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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烟花

温乐然在原地陷入了茫然。

施渐宁究竟要干什么?他拿着的究竟是什么玩意?这地方为什么会出现这玩意?啊!?

而另一边,躲在窗后的施渐宁似乎还不满足,过了会又对着那中年男人射了一枪。

这次射在了肩膀上。

大概是有了警惕,中年男人马上惊觉,猛回头看,又下意识摸了摸肩膀。

温乐然缩在拐角里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会,什么都没找到的中年男人似乎有点怕了,分明地咽了咽口水,没敢再逗留,扭头往宴会厅快步走去。

看着那仓惶的身影,温乐然小心翼翼地从阴暗探出头来,没忍住笑了。

可惜,要是能再射两枪就好。

他正想着,扭头看去却发现躲在窗后的施渐宁也不见了。

温乐然心里微动,停住脚步,没再跟上去。

果然,那中年男人还没走到宴会厅,就跟从里面转出来的施渐宁撞了个满怀。

远远的,温乐然听到施渐宁充满疑惑地叫了声:“表姨父?”

那中年男人勉强站稳,抬头发现是施渐宁,又下意识退了步,接着才回过神来:“没、没事。”

“确定?”施渐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身上,“您这是……”

中年男人明显紧绷,又慌乱地往身周看了眼:“我怎么了?”

施渐宁眼里浮起浅淡的迟疑,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中年男人身旁,才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示意:“您受伤了吗?”

这连串举动让中年男人更慌了,连忙低头望向自己肩膀。

之前染上的颜料还没干透,灯光下,深深浅浅的一片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中年男人吓得差点蹦起来,想也没想就把礼服脱了下来。

里面的衬衫却是一片雪白。

这下好像更恐怖了。

中年男人求救般地看向施渐宁。

施渐宁看着像是也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脸上却保持着客气和冷静:“看来只是沾了点脏东西,我让侍应生带您去处理一下吧?”

说完,他又状似无意地往中年男人身旁看了眼。

“脏东西”三个字显然戳到了中年男人痛处,他终于崩溃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别想吓我!”

“我没在看什么。”施渐宁淡淡地望着他,“您喝多了。”

中年男人其实没喝多少酒,之前也不过是随口扯的说辞,可听他这么问,又突然醒觉,连连点头,勉强扯出个笑容:“对,我可能是醉了,晕乎乎的还有点难受……抱歉啊阿宁,我要先回去了……”

施渐宁脸上笑容越发浅淡,却依旧得体:“没关系。需要帮您叫医生吗?或者让司机送您回去?”

“不用了。”中年男人连连摆手,只想马上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你去忙吧,我司机就在外面等着,我找他就好。”

“还是让侍应生……”

“不用,真不用!”没等施渐宁说完,中年男人已经连声拒绝,礼貌都不顾上了,转身就往另一边楼梯跑去。

直到那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外走廊尽头,温乐然才从阴暗处走了出来,心情复杂地望着停在不远处的施渐宁。

这时男人眼底已经只剩下漠然,又是那个高不可攀的重鸣集团掌权人。

可因为离得不远,又在光亮处,刚才施渐宁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变化,温乐然都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前,这人不过几个眼神,一点暗示,就把久经商场的极品长辈唬住了。

甚至是旁观的温乐然,看着心里也不觉有些发毛,甚至忍不住怀疑那中年男人身旁是不是真的跟了个女鬼。

有人说过,最好的演技,能让人看不出一点演的痕迹。

大抵就是如此。

温乐然突然想起曾经鬼使神差点开的电影。

那电影里,这个人也是这样。没有刻意演绎,却似乎已经把角色融入骨肉,一举一动都是故事里的人。

没能继续演下去,真可惜。

细小的念头刚浮起,温乐然就见到施渐宁突然回眸。

男人原本凌厉的眉眼似在瞬间变得温润,眉尖微微挑起又落下,最后勾画出浅淡的笑意。

“过来。”

温乐然心跳莫名,下意识走了过去。

施渐宁带着他走到附近的半圆露台,往外指了指。

温乐然顺着看去,才发现那中年男人已经走到前院。可好巧不巧的,他碰上了施家大宅的那位老管家,只能停下寒暄。

过了会,不知那位老管家说了什么,中年男人突然慌乱起来,扭头就往外跑。

温乐然惊呆了:“这是……”

“刚去拿东西的时候,顺便给良叔打了个电话。”

温乐然:……

还真是做戏做全套啊。真棒。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施渐宁,“那枪呢?”

施渐宁把藏在礼服下的小玩具拿了出来。

温乐然接过才发现,这小手枪做工非常精致,远比寻常塑料玩具讲究,怪不得离那么远还能射中。

可即便如此,还是一眼看出就能是个玩具。也就是他之前隔着点距离,加上光线不足又有窗户上的玻璃遮挡,才会认错。

温乐然突然格外庆幸自己刚才没真冲出去。

“……哪来的?”

“以前留在这边的小玩具。”施渐宁说着,从他手里拿回去又摆弄了一下,“质量不错,还能用。”

温乐然一言难尽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啊,没想到还能用。

以他浅薄的见识和印象来说,这种整蛊道具里用的变色液体,理论上放不了多久就会失效。

就算有钱能使磨推鬼好了,应该也不可能放十几二十年还能用。

可如果说是近两年的东西……

是说这么个成熟稳重的大BOSS还会玩这种小学鸡玩具吗?

哈哈哈开什么玩笑。

温乐然被自己的想法冷到了。

他刻意地抖了抖,突然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下。

下意识低头,礼服上不知什么时候晕开了一片红。

接着又是一声轻响,施渐宁拿着小玩具明目张胆地又滋了他一下。

右肩膀上也晕开了一片。

温乐然顿时瞪大了眼,伸手就去抢:“你幼不幼稚!”

施渐宁手一举,借着身高优势轻易躲开了他,转手又滋了他一下。

温乐然看着手臂上晕开的红,终于反应过来。

“停!这是礼服!”

施渐宁停了手,好笑地看着他:“那又怎样?”

温乐然无语。

高定礼服面料有多金贵他还是知道的,虽说这种变色颜料干掉后就会褪色,可万一有什么成分会对这些面料造成不可逆损伤呢!

这可是正式礼服,一会的后续流程他还要穿着去见人呢!

施渐宁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毫无顾忌地又滋了他一下,看青年气得眼都红了,才道:“不是还有一套吗?出问题了就换那套。”

……有钱人真可恨。

温乐然无言以对,气鼓鼓地站了一会,突然出手,终于成功抢过小玩具。

他毫不犹豫就对着施渐宁一通狂滋。

施渐宁躲了两下就放弃了,任他乱滋,只靠在小圆桌边意味深长地笑看着他。

温乐然心里一颤,手却不自觉地又连按了两下扳机,看施渐宁礼服上也晕了大片的红,终于心满意足地把小玩具交出去。

施渐宁哼笑一声,接过去又藏了起来。

温乐然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水渍已经半干,颜色果然淡了不少。

安心了。

“这份作业,如何?”施渐宁突然问。

温乐然眨了眨眼,才想起一开始施渐宁就说过,要给他交作业。

那句“温老师”言犹在耳,温乐然脸上微热,干巴巴地应:“很好。”

“就这样?”

温乐然:……

你还要怎样?

“温老师不夸夸我?”

温乐然默默翻了个白眼,勉为其难地又夸了两句:“好棒,你真厉害。”

施渐宁目光幽幽地望着他,

温乐然却觉得,这人心情似乎比之前好多了。

他勉强从犄角旮旯里找回自己的教育大计,又卖力夸夸:“施小朋友表现非常好,特别厉害,青出于蓝,已经可以毕业了!”

施渐宁听着,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满意地点点头。

温乐然松了口气,心念一转,又道:“不过,如果下次最好还是能提前跟温老师打声招呼。”

不然像刚才那样,突然拿出一手枪对着人就射,他都要被吓死了好吗。

当然,最好是不管做什么都先跟他说一声。

这样他就可以时刻掌握大BOSS的状态,就算这人黑化得无法挽回,他还能及时跑路。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这样可以让温老师帮你判断一下,这样做合不合适。”温乐然一脸正色。

“不是说我已经可以毕业了吗?”

温乐然没想到还能中这回力标。

“毕业了……那我们也还是朋友啊。”

施渐宁眸光一晃:“朋友?”

温乐然求生欲上线,退而求其次:“不算朋友,也至少算是同伙吧?”

一起骗爷爷的共犯什么的。

施渐宁轻哼:“是又怎样?”

“是同伙,你就该相信我呀。”温乐然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站你这边。”

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有讨厌的人就告诉我,我来帮你搞他!

不要随随便便就嘎人!犯法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既然是同伴,当然就不能杀我咯。

温乐然暗搓搓地开启洗脑模式。

“你看,像今天晚上这样有人惹你生气,我可以帮你搞他,还能哄你高兴。”

“我这样的同伴很难得的,是不是该好好珍惜?”

“就算,我是说万一哪天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那肯定也是无意的。你可以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呀,对不对……”

总之,给我个免死金牌最好。

施渐宁看着眼前人莫名其妙就开始自夸,仿佛一只努力挥着爪子招惹人的小猫,不禁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愿意帮我做事,哄我高兴的人多了去了。”

温乐然双眼亮亮地看着他:“但像我这样,能当你同伴的人绝对不多吧?”

这么想要他的承认吗?

施渐宁目光微软,哼笑:“那就算是吧。”

“不能算,必须是。”温乐然得寸进尺。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看你表现。“

温乐然生出点警惕:“怎么说?”

施渐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转身,走到露台边上,往扶栏上指了指。

“你按下去,我们就是同伴。”

温乐然跟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是个红色的按钮,上面还贴了个小爱心,看起来格外可疑。

他迟疑着问:“这是什么?”

“你按就是了。”

温乐然顿时有些慌了。

这玩意看起来真的很可疑,该不会是什么炸弹的遥控器吧?按下去真的不会把屋里的宾客都炸掉吗?

现在这宴会厅里,有施老爷子,有施宇荫,还有一堆看起来已经被施宇荫收买的亲戚朋友,再联想到大BOSS的人设和故事走向……万一呢?

施渐宁突然在他额上弹了下。

“想什么呢。”

温乐然迅速回神,自以为隐蔽地往后退了退。

“不是说是同伴吗?”施渐宁凉凉地看着他,“按。”

温乐然刚灌输完同伴理论,骑虎难下,只好小心翼翼地伸手,在按钮上轻轻摁了下。

无事发生。

温乐然:……

“你又耍我?!”

不是,这人是上瘾了吗?

施渐宁却没说话,只懒懒地半倚着扶栏,抬头往上看去。

温乐然微怔,下意识也跟着看去。

几乎同时,一道尖锐的爆鸣声划破夜空的寂静,拉出长长的轨迹后在空中骤然炸开,绽出灿烂至极的花火。

温乐然只觉得视野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绚丽覆盖了。

又一声爆鸣响起,震得人心尖都颤了起来。

很快,爆鸣声连成一片,无数烟火在夜幕中绽放,几乎将天地照得亮彻。

宴会厅里的客人听到动静,陆续跑到外面来,看见者漫天烟花都有些意外,却又很快为这极致的美丽惊叹起来。

温乐然隐约听到议论,才猛然想起,今晚确实有放烟花的流程,可那是酒会要结束才开始的!

“施渐宁!”

怕引来更多注意,温乐然才开口就又下意识压低声量,却压不住生气。

“这是快结束才放的!现在太早了!”

这跟直接送客有什么区别!

施渐宁却很平静,目不转睛地看着上空不断绽放的烟花,等温乐然吐槽半天终于安静下来,他才笑了笑:“有什么关系吗?”

温乐然怔了下,在这平静的反应中,最后又突然冷静了下来。

算了。放都放了。

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爆鸣声还在耳边砰砰地持续着,温乐然再次抬头,一朵又一朵烟花升空,漫天绚烂的色彩仿佛在描绘着动魄惊心的故事,让人惊艳又惊叹。

他慢慢放松下来。

“真好看。”

施渐宁微微侧目。

安静下来的青年比平日又多了几分乖巧,烟花绽放的熠熠华光在他脸上渲染出了更动人的色彩,把那本就精致的眉目点缀得越发动人心魂。

他眼里映出绚烂的星火,又比星火更绚烂。

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是啊。”施渐宁无意识地应了声。

真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温乐然才隐约觉察到什么,下意识回眸,对上的是施渐宁眉目温柔的脸。

男人的声音在喧闹中依旧清晰。

“新婚快乐。”

第42章 回家

直到烟花散尽,温乐然的心跳都没能恢复正常。

出来看烟花的宾客陆续往回走,也终于发现了他们,因为心情正好,大多便笑着调侃祝福,言语间比之前在宴会厅里要真心得多。

温乐然听得耳尖都烧得慌。

施渐宁却处之泰然,笑着客气应了,又旁若无人地牵住了他,俨然一副恩爱夫夫的模样。

手上好像顿时也烫了起来。

就这么懵懵懂懂被牵回宴会厅,好不容易施渐宁松了手,温乐然才觉得灼人的热度消散了些,勉强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施老爷子迎面走了过来。

感觉到带着冷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乐然顿时一激灵。

嘶,看着就像是要兴师问罪。

施渐宁却恍若未觉,依旧是在长辈面前惯有的端正得体,看不出一点心虚。

“爷爷。”

施和轻哼一声,又扫了温乐然一眼。

温乐然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老爷子这种威压了。

所幸施和很快收回了目光,转向施渐宁:“是你提前放的烟花?”

施渐宁垂首不语。

施和皱了眉头:“胡闹。”

施渐宁还是不说话,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温乐然不觉紧张起来。

这爷孙关系是真的差。

明明只是放了个烟花……虽然确实胡闹,可这不过是个余庆节目,客人看得开心,大家热热闹闹的,也没什么不好。哪怕提前了,容易造成误会,又不是难以解释。

更何况,说到底,这家宴其实该算是施渐宁的婚宴。

施渐宁开心不就好了?

——有什么关系吗?

想起施渐宁那云淡风轻的回答,就像是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幕,温乐然心中泛起一阵酸软,下意识开口:“爷爷对不起,其实……是我按的按钮。”

虽然是被连逼带骗的。

话一出,爷孙二人都愣了下,同时看向温乐然。

大BOSS X2的注视让温乐然那点慷慨就义的勇气瞬间消失,秒怂。

他往施渐宁身后躲了躲,头垂得更低:“对不起……”

“是我让他按的。”施渐宁终于开口,“气氛不错,就干脆提前了。”

温乐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下,再想解释把锅抢回来已经晚了,只能默默地又往后缩了缩。

施和板着脸看了他们一会,又重复了一遍:“真是胡闹。”

温乐然却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松动。

他迅速挂上笑容,搀住老爷子的手臂,哄小孩似的开口:“爷爷别生气,宁哥也是因为高兴……您就纵容我们一次吧。”

施和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

温乐然乖巧地眨眨眼。

“行了,去招呼客人吧。”终于,老爷子挥挥手,“别只是让你二叔二婶忙。”

“是。”

施渐宁应了,只看了温乐然一眼,便转身往宴会厅中央走去。

温乐然连忙跟上去。

不妙,大BOSS好像在生气。

这感觉在跟着施渐宁招呼了几位来宾后更明显了。

温乐然终于没忍住:“你在生气吗?”

“你说呢?”

我说像。

温乐然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施渐宁停住脚步,反问他:“你不知道吗?”

温乐然愕然。

我该知道吗?我能知道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看他表情,施渐宁目光又冷了一分,疏离客气地把过来打招呼的客人应付完,才幽幽开口:“你不是说,我们是同伴吗?”

温乐然心里一跳。

不然呢?要不是为了这,我也不至于按那破按钮。

施渐宁却没再说下去。

温乐然不得不自力更生,回忆起自己刚才究竟都做了什么。

可他只是企图背了下锅啊……等等。

温乐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大BOSS应该不会有什么同伴要有难同当的傻X想法吧?

“所以,我不该说那按钮是我按的?”

“你觉得应该吗?”

还真是。

温乐然无语。

“可是,一个人背锅,总好过两个人挨骂呀。”

施渐宁嗤笑:“爷爷骂人了?”

温乐然:……

“行行行,我的错。”

施渐宁凉凉地看着他。

温乐然连忙摆出一脸认真:“是我错,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施渐宁这才弯了弯嘴角,也不理他,转身向另一边的客人迎去。

温乐然只好跟上,却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又被耍了?

·

烟花提前虽然放了,可等酒会彻底结束,再把宾客送走,也已是深夜。

温乐然缓了口气,松了松领结,靠在长桌上摆烂。

这一晚应酬下来,酒喝得不少,这时头昏昏沉沉的,他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过一会,施渐宁也靠了过来。

温乐然努力用晕乎乎的脑子想了想,开口:“今晚要不就在这……”

他本想说就在这再睡一晚,明天恢复精力再走。反正他前天就被接来,房间也睡两天了,不挑床。

可话没说完,就见尹怡岚搀扶着施老爷子走了过来。

温乐然只好重新支棱。

尹怡岚看到他就笑:“累了吧?”

“还好。”温乐然乖乖应道,又道谢,“今晚您跟二叔辛苦了。”

虽然施宇荫肯定是有所图谋,可这一晚下来,要不是这夫妻俩帮忙应酬,他肯定早就被敬酒的人灌得昏迷不醒了。

温乐然这时才突然意识到,施从靖居然真没出现。

今晚除了那位作死的表姨父,和提前燃放的烟花表演,甚至算得上风平浪静。

“我已经吩咐司机去准备了,你们早点回家吧。”

听到施和开口,温乐然下意识就想应声,可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又让他警觉地及时打住。

等等。

回的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家”吧。

“这么晚,我们就……”

在这过一晚也是可以的。

可惜话没能说完。

因为施渐宁已经应了:“好。”

温乐然猛地扭头,正想控诉他,却见施渐宁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是明晃晃的警告。

温乐然怔了怔,又回头看向带笑的尹怡岚,终于回味过来。

如果把今晚的家宴看作是他们的婚宴,那接下来当然是要回家……

温乐然的脸噌地烧了起来。

“走吧。”

施渐宁也喝了不少酒,难得在长辈面前露出些散漫,慢悠悠地站起来,推了推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可我不想去!

温乐然心里呐喊,人却已经被牵着往外走。

手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似带着微妙的温柔,温乐然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句“新婚快乐”。

一切种种,就像是……这人真的爱上了他。

心跳又怦怦地快了几拍。

是恐惧,又似乎跟之前的恐惧不一样。

意识到这点,温乐然心里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这么一愣神,不知不觉就被施渐宁带到楼下。温乐然动作迟缓地上了车,感觉男人坐到身旁,才猛地惊醒。

“等等!”

司机正要启动,闻言又停了下来。

施渐宁淡淡道:“没事,开车吧。”

司机自然是更听他的。

眼看车子缓缓启动,温乐然忍不住拽了拽施渐宁。

施渐宁漫不经心地看向他。

“能不能……”不去你家?

温乐然情急之中瞥了眼司机,终究忍住了后面的话,努力暗示。

“听话。”施渐宁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敷衍地哄了声,往后靠了靠,便开始闭目养神。

温乐然张了张嘴,看了看司机,最后想起施渐宁之前警告的眼神,又死心闭嘴。

算了,到了再说吧。

车厢里很快安静下来。

车子开得平稳,温乐然坚持了一阵,便有些晃神。浅淡的酒气混着清冽木香在密闭空间里缓慢流动,无声地将人包裹其中,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等车子停在天御华苑的别墅门前时,温乐然已经快睡着了。

车内灯亮起,他才迷迷糊糊地睁眼,却猛地对上了施渐宁近在咫尺的脸。

“宝贝,到了。”

这一声太吓人,温乐然瞬间惊醒,才发现施渐宁已经下了车,就靠在他这边的车窗旁,光明正大地看他笑话。

司机倒是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假如没有频频往后视镜里瞄,还憋不住笑的话。

温乐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轰地炸开,手忙脚乱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耳边传来施渐宁的轻笑。

温乐然:……

有时真想下死手:)

施渐宁却像是对这杀意一无所觉,一边走到别墅门前,一边随口道:“太晚了,你就在这睡一晚吧。”

温乐然这才发现,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

深夜的别墅区荒凉得怕人,方圆十里好像只有他跟施渐宁两个活物。

温乐然一秒退出十步。

“不、不用了!”

施渐宁停住动作看向他,眉尖微微一蹙。

温乐然咽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一些:“这么晚就不打扰了。我、我这就叫车,马上就走……”

“过来。”

温乐然把刚拿出的手机又默默地塞回口袋,乖乖走了过去。

呜。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QAQ

进了屋,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地窗外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客厅空旷得没有一丝人气,即便开了灯,也依旧透着点阴森。

温乐然不争气地又退了一步。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来时看到的那件疑似染了血的衬衫。

配上此情此景,加上看起来就不太高兴的大BOSS,恐怖气氛简直拉满。

温乐然的求生欲瞬间上线,努力示好:“那……今晚就打扰您了。”

施渐宁压根没理他,自顾自去换了身家居服,又进了厨房。

温乐然同手同脚地挪到沙发边坐下,竖起耳朵听着里面传来的细碎碰撞声,心跳又快了些。

救命!这动静听起来像是在磨刀!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QAQ

几经挣扎,温乐然偷偷摸摸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回去。

结果才走到玄关,就听背后传来施渐宁的声音:“去哪?”

温乐然迅速停住,转身,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想上、上厕所?”

施渐宁目光幽幽地看了他好久,最后无奈地说:“厕所在哪你不知道吗?”

哈哈,他好像是知道的。

温乐然垂头丧气地坐回去。

施渐宁这才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蜂蜜水,能解酒。”

温乐然微怔,下意识接过,就被杯子烫了下。

接着他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有点凉。

毕竟已是十月底,虽说不算太冷,可这深夜里在外头站一会,也还是会觉得冷。

温乐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又误会了什么。

果然,施渐宁接着说:“关跃在路上了,一会让他送你回去。”

温乐然心虚地缩缩脖子,小声应:“哦。”

想了想,又补了句:“谢谢。”

施渐宁哼笑一声,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

回到家,温乐然还有种如在梦中的错觉。

这一夜的奢华热闹,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简单收拾了下,拿着猫碗回到院子,蹲在那等了一会才等到一只蹭吃蹭喝的常客。

小猫边吃还边喵喵叫,像是在控诉他今天回来得太晚。

“抱歉啊……”

温乐然茫然地想着,施渐宁最后大概也是真生气了。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啊。

他们本就只是协议夫夫,家宴的戏演完了,各回各家有什么不对?试问谁半夜三更被带到大BOSS家里,能一点都不怕?

何况他最后都答应留宿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虽然有点小误会。

可也就一丢丢,他甚至都没说什么!

温乐然心虚地给自己开脱着,撸了撸猫,又不经意地想起今晚那场绚烂的烟火。

还有烟火映照下,微笑着对他说“新婚快乐”的人。

“演戏而已,有必要这么讲究吗?”心跳好像又快了起来,温乐然欲盖弥彰地跟小猫吐槽。

小猫敷衍地喵了声,连头都没抬。

“你说,他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不知第几次冒出这个念头,温乐然觉得之前的心慌又冒出来了。

——把一个男人娶进门,算什么事呢?

——找个门当户对的也就罢了,找这么个小明星……

晚上听到的闲言碎语好像一下子变得清晰。

温乐然也想知道。

这段协议婚姻,确实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施渐宁为什么偏要找上他?

他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甚至算不上是个及格的选择。

看今晚那些宾客的态度和那位表姨父私下的吐槽就知道,施渐宁这个选择,甚至有可能影响他在施家的声望和地位。

总不能是因为爱吧。

温乐然没忘记小说里自己的结局,更没忘记梦里最后被按在床上活活掐死的感觉。

萦绕心头的细微旖旎很快就被恐惧覆盖,夜色似乎也跟着冷了几分,温乐然吸了口凉气,刚想站起来,一不留神就把猫碗给打翻了。

小猫长长地咪了一声。

“啊对不起!”温乐然回过神,看小猫已经开始舔地上的猫粮,也不好去抢,只能心虚地逃离现场。

回到房间,心跳还有点快。

他随手拿起手机,玩了会,没忍不住给池颂打了个电话。

池颂接得很快,语气还有些紧张:“怎么了?”

温乐然看了眼时间,这才反应过来。

快十二点了,他家经纪人怕是以为他出什么大事。

温乐然只能连声道歉,最后又小心翼翼地问:“池哥,最近有没有什么我能上的通告?能去外地的更好。”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QAQ

池颂闻言很意外:“最近?马上就要进组了,你……”

温乐然又冒出一丝心虚。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进组,不好好准备,大半夜找人要工作,好像确实不合适。

“那、那算了,打扰池哥了。”

“不过,”可没等他挂电话,池颂又道,“你要是真想上,也不是没有。”

“真的吗?”温乐然挣扎了下,也不好直白地跟池颂说自己想跑路,只好含糊地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有点紧张,如果可以……想换个心情。”

池颂大概以为他是为进组的事紧张,没再追问,一口应承:“我来想办法。不过,肯定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通告。”

“没关系,谢谢池哥!”

第43章 接机

池颂效率惊人,第二天下午就给温乐然回了电话,说安排好了。

是个关于小部落民俗的纪录片。

当地太穷,但还算有特色,官方在审批时便隐晦地表达出想发展旅游业的心思。

可这硬件设施实在不行,制作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给前线探访团队里加个流量,准备等播出时再买点小营销,加上粉丝热度,也算是糊弄着有个交代。

温乐然一听就明白为什么这通告能落到他头上。

跑深山老林录制不说,还要能马上出发的;录制时间说是五天,加上来回交通却得一个多星期,片酬税后甚至还不到六位数。

别说真流量,就是小明星,也得借着官方任务的名头,才能勉强骗一骗。

不然,就只能是他这种特别着急想跑路的。

果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于是次日清晨,温乐然便愉快地背上小背包,跟节目组跑了。

等飞机落地,又倒了三趟车,他才体会到这硬件设施差,到底是有多差。

要不是信任池颂,温乐然都怀疑自己是被拐卖了。

所幸当地重视,小部落的族长也热情,节目录制非常顺利,在离城比较近的村寨录了两天便提前完成阶段任务,一群人又往山林深处的老寨子转移。

再往山里走,已经无法用车,只能靠走。向导帮忙借了骡子,却也只能勉强驮些大件行李,小的只能自己背。

温乐然一个小年轻,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干,也帮忙背了点道具,等晚上到落脚点时,人都快累瘫了。

等吃过晚饭,坐在简陋的棚子里,看着漫天繁星,听着耳边风声虫鸣,才恍惚觉得,累归累,心情却好像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起来。

天高低广,自己不过是个渺小又平凡的普通人。

什么重鸣集团掌权人,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大BOSS,跟他温乐然有什么关系?

“真想在这一直待下去啊。”吹着风,温乐然舒心地叹了口气。

他长得乖,也没架子,平时还会主动帮忙干活,跟网上传言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节目组的人跟他相处了几天都很有好感,关系自然也亲近了不少。

闻言就有人调侃:“这里没信号没外卖,快递一个月收一次,真能过?”

温乐然噎了下,顽强地道:“一年半载还是可以的。”

要是真能躲上一年半载,说不定大BOSS会嫌他没用,直接去找别的协议对象呢。

“得了吧,你可以,你的粉丝肯定不可以。”

温乐然笑了:“我也没多少粉丝。”

就算最近涨了点颜粉,数量大概也远不及黑粉多。

可在场的都是圈子里的人,虽然纪录片跟流量有壁,也不至于对他一无所知,顿时又是一阵起哄。

笑闹了一阵,突然有人惊喜地叫了声:“哎,这有信号!”

大家纷纷摸出手机来看。

他们之前待的村寨信号就不怎么好,今天早上出发后没走多远就彻底没了信号,除了后勤组那备有卫星通讯设备,其他人基本跟外界失联。

对于非常依赖手机的现代人来说,有信号简直是件天大的喜事。

温乐然没什么网瘾,也下意识摸出手机。

结果刚拿出来就被锁屏上的通知数量吓了一跳。

十二条消息,十六个未接电话。

不多,可也不少。

他失联还不到一天,这是怎么了?

温乐然第一反应就是宋京山是不是出事了。

有工作人员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温乐然勉强笑笑,走到角落里才解锁了手机。

然后又是眼前一黑。

好消息:宋京山没事。

坏消息:电话和消息基本都是施渐宁的。

除了其中两条消息是苏清愉难得休假想找他吃饭,剩下全是大BOSS的战绩。

一开始是下午发消息来问他这两天有没有空,没收到回应就开始警告三连,再后来发现真联系不上他,又变成了追问,最后是让他尽快回电的留言……

半天不到,打了十六个电话,堪称夺命连环CALL,最后一个甚至是十五分钟前打的。

温乐然瞬间找回了出发前的惊恐。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突然,对话框上闪了闪,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温乐然一惊,就看到跳出的新消息。

甲方爸爸:有信号的时候报个平安。

温乐然目光微顿。

施渐宁要想知道他在哪里,其实是很简单的事。特别是他这次好歹也是正经的工作,发现联系不上人后,只要找池颂确认,很容易就能猜到,他可能只是没信号。

可即便如此,施渐宁还在给他发消息。

温乐然犹豫了下,点开回复。

要快乐鸭:终于有信号了[哇哇大哭.jpg]

要快乐鸭:我没事,谢谢老板关心!

看消息顺利发出去,温乐然莫名松了口气,正要把手机收起,施渐宁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在山里?”电话一接通,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温乐然心虚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又往角落里躲了躲:“嗯。”

想了想,他又打了个预防针:“这几天信号都不太好,可能随时会联系不上。”

“怎么跑山里去了?”

温乐然心里一跳,镇定地回答:“没办法,工作嘛。”

施渐宁似乎笑了声。

“池颂不是给你留了假期?”

温乐然呆住。

擦,忘了。

那天试装,池颂打电话来时,施渐宁就在旁边。

虽然没开免提,但看他当时的反应和说的话,作为始作俑者的施渐宁肯定能猜到池颂说了什么。

“……临时工作。”温乐然没办法,干脆睁眼说瞎话,“这是官方任务,就指望我能给节目带热度,好好宣传一下呢。这么有意义的事,不能不来。”

“哦?”施渐宁声音拉得长长的,“是吗。”

“是的。”温乐然坚定地回答,“有人喊我!先不说了……”

没等他说完,施渐宁就已经警觉:“等等,温乐然!”

温乐然只当没听见。

“喂?你说什么?喂喂?信号好像又不行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吧。节目组的人都很好,不用担心我,谢谢老板!”

他越说越快,最后啪地挂掉了电话。

也不知道大BOSS究竟要说什么。但总感觉,最好别让他说出口。

温乐然捂了捂狂跳的心脏,想了想,又把手机关机了。

没一会儿,信号似乎真的变差了,越来越多人发现消息发不出去,只能哀嚎着各自休息去。

温乐然庆幸地松了口气。

大家都一样,就不能说他撒谎啦。

·

之后两天,信号依旧时好时坏,坏的时候更多,偶尔能连上网络发点消息,温乐然也只跟医院护工联系,确认宋京山的情况。

施渐宁没再来过电话或消息。

这让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细想下来,施渐宁那时找他,应该是有什么事需要他配合。所以发现他已经到了山里,短时间也回不去,大BOSS自然就放弃了。

是他那天大惊小怪了。

没两天,纪录片探访部分的录制就到了尾声。

摄制队还要留在当地继续取材,但温乐然的工作已经结束,便跟着第一批撤走的队伍回程。

又一次来回倒车折腾,直到拉着行李走出机场时,强烈的现代化气息扑面而来,温乐然才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相熟的工作人员问他:“乐然有人来接吗?要不要捎你一程?”

温乐然正想拒绝,手机就先响了。

正好也是个理由。

“谢了哥。有人来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笑着跟节目组的人挥挥手,边拿出手机。

——甲方爸爸的语音电话。

温乐然差点没把手机扔了。

“……喂?”

施渐宁直接说:“走E2口出来。”

温乐然一惊,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眼,没看到熟悉的人,却发现施渐宁说的E2出口就在左边。

而节目组的人已经往另一边走去。

温乐然:……

现在把话撤回重说还来得及吗?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乖乖地转了个弯,走向E2出口。

施渐宁也不知是躲在哪还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温乐然刚出了门,就听电话里的人又说:“出门后右转,直走。”

温乐然看了眼指示,似乎是去往停车场的方向。

然而没走几步,又听施渐宁说:“有看到那家零咖啡吗?从咖啡店旁边的斜坡下来。”

温乐然听着,忍不住又环视了一眼周围。

还是没找到人。

“老板,您是在我身上装了摄像头吗?”

施渐宁轻笑一声:“你猜。”

并不想猜,谢谢。

温乐然无语地找了一圈,终于找到那间不太起眼的咖啡店,拖着行李走了过去。

“下了斜坡往前再走五十米,车在你右手边。”

温乐然依言走去,果然没多远就看到了施渐宁的车。

关跃已经等在车旁,一见到他,就迎上来接行李。

温乐然迟疑了下才松开手,发现施渐宁正从车里探出头来看他。

不上车好像会死。

温乐然乖乖上了车。门一关,就对上了施渐宁似笑非笑的眼。

他干巴巴的客套:“好巧啊。”

“不巧,就是特意等你的。”

温乐然满眼惊恐。

至于吗?他只是去工作,又不是真跑路。

这破小说该不会还给大BOSS配了什么读心系统吧?还有没有天理!

施渐宁把手串慢悠悠地盘了两圈,看他人都快僵掉了,才纾尊降贵地开口:“刚出差回来,听说你的航班也差不多是这时间,顺路把你捎带上。”

温乐然:……

他也太倒霉了叭。

“那还真是麻烦您了。”

施渐宁自然能听出他的言不由衷,却假装没听懂:“没关系。”

您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没关系。

像是要把他逮回去关起来,然后这样那样……

温乐然往车门边挪挪。

“其实,好像也不是很顺路?”

施渐宁挑眉:“不顺吗?”

温乐然秒怂,迅速端坐好:“顺的,谢谢老板。”迟疑了下,他又刻意地补了句,“也谢谢关助理。”

关跃还在,您别乱来!

施渐宁哼笑一声,没理他,又慢悠悠地盘起了手串。

温乐然警惕地等了会,才往身旁偷偷看了看。

他其实不太相信,施渐宁特意在机场等着,真的只是为了顺路捎他一程。

想了想,温乐然问:“施先生,您那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施渐宁指尖微顿,又接着往下盘,没有回答。

“我没记错的话,协议里好像有个条款。”他声音里透着凉意,“‘乙方应保证甲方能及时与其联系,并配合履行协议内容’……你说,你这算不算违约?”

温乐然噎了噎,小声说:“但是,‘不可抗力造成的失联除外’。”

施渐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好久才又轻嗤了声。

“没有下次。”

明明是一样的语气,这句听在耳里,又似掺杂了点什么,让人莫名心跳。

温乐然心虚地舔舔唇,乖巧应道:“好。”

车厢里很快安静下来,却又像是还有什么在酝酿着,让温乐然迟迟没敢放松。

果然,过了会,施渐宁再次开口。

“既然想当演员,就专心点。”

温乐然心里紧了紧,抬眼却见施渐宁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神色晦暗莫测。

“综艺还是少接点好。上得多了,观众再看到你就会觉得出戏。”男人似乎就是随口一说,甚至不在乎他有没有在听,“演员在镜头前自在惯了,也容易把所有角色都演成自己。”

温乐然听得心里微动。

他好像这时才想起,眼前这人不仅是重鸣的掌权人,还是出道三年就凭实力拿下国际至高电影奖的最佳男主的传奇演员。

当初施渐宁确实很少参加综艺。除了新戏宣传和部分绑定了线下的商务代言,也几乎不出席其他线下活动。

这曾是让很多粉丝怨念的事,直到后来施渐宁身份曝光,大家才勉强释怀。

毕竟施总不缺钱,任性点也没办法。

可这时,温乐然突然觉得,也许并不是任性。

也许,这个人只是沉默而固执地守护着角色与现实的界线。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那属于他的演艺之道。

哪怕如今已经退圈,这些信念也始终没有丢开。

没能演下去,真可惜。

鬼使神差的,温乐然开口:“施先生,你当初为什么要退圈?”

车内空气似凝滞了一瞬。

温乐然马上想起自己上一次问出同一个问题时,施渐宁的反应。

他本能地捂了嘴,往角落里躲了躲:“当我没问!”

施渐宁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车厢内依旧静得让人窒息。

呜QAQ

不知过了多久,温乐然才听到施渐宁淡淡开口:“这么想知道?”

也没有很想。

温乐然想着,嘴上却诚实地问:“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再演戏了?”

这次施渐宁没回应,只是缓慢地把手串团了团。

车内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冷了。

直到施渐宁的手机突然响起。

男人平静地接通电话:“二婶?”

温乐然刚松了口气,又下意识竖起耳朵。

过了会,施渐宁蹙了蹙眉:“不用了,回头我让人去拿就好。”

这是要给大BOSS送东西?

温乐然不自觉地往施渐宁身旁凑了凑,没想到施渐宁突然扫了他一眼。

温乐然手忙脚乱地退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听见0w0

那边的尹怡岚不知又说了什么,施渐宁收回目光,语气微缓:“也行。不过我们还要一阵才能到……嗯,他也在。”

温乐然听到这,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接着就发现施渐宁又看了过来。

心里的不安瞬间翻倍。

“怎么了?”

施渐宁幽幽地望着他,突然勾了勾唇:“有人给二叔送了一堆食材,他们吃不完,二婶说给我们送一点。”

他特意把“我们”二字加了重音。

温乐然小心翼翼地问:“……所以?”

“二婶担心今天阿姨不在我们不会处理,决定把厨子也带过来,搞个小聚餐。”

施渐宁像是怕温乐然没听懂,又似笑非笑地补充。

“四人聚餐。她和二叔,我,和你。”

第44章 更衣

两人抵达天御华苑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温乐然心如死灰地拖着行李跟在施渐宁身后,走进院子时还在想着找借口开溜的可能性。

结果一进屋,就看到了穿着拖鞋站在客厅的尹怡岚,以及窝在沙发上,宛如小卖部老板的施宇荫。

“回来了?”两人甚至比施渐宁更像屋子主人。

温乐然猛地看向施渐宁。

不是我说,您这屋就这么随便让人进出,真的没关系吗?

那可是施宇荫!就不怕他哪天摸到家里来下点什么黑手吗!?

施渐宁却完全没接收到他的心声,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二叔,二婶。”

尹怡岚这时已经笑着走了过来,顺手接过温乐然的箱子帮忙放到一旁,问他:“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温乐然只好迅速换上乖巧的笑容,跟着打了招呼,又镇定自若地打开鞋柜。

幸好那双拖鞋就在原位。

他微微松了口气,就听尹怡岚闲聊似的又跟施渐宁说:“今天那人突然往家里送了好几箱食材,还有两箱海鲜,我们哪吃得完?想起你们今天回来,正好给你们送一点。”

“谢谢二婶。”施渐宁温和应着,凑到温乐然身旁也跟着换了鞋。

温乐然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却没能从男人脸上看出一点不悦。

好像是真的不在意……

下一秒,施渐宁转过眼来,朝他挑了挑眉。

温乐然后背一凉,慌忙若无其事地转头,也跟着道了声谢。

尹怡岚对他印象很好,闻言注意力就转到了他身上。

“乐然对海鲜不过敏吧?有一箱能放的食材已经给你们放到冰箱里了,一会咱们在外面搭个烧烤摊子,先烤着吃点海鲜。”

说着,又亲热地挽住他往客厅走,嘴里还在念叨。

“我就知道阿宁今天肯定没让阿姨过来做饭,所以把罗师傅也带过来了,他做海鲜的手艺特别好,阿宁就很喜欢,到时候你也尝尝……”

温乐然长这么大几乎没跟长辈如此亲近过,手忙脚乱地应着,下意识向施渐宁投去求救的眼神。

施渐宁却眉眼一弯,也不阻拦。

温乐然:……

男人果然靠不住:)

倒是施宇荫似乎察觉到什么,出口相助:“你让他们先歇口气。”

尹怡岚也反应过来了:“看我光顾着说了!都累了吧,赶紧把东西放放,去歇一歇。等罗师傅弄好了我再叫你们。”

“这……”温乐然眨了眨眼,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施宇荫,又回头给施渐宁拼命打眼色。

老板,危!

尹怡岚却显然误会了他的顾虑,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跟二叔二婶客气。”

“那我们先去换身衣服。”施渐宁这时终于开口,跟长辈说了声,又神态自若地转向温乐然,“我去放行李,你先上去吧。”

温乐然:???什么鬼?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施渐宁已经转身把两人的行李箱拉上,往他之前参观过的一楼小休息室走去。

看温乐然留在原地不动,尹怡岚又推了推他:“别傻站着,去吧。”

不是。

我要去哪!?

温乐然都懵了。把施渐宁刚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勉强找出关键词——上去。

所以,他该上楼吗?

温乐然想起之前施渐宁带他参观屋子的情景。

——二楼是主卧、书房和次卧,三楼还有闲置的客房和活动室,你也用不上,就不上去了。

总感觉,上去会死。

可假设他跟施渐宁是真同居,长途跋涉出差回来,要换衣服好像确实应该上楼。

“放心上去吧。”尹怡岚好笑地在旁边又催促了一声。

温乐然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往楼梯方向走,一边扭头想找施渐宁。

结果刚转过去,就先对上了施宇荫夫妻。

两人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

温乐然只好怯生生地回了个笑容,一步一挪地往楼上走。

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尹怡岚跟施宇荫说话的声音,却始终听不到施渐宁的动静。

救命QAQ

温乐然内心尖叫着,终于还是上了二楼,又在楼梯口迟疑住。

因为是跃层,二楼布局比一楼要简单,只有几个房间,加上走廊尽头一个放着书架酒柜的小厅。

可这几个房间就足够让温乐然崩溃。

他总不能随便开个门进去吧?

施宇荫夫妻就在楼下,从客厅往上看,能把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万一他开到了书房甚至是杂物间,要怎么解释?开到次卧了又该怎么解释?

说他们新婚夫夫分房睡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欧皇保佑让他开到了主卧,那可是大BOSS的房间,随便进去真的不会被嘎掉吗?

温乐然越想越绝望,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又忍不住往楼下看了看。

正好,施渐宁从小房间那边转了出来。

男人似有所觉地抬头,精准地找到了温乐然。

温乐然:救救我救救我!QAQ

然而施渐宁只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身去了客厅。

温乐然:……

在他幽怨的注视下,施渐宁在客厅绕了一圈,跟施宇荫聊了几句,才又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看他,终于上楼。

最后一脸无辜地问他:“站这干什么?”

这时要还看不出来这人是故意逗自己,就是真傻了。

温乐然内心弹幕刷满乱码,却顾忌着楼下没敢骂出声,最后挣扎半天,发泄似的踢了施渐宁一脚。

施渐宁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被踢了个狠得,不禁嘶了声,却也不生气,看着温乐然眉眼又是一弯。

温乐然气得朝他龇了牙。

施渐宁好笑地推推他,往前进了一个房间。

这么一闹,温乐然也放松了不少,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便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

施渐宁看了看他。

温乐然吐槽:“你也没说你二叔二婶会直接刷新在屋里。”

“不然呢?让他们在门外等着吗?”

温乐然无语。

行叭。

“那现在?”他说着往周围看去,才发现这不是卧室,而是个衣帽间。

空间不算大,四周放着一排排设计精巧的柜子,琳琅满目的服装配饰整齐地摆放在其中,看起来蔚为壮观。

房间窗帘都拉上了,此时只有柜架上的感应灯散发出昏黄微光,在镜子和玻璃门的折射下被无限放大,使得室内处处透着种既明亮又幽暗的矛盾感。

好像比卧室更可怕。

温乐然心跳不觉快了几拍,下意识去找施渐宁,却发现男人正站在一个衣柜前翻找。

……不会吧。

刚生出个念头,施渐宁就已经转过身来,手里拿着套蓝灰色的居家服。

“衣服是新的,不过是我的尺码,你先将就着穿吧。”

温乐然本能地退了一步,惊恐地望着那套衣服。

不换,也是可以的。

施渐宁都要被他的反应气笑了:“你平时回家都不换衣服?就穿这一身吃饭睡觉?”

温乐然干巴巴地回:“不行吗?”

施渐宁凉凉地看着他。

很好,看来是不行。

温乐然不甘不愿地接过衣服,往周围又看了眼。

今天气虽然凉了下来,可还不算冷,他今天只穿了件衬衫加外套,下半身是牛仔裤,要换居家服,几乎得脱光。

“看什么?”施渐宁察觉到他的迟疑,随口问,又从一旁柜子里取出自己的衣服。

温乐然:“就、就在这换吗?”

“不然呢?”

温乐然垂死挣扎:“你出去?”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温乐然绝望了。

也是,哪有合法夫夫换衣服还要躲着的?换着换着搞起来才是正确发展:)

这么一想,温乐然脸上顿时热了起来,欲盖弥彰地往衣帽间角落挪了挪,指着对角说:“我在这换,你去那边。”

施渐宁眉尖半挑,直到温乐然快放弃了,才轻飘飘地说:“行。”

看他拿着衣服走到衣帽间的另一边,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

可这毕竟只是个衣帽间。

离得再远,其实也不过是几步的距离。一旦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温乐然背过身,往墙角又躲了躲。

身后传来窸窣轻响,像是施渐宁在脱衣服。

温乐然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没敢再细想,慌忙把手中包装撕开,拿出军训夜集合的速度,飞快将身上衣服脱掉,就胡乱地套上居家服。

包装纸摩擦的声音迅速盖过了扰人心乱的杂音。

再然后,是绵软的布料贴到身上触感。微妙却温柔,充满安全感。

温乐然稳了稳心神,才谨慎地回过身:“我换好了……”

声音戛然而止。

他换好了,可施渐宁显然还没有。

男人刚穿上裤子,衣服就拿在手上,上身还赤裸着。

因为他的话,施渐宁的动作还顿了顿。

温乐然一秒又背过身去。

“我什么都没看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施渐宁的声音悠悠响起:“我也没有不让你看。”

接着,那窸窣声又隐约响了起来。

温乐然舔了舔唇,喉结微滑,最后往门口瞄了眼,艰难地找了个借口:“我先下去看看吧……留你二叔在客厅,不好。”

“唔。”施渐宁含糊地应了声。

温乐然如蒙大赦,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开门就蹿了出去。

施渐宁正好把衣服套上,看着那仓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修长的指尖拽了拽衣领,嘴角往上微微一挑。

·

温乐然走到楼梯口才慢了下来,心跳却依旧快得可怕。

他回头看了看,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居家服。

等等,刚刚施渐宁穿的……是不是也是这个色?

合法夫夫,穿情侣装好像也是应该的。

可他们根本不是真夫夫!

心脏又咚咚猛跳了两下,温乐然突然觉得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刺人。

现在回去换掉还来得及吗?

可下一秒,脑海里就闪过刚才看到的一幕。

浅蜜色的肌肤,近乎完美的身体线条,长年累月锻炼养出来的肌肉。

让人羡慕,也让人……垂涎。

温乐然猛地打住,没敢让自己想下去,又心虚地往下走了两步。

“乐然?”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施宇荫叫了声,“你下来就好,我手机网络不知怎么的连不上了, WIFI密码多少来着?”

温乐然一惊,猛得停住。

“WIFI?”

施宇荫拿着手机站起来:“是啊,之前阿宁帮我连过一次,不过可能是隔太久了,要重新输入密码。”

温乐然:……

我怎么可能知道?

然而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尹怡岚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他就笑。

“正好,我记得你们家烧烤炉之前就放在院子那杂物间里,可现在找不到了,知道收哪去了吗?”

第45章 烧烤

温乐然觉得脑子都超负荷运转了。

所幸人被逼到绝境,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不到一秒,温乐然就给出了反应。

“烧烤炉?是不是这么大的一个?”他说着,胡乱比了比,便自然而然地往外走,一副要去找东西的样子。

“我搬进来后也没用过,不过好像确实在杂物间见过,没找着吗?”

他问得自然,尹怡岚下意识跟上两步,应了声:“对,挺大的一个。之前都放那儿,可师傅说找不见了。”

“我来找找看……”温乐然说着加快了脚步,像是这一打岔,就不小心把施宇荫遗忘了。

直到两人出了门,施宇荫也没有追上来。

温乐然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耶,又偷偷瞟了尹怡岚一眼。

他其实连尹怡岚说的杂物间是哪个都不太确定,不过这别墅户型不算大,院子里除了车库,就只有东侧的小库房,往那走准没错。

再看尹怡岚果然也是朝小库房走去,温乐然不着痕迹地抢上两步,在她之前推开了小库房的门。

“我记得之前是在这边看到过……”

小库房不大,除了一侧放的两个货架挡了点视线,几乎一览无遗,温乐然进去就知道里面确实没有烧烤炉,却还是一副熟稔的模样到处翻找。

“这里头脏,您别进来,二婶我来找就好。”

尹怡岚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就没往里挤。

温乐然煞有介事地翻找起来,一边小声念叨:“奇怪,怎么就不见了,之前应该就在这呀……难道在货架上?”

眼看他都要爬到货架上,尹怡岚连忙阻止:“别找了!估计是阿姨收拾屋子的时候摆到别的地方去了。回头问问阿宁,要是不知道,就给阿姨打个电话。”

温乐然上跳下蹿地又找了一圈,才满脸抱歉地退回来:“不好意思二婶,我搬过来后也没用过这烧烤炉,就没怎么留心……”

尹怡岚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常用的东西不知道放哪不是很正常吗?走,回屋去问问阿宁。”

“要不我再找找。”温乐然说着,似乎又想回头翻找。

尹怡岚一手拉住他:“算了,让人重新送一个过来就是了。”

“对不起。”温乐然又小声道歉,乖乖跟着尹怡岚往回走。

糊弄长辈,他还是有点经验的。

小升初那年暑假,他不小心把宋京山喜欢的一个花瓶摔了,就是靠这一手躲过了骂。要不是后来坦白,宋京山还一直以为,那花瓶是他自己随手塞某犄角旮旯里给忘了。

现在看来,尹怡岚应该也被糊弄过去了。

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想到屋里还有个等着要WIFI密码的施宇荫,又觉得脚步都沉重了起来。

我太难了。

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所幸等两人回到屋里,施渐宁终于换好衣服,正从楼上下来。

温乐然双眼顿时一亮。

“宁哥!”他快步迎了上去,“二婶在问烧烤炉放哪去了。我记得之前在小库房里见过,可刚去找没找着。”

老板救命!

施渐宁看着几乎直接扑身上来的人,眸光一晃。

温乐然却还陷在终于找到救星的喜悦里,朝他眨了眨眼,想起更要命的另一位,又瞬间戏精上身。

“啊,二叔刚才是说要WIFI密码对吧?不好意思,我……”话没说完,温乐然就开始手忙脚乱地道歉,似乎脸都急红了。

施宇荫本还窝在沙发上捣鼓手机,闻言连忙笑道:“没关系,我不急。”

施渐宁眼睁睁看完了一出夸张的肢体戏,终于好笑地按住温乐然的头。

“别急。”

男人声音温润如水,哪怕明知是演的,温乐然还是不觉心里一跳,人也跟着镇定了下来。

他眼巴巴地看向施渐宁。

施渐宁嘴角一弯。

“烧烤炉可能是阿姨收拾的时候放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来打电话问问她。”说着,他看了温乐然一眼,又对施宇荫说,“二叔,密码还是那个,没换。”

“哦好……”施宇荫随口应了,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按了按,又问,“是多少来着?”

温乐然已经反应过来。

“二叔,我帮您连吧。”

施宇荫二话不说就把手机给了他。

这让温乐然有些意外,表面却不动声色,接过手机,看WIFI已经选好了,就等着他输入密码。

听施渐宁的意思,WIFI显然跟门禁用的是同一个密码。

温乐然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把密码背了无数遍,这时毫不费力就把那串字符输进去,果然连上了。

该说不说,老板您家密码的安全级别也太低了叭。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正打着电话的施渐宁突然抬眼。

温乐然一秒切换成乖巧模式。

施渐宁又转开视线:“嗯好,我知道了……嗯,明天按正常那样过来就好,麻烦你了。”

挂掉电话,他对尹怡岚说:“阿姨说烧烤炉收到厨房旁边那个小房间去了,放那里比较干净。”

尹怡岚笑道:“我就说肯定是阿姨给换地方了。行,我让罗师傅去搬,然后我来给你们弄点果汁!”

看她兴致高昂地往厨房走去,再看看身旁连好WIFI又咸鱼般窝回沙发上刷手机的施宇荫,温乐然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慢慢放下。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施渐宁满是揶揄的眼。

温乐然:……

施渐宁坐到另一边沙发上,懒懒地往身旁的位置挑了挑下巴。

温乐然挣扎了下,走了过去。

并排坐在一起,款式一样的居家服顿时变得显眼无比,温乐然不自觉地抓抓衣角,往边上挪了挪。

施渐宁却一手搭上他身后的椅背,凑到他耳边:“不跑了?”

温乐然一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奔向施渐宁的举动……跟投怀送抱大概也没什么区别了。

脸上顿时一热,温乐然又刻意地往旁边挪了挪。

下一刻,耳边就传来施渐宁的轻笑声。

脸上好像更热了。

就在这时,尹怡岚又从厨房里转了出来。

“乐然是跟阿宁一样用自己的杯子吗?还是?”

“杯、杯子?”

温乐然慢了一拍才想起,尹怡岚刚刚说的是,要给他们弄果汁。

所以……

尹怡岚跟哄小孩似的,笑道:“对呀,来尝尝二婶拿手的特调果汁。不过我好像没看到你的杯子。”

温乐然瞬间僵住。

救命。他哪有什么自己的杯子!

“杯子……在橱柜里。”温乐然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走进厨房,开始故技重施。

“咦,我的杯子怎么不见了?”他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又从厨房找到客厅,最后给施渐宁使劲打眼色,“奇怪了,我杯子呢?”

施渐宁看他演了半天,才一脸恍然地站起来:“对了,刚才阿姨还说,她昨天过来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杯子给摔了,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温乐然在心里把施渐宁骂了几百遍,表面却只能乖乖地“哦”了声,笑道:“没关系,不就是个杯子?我先用别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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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安稳地喝完了特调果汁,罗师傅的烧烤摊子也准备好了。

温乐然跟在施渐宁身后往外走,没忍住小声说:“一会做个人,求您了。”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同样小声地问:“有什么好处?”

温乐然:……

您还记得这是您提出的协议婚姻吗,我请问呢?

然而没等他回怼,走在前面的施宇荫就突然回过头来。

温乐然瞬间换上乖巧的笑容。

施宇荫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一边跟尹怡岚感叹:“你看小温跟阿宁感情真好,去哪都粘一起。”

尹怡岚好笑:“新婚小夫妻不都该这样吗?”

“也是。”施宇荫说着,盯着温乐然二人又看了会儿,才一脸欣慰地回过头去。

温乐然莫名心生警惕。

该不会他们露出了什么破绽,施宇荫今天是特意来抓他们小辫子吧?

如果这塑料婚姻被拆穿,对施宇荫会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会对施渐宁有什么坏处?

这么想着,温乐然不自觉地往施渐宁身旁贴了贴:“老板,二叔这是……”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半晌意有所指地开口:“你乖一点就行。”

温乐然心中一凛,神色也正经了几分:“好。”

烧烤不如其他正式,在尹怡岚张罗下,只在院子里支了张小桌子,罗师傅带着助手在旁边料理,四人就随意地围在桌子旁边吃边聊。

聊了没一会,话题又转到新婚小夫夫身上。

“说起来我要批评阿宁。”尹怡岚嘴上说着批评,语气却还是温和的,“你看,结了婚,房子也不好好布置一下,小温跟着你多委屈啊。”

施宇荫马上附和:“我一来就说这房子怎么还是冷冷清清,也不摆点合照什么的,这哪像个家?”

温乐然一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施渐宁却很淡定:“我们都不是那种讲究形式的,住着舒服就行。”

“宁哥说的是。”温乐然连忙点头。

尹怡岚笑道:“你不能一味惯着他。阿宁我还不知道吗?家里整得跟旅店似的,也不让阿姨住家,说不喜欢有外人在。这屋里没多少人气,平时有个急事还得自己动手,像话吗?”

温乐然只好赔笑。

他是知道施渐宁家会有家政阿姨按时来打扫做饭,却没想过这安排是因为施渐宁不喜欢有外人在。

怎么说呢,就很符合大BOSS的人设。

难怪小说最后能那么随心所以地监禁play……

这么一想,温乐然顿时毛都炸了。

施渐宁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手递给他一串烤虾:“试试这个,很鲜。”

接着才自然地接着给施宇荫二人解释:“而且这里离市中心远,小然平时去公司、去医院都不太方便,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搬到旭日那边去。”

尹怡岚马上被这理由说法了:“也对,那边地方虽然小一点,但出入方便。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不给小温配个司机?”

施渐宁看了看温乐然,淡淡一笑:“这不是还在商量吗。”

温乐然接收到信号,连忙笑着接话:“二婶您也知道我的职业,太招摇不好。”

“你们小两口自己好好商量就行。”尹怡岚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关心了几句,很快又换了话题。

温乐然刚松口气,结果就听到施宇荫问起公司的事。

“最近公司里有人对改革的事不满?”

“嗯。”施渐宁点点头。

温乐然听得心惊胆战。

可这是重鸣内部的事,施渐宁叔侄都心里有数,聊起来多有省略,便不是那么容易听懂,温乐然只能云里雾里地听着,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施渐宁。

别的不好说,但有一点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