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养成国王[西幻] 檀照 19181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第 61 章 [短暂的休息]

“说起来, 艾莉卡是怎么和你提起我的呢?”

察觉到尤莉尔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梅拉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话题竟然比教会对尤莉尔的伤害还要危险。

只见尤莉尔“蹭”的一下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盯着梅拉:

“啊, 姨妈可是和我说了呢, 她当年遇见了一个特别聪明的小姑娘,聪明到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 就能记住她只用过一次的昏睡咒。还成功对她施展了出来。”

尤莉尔眼前好像又出现了艾莉卡提起梅拉, 嘴角含着笑意的模样。

她说梅拉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靠自己成为了女巫的小姑娘。

她说梅拉的天赋好到她这个天生女巫都要嫉妒。

她说梅拉如果愿意和她一起离开就好了, 她想亲眼见证最厉害的女巫的诞生。

那样带着骄傲的语气, 艾莉卡从来没对尤莉尔用过。

仿佛作为生下来就是女巫的尤莉尔, 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她的光芒在梅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一颗星星对上了另一颗更亮的星星。

想到这,尤莉尔盯着梅拉的眼神顿时更加深邃了,似乎想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她这个人。

结果梅拉像是一点也没把尤莉尔的打量当回事, 气定神闲地点头道, “没关系,等我们找到艾莉卡,她就能亲眼见到我如今可比她要厉害多了。”

“……等等,你要和我一起去找姨妈?”尤莉尔让梅拉的决定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原本都想好了,等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就顺理成章地与梅拉分别,然后自己一个人重新上路。

她仍然没有放弃要去寻找艾莉卡的下落。

结果梅拉说,她也要跟她一起?

“没错。”梅拉微笑着站起来。

“其实我本来想着救出你之后, 就带着塞拉斯回到黑暗森林的, 但你不是说了艾莉卡想要见到成长后的我吗?看在她勉强也算是教导我成为女巫的老师的份上,我当然要满足她的心愿了。”

……她现在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还来得及吗?尤莉尔一点也不想和梅拉成为同伴。

不如说,对于能在艾莉卡嘴里占有一席之地的梅拉,尤莉尔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的。

看着尤莉尔一副吃瘪的样子, 梅拉心情颇好地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前进吧,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养好你这身伤再说。”

说完,梅拉率先抬腿离开。

塞拉斯看了看落在后头,与梅拉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尤莉尔,凑到梅拉耳边小声问道:“你刚才是故意逗她才这么说的吧?”

塞拉斯偶尔也有脑袋灵光的时候,譬如它就能察觉梅拉加入尤莉尔,一起去找艾莉卡的真实原因一定不像她刚才所说的那样轻松。

“当然。”梅拉拨开又一团草丛,同样刻意压低了音量,轻声答道。

“我说了,艾莉卡算是我的老师,我总得确认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根据尤莉尔说的,梅拉也觉得艾莉卡的消失不太正常,哪怕她是主动选择了离开,事情也一定发生得十分突然,才让她连给尤莉尔留个消息都忘了。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样的事情会让艾莉卡慌张到这种程度呢?

梅拉的眸色深了一瞬,更别提尤莉尔的遭遇也让她隐隐从其中嗅出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教会对女巫的态度好像变了。

以前他们是恨不得将女巫统统驱逐出属于普通人的城镇,甚至赶尽杀绝,若是有倒霉的女巫一旦被抓住,会被马不停蹄地送上绞刑架,当着众人的面活活烧死。

然而从尤莉尔被抓住后过了起码一月有余,尽管她在这过程中受尽折磨,却仍然留下了一条命来看,教会似乎不想着要杀死女巫了。

那他们想做什么?

又或者,不是教会改变了对女巫的态度,而是个别人有了其他的想法。

总之,一个个谜团如同打乱的毛线团一样纠缠在一起,让梅拉暂时理不清头绪。

但她很清楚,仅凭尤莉尔一个人,是不可能在保证自己安然无恙的同时顺利找到艾莉卡的,她不把自己搭进去就不错了。

没办法,和曾在镇子上与普通人生活过的梅拉不同,尤莉尔从有记忆起,就和艾莉卡躲在山上的小屋里,几乎从没有和其他人打过交道。

论起和人相处时的单纯和没心眼,尤莉尔与格温蒂尔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

梅拉一行人这一夜走走停停,终于在天亮时抵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名为灰石镇。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镇上给你买一套完整的衣服回来换上,我们再一起进入小镇。”望着不远处的灰石镇,梅拉道。

“好。”尤莉尔点头应下,她也知道不能就这么顶着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入灰石镇,否则那不就是明晃晃地和众人大声宣告我的来历有问题么。

还是生怕别人不会起疑,然后把她们的行踪告到税务官那,让税务官派人把她们抓起来。

于是梅拉便将塞拉斯一同留下,独自进入了灰石镇中。

灰石镇没有任何特殊的物产,因此哪怕毗邻金橡城,却并不招人眼,顶多是过往的商人将这里当做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在前往金橡城的途中歇一晚,因此这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旅舍与酒馆,不停地有人进出,倒是方便了梅拉与尤莉尔藏匿。

梅拉不打算在镇子上多逛,目标明确地直奔买衣服的地方,迅速买了一条样式简单但裹得严严实实的裙子,离开镇子,供尤莉尔换上。

她满意地看着裙子将尤莉尔身上的伤口全部遮了起来。

“好了,我们走吧。”

这下她们可以一起进入灰石镇了。

梅拉依旧挑了一间躲在角落里的小酒馆。

因为是白天,酒馆里的客人少得可怜,梅拉要的野菜粥和南瓜浓汤很快就分别送到了她与尤莉尔的房间。

野菜粥是梅拉给尤莉尔点的,她的肠胃被饿了这么久,即使再饥肠辘辘,也不适合一上来就吃肉。

南瓜浓汤则是梅拉给自己点的,她奔波了这一阵,就想吃点没那么干巴的食物。

塞拉斯什么也没吃。

这会儿比起食欲,它更想要满足自己想要睡觉的欲望。

要知道它的两个眼皮早就在打架了。如果不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塞拉斯根本撑不下来。

因此一见到床,塞拉斯就倒到了枕头上,立刻坠入了梦乡之中。

梅拉也困,但她还记得吃完东西后不能马上躺上床,硬撑着又站了会儿,才倒到床上和塞拉斯凑到了一起,脸贴脸地睡着了。

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晚上。

等梅拉睁开眼,看到屋子里黑漆漆的,才意识到要起来点亮墙上挂着的煤油灯。

塞拉斯还在睡着,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看得出来是真的累狠了。

直到梅拉端来了晚餐,食物的香气才勾着塞拉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即使它还没有完全清醒,还是下意识地拍打着翅膀往梅拉身上飞。

“嘿,塞拉斯,快清醒过来。”眼见塞拉斯差点撞到盘子上,梅拉不得不抽出一只手把它拦下来。

塞拉斯也让自己吓了一跳,这下它是彻底清醒了过来,“瞧我差点都干了什么蠢事……”

“好了,快过来赶紧把你的肚子填饱吧。”梅拉倒是没有要责怪塞拉斯的意思,她把托盘放到桌子上,坐了下来,同时体贴地把食物倒到了专门要来的小碗里。

塞拉斯凑过来一看,晚餐竟然是炖肉和烘烤过的卷心菜,顿时美滋滋地抓过刀叉开始埋头苦吃。

“咚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

梅拉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门口一拉,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尤莉尔。

她显然也睡了充实的一觉,眼睛里重新焕发了些许神采。

“有什么事吗?”梅拉问。

尤莉尔示意自己要进来,等谨慎地把门关上了,她才道,“当然有事了,难道我们不商量一下下一步该去哪吗?”

“唔……”梅拉沉吟片刻,侧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星星不是会告诉我们,该去哪找艾莉卡吗?”

言下之意便是,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跟着星星的指引走就好了。

没想到这个提议正中尤莉尔的下怀,她存着几分要和梅拉比试的心思,故意道:“星星告诉我,如果我们想找到有关姨妈的踪迹,需要离开雷德克里夫领,前往东方。”

“这样啊,那我们明天就往东方去吧。”梅拉一锤定音道。

“等一下,你为什么就这么直接同意了,难道你不亲自看一眼星空吗?”然而尤莉尔却傻眼了。

“我为什么要怀疑你的占星术?”梅拉才要奇怪地反问,“你是艾莉卡教出来的,总不可能连占星术都学不会吧?”

“什么叫‘总不可能连占星术都学不会吧’?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女巫,大多数也只懂得利用水晶球进行占卜。一旦没了水晶球,她们就像厨子没了锅一样束手无策。”尤莉尔忍无可忍的道。

梅拉刚刚这么说,绝对是故意的吧?就为了炫耀她的天分极高。

可惜梅拉无辜地一摊手,“噢,这件事我还真的是第一次知道,毕竟我只认识艾莉卡这一个女巫。不对,现在要加上一个你了。”

所以,梅拉是真的不知道占星术对于大多数女巫来说是一门极难入门的学问。

明明占星术是最传统的,只有女巫才能学习的预言术。

如果连女巫自己都学不会,那占星术该怎么流传下去呢?

“……我要回房间了。”尤莉尔硬邦邦地道。

她总觉得继续和梅拉说下去,她会忍不住更加嫉妒她的天赋。

要知道当初十二岁的尤莉尔第一次成功靠占星术预言了未来一个月的天气时,激动得根本睡不着。

还因为这事被艾莉卡笑话了好一阵。

想到艾莉卡,尤莉尔的神色变幻,她的艾莉卡姨妈,此刻到底在哪里呢?

第62章 第 62 章 [莱克斯剧情居多]

既然决定好了去向, 第二天一早,梅拉一行就不动声色地离开了灰石镇。

只不过在具体的路线上,梅拉与尤莉尔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尤莉尔认为,她们应该一路径直往东前进, 这是最快也是最短抵达艾莉卡所在之地的路线。

梅拉却有不同的意见:“我们目前最应该做的是尽快离开雷德克里夫领, 防止教会的人追上来。”

如果按照尤莉尔的想法,她们起码得花大约七天的时间才能离开雷德克里夫领。在此期间, 若是教会的人追上来了, 她们两的情况顿时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但要是按照梅拉的想法, 她们完全可以只用三天就抵达毗邻雷德克里夫领的加德纳领。

即使是教会的追兵, 在没有国王特许的情况下, 也是不能进入其他领主的领地的。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梅拉觉得她们必须得绕一下远路。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尤莉尔依旧坚持己见,“只要我们一路做好隐藏, 他们绝对不可能知道我们逃向了哪个方向, 更不可能追上来了。”

尤其她们现在已经离开金橡城很远了,教会的人即使有心,大概也无力追踪她们的下落。

“那他们当初是怎么抓住你的呢?”面对尤莉尔的固执,梅拉的语气也变得不太客气起来,“你难道觉得那些围堵你的骑士全都是教会的人手吗?”

教会是能蓄养一定数量的骑士不错,但整个教会的骑士凑到一起也不过两三百人,还要随着各个主教分散在王国各地, 按理说这么点人是不可能将尤莉尔困在山上一个冬季的。

除非这里头还有别人掺和在其中。

譬如此地的领主, 萨雷伯爵。

倘若有萨雷伯爵的帮忙,教会甚至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搜寻她们的下落,只要派人守住雷德克里夫领的边境,守株待兔就行。

所以梅拉才认为, 她们现在正应该趁雷德克里夫领没来得及被封锁,赶紧离开。

“好吧,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听了梅拉的一通分析后,尤莉尔被说服了。

“很简单。”

梅拉捡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然后圈起了一个小点,告诉尤莉尔,“我们现在就在这里。”

“接下来,我们需要穿过这个山谷,再连续通过三个小镇,就能抵达加德纳领最边缘的辉光小镇了。”

梅拉一面和尤莉尔解释,一面在地上划出了一条弯弯绕绕的路线,显然对她们的行进计划早有打算。

看着梅拉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尤莉尔不免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会对这些地方如此熟悉?”

就好像亲自走过一趟似的。

这个啊,当然是托了莱克斯的福,毕竟没有人会比一位未来的国王更加熟悉他的王国。

梅拉轻挑眉梢,故意找了个别的话题将尤莉尔糊弄了过去。

以莱克斯的身份,尤莉尔听了百分百会炸,若不是当初王室的迫害,女巫们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过街老鼠一样的地步。

梅拉能够理解尤莉尔对所有姓努伦格尔的人的仇恨,但也不想在这种需要同行的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说起来,莱克斯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了,是否已经重新回到了王宫之中。

*

“殿下。”

切尔各走过长长的走廊,站到了莱克斯的身边。

靴子敲打地面,传出空荡的回音。

和王宫更奢靡华丽的风格不同,北地因为贫穷,即使是领主的庄园,采用的也是更加粗犷豪放的风格,譬如直接在空旷的土地上用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撑起了庞大的建筑物,仿佛一尊巨兽,远远看着便叫人望而生畏。

就连花园里栽种的也不是娇滴滴的玫瑰,而是能在凛冬怒放的赤色雪铃。

尽管如今还不到赤色雪铃盛开的季节,久经风霜的石头墙上挂着的仅是几条细长的根茎。

此时的莱克斯已经换下了在黑暗森林时所穿的简陋的衣衫,繁复的领子堆叠出天鹅一样修长的脖颈,金光闪闪的纽扣在阳光下闪动着金属的光泽,瞥过来的一眼更是带着慑人的气势。

这样高贵、威仪不容侵犯的莱克斯,是切尔各熟悉的莱克斯,也是令收到密信赶往雅兰特领的各大领主们愿意臣服的王储殿下。

“您的计划很顺利,这些领主们看起来都十分愿意成为您的助力,为您重回王宫而效劳。”切尔各道。

从黑暗森林离开之后,莱克斯带着切尔各悄然朝北方出发,来到了雅兰特领,见了葛宁克一面。

葛宁克确实如莱克斯所想的那样,顺利地到了雅兰特子爵的身边成为了他的贴身侍从,然而面对莱克斯时,他也诚实地说了雅兰特子爵或许不是一位能够信任的对象。

莱克斯颔首,对葛宁克的说法并不感到意外,显然早有预料。

于是半个月后,新一任的雅兰特子爵匆匆上位,还将莱克斯与切尔各以贵客的身份迎进了庄园。

同时,莱克斯派了人秘密送信给北地的其他领主,约他们到雅兰特庄园悄然会面。

切尔各本来还担心,愿意应邀而来的领主并不多,然而这两天陆续从庄园外驶入的马车让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他小小地吃了一惊。

十三位领主,竟然一个不落的全都来了。

见状,莱克斯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角。

就如同现在一样。

“他们当然愿意为我效劳。毕竟他们已经在这荒芜贫瘠的北地太久了,如果不拼这一把,又怎么从其他领主手中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莱克斯漠然道。

关于富饶的土地,这些北地的领主们是不想了,但其他领主手中世代积攒下来的财富,他们倒是可以想一想。

“尤其比起现在才六岁的西维里,我显然是一个更值得下注的选择。”

这些天里,莱克斯通过雅兰特子爵之口,了解了不少有关他这位弟弟的事情。

一个连练习剑术的苦都吃不了,只会同母亲撒娇的小孩对莱克斯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他唯一能和莱克斯分庭抗礼的地方,只在于他有个精心筹谋多年,又深得努伦格尔九世宠爱的王后母亲。

再加上伊莱雅这些年断断续续地换了不少人,将当初稍有些亲近莱克斯的大臣换了个七七八八,转而提拔了不少她的亲信。

包括她的两个堂兄,安东尼奥和凯尔多。一个成了如今的宰相,一个自切尔各离开后顶替了他骑士长的位置。

因此即使莱克斯回到了王宫之中,也会受他们的牵制,处处掣肘。

这也是莱克斯选择先到雅兰特领的原因。

他需要一批支持自己的势力。

说起来还要多谢伊莱雅想出的昏招,竟然给了领主们名正言顺吸纳一大批奴隶的机会,否则莱克斯就算得到了北地领主们的支持,也不足以撼动伊莱雅经营多年的势力。

这可是上万名亟待训练就能上战场的战力。

当人数拉上来了的时候,双方在武器、装备甚至训练多年配合默契上的实力就未必悬殊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留在雅兰特领吗?”切尔各问。

莱克斯却道,“不,我们要去找斐南基。”

不说别的,斐南基的弗霍斯特领虽然没有南方那样大片大片肥沃且平坦的土地,但却有产出大量海盐的海场。

那白花花的海盐通过源源不断的马车流到各地,又带回小山似的足以与太阳比试谁更耀眼的金币。

莱克斯想要获得北地领主们提供的军队,除了登上王位后的许诺,也要有肉眼可见的利益引诱才行。

养一支军队可是很费钱的。

更何况,莱克斯又道,“我需要斐南基的智慧和声望。”

当年,斐南基就以出众的智慧闻名王国,否则也不能才二十多岁就受到努伦格尔九世的青睐,一举成为了最年轻的宰相。

而斐南基担当宰相这么多年,声望自然不可小觑。哪怕他前几年就回到领地,重新当起了他的弗霍斯特侯爵也一样。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斐南基那家伙了啊。”切尔各笑道。

提起这个多年前的老朋友,他的心情自然要放松许多。

尽管他们的情谊也不耽误切尔各当初得知莱克斯侥幸逃过一劫后,就不辞而别地离开了斐南基在王城的宅邸,甚至故意躲着他派出来的人手一样。

面对莱克斯的揶揄,切尔各叹了口气,“没办法,毕竟我们都不能像信任彼此一样信任斐南基啊,殿下。”

闻言,莱克斯顿时默然不语。

切尔各说得没错,他之所以对莱克斯如此忠心耿耿,是因为他感激莱克斯的母亲,莉莉勒斯曾经对他的提拔之恩。

可以说如果不是莉莉勒斯出言,肯定了切尔各的能力,给了切尔各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切尔各哪怕武艺再高,也不可能坐到骑士长的位子上。

但斐南基,他是努伦格尔九世选定的宰相。严格来说,他效忠的对象其实是努伦格尔九世才对。

如果不是莉莉勒斯提前将他扒拉给了莱克斯当老师,仅仅是王储与宰相之间的关系,可不值得斐南基后来在努伦格尔九世和伊莱雅面前屡屡回护莱克斯。

因此,他和莱克斯之间始终隔了一层。

但没关系,莱克斯不在乎这个,因为在他无法和斐南基更进一步的时候,敌人甚至愚蠢地将斐南基推得更远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雅兰特领。”莱克斯对切尔各吩咐道。

“好。”切尔各没有异议,同时心下盘算着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王国的东边,即斐南基所在的弗霍斯特领。

第63章 第 63 章 [辉光小镇]

“隔壁雷德克里夫领最近出什么大事了?竟然派了那么多人守在边境。”

“好像是在找一个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

听着隔壁桌的男人们口风渐渐转为暧昧的打探, 梅拉冲着坐在对面的尤莉尔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梢,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这下尤莉尔不得不佩服梅拉的先见之明了。

几乎是她们前脚刚抵达辉光小镇,后脚就发现雷德克里夫领的边境处出现了大量的士兵。

他们对过路的商人们进行了严格的检查, 连马车上的货物也不放过, 仿佛生怕她们变成一只苍蝇混入其中似的。

“走吧。”梅拉轻声示意尤莉尔。

她们本来就是下一楼用个早餐,没想到正好听到有客人在聊这几天发生的新鲜事, 还刚好与她们有关, 这才装作没吃完的样子多听了一阵。

现在见话题一路往男女之间的风流私事歪去, 梅拉顿时觉得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尤莉尔跟上梅拉的脚步, 一同回了三楼各自的房间。

梅拉的房间里, 塞拉斯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会儿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藏匿行踪,她们总算能住上条件好一点的旅舍了。

塞拉斯躺在塞满了棉花的枕头和被子上,只觉得满足的幸福感扑面而来, 恨不得再睡上个三天三夜, 把这几天紧张地赶路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让塞拉斯真的睡上三天三夜是不可能的,但梅拉做主,她们还是能在辉光小镇多停留一天,好好恢复一下精神的。

“说起来,辉光小镇这个名字,和我们之前到过的黑绵羊镇、灰石镇,听起来像是两个不同的人起的。”

晚上, 终于睡饱了的塞拉斯站到桌子上, 一边往嘴里塞着面包,一边同梅拉闲聊道。

梅拉顺着塞拉斯的话回忆了一下,“莱克斯好像说过,这是因为加德纳领对教会十分推崇, 所以某一任领主在征求过国王的许可后,特意把地名全部改了一遍。”

改得更加符合教会的审美。

“听起来是个我们一旦暴露身份就会被所有人敌视的坏地方。”塞拉斯嚼嚼嚼,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小块面包。

“是啊,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在这里呆的太久。”

甚至在离开加德纳领之前,塞拉斯也不能再站在梅拉的肩头偷懒,让梅拉带着它走了。

这里的人们对不寻常的事情十分敏感,每个人都仿佛活在一种无形的规矩之中。

尤其梅拉还发现,针对年轻的女人们,这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更加严苛,好像总有数道视线在暗中盯着她们,绝不容许她们干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譬如随意在路上和人说笑。

梅拉站在窗边,一低头,就能看到每个在街上走动着的年轻姑娘脸上都保持着一副贞静的神态,仿佛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因此即使梅拉与尤莉尔试图融入这种环境之中,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却仍然引来了不少注目。

“如果不是你们的口音听起来和我们加德纳领人没有区别,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从其他地方偷跑来的了,毕竟我们加德纳领可养不出气质像风一样自由的姑娘。”

第二天早上,在梅拉下去享用早餐之前,来为梅拉更换床单的女帮佣无意地打趣了一句。

她的年纪看起来大约在三十岁上下,这或许也是她看起来没有暮气沉沉得像尊石塑的原因。

在加德纳领,当一个女人过了三十岁,人们对她的一举一动就好像失去了关注的兴趣,她也就从小心翼翼的处境中走了出来,能够自如地与人相处了。

甚至还能像这样,和陌生的客人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梅拉笑了笑,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这大概也是我丈夫看上我的理由吧,他是个常年不着家的商人,那才是跟风一样抓都抓不住的男人。”

“噢,你都有丈夫了?”女帮佣惊讶地上下打量梅拉,露出有些羡慕的眼神,“不过你的皮肤看起来可真是年轻,跟十六岁的女孩们差不多。”

“这年头哪有超过二十岁还不结婚的女人呢?除非她的父母一点也不称职,完全不将她的婚事放在心上。”梅拉故意叹了口气。

“是这样没错,哪有一个好姑娘会将自己的青春蹉跎在家里。像我们镇上,十七岁还没嫁出去的都是令人头疼的老姑娘了,好在她们还知道每天到教堂里祈祷,祈求神明尽快让她们找到一个合适的丈夫……”

女帮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梅拉完全不爱听的话。

然而梅拉嘴角含笑,时不时还会附和上两句,让女帮佣很是满意。

于是当梅拉与尤莉尔下楼点餐时,不苟言笑的店主一反常态,竟然体贴地告诉她们,今天还有两块剩下来的熏鱼,一共只要二十枚铜币。

等尤莉尔看到盘子里婴儿巴掌大的熏鱼块,不由得好奇地压低了声音,问梅拉知不知道店主为什么忽然对她们改变了态度。

梅拉凑过去,小声地把刚才与女帮佣的对话一五一十地给尤莉尔复述了一遍。

“当女帮佣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后,他们大概也终于不再怀疑我们两的来历了吧。”最后,梅拉道破了真相。

在这样一个人人都作风古板的小镇,即使梅拉与尤莉尔费心掩饰,还是难免露出与众不同的地方,让人生疑。

说不定在她们入住旅舍的第一夜,就已经让人不怀好意地盯上了,正时刻准备着向税务官告发她们呢。

意识到这一点,面对女帮佣装模作样的试探,梅拉才故意配合地撒了个谎。

虽然她看起来年轻,但早就有丈夫了。

虽然她看起来气质独特,但那是受到了丈夫的影响。

只需要一个莫须有的丈夫,就能够轻而易举地为梅拉竖起一面最无坚不摧的盾牌。

尤莉尔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只觉得镇子上的这些人难不成是疯了吗,“天呐,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别忘了,整个加德纳领对教会都十分推崇。也就是说,不止在辉光小镇,这种情况在别的地方也一样。”梅拉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

嗯,她果然还是更喜欢花草茶的味道。

尤莉尔对教会的了解其实并不深,只知道是教会和王室联手将她们女巫逼入了如今这种需要躲躲藏藏的处境之中,现在经历了这一出,让她对教会感到更加的深恶痛绝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教会所供奉的神明,为什么还会有人上赶着信仰?

尤莉尔习惯了对事情追根究底,越是想不明白,越是想的出神,非要得出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才行,因此冷不丁被人扑上来时,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愣在了原地,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你叫什么名字?”老妇人哀哀切切地问。

她盯着尤莉尔的眼睛,十分专注,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仿佛只要她一闭眼,眼前的尤莉尔就会忽然消失不见一样。

“我叫尤……”尽管不知道老妇人为什么要问她的名字,但尤莉尔依旧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名字答出。

相信不管换做谁,看着老妇人这幅哀戚的情态都会觉得心下不忍吧。

“尤妮,你认识这位老夫人吗?”

梅拉突然开口,打断了尤莉尔。

她甚至上前一步,将傻乎乎的尤莉尔和莫名其妙钻出来的老妇人给隔开了。

“不、不认识。”尤莉尔看着梅拉的动作,不免感到一阵心虚,她好像又差点给她们惹来麻烦了。

“这样啊——”梅拉故意拖长了尾调,疑惑地看向老妇人,“那老夫人您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会突然找上尤妮呢?”

“我……我……”面对梅拉的问题,老妇人巴巴地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尤莉尔,“你叫尤妮是吗?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拉奥德?”

不曾想,一听到老妇人提起父亲一词,尤莉尔立刻变了脸色,她恨恨地丢下一句“我没有父亲”,便先一步离开了。

她们雇的马车正在不远处等着她们。

尤莉尔利落地钻入车厢,靠着厚厚的车壁隔绝了老妇人探究的视线。

老妇人见状,还想继续上前,凑到马车边与尤莉尔对话,却让梅拉给挡了下来。

“老夫人,尤妮说她不认识您,您或许是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她那双眼睛和拉奥德一模一样!”老妇人闻言,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噢,是吗?可我怎么不觉得她的眼睛有哪里特别的?就是一双最常见的蓝眼而已。”梅拉无奈地摊手,“好了,我们要走了,希望您不要再跟上来了。”

梅拉的态度很客气,说话时仍然是笑吟吟的,却真的令那老妇人不敢再追上来,只能望眼欲穿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和空气中飞扬的尘土。

“嘿,你们别怪桑诺婆婆,她许多年前丢了唯一的儿子,从此以后每个长着蓝眼睛的陌生人出现在小镇上都会被她拦下来,但她对你们绝对没有恶意。”

启程后,马车夫替被马车甩在身后的老妇人向梅拉她们解释了一句。

整个辉光小镇都知道桑诺婆婆的故事,也可怜她一个寡居的妇人丢了唯一的孩子。尽管他们总觉得,那个叫拉奥德的年轻人是故意抛下逐渐年老的母亲的,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能被人拐走吗?

“我们没有怪她,她也只是一个可怜的老妇人而已。唉,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儿子呢,竟然舍得就这么丢下自己的母亲不管。”

梅拉看了一眼冷脸的尤莉尔,主动转移开了马车夫的注意力,让他一门心思地开始唾骂起了这位传说中忽然消失了的“拉奥德”。

第64章 第 64 章 [尤莉尔的父亲]

尤莉尔等了好一阵, 都没等到梅拉好奇地问有关她父亲的事情。

尽管梅拉问了,她也不一定乐意说,但看着梅拉悄悄将塞拉斯从车窗外抱进来,和它一起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样子, 尤莉尔心中又多了些难言的郁闷。

梅拉不知道尤莉尔在想什么。

早在当初尤莉尔提及她是被艾莉卡这个姨妈养大的时候, 梅拉就嗅到了一些或许有些难以启齿的过往,譬如尤莉尔的父母对她来说大概是块不能揭穿的伤疤。

梅拉虽然有时候坏心眼了一点, 就喜欢逗人玩, 不管是莱克斯还是塞拉斯都经常对她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但她还没到要拿别人的痛处取乐的地步。

这完全是混蛋行径。

但梅拉全然没想到, 尤莉尔会因为她的体贴变得更加别扭了。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梅拉直白地问出了口。

这两天尤莉尔看着她, 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梅拉又没有眼瞎,当然将她这古怪的态度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梅拉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有什么事情是尤莉尔对着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呢?

如果是莱克斯那样心思深沉的性格也就算了, 梅拉知道他对她隐瞒了诸多秘密,但莱克斯不说,梅拉也就懒得问,总归他暗中筹划的事情与她无关。

但尤莉尔的性格堪称直来直往,连对梅拉的嫉妒,都毫不客气地直接说了出来,一点也不担心梅拉是否会因此对她多出怎样的想法。

所以, 令尤莉尔难以启齿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梅拉有些好奇, 也就那么随口问了出来。

“……你真的想知道?”

又来了,尤莉尔又端出了那幅欲言又止的姿态。

“其实也没那么想。”梅拉沉吟。

“就算你不想听我也要说。”尤莉尔没好气地道。

让梅拉这么一激,好像原本卡在喉咙里的话顿时就能顺溜地滑出来了似的。

尤莉尔道:“我是姨妈养大的,我从没见过我的父亲, 也没见过我的母亲。”

小时候,尤莉尔懵懵懂懂地学着艾莉卡教她的,一声声地唤她“姨妈”,却从没想过自己是否应该有别的亲人。

直到有一回她偷偷溜下山,躲在树后面,看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女孩拽着一个女人的衣袖,喊她“母亲”。

“母亲母亲,我想要养只小羊羔。”

女人用十分无奈的语气道,“你昨天还想养小鸭子,怎么今天又想要养小羊羔了?”

女孩的回答,尤莉尔没有听到,因为她揣着疑问,迫不及待地又回到了山上。

“尤莉尔,你这是从哪跑回来了?怎么脸蛋还红扑扑的,待会儿可不许拿一身汗来抱我。”艾莉卡懒洋洋地道。

她刚从午睡中醒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姨妈,我也有母亲吗?”尤莉尔却一反常态,没有回答艾莉卡的问题,而是直白地问道。

冷不丁打了艾莉卡一个措手不及。

也让艾莉卡陷入了一瞬的哑然。

很快,她收拾好眼里的情绪,用惯常慵懒的语调道,“当然,如果没有你的母亲,你以为你是从哪里出生的?”

“难道是星星送给我的孩子吗?”艾莉卡戏谑地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为什么从没见过我的母亲呢?”尤莉尔不明白。

她今年六岁,见过的人屈指可数,一个是艾莉卡,一个是艾莉卡的朋友,那同样是一名深居简出的女巫。

“因为你的母亲,我的姐姐,已经被你的父亲亲手害死了。”

艾莉卡在尤莉尔的面前蹲下来,直直地与她对视。一点也没有任何顾忌的,把真相告诉了尤莉尔。

哪怕真相是如此的残酷。

而就在艾莉卡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了一个小小的尤莉尔,以及她那头与艾莉卡如出一辙的深红色长发。

艾莉卡的姐姐,同样有着这样漂亮的红发。

尤其艾莉卡和姐姐还是双胞胎,光从背影来看,就算是她们的母亲也要犹豫好一会儿,才能认出谁是谁。

现在,艾莉卡万分怀念地抚上尤莉尔这头红发,好像这样就能通过尤莉尔缅怀她的姐姐一样。

然而长久地对上尤莉尔的眼睛,却让艾莉卡深吸了一口气,才没有控制不住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这双眼睛,和你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但他是个十足十的小人,虚伪的阴谋家,恶心的背叛者。”

“但你是我姐姐生下的孩子,你是一名天生的女巫,你注定和你的父亲不一样。”

艾莉卡摸了摸尤莉尔的脑袋,道。

“我知道了。”尤莉尔惨白着脸色,从此之后绝口不再过问有关她的父母的事情。

只有一点,她恨透了她的父亲。

也因此,当尤莉尔隔着车厢,听到那名叫桑诺的老妇人对梅拉说她的眼睛和她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时,连指甲都愤恨地掐进了肉里。

仿佛一点也没感觉到疼似的。

如果可以,尤莉尔才不要和那个男人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反正你是艾莉卡养大的,跟那个男人本来就没有关系。”塞拉斯忽然道。

这会儿她们依旧坐在马车里,即将抵达下一个目的地,梅拉又一次趁着马车夫不注意,悄悄将塞拉斯抱回了车厢内。

它也跟着梅拉听完了尤莉尔的故事。

在梅拉沉默的空隙中,塞拉斯率先伸出翅膀,拍了拍尤莉尔的肩膀,作出了安慰的样子。

“就像我是梅拉养大的,和我的乌鸦父亲、乌鸦母亲早就没有关系了,我只要全心全意地跟着梅拉就行。”

同理,在塞拉斯看来,尤莉尔也只要全心全意地跟着艾莉卡生活下去就好。

她要在意值得在意的人。

而不是把自己搞得那么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样它都不好因为尤莉尔嫉妒梅拉,光明正大地讨厌尤莉尔了。

“……你原来还讨厌过我吗?”尤莉尔懵了一瞬。

她怎么完全没有感觉出来。

“我!你都没发现这一路上我只和梅拉说话,从来没和你说过话吗?”塞拉斯炸毛了。

它不怕被尤莉尔发现自己讨厌她,但它的讨厌被尤莉尔无视了却绝对不行。

说到底,如果它讨厌的人不知道自己被它讨厌了,它还怎么给对方添堵呢?

“你是梅拉的宠物,只和梅拉说话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尤莉尔反问回去。

十分的有理有据。

气得塞拉斯那双黑溜溜的豆豆眼似乎都瞪大了一些。

这时,前头传来马车夫的声音:“刚刚是谁在说话?我怎么听到了一道粗嗓子?”

“有吗?或许是你听错了吧,刚才明明只有我们两在说话。”梅拉说着,眼疾手快地把塞拉斯又通过打开的车窗塞了出去。

因此下一刻,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下来,车门被打开,梅拉与尤莉尔也丝毫不担心地迎上了马车夫怀疑的打量。

马车夫的视线在车厢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后,奇怪地挠了挠头,只能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了。

或许刚才真的是他听错了?

*

又过了几天,梅拉与尤莉尔一路辗转,几乎将大半个加德纳领走了一遍,才终于绕回了正确的方向。

如今,她们按照星星的指引,一路向东出发。

只不过几乎是刚离开加德纳领,就连空气好像都不一样了,变得鲜活、自由起来。

尤莉尔甚至夸张地深呼吸了好几口,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梅拉则看着眼前这座尽管比金橡城小了一些,却同样人声鼎沸的城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弗霍斯特领似乎真的很富有。

当初莱克斯说过什么来着?

梅拉回忆了一下。

貌似是弗霍斯特领提供了大半个王国所需的海盐。

而弗霍斯特家族靠着这项产业,世代积累的财产连王室都觊觎不已。

如果斐南基是个男人,或许当初成为王后的大概就不是莉莉勒斯,而是他了。

犹记得当时梅拉还好奇地问过莱克斯,难道这一代的弗霍斯特家族就没有适合嫁给努伦格尔九世的姑娘吗?

莱克斯看了梅拉一眼,一切顿时尽在不言中。

是的,没有,每一代弗霍斯特的家主不知道为什么,愣是只有寥寥几个孩子,膝下空荡得可怜。

等轮到斐南基出生,他的母亲往后十几年更是再也没有怀上过第二个孩子。

不过,弗霍斯特家的孩子们倒是一个个都很出色。

在斐南基离开领地,前往王城担当宰相的这些年里,都是他的姑姑琼斯夫人替他处理领地内的事务。

梅拉和尤莉尔走进城,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甚至还有摊贩会招呼路过的她们尝一尝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不要钱。

梅拉接过了那颗圆润饱满的橙子,还没撕开,已经嗅到了清新的果香。

难以想象,这还只是一座坐落在弗霍斯特领边境的小城而已,若是到了领地的中心,名为白晶城的地方,也不知道会不会比眼前这一幕还要更加热闹百倍。

第65章 第 65 章 [这或许是女巫捣的鬼]……

白晶, 其实就是弗霍斯特领的人们对盐的美称。

那白花花的,像水晶一样剔透的盐,可不就是白晶吗?

然而同样都是上等盐,白晶城中出售的价格却比其他地方足足便宜了五分之一。

想想也正常, 毕竟盐在弗霍斯特领一点都不稀罕, 也不需要靠马车运输到更远的地方进行售卖。

看着面前干净又细腻的盐粒,梅拉大手一挥, 就买了一小袋上等盐。

等她回到旅舍, 便敲响了尤莉尔的房门。

“有什么事吗?”尤莉尔打开门。

梅拉看着她一脸菜色, 递出了手里的盐袋, “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 没有胃口吗?我给你买了点盐回来。晚上入睡前吞点盐,可以防止把身体饿坏了。”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法子?”尤莉尔一脸狐疑地接过盐袋。

怎么梅拉知道,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这是我父亲教我的, 他是一名医士。”梅拉轻描淡写地答。

“医士?”

见尤莉尔脸上的疑惑不像是假的, 梅拉默然一瞬,解释道,“就是专门给别人治病的人。”

“原来生病了还要专门找人治病吗?”

尤莉尔回忆她这些年为数不多生病的日子,都是自己去找草药再熬制成药水。

然而她们现在身处白晶城,尤莉尔即使忽然身体不适,也只能靠自己硬熬过去。

好在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吃不下东西而已。

刚才尤莉尔试着逼自己吃点豆子煮的糊糊, 结果吐得昏天黑地, 差点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给梅拉开门。

“普通人生病了又不懂得什么样的草药能够治好他们的病,当然只能找懂的人来治了。”

梅拉见尤莉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体贴地道,“行了, 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透过还未完全合上的门缝,一声轻轻的“谢谢”挤了出来。

梅拉勾了勾唇,笑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第二天,尤莉尔的情况仍然没有好转,她依旧没有胃口,甚至到了闻到食物的味道也会想吐的地步。

梅拉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棘手,她也弄不明白尤莉尔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刚抵达白晶城的时候,尤莉尔看起来还是挺健康的。

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尤莉尔的状态就莫名其妙的变差了。

或许真的该给尤莉尔请个医士来看看?

梅拉没有犹豫太久,从热情的旅舍店主口中打听到了附近最有名气的一位医士,跟着他指的路来到了一栋平平无奇的屋子前。

“你是来找我父亲的吗?”一个矮个子的小姑娘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梅拉。

梅拉笑着俯身,“你的父亲就是亚伦医士吗?”

“嗯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我父亲现在不在家哦,他被召集去了领主大人的庄园,好像是有一位大人物生病了。”

“这样啊。”梅拉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关系,那我去找别的医士好了。”

“可是,整座白晶城有点名气的医士都在昨晚被领主大人召集走了呢。”她为难地告诉梅拉。

“你确定吗?”梅拉唇边的笑意收敛了起来,认真地问。

“我确定哦,因为昨晚领主大人派来接我父亲的马车上,就坐着汉姆伯伯、赞克叔叔……”她用手指头数了数,一连数了七八个人出来,“这些都是我父亲说过的,城中很厉害的医士。”

也就是说,目前梅拉即使能找到别的医士,也是医术不怎么样的那种,未必能治好尤莉尔的病。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梅拉告别这个不到自己腰际的小姑娘,一面往回走,一面思考到底是哪位大人物生病了,值得动用这么多厉害的医士围着他转。

最简单的一种可能,就是弗霍斯特侯爵,即斐南基病了。

但也说不准,或许是斐南基的姑姑,那位著名的琼斯夫人病了呢。

总不可能是莱克斯病了吧。

梅拉脑中忽然划过这样一个滑稽的念头。

她笑着摇了摇头,莱克斯怎么可能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回到王宫之中了吗。

就算不在王宫,也不应该跑到离王城这么远的弗霍斯特领才对。

她还是想想尤莉尔的病该怎么办吧。

“尤莉尔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到位于旅舍二楼的房间,梅拉问塞拉斯。

因为尤莉尔一直吃不下东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梅拉出门前特意拜托了塞拉斯去守着她。

哪怕只是帮忙递杯水也好。

“她睡着了。你出去之后,她又试着吃了一小块面包,还是控制不住,全部都吐了出来。”塞拉斯一五一十地道。

梅拉听后拧了拧眉,“让她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休息吧,否则她的身体只会被她自己折腾得更加虚弱。”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一点也不听劝!”

塞拉斯总算找到了告状的机会,当即道,“我都说了我们已经来到了白晶城,找人的事不急,偏偏她就是不听!她肯定是不相信你一个人就能找到艾莉卡!”

白晶城这么大,足足是金橡城的两倍有余,尤莉尔有这个担心也很正常。

万一她们找的动作太慢,艾莉卡又离开了白晶城该怎么办?

梅拉倒是能理解尤莉尔的心急,但她的身体却一点也急不来。

“说起来,你要找的医士没有找到吗?”塞拉斯刚才从窗外挤进来前,还特意从窗缝观察了一下梅拉身后有没有站着一个陌生的人。

若是有陌生人在,塞拉斯就把已经伸出去的爪子收回来,将自己牢牢藏在窗后,等人走了再说。

“没有,整座白晶城有点本事的医士目前都不在城中。”梅拉解释道。

“不在城中?那他们去了哪里?”

“说是都在领主的庄园里。”

“为什么?弗霍斯特领的领主难道生病了吗?”塞拉斯好奇地追问。

“我也不知道,不一定是领主生病了,但我们现在只能等他将这些医士放回来。”

塞拉斯“啊”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又想到自己乌鸦嘴的威力,赶紧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即使它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梅拉也清楚塞拉斯在想什么。

那就是万一领主迟迟不放人,尤莉尔该怎么办?

她看上去可不见得能撑太久的样子。

更何况人怎么能一直不吃东西呢?就算不生病,也容易被饿死。

“我明天再去看看吧。”梅拉只好道。

“嗯嗯。”塞拉斯疯狂点头,除此之外,她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白晶城外,弗霍斯特庄园。

鞋跟急促地敲打过地面,空荡荡的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位衣裙华丽的女人。

她的面容如同夜色下的玫瑰花一样美丽,却因为不苟言笑的神情,往往让人不敢将视线过多地在她的脸上停留。

她的身后跟着几名侍女,一行人急匆匆地走到了某个房间外。

“琼斯夫人。”

守在门外的两名侍从纷纷低头,向女人的到来表达敬意。

“开门。”琼斯夫人言简意赅地道。

侍从便一人拉住半扇门,手下用力,露出了房间内的情形。

这间历代由弗霍斯特侯爵居住的房间,无论是装饰还是摆设,自然都超出普通人想象的华贵。

琼斯夫人走进来之后,先是来到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斐南基,然后才用严肃的眼神打量站在床尾的一干人。

他们都是她昨晚从白晶城中请来的医士。

“还没确定斐南基到底得了什么病吗?为什么忽然从昨晚开始昏迷不醒?现在有没有办法让他先醒过来?”

琼斯夫人一连提出的三个问题,把医士们问得哑口无言。

但不回话是不行的,他们之中必须得有人硬着头皮告诉琼斯夫人,斐南基的状况。

只是谁也不乐意当这个冒险者,只好面面相觑,试图用眼色逼迫别人主动。

最后还是平时心地最好的亚伦走了出来,替其他人解围道,“琼斯夫人,我们花了一天时间为领主大人检查身体,但并没有检查出任何会导致领主大人昏迷不醒的原因。”

不知道原因,他们也就想不到合适的办法让斐南基醒过来。

“如果他一直醒不过来,会怎么样?”听了亚伦的陈述,琼斯夫人依旧是那副没有一丝波澜的表情。

“……那我们或许就要为领主大人敲响丧钟了。”亚伦艰难地道。

毕竟一直昏迷下去,无法进食,身体很快就会消瘦、干瘪,只剩一副皮囊挂着骨头。

到时候斐南基随时都有可能断掉呼吸,彻底投入死亡的怀抱。

“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无论你们想要在斐南基身上做什么尝试都可以,只要能让他醒过来。”琼斯夫人闭了闭眼,迅速有了决断。

“这……”亚伦回头看向自己交好的医士,汉姆和赞克。

他们纷纷朝他摇了摇头。

亚伦复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怎么?你们是没办法,还是不敢按我说的话来做?”琼斯夫人将亚伦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耐烦猜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直接出声询问道。

“其实,我们都在猜,领主大人昏迷不醒或许不是因为生病了。”亚伦小心翼翼地道。

琼斯夫人用眼神示意他尽快把话说完。

不是生病是什么?

中毒?

“说、说不定是女巫的神秘药剂所造成的药效呢……”亚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仿佛蚊子嗡响。

说实话,他们都是数代扎根在白晶城中的医士,却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斐南基得了什么病,其中显然不对劲。

“不可能!我们的领地里怎么会有女巫?”琼斯夫人一口打断亚伦的话,态度格外笃定。

她作为贵族,很清楚自从经过王室和教会的打击,至少在一百年前,女巫就已经在人群中销声匿迹。

怎么会在现在忽然冒头呢?

就算她们对现状愤恨不甘,也不应该盯上斐南基才对。

琼斯夫人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转瞬即逝。

第66章 第 66 章 [疑似艾莉卡出现了]

“亚伦医士还没有回来吗?”

夕阳西下的时分, 暮色烧起一簇簇的烟霞,梅拉重新来到了亚伦医士的住处。

却从他年幼的女儿嘴里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父亲还没有回来呢。”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样啊。”梅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有纠缠,复又踏上了回旅舍的路。

或许是因为情况已经坏到了一种糟糕的地步, 尤莉尔的身体竟然勉强维持了一种虚弱的平衡, 即除了失去力气只能躺在床上之外,暂时没有更令人头疼的事情出现。

梅拉临出门前, 又把昏睡中的尤莉尔拜托给了塞拉斯, 塞拉斯冲她挥了挥翅膀, 表示就放心交给它吧, 一定没问题。

在梅拉兀自思索间, 眼角的余光好像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她猛地转头。

身体比思绪下意识先动起来。

迈开的脚步便朝着那道有些熟悉的背影追了过去。

几乎在梅拉动起来的瞬间,那道背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同样不甘落后地跑起来, 当机立断地拐入了另一条街道。

不好!

梅拉再一次加快脚步, 人跑出去了才留下一道“抱歉”飘荡在风中,供那些不慎被她挤开的人听个响。

然而那道背影的主人对白晶城似乎很是熟悉,至少比梅拉这个才来两天的外城人要熟悉得多,始终远远地将梅拉甩在身后,甚至逐渐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眼看着那抹红色就要消失在眼角,梅拉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拐角, 眼睛下意识地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一幕而微微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