莉卡算是我的老师,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有危险却视而不见。”梅拉道。

“只不过,我也没想到最后找到的人会是尤莉尔。”

“所以, 你们就结伴, 继续前来弗霍斯特领了?”莱克斯问。

“对啊。”梅拉往前走了几步,堵在别人的房间门口说话总不是个事。

“可惜艾莉卡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弗霍斯特领了, 我们接下来大概还得接着去往别的地方。”

去往别的地方?

莱克斯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问些什么,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当初我问你愿不愿意一起离开黑暗森林, 你会答应吗?”

梅拉讶异地回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在想什么呢?

“都说了我不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黑暗森林的,我是出来救人的。”

救完人,梅拉当然就会重新回去了。

因此艾莉卡和莱克斯的情况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

莱克斯明明是自己想走的。

他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必须去做,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呆在黑暗森林里, 远离人群与是非的日子,梅拉就很喜欢,也不打算为了谁而改变。

不过,梅拉懒洋洋地倚靠在门上,“如果你真的再度面临险境,或许我考虑考虑再救你一次吧。”

“考虑考虑?”

莱克斯重复着梅拉的话,一步步地走到梅拉的面前。

他们本来也没有拉开多远的距离, 这会儿更是近得两具身体快要直接贴上了。

“就不能骗我一次, 说你一定会来吗?”

莱克斯垂下眼帘。

瞧着竟然有些可怜。

像那头原本意气风发的大黑狼趴了下来,故意让梅拉看见它脸上的委屈。

但莱克斯和黑狼不一样,他没有毛茸茸的狼毛,无法让梅拉手痒地摸上去。

他只有锋利而深邃的五官, 连抿起的唇都带着冷酷的弧度,看着就不好亲近。

“莱克斯,你是小孩子吗?有真话不听非要听谎话。”梅拉忽然道。

哪怕莱克斯就堵在面前,像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仿佛无论怎样都无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开,梅拉也没有让他的气势吓倒,反而微微地笑了起来。

“听一千遍谎话,谎话也还是谎话,但我的真心可是很宝贵的,所以我对你说了真话,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说着,梅拉伸手去推莱克斯的肩膀,“你让我站起来,门上的雕花硌得我腰疼。”

“没事吧?”莱克斯下意识地伸手,打算去隔开梅拉与门,结果手却不慎放到了梅拉的后腰上。

柔软的布料下,是细腻如瓷的肌肤,还带着些微皮肉的温热。

只是相比之下,莱克斯的手掌太过滚烫,两种热度的区别如此鲜明。

梅拉气定神闲地挑眉,一副“你觉得呢”的表情。

莱克斯默默地收回了手,让开了身子,不敢再多说一句。

结果就在他让开之后,梅拉便看见了趴在走廊的窗子上,正一脸扭曲地看着他们的塞拉斯。

“……塞拉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姿势趴在窗子上?”

*

好不容易和梅拉团聚,塞拉斯开始义愤填膺地数落梅拉竟然把它给忘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吗?我一路跟着车队来到这座庄园,见你一直没能想办法逃出来,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塞拉斯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结果当它好不容易找着机会,避开众人的目光贴到窗子上,试图从窗缝里挤进来,就见梅拉竟然跟没事人一样与莱克斯在走廊里聊天。

等等,说起来。

“莱克斯你怎么也在这?”塞拉斯歪着脑袋盯着莱克斯,问道。

“……庄园的主人是我曾经的老师,我是特意来做客的。”

至于为什么要特意来做客,莱克斯没有说。

好在塞拉斯对此也不感兴趣。

毕竟以它的脑子,也想不到其中的那些弯弯绕绕。

因此塞拉斯“噢”了一声,就扭过脸继续声讨梅拉去了。

梅拉幽幽地看向莱克斯。

莱克斯只好轻咳了一声,主动道,“塞拉斯,你昨天流落在外,一定饿肚子了吧?不如我让厨房送些好吃的过来,你先填饱肚子再说。”

塞拉斯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它兴奋地叫着“好啊好啊”,接着就问莱克斯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可以安排。

过了一会儿,侍女推着餐车叩开了门,莱克斯亲自去将餐车推了进来,方便塞拉斯一屁股坐在餐车上埋着头大快朵颐。

“说起来,塞拉斯怎么会想到变成一只鸽子?”莱克斯没话找话地问。

梅拉于是原封不动地将塞拉斯的理由照搬给莱克斯听。

“不过我倒是想让塞拉斯变成一只麻雀,小小的多可爱,藏起来也方便,可惜它不愿意。”梅拉不无遗憾地道。

“才不要变成麻雀!灰不溜秋的羽毛真丑!”塞拉斯百忙之中不忘抽出空来反驳梅拉,就是嘴里都让食物给塞满了,鼓鼓囊囊的,说出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对了,塞拉斯,你之后就到尤莉尔那和她一起用餐吧。”梅拉忽然想到。

“为什么?”塞拉斯不解。

梅拉刚才不是说她的身份在琼斯夫人这些知情者眼里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么?

那再多暴露她拥有一只聪明绝顶,举世无双的小鸟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还没有亲口承认自己真的是女巫啊。”梅拉笑眯眯地拿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奶酪挞,让塞拉斯伸出的翅膀扑了个空。

哪怕琼斯夫人等人对梅拉的身份有所猜忌,心知肚明,但只要梅拉没有亲口承认,他们就能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继续和梅拉相处。

有些事实不一定非得戳破,就像肥皂泡一样,隔着模模糊糊的一层光晕,反而美丽至极。

在塞拉斯怨念的眼神中,梅拉觉得弗霍斯特庄园的厨娘手艺可真不错。

然而等梅拉的魔爪继续伸向另一个碟子上的千层派时,塞拉斯眼疾手快地先一步将其塞入了嘴里。

“千层派,好吃。”塞拉斯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用一种得意不已的眼神盯着梅拉。

梅拉仍然是嘴角挂着笑容的模样,“好吃就多吃点吧,这一整车的食物都属于你,记得一定要把它们吃完噢。”

什么?

塞拉斯看着餐车底下两层,一碟又一碟垒在一起,精致摆盘的食物,傻眼了。

它长长地、长长地打了个饱嗝。

仿佛将灵魂也吐了出去。

*

晚上,餐桌前依然只有梅拉、莱克斯、切尔各与琼斯夫人四个人,斐南基暂时没办法下来与他们一同用餐,只能由仆人将食物送入他的房间里。

得知梅拉和尤莉尔需要再在庄园里呆上半个月,琼斯夫人心情颇好地点头,让她们不用担心,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就好,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凯瑟琳。

总之,梅拉又度过了一顿非常愉快的晚餐。

当她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池里时,这种愉悦便达到了顶峰。

塞拉斯身为鸟类,并不喜欢整只鸟都浸入水中,但它见梅拉十分享受地泡在浴池里,便央求梅拉给它弄来了一个木托盘。

于是塞拉斯站在木托盘里,梅拉偶尔给它淋下一点水,供它蹦蹦跳跳地洗去羽毛上的浮灰。

“对了,梅拉,莱克斯之后会和我们一起走吗?”

塞拉斯仰起头,盯着水汽蒸腾后脸颊浮现两抹酡红的梅拉。

“他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走?”梅拉漫不经心地反问回去。

“我还以为、还以为……”塞拉斯支支吾吾的,没好意思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它就是想沓樰獨家諍裡莱克斯了,这回他们好不容易遇上,为什么不能一起多待一阵呢?

“塞拉斯,就算我们能在一起多待一天,难道就不用面临下一次的分别了吗?”梅拉伸手,摸了摸塞拉斯的羽毛。

难得的语重心长。

“比起强行拖延道别的时刻,不如珍惜好不容易再度相遇的每一天,嗯?”

“好吧……”

虽然梅拉这么说了,塞拉斯的语气中还是难掩失落。

梅拉笑着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于是本来打算入睡的莱克斯忽然听到房门被敲响,他打开门一看,走廊外空空如也。

等他再一低头,塞拉斯已经鬼鬼祟祟地踩着柔软的地毯一路直奔他的床。

“莱克斯,今晚就让我来陪你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吧!”塞拉斯飞上床,热情地拍着被子向莱克斯发出了邀请。

从来没被塞拉斯这么黏过的莱克斯竟然有一瞬的受宠若惊。

“你怎么忽然跑过来了?这事梅拉知道吗?”莱克斯关上门,来到了床边。

“噢,她知道啊。”塞拉斯淡定地道,“她说我既然舍不得你,那就抓紧和你相处的每分每秒吧,所以我就来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见莱克斯不说话,塞拉斯十分不满,它还等着看莱克斯一脸感动的样子呢。

结果莱克斯的表情甚至冷静得过了头。

他淡淡地应了一句“没什么”,心里却在想,连塞拉斯都这样舍不得他,梅拉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她脸上在笑着,心脏却犹如一块难以融化的坚冰。

一次又一次地冻醒了他发昏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