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过敏
温乐然只觉得一瞬间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没去哪。”
他本能地想逃，身体却只是艰难地退了两步，最后只下意识把手里的药往后藏了藏。
施渐宁察觉到了。
“在藏什么？”
男人说着，往楼下走。
客厅的灯也被打开了，骤然亮起的光让温乐然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他又退了一步。
可下一刻，脚步声已经离得很近。
施渐宁很快走到他跟前，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温乐然微喘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宛如砧板上待宰的鱼，再扑腾也是徒劳。
“怎么回事？”施渐宁看着他，微微蹙了眉。
温乐然羽睫微颤，慢半拍才回答：“……过敏。”
男人眉头蹙得更紧了，这让他身上冷冽气息越发明显，温乐然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往后躲了躲。
没想到眼前一晃，下一刻他已经被施渐宁扣住了手腕。
温乐然下意识挣扎：“放开我！”
施渐宁却抓到更紧，直接将他拉至身前，半推半抱地带到客厅，推到沙发上。
温乐然迅速往沙发角落缩了缩，欲盖弥彰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施渐宁冰封似的表情终于一点点裂开，最后化成无奈。
“你能知道什么。”男人明显有些生气，语气里却又透着点说不清的温柔。“刚来的是什……外卖？”
他终于看清温乐然藏起来的究竟是什么。
温乐然迅速把东西往身后又塞了塞。
施渐宁却还是轻而易举就把那个印着某某买药字样的纸袋夺过去，从里面翻出一盒过敏药。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温乐然脸上。
“怎么弄的？”
温乐然闷声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乱吃药？”施渐宁扫了他一眼，静了片刻，突然问，“你对羊肉过敏？”
“……嗯。”温乐然不知他是怎么猜到的，迟疑着应了，又忍不住说，“可我今晚也没吃啊。”
这是温乐然最想不通的。他确实从小对羊肉过敏，但并不严重，有时吃了也不会有明显反应，最多也就是起疹子，通常吃点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今晚他一点羊肉没碰，哪怕阿姨做别的菜时沾到一点肉汁，也不应该如此严重。
施渐宁轻叹了口气：“汤。”
“啊？”
“餐前的鱼汤，加了羊蝎子熬的。”
温乐然：……
破案了。
施渐宁看着他，语气里的无奈更甚：“有忌口要提前说。”
温乐然理亏地缩缩脖子。
“那上次呢？”施渐宁突然记起，第一次带温乐然回大宅时，他是吃过羊肉的。当时并没有什么异常。
温乐然把自己团了团：“回家吃点药就好了。”
施渐宁默然。
温乐然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以前……没这么厉害。”
施渐宁没再说话，把药放回纸袋，连纸袋一起收好，转身往楼上去。
温乐然扑腾起来：“把药给我！”
施渐宁没理他，上了楼便直接进了房间，好一会才重新出来，那纸袋已经不见了。
温乐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下来，又去了厨房，觉得身上更难受了。
就过分QAQ
终于，施渐宁从厨房走了回来，手上端了个水杯，最后停在他跟前。
“先把这药吃了，医生一会就到。”
温乐然眨了眨眼，发现施渐宁递来的是个很小的药片，显然不是他买的那种。
他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施渐宁在说什么，又连忙摆手：“我没事，不用医生，你把我买的药还我就行……”
施渐宁直接把药塞到他手里，又把水杯搁茶几上。
“你知道自己在发烧吗？”
温乐然愣住。
“站都站不稳，还说没事？”施渐宁看着他，语气冷了一分，“你是准备死在我家里？”
我没有，你别乱说！
温乐然被吓清醒了，看了眼手里药片，又看了看施渐宁，终究乖乖把药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
水顺着咽喉滑落，微凉的触感格外分明，温乐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在发烧。
察觉到这一点，身上的虚弱感便突然分明了起来，眼皮变得沉重，整个人好像都晕乎乎的，却又浑身瘙痒，难受得不得了。
温乐然本能地想回房间，可刚一动，守在旁边的施渐宁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温乐然吸吸鼻子，又默默地往沙发里窝了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到施渐宁收回了目光，再然后，起身走开了。
是个跑路的好机会。
脑子里是这么想，身上却提不起什么劲，不知是吃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过敏症状更严重了。
身心拉扯间，耳边又传来脚步声。施渐宁回来了。
紧接着，带着凉意的湿毛巾覆到额上，连着有些肿胀的眼睛也被盖住。
毛巾上的浅淡清香随之钻进鼻腔，温乐然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又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脸。
微凉，柔软，沾着水，如蜻蜓点水般在燥热的脸上轻轻点按，似乎把那难耐的瘙痒都压了下去。
温乐然忍不住舒了口气，往那冰凉处蹭了蹭。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温乐然警觉地清醒了些，接着就察觉到不对。
那好像……是手。
他下意识掀了掀毛巾，正好看到施渐宁把手收回去。
脑子里嗡的一声，温乐然僵了两秒，破罐子破摔地把毛巾重新捂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
施渐宁又笑了。
男人的笑声轻而低沉，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暧昧，温乐然死死捂着脸上的毛巾，只觉得耳根都跟着烧起来。
所幸这时医生终于来了。
听施渐宁去开门的脚步声逐渐远了，温乐然才小心翼翼地坐起，心虚地摸了摸自己耳尖。
来的医生姓贺，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非常专业，人也温和，跟哄小孩似的给温乐然检查一番，又问了一堆问题，才确定是食物过敏。
“暂时不用去医院，但要挂水。”
温乐然浑身一僵，试探着说：“能不能只吃药。”
医生和施渐宁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温乐然无辜地眨眨眼：“我就随便问问。”
医生微笑道：“你的症状有点严重，还发了烧，吃药未必能马上见效。”
“哦……”
“还要抽血。”
温乐然瞳孔剧震。
“你说以前没试过这么严重，所以最好是再测一测过敏原。”医生说着，转头问施渐宁，“挂水时间比较长，就在这，还是？”
施渐宁看了温乐然一眼：“到楼上去吧。”
·
磨磨蹭蹭回到房间，坐到床上，看医生开始从药箱里掏东西，温乐然终于没忍住拽了拽施渐宁衣角。
施渐宁垂眼看他。
“其实，起效慢一点……也可以的。”
施渐宁看着眼前人，微圆的眼睛里满是慌乱，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过敏，眼角还微微泛了红，看起来像只待宰的兔子，可怜得不得了。
“怕打针？”
温乐然矢口否认：“我没有。”
施渐宁挑眉：“嗯？”
“我只是觉得吃药就好。专家说了，不能随便一点小问题就挂水，不好。”
“哪个专家说的？”
温乐然：……
温专家说的。
这时，医生已经拿着针剂走了回来：“先抽血。”
温乐然盯着他手里采血管和针头，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
施渐宁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头上。
两人距离似乎一下子被拉到最近，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瞬间笼罩在身周，温乐然心跳漏了一拍，像被按下暂停键似的定住了。
施渐宁牵起他的左手，放到移动边桌上。
“乖，不怕。”
温乐然脸上一热，嘴硬道：“我不怕。”
医生在旁边笑了：“不怕就好，抽个血很快的。”
话说到这，温乐然再想缩手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医生熟练地把止血带扎上，又撕开了针管包装。
温乐然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慌乱地别过脸。
几乎同时，一只手覆在了他的眼上。
宽大的手掌传来灼人的温度，心脏像被什么戳了一下，除此以外的种种，似乎一下子都变得遥远。
温乐然甚至不知道抽血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等施渐宁松手时，点滴都已经挂好了。
“隔一个小时再量体温，温度下去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皮疹消退需要一点时间，如果难受，可以冰敷一下。”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交代。
温乐然还有点没缓过神，闻言小声道：“谢谢。”
医生似乎真把他当小孩哄，语气越发温和：“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施渐宁站起来送他：“麻烦贺叔这么晚跑一趟了。”
“不麻烦，有事再给我电话。”医生笑着，走到两步又突然停住。
温乐然微微抬眼。
只见医生在他跟施渐宁之间看了看，轻咳了声，意有所指地又重复了一遍：“今晚好好休息，不要做什么……运动。”
温乐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贺叔放心。”施渐宁却已经神态自若地应了，客气地将他送出门。
温乐然茫然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好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
草。
神TM做运动。
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温乐然不知所措抓了抓被子，就见施渐宁转了回来。
两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明明一直都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温乐然却像是这时才突然意识到，外人眼里，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夫。
刚才的表现甚至称得上天衣无缝。
连温乐然自己都忍不住想，施渐宁那些举动是不是真心的。
心跳莫名又快了几拍，像是缓慢滴落的药液顺着针管进入身体，突然催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温乐然欲盖弥彰地别开了眼。
“怎么？”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回到床边，顺手摸了摸他额头。
温乐然躲了躲。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躲什么？”
“没躲。”
“没听我刚才怎么答应贺叔吗？”施渐宁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放心，今晚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可描述的运动。”
温乐然脸上又是一热，接着就反应过来，猛地回过头。
施渐宁眼里果然蕴着满满的调侃。
“施渐宁！”
身上的虚弱让温乐然这一声叫得格外没气势，却总算把诡异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施渐宁笑出声，胡乱揉了揉他的头：“我真好奇，你平时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温乐然默默转开眼，刻意地又躲了躲。
怪贺医生。
施渐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了笑，软声道：“睡吧，我在这守着。”
温乐然顿时一惊：“不、不用了吧！”
“你这点滴得有人看着。”
“我自己来就好。”
施渐宁挑眉，语带警告：“嗯？”
“真的，打完了我自己拔掉就好。”温乐然习惯地一怂，却坚持，“老板辛苦了，老板去休息吧。”
施渐宁眸光晃了晃，神色淡了几分，半晌才道：“也行。”
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
“把中间的门打开也一样。”
温乐然一怔，下意识看向两个卧室之间，那扇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门。
接着就想起了之前在走廊上听到的那些危险发言。
温乐然：……
不，您等等！
第52章 猫猫球
眼看施渐宁站起来似乎真要去开门，温乐然慌忙一拽。
施渐宁便停住了动作。他又坐了回去，淡淡看了眼被拽住的衣角，挑眉：“怎么？”
温乐然无语。
还问我怎么了，该我问你吧！你确定要开这个门吗？
见他不回答，施渐宁又微微偏了偏头，眼里带着询问。
“这……不方便吧？”温乐然艰难地暗示，“我一个人真的可以，您就安心去休息吧。”
施渐宁直接忽略他后面的话，问：“有什么不方便？”
温乐然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觉得卧室是很私人的地方。您房间里肯定也有……不太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吧？”
“比如？”
比如藏了个人什么的。
“比如，就是，不方便让人看到的。”温乐然挣扎良久，因为发烧而有些混沌的脑子还是转不过来，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废话。
他甚至想不明白，施渐宁为什么要开这个门。
从他下楼到拿了药回来，时间并不长。就算是小说大BOSS，这点时间应该也不够杀人加毁尸灭迹。
而且他一直在客厅到院子门口来回，如果有人离开，他肯定也会看到。
甚至，在回来撞上施渐宁前，他都感觉不到有人在屋里走动。
也就是说，那个被施渐宁要挟的人，很有可能还在隔壁卧室里。
大BOSS就没想过这门一开，那人会被发现吗！？
他要是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想到这，温乐然脑子卡了一下。
也许，施渐宁根本不在意？
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温乐然开始怀疑，自己当时在门外偷听，是不是不经意间弄出了什么动静，被施渐宁听见了。
大BOSS现在说不定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跟他摊牌，然后顺理成章杀人灭口？又或者……准备把他关起来？
等等，这剧情有点熟悉。
嘶。他该不会提前触发了什么条件，直接开始走结局剧情吧！？
救……
温乐然越想越慌，却突然听到一声长长闷响。
像是什么缓慢碾过。
温乐然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施渐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墙边，把门拉开了。！！！
不到一秒，温乐然猛地抓起手边的被角，一把捂住了眼。
“我什么都没看到！”
空气凝滞了一瞬，然后陷入无边死寂。
温乐然紧张地等了好久，始终没听到任何动静，终于忍不住把被角往下挪了挪。
先看到的，是墙上的门洞。
间隔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如今被完全拉开，就像是移去了两个卧室之间的墙体，另一边的光景便彻底展露在眼前。
那是个更大一些的房间，布局跟他这边有点像，装修摆设却很简洁，连被褥都透着点冷漠的味道。
要不是衣帽架上挂着两件常服和床头柜上堆着的一点杂物，整个房间看起来就是空荡荡的，没半点活人气息。
更别说是活人。
施渐宁就半倚在门边，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温乐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人呢？被藏去哪了？还活着吗？
“你觉得我房间里会有什么？”这时，施渐宁终于开口。
温乐然默默地把被角又往回提了提。
施渐宁依旧盯着他，过了会，重新走到床边。
温乐然的心瞬间悬起，抓住被角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你之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我没有！
温乐然内心尖叫，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施渐宁没有放过他，反而微微倾身，又凑近一点。
“我就觉得奇怪。”男人的声音透着凉意，让人不寒而栗。“你为什么突然说那样的话。”
温乐然心里一颤。
他突然想起，刚被施渐宁逮住推到沙发上时，他好像说了句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救命，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施渐宁再次幽幽开口：“你听到了吧？”
“什么？”温乐然强作镇定地回答。
“你听到了。”男人肯定地重复。
温乐然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心脏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绷出来了。
施渐宁知道他在外面偷听了。
怎么办？这个人会杀了他吗？
“我、我没有。”挣扎了很久，温乐然才颤声否认。
施渐宁没说话。
温乐然又抓了抓被子，声音更小：“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会说……”
放过我QAQ
施渐宁却始终没吭声，温乐然只能感觉那摄人的目光始终锁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乐然快绝望时，突然听到一声轻叹，接着手中被角就被人轻轻拽了下来。
他慌乱地对上了施渐宁的眼。
“都想什么呢。”
施渐宁跟他对视半晌，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有些心痒。
眼前青年的脸被他自己捂得更红了，那双微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因为发烧，还蒙了层淡淡的水汽，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要不是因为生病，施渐宁觉得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再逗逗他。
可最后，施渐宁只是又叹了口气，抓住温乐然的左手，强硬地压在被子上。
温乐然浑身紧绷地任他摆弄，直到施渐宁退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因为举得太久，已经开始血液回流了。
抬眼看去，施渐宁已经转身走回自己卧室，很快消失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
好像被耍了。
不确定，再看看。
温乐然模糊地想着，过了好一会，才再次听到脚步声。
施渐宁走回来，手里还揣了个比巴掌略大的球。
那是个深蓝色的球状物，顶上有俩尖耳朵，整体圆润可爱，看着有些重量，大概是塑料或是橡胶质地，表面大半都是网状的。
像是个……猫猫球音箱。
施渐宁把球放到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它的头：“Pachi，跟乐然哥哥打个招呼。”
温乐然眨了眨眼。
那猫猫球上居然也亮起了两个蓝色圆点，也眨了眨。
然后它开始不紧不慢地转动起来，直到正对上温乐然才停下。一个有点可爱的童声细细响起：“乐然哥哥好。”
温乐然震惊了。
他这是发烧烧出幻觉了么！？
施渐宁在旁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乐然哥哥不回应吗？”
回、回什么？
温乐然已经被那声“哥哥”夺取了注意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对着猫猫球说：“你、你好？”
猫猫球像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又软声细语地自我介绍：“乐然哥哥，我叫Pachi。”
温乐然知道该说什么了：“Pachi，你好。”
猫猫球脸上的圆点迅速变成开心的符号。
施渐宁这才开口介绍：“这是重鸣旗下智造产业研发的新一代智能助手，还是测试版。”
温乐然脸上一热，听到这他已经彻底明白。
施渐宁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一颗叫Pachi的猫猫球：）
“相比目前市面上常见的智能音箱和语音助手，它的优势主要在交互执行的智能优化上。”施渐宁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羞窘，通俗易懂地解释，“你可以把它当做五六岁的小孩。聊天，下达指令，或者教它一些简单的事都可以。屋里大部分支持智能操作的家具电器也可以通过它来遥控。”
温乐然没接触过类似产品，却也用过手机上的语音助手，这时听得满心好奇，环视一周，问猫猫球：“你能帮我关灯吗？”
施渐宁在旁笑了声。
温乐然莫名觉得这人在笑他。
他木着脸说：“我是不是要先叫它的名字？”
施渐宁没回答，猫猫球却活泼地开口了：“乐然哥哥，你是想关掉你房间里的灯，还是关掉爸爸房间里的灯呀？”
宛如在问他要金斧头还是银斧头。
温乐然听着这撒娇似的反问，愣了几秒，问施渐宁：“为什么它叫我哥哥，却叫你爸爸？”
施渐宁眼底笑意更甚，却不说话。
只见那猫猫球等了会儿，从底座上浮了起来，晃了晃才又落回去，露出疑惑的眼神。
温乐然被萌得瞬间忘了追究称呼的事，对它说：“不用关了，你陪我聊天吧。”
“可以呀，乐然哥哥想聊什么呢？”
“都可以。”温乐然故意给猫猫球制造难题，“你随便找个话题吧。”
“唔，Pachi想不到。乐然哥哥喜欢什么话题呢？”
哦豁，还挺机灵。
温乐然更感兴趣了，往猫猫球方向蠕动了下：“要不，聊聊你爸爸吧？”
猫猫球欢乐地说：“可以呀，Pachi最爱爸爸了！”
“他平时对你好吗？”
猫猫球秒答：“爸爸对我超好！”
温乐然忍不住笑了，想了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对。他平时不会骂你吗？或者，恐吓你？”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好孩子不能撒谎哦。”
“唔～”猫猫球发出可爱又为难的语气词，“Pachi是好孩子，Pachi爱爸爸。”
温乐然笑得更厉害了。
这猫猫球成精了吧。
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时，一只大手突然盖到猫猫球上面。
“呜。”猫猫球发出一声呜咽，默默关机。
温乐然下意识抬眼，发现施渐宁正目光幽幽地望着自己。
糟糕。
玩得太高兴，忘了大BOSS还在旁边。
但讲道理……
“你平时都那样……跟它说话吗？”温乐然谨慎地比了比。
就戏精上身那款。
施渐宁眸光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面不改色地回答：“测试版，当然要做各种的测试。”
“哦。”温乐然长长地应了声，不太信。
施渐宁神态自若地把猫猫球收起：“你该休息了。”
温乐然这才想起两人之前的话题，瞬间紧绷，眨巴着眼说：“您也去休息吧？”
施渐宁哼笑一声，没理他，把猫猫球放回自己卧室，又把卧室的灯都关上，最后留下一盏小夜灯，才重新坐到温乐然床边。
顶着摄人的目光，温乐然坚持了三秒，终究乖乖地躺了下去。
过了会，他又慢吞吞地背过身去。
可男人的视线依旧悬在背上，似带着灼人的热度，无论如何都难以忽视。
温乐然抓抓被子，又往被子里躲了躲。
猫猫球带来的新奇兴奋这时终于褪尽，身上的瘙痒感又分明起来，发烧带来的虚弱感也随之翻涌而至。
眼皮变得沉重，混沌的大脑里却是无数纷繁的杂念，让人始终无法放松。
困倦又难受。
不知熬了多久，温乐然感到有人摸了摸他额头。
朦胧间，施渐宁似乎出去了一会，但没多久就回来了。
再然后，是带着水汽的湿毛巾覆到额上。
冰凉的触感轻易冲散了身上的燥热难耐，温乐然情不自禁地低吟一声。
过了会，那湿毛巾被人刻意地挪了挪，把他的眼睛也遮上了。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
什么都看不见，另一个人的存在变得分明，却又因为这微妙的隔绝，冲淡了那让人紧绷的压迫感。
施渐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舒服，为什么不找我？”
第53章 室友
都不舒服了，为什么要找死？
温乐然模糊地想着。所幸尚存一丝理智，没说出口。
他一动不动，企图装死。
施渐宁也没追问。
房间很快重归寂静，只是空气似凝重了一分，让人不自觉屏息。
不知过了多久，在温乐然以为自己骗过去时，才又听到施渐宁低声轻语：“不信我？还是因为怕我？”
男人语气幽幽，平静里透着点难以言说的情绪，温乐然右眼皮一跳，瞬间清醒了几分。
嘶。大凶之兆。
求生欲一秒上线，温乐然翻了个身，把湿毛巾掀开：“我没有。真的”
“躺好了。”
温乐然对上施渐宁的眼，最后选择乖乖躺平。
施渐宁若无其事地把湿毛巾给他重新敷上。
视线再一次被挡住，动作间的轻柔克制却格外分明，温乐然心里一软，终于想起施渐宁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不找我？
当然是因为觉得丢人。
因为害怕。
大概也因为……在陌生的新环境里，本能地不想把弱点摆到别人眼前。
施渐宁还在看着他，像是固执地要等一个答案。
“就是觉得，我才刚搬进来，这么晚还打扰你，不好。”温乐然抿了唇，犹豫着又小声补上，“也丢人。”
施渐宁静了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不像是高兴，可温乐然依旧觉得，之前那让人紧绷的凝重感消散了。
他微微放松了些，想到这一晚上的事，终于真心实意地说了句：“给您添麻烦了。”
施渐宁又笑了笑。
“看来，现在让你把这当作自己家，也不实际。”过了会，他说，“那就当……员工宿舍？”
温乐然怔了下，迟钝的脑子开始艰难地盘起逻辑。
首先，他喊施渐宁老板。
其次，他现在遇上困难，这是老板给他提供住处。虽然大了点，还会随机刷新大BOSS，但本质上也更方便他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待命。
没毛病。确实是员工宿舍。
不过，这么算下来……
“那我们，算室友？”
施渐宁刚把手串拿出来，指尖便停在了第一颗珠子上。
他微微抬眼。
青年明显有些困顿，话音拖拉又模糊，跟撒娇似的，苍白唇瓣却不自觉地抿成了紧张的弧度。
施渐宁目光微软，说：“也行。”
那抿着的唇明显放松了些，而后又微微弯起。
温乐然不放心地确认：“这可是你说的。”
施渐宁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可不由自主地，他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对，我说的。”
得到确认，温乐然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
毕竟比起同伴，室友的友好度明显直线上升。
听着就很有安全感。
他大学时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住校，可在学校也是有宿舍床位的。遇上期末熬夜，还会临时住几天。
跟室友们虽然没有朝夕相处，可关系都很好。
有空时约球约饭约游戏，逃课时相互帮忙打掩护。其他人体谅他不常在校，事无大小都会考虑到他；他也一直尽自己所能努力回报。
即便如今毕业各奔东西，偶尔相聚，也没有半点生疏。
在温乐然印象里，室友们从不多问他的私事，也不会因外界传言对他露出同情或嫌恶，彼此相处永远都是放松又愉悦的。
如果是室友，遇到今晚这样的情况，他应该会求助。
“那我下次找你。”这么想着，温乐然也就这么说了，半晌才又晕乎乎地补了句，“不对，最好别有下次了。”
过敏，难受QAQ
施渐宁把手串转了一圈，温声道：“嗯，没下次了。”
听到这话，温乐然又放松了些，呵呵地笑了声。
意识变得混沌，他却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要说。
“睡吧。”
“唔。”温乐然努力想了会，终于想到了，“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也要跟我说。”
室友就该互相帮忙。
施渐宁眸光晃了晃：“好。”
“还有，万一以后，你真的带人回来了……我不告诉别人……”
施渐宁光听这含糊的语调，就知道这人脑子已经糊涂了。
他好笑地敷衍道：“好。”
“……有喜欢的人也要跟我说。”
施渐宁唇边笑意微凝。
“你带回来，我就躲起来。”温乐然却还在继续，“离婚……也可以。”
“想多了。”施渐宁把数乱了的手串攥进掌心，给温乐然拽了拽被子，最后在他脖子处用力地掖了掖。“闭嘴，睡觉。
“呜，别杀……”温乐然含糊地哼唧了一句，像是电力终于耗尽，渐渐没了声音。
施渐宁不自觉地凑近去听，等了半晌才又往后靠了靠，捏着手串重新盘了起来。
·
过敏症状来势汹汹，消退得也快。
温乐然第二天就满血复活，却还是被施渐宁压着，给阿姨细细数了一遍生活上的喜恶禁忌。
可因为这场意外，刚搬家的不自在也被抹去了不少。
温乐然很快适应了这新住处。也适应了跟施渐宁挨着的卧室，以及身边会随时刷出大BOSS这件事。
没两天，池颂来了电话，说可以让小助理定期去他家帮忙打扫维护。
小助理就是被纵火那晚池颂带来的小哥，靠谱心细，嘴也密，关键是见过面，比陌生人更让人放心。
温乐然一琢磨，知道大概是施渐宁交代过什么，便答应了。
转眼间，《真假相》开机的日子越来越近，各种准备工作忙得更加如火如荼。
温乐然连轴转了几天，好不容易抽空去一趟医院，看到正在充电的录音笔，才想起该给自家老宋换内容了。
或者说，他该直播了。
随手登上果子直播后台，主页留言却意外的多。
温乐然仔细一翻，才知道是因为那天仓促下播后就没再上线，粉丝担心他出事。
甚至还有人跑到各大社交平台上挂寻人启事，硬生生给他账号涨了一波粉。
温乐然好笑又感动，发了个状态报平安，认真思索起来。
最好能找个合适的时间。
等进了组，就算有独立的房间，他未必有时间精力再做直播。更别说剧组人多眼杂，万一掉马，就更麻烦了。
一连几个月不见人，这群粉丝可能真要报警。
但问题来了。
他暂时不方便回家，想要好好直播，只能用施渐宁书房里的电脑。
可谁敢信，这些天施渐宁的作息，完全不像一个霸总。
因为不用出差，这人平日工作就是朝十晚五，偶尔还会摸鱼不上班。周末双休更是毫无社交。有时连房门都不怎么出，最爱待的地方是楼下小房间和楼上茶室。
要找一个大多数粉丝有空，而施渐宁不在家的时间直播，难于登天。
可一想到直播时屋里有另一个人，温乐然就已经开始贷款紧张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温乐然吐槽着，又忍不住翻手机，“要不，找个酒店？”
但他太习惯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直播了。
与之相比，不管是酒店，还是会随时刷新大BOSS的别墅，都让人忍不住紧绷。
要不还是再等等？万一大BOSS明天就出差了呢：）
结果一等又是几天。
眼看进组前最后一个周末马上就要到来，再看吃过晚饭就窝在沙发上没挪过地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周末加班出差的样子，温乐然终于死心。
施宇荫的电话就在这时打到施渐宁手机上。
“明天晚上？”
听到这，温乐然瞬间竖起耳朵。
施渐宁却格外寡言，好久才应一声，脸上更是看不出任何波动。
温乐然的心跳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速。
“嗯，好。明晚见。”
终于，电话到了尾声，施渐宁说完，平静地挂了电话。
温乐然憋了会，偷偷瞄了他一眼。
结果被精准捕捉。
“有事？”
温乐然拨浪鼓似的摇头，又忍不住问：“你明天晚上要出去？”
“嗯。二叔说朋友会所新开张，邀请我们去凑凑热闹。”
温乐然听到第一声就忍不住在心里比耶了，却还是按捺着问：“会所？”
“私人会所，在南山路那边。说是在主题上花了很多心思，还有不少特色服务，安保隐私也做得很足，准备打造成高端聚会场所……”
温乐然不自觉地被转移了注意力：“特色服务……？”
施渐宁盘手串的动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什么都没想！”
好了不起哦，你又知道我想什么了？
施渐宁看着他，半晌似笑非笑地说：“其实二叔的意思，是让我把你也带上。想去吗？”
温乐然秒拒：“不不，不了！”
施渐宁挑了挑眉。
“我明天晚上也有安排。”温乐然说着，又心虚地补了句，“正事。明天是第三次剧本围读。”
“行吧。”施渐宁不置可否地应了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怀里的平板上。
温乐然观察片刻，小声试探：“你会很晚才回来吗？”
“不好说。”施渐宁随口道，“这边过去有点远，傍晚出发，回来大概也要半夜了。”
“哦……”温乐然乖巧地应了声，心里又默默比了个耶。
完美的一夜。
施渐宁撩起眼帘看了看他，又垂首平板上随意划了划。
第54章 直播
温乐然又待了一会才若无其事地回房，在主页上发了通知。
这是“宋你一颗柠檬糖”头一次发开播预告。
粉丝啧啧称奇之余开始玩梗，愣是把这事顶上了果子直播的话题榜。
于是，等周六晚上温乐然上线，就发现蹲守在直播间的人比以往都多。
画面一亮起，弹幕更是疯了似的刷新。
【小柠檬你可算上线了，我之前担心死了！】
【不容易，孩子总算学会预告了。】
【新粉报到！听了回放好喜欢主播的声音！】
【咦，小柠檬怎么换背景图啦？】
【哈哈哈哈哈这简笔画，不会是某糖自己画的吧？】
温乐然看到这，暗暗叹了口气。
就知道这群人会吐槽。
他也是折腾直播软件时才想起，自己平时用的那张图，除了家里的电脑，连个备份都没有。
没办法，他只能临时用手机指绘，随便整了个糖果简笔画。
但讲道理，这哈哈哈哈哈是什么意思！
“我画得不好吗？”
弹幕的哈哈刷得更欢快了。
温乐然气鼓鼓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上次那个声音？就是猫猫把饭盆踢翻了。”
“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
……
互动了半天，又谢了一遍打赏，温乐然才进入正题。
果然，一听他说要好几个月不上线，弹幕瞬间哀鸿遍野。让不明路人差点以为“宋你一颗柠檬糖”要原地退圈。
温乐然知道自家粉丝只是爱闹，却还是笑着哄他们。
“几个月眨眼就过去了。中间要是有机会，我还是会上来的。”
“说不定明天你们就找到新欢了。”
弹幕刷了一波“不会”“不可能”，开始提要求。
【罚你今晚把几个月的量都播了。】
【至少播一天！】
【要不播到周一早上吧，正好我去上班……】
温乐然哭笑不得，却还是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今晚可以播到十一点……”他挣扎了一下，“半。”
这绝对是他直播生涯里，时间最长播得最晚的一次。
【这也太早了叭，今天周六啊！】
【哈哈哈连个半都要犹豫，只能说不愧是你啊小柠檬。】
【一人退一步，播到一点半怎么样？】
温乐然觉得不怎么样。
南山路虽然远，可来回也就三、四小时。万一会所不好玩，施渐宁随便应酬一下，十二点差不多就能回来。
十一点半下播很冒险了好吗。
“大家要早点休息。”
“早睡才能早起，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对情绪稳定也有好处……”
【哈哈哈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什么玩意？养生课堂？我进的不是唱见区吗？】
【新来的别紧张！这里是知名唱见“宋你一颗柠檬糖”的直播间！登登！现在是固定说教环节，精彩直播马上开始，千万别走开！】
温乐然失笑：“你们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刚是谁哭的来着？”
弹幕一片嘻嘻哈哈。
温乐然也知道这些人不爱听说教，打开伴奏，挑了首比较熟的歌唱了起来。
弹幕风向转得飞快。
【妈妈，是天使在唱歌！】
【是我的错觉吗？小柠檬好像进步了。】
【音质也更好了。】
【柠檬糖是不是换了电脑？】
【什么意思？小柠檬不在自己家？】
温乐然瞄到弹幕，心里顿时一惊。
这些人也太敏锐了吧。
他用的还是自己的耳麦。可之前准备时温乐然就发现，施渐宁书房的这台电脑特别厉害。哪怕已经买了一年，配置也完全没过时。
其他常规硬件不说，关键是还配了张口碑特别好的高端声卡。
放录音棚都不差的那种。
但他没想到竟然能被听出来。解释当然不可能解释，只是之后再挑歌，温乐然也忍不住挑了些对音质要求更高的。
渐渐地，粉丝也察觉到什么，弹幕里调侃多了起来。
温乐然只当没看见。
开开心心地唱了一个多小时，他歇了口气，换了首舒缓的歌，半哼半唱，跟弹幕互动。
突然，弹幕刷出奇怪的内容。
【刚背景音里是不是有个什么响声？】
【……别吓我。上次小柠檬就是这么趁机溜走的。】
温乐然也被这弹幕搞应激了。
他迅速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刚十点。想着施渐宁不可能这么早回来，稍稍安心，温乐然又随口哼唱着摘了耳机，竖起耳朵听了会。
依旧什么都没听见
自己吓自己。
温乐然笑了笑，重新戴上耳机。
一曲结束，他才解释：“刚才可能是环境音。放心，我这很安全。”
这可是跑腿小哥都差点进不来的地方！
【真的吗？我怎么有点慌。】
【那你一会可别借口又跑了啊。】
【对！说好的播到十一点半！】
“行。差一秒我是小狗可以了吧？”温乐然无奈，“还有，我上次是正经下播好吗。”
弹幕却不依不饶，温乐然没办法，迅速又点开一首伴奏。
“咱们来唱歌！”
歌声响起，弹幕才终于消停了些。
温乐然刚松口气，弹幕却突然又疯狂刷了起来。
【糖，有人敲门！】
【小柠檬，有人敲你房门。】
【谁！这么晚谁在我们小柠檬家！】
温乐然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扯下耳机。
先是一片寂静，可只片刻，门外就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谁？”温乐然本能地问。
“是我。”
卧槽。
好像是施渐宁。
温乐然差点没把耳机扔出去。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把房门锁了。
“等一下！马上就来！”
脑子根本来不及想施渐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他慌乱地把电脑上的界面全部点掉，才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
门外站的确实是施渐宁。
男人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套休闲服，手里拎着个小盒子，在门打开的瞬间微微挑起了眉。
“你……怎么回来了？”
施渐宁眉尖又挑高了些，目光看向温乐然身后。
温乐然不着痕迹地往门缝上挡了挡。
施渐宁收回目光，神色淡了几分。
“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男人的语气也有些冷淡，随意地把手上盒子亮了亮，“倒是甜品做得不错，给你带了几个小蛋糕。”
“……谢谢。”温乐然怔了怔，下意识伸手去接。
没想到施渐宁把盒子又收了回去。
温乐然僵住。
“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早点回来。”施渐宁说着，缓缓一顿，“看来不是？”
温乐然心跳怦怦地猛跳了两下，秒答：“没有！”
施渐宁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求生欲瞬间拉满，温乐然重复了一遍：“绝对没有。”
施渐宁哼笑一声：“不是说今晚有安排？”
温乐然咽了咽口水：“……临时改期。”
“嗯？”
“真的。”
信我QAQ
温乐然努力让自己显得更乖巧，心里却越发打鼓。
施渐宁肯定已经猜到他之前撒谎了。
就是不知道大BOSS会怎么处置骗他的人。
这么一想，温乐然心里都开始发毛了。
施渐宁却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刚在玩电脑？”
“嗯。”温乐然舔了舔唇，“在……玩游戏。戴了耳机，所以一开始没听见敲门声。”
施渐宁长长地“哦”了声，完全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温乐然决定先跪。
“对不起。我撒谎了。”
施渐宁没说话。
温乐然便倒豆子似的继续坦白。
“我今晚其实没有安排。就是想用电脑，但不好意思……还有，不想应酬。”
“为什么不直说？”
温乐然默然。
虽然但是，谁会直接跟老板说，我不想跟你去加班啊。
施渐宁目光始终悬在他身上。
半晌，温乐然终于破罐子破摔：“怕你生气。”
“我现在也生气。”
温乐然惊惶地抬眼，却没在施渐宁脸上看到多少生气的痕迹。
他小心试探：“那，我哄哄你？”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怎么哄？就站这哄吗？”
温乐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堵着门。
可莫名地，他还是不太想把这人放进书房。
温乐然正琢磨着要不自己出去，施渐宁又开口了：“你在里面藏了什么？”
“没什么！”
“该不会是，藏了个人？”
温乐然迅速否认：“绝对没有！”
我没有，你别瞎猜！
别的都好说，可按小说原著那设定，万一大BOSS真认定他藏了个人，那后果……太血腥了让人不敢想。
施渐宁：“那你堵在这干嘛？”
温乐然挣扎片刻，慢吞吞地挪了挪，让出门缝。
施渐宁推门进去，巡视领地似的转了转，才状似无意地走向靠墙的电脑桌。
电脑屏幕还亮着。
温乐然本能地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桌子前。
施渐宁停住。
温乐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他若无其事地抓起自己搁在桌子上的手机：“我、我拿手机。”
施渐宁脸上看不出情绪。过了会，他问：“你说，你刚在玩游戏？”
温乐然迟疑了下才点点头。
施渐宁微微颔首，也不知信还是没信，却又抬眼往他身后看。
温乐然越发心虚起来。
终于，施渐宁收回了目光。
男人把手里的小盒子提了提：“想吃吗。”
温乐然：？
“……想？”他谨慎地反问。
也没有很想。
收买我我也绝不会让开的。
施渐宁却突然笑了。
温乐然被笑得心里一乱，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下一刻，他就看到施渐宁指了指自己身后。
“一直在弹通知，不看看吗？”
温乐然一怔，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显示器右下方跳出一个小气泡。
“哟哟”给你砸了1个深水鱼雷。
温乐然心跳漏了一拍。
那提醒还没消失，新的提醒又弹了出来。
“酸酸甜甜”给你砸了2个深水鱼雷。
“凛”给你砸了1个深水鱼雷。
……
接连的打赏通知把温乐然砸懵了。
愣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抓起鼠标手忙脚乱地去关被最小化到任务栏的直播软件。
退出确认弹出，软件界面也跟着跳了出来。
上面是仍在“直播中”的直播间，以及充斥着无数感叹号与问号，铺天盖地的弹幕。
第55章 唱歌
温乐然甚至等不及点确认。他只用不到一秒，就蹲下去拔掉了主机电源线。
然后定在那，对着墙角开始养蘑菇。
风扇转动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变得更加安静，带着让人绝望的窒息感。
救命。
明明点了下播，明明关掉了软件，为什么会还在直播中？
这破小说世界终于BUG了吗！？
但很快，仅存的理智就告诉他哪里出错了。
这不是他的电脑。
直播软件也是他开播前才临时下载调试的，所以关闭键还是默认的“最小化到托盘”。
更要命的是，新版软件的下播键旁边，是切换直播模式的按钮。
他没有摄像头，点击后直播间就直接黑屏了，以至于仓促间，他误以为自己已经下播。
于是，天就这么塌了。
也不知道刚才他们在门口的对话，被听去了多少。虽然从拾音距离来算，应该听不到什么。
可看那打赏的架势，又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温乐然忍不住抱了抱头。
什么辣鸡界面设计！差评！下架！给我回炉重做啊！
就在他内心疯狂尖叫时，身后突然一暗，头顶响起“笃笃”两声。
施渐宁敲了敲桌面。
“出来。”
温乐然：……
不想出去QAQ
“打游戏？”施渐宁明知故问。
温乐然抱头。
跟粉丝玩，怎么就不算一种游戏呢。
头顶桌面上又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谁的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原来打游戏要开直播，还要唱歌啊？”
被听到了啊。
温乐然把自己往角落里埋了埋，垂死挣扎。
“……也可以要的。”
施渐宁都被气笑了。
他在桌面上警告似的又敲了敲，转身走开。
桌下的空间随之开阔，温乐然迟疑了下，回头偷瞄了瞄。
不料正对上施渐宁的眼。
男人神色淡淡，就坐在不远处的榻榻米上，见他回头，便挑了挑下巴，指向身旁位置。
温乐然认命地爬了出去，一步一挪走到榻榻米旁，最后挑了个离施渐宁最远的位置，又抱起个小抱枕护体，才小心翼翼地跪坐下去。
施渐宁就在旁边静静看着。
温乐然垂头丧气了半晌，终于小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撒谎了。”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为什么撒谎？”
温乐然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不想让人知道。”
“‘室友’……也不可以？”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温乐然心尖微颤，抬眼却发现施渐宁已经没在看自己。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那驼骨手串拿了出来，正低眉细细盘着。
温乐然咬住下唇，好一会才重新放开：“你是第一个。”
施渐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次温乐然没有回答。
他答不出来，更不想跟旁人剖析自己那点微妙的心思。
所幸施渐宁也没追问。
只是那种诡异的沉默同样让人害怕。
温乐然忐忑地等着，宛如待宰的羔羊。
终于，施渐宁再次开口：“我还在生气。”
温乐然：……
呵，所以呢？
施渐宁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给我唱首歌吧。”
温乐然下意识拒绝：“我不唱。”
“哦，你为了直播给别人唱，特意骗我……”施渐宁尾音稍稍拉长，“但不愿意给我唱。”
温乐然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瞬间绷紧：“我没有！”
施渐宁偏了偏头。
温乐然别开眼：“我就是……累了。”
“哦？”
温乐然目光心虚地飘了飘：“本来就准备下播了。”
施渐宁又长长地“哦”了一声。
温乐然下意识把抱枕抱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抱枕后。
喔什么喔，你是大公鸡吗！
“我记得协议上有个条款。”见他不说话，施渐宁幽幽道，“在不违背法律及公序良俗，且不危害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乙方应无条件优先配合甲方’？”
温乐然无语。
这条款是这么用的吗？
“那协议还说，‘乙方有权根据个人意愿，拒绝与协议内容无关的不合理要求’呢。”
唱歌这个要求就很不合理。
施渐宁怔了下，失笑出声。
温乐然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长本事了啊，还敢瞪我？”
温乐然又抓了抓抱枕，闷声敷衍：“不敢。”
施渐宁哼笑一声，也没应，过了会却突然说：“给你加钱，把那个条款删掉，怎样？”
温乐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顺便把限期也改改？”
“算了。”施渐宁淡淡地略过话题，把那个被遗忘的小盒子拎到温乐然跟前，“他们家甜点师傅手艺不错。”
温乐然迟疑着伸手碰了碰，触手是一点细微的凉意。
盒子包装得很仔细，连系着的蝴蝶结都是最完美的角度。明明是纸盒子，可不管质地还是上面精致的花纹，都在彰显着其优越的身价。
也让人对其中盛装之物生出无限想象。
温乐然突然想起施渐宁最初的话。
——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早点回来。
现在也不过晚上十点。去掉来回车程，施渐宁在那个南山路的会所，可能待了还不到半个小时。
却特意给他带回来一盒小蛋糕。
温乐然默默收回手。
施渐宁捏住一颗珠子，撩起眼帘看他。
温乐然：“……只唱一首。”
施渐宁微微挑眉，半晌嘴角弯了弯：“好。”
温乐然脸上莫名一热，别开了眼：“有想听的歌吗？”
“唱你喜欢的就好。”
温乐然下意识想开伴奏，可目光掠过黑掉的显示器，又迅速收了回来。
“我清唱吧。”
他微微吸了口气，又舔了舔唇，才小声哼唱了起来。
唱的就是刚被打断的那首歌。
简单平和的调子，温乐然在直播里唱过很多遍。可不知为什么，之前毫无难度的歌，如今唱起来却格外难。
假唱风波后，这还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唱歌。
哪怕刻意不去想，温乐然依旧觉得，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被淘汰那夜，站在舞台上听到的嘘声。
喉咙莫名发紧，温乐然甚至不确定自己唱出来时，声音有没有颤抖。
但施渐宁始终没打断他。
磕磕巴巴唱到最后，歌声消散，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温乐然的心微微悬起，等着批判。
然而意料之外的，施渐宁认真地拍了拍手。
掌声在沉寂中显得单调又突兀，却格外分明。
温乐然只觉得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下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忍不住就笑了。
施渐宁没说话，看着他的眼里却也浮起一点笑意。
温乐然纠结片刻，小声说：“要不……再唱一首？”
施渐宁说：“把手机拿来。”
温乐然愣了下，乖乖把手机递出去。
“解锁。”
温乐然又乖乖解了锁。
施渐宁往他身旁凑了凑，开始操作。
温乐然眼睁睁看着施渐宁点开支付APP，又把收款码打开，最后用他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扫了扫。
——到账一百元。
温乐然：……
什么玩意？
施渐宁晃了晃手机：“打赏主播一个深水鱼雷。”
温乐然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几次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施渐宁：“主播不唱歌吗？”
“……唱。”
温乐然不太自在地应着，把手机收回来翻了翻，选定一首歌，又觉得开伴奏似乎过于正式，最后干脆一扔，依旧是清唱。
歌声再次响起，施渐宁神色一动，抬眼看去。
咫尺之外的青年看起来明显比之前放松了。
跟刚才有些拘谨的演唱完全不同，这次频繁转音的旋律对他而言似乎变得毫无难度。
一首曾被很多人唱成车祸现场的歌，在他唱来是与原唱完全不同的风格，却意外地撩拨人心。
越到后面，青年就越放松。他似乎彻底沉浸其中，眉眼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让聆听者也忍不住随他心生欢喜。
施渐宁收回目光，在手机上按了按。
温乐然自然看到施渐宁的举动，好奇地往手机上瞄了瞄，但没能看出什么玄机。
可很快他就知道施渐宁做了什么。
男人把手机立了起来。屏幕上，是变幻的霓虹灯，以及缓慢滚动的字样。
——哥哥加油。
温乐然双眼瞪大，而后又迅速弯了弯。
一首歌很快就唱完了。
对上施渐宁带笑的眼，温乐然脸上微热，欲盖弥彰地指着施渐宁的手机说：“你还知道这个啊。”
该说不说，手机应援APP这玩意，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
施渐宁笑了笑：“你忘了？我也是混过娱乐圈的。”
温乐然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施渐宁主动提起娱乐圈的事。
男人说得自然又随意，好像之前那些抗拒和沉默，都是他的错觉。
这让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困惑——这个人为什么退圈。
可没等温乐然细想，施渐宁已经若无其事地揭过话题。
“为什么选择当演员？”
温乐然怔了下，无意识地应了声：“啊？”
“继续唱歌不好吗？”
温乐然这才反应过来。
满腔困惑被堵得不上不下，他只觉得百爪挠心，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当演员也很好啊。”
施渐宁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温乐然缓缓吸了口气，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彻底抽离。
“你知道我之前的黑料吧？”
施渐宁确实知道，但也仅仅是知道。
温乐然也没说被坑的细节，只简单把假唱风波给他讲了一遍，最后笑了笑：“我要是继续唱歌，池哥应该会很为难吧。”
“不要小看池颂的能力。”
“可没必要。”温乐然不在意地说，“事情再翻出来，肯定还要吵。只要我有热度，就会吵十次、百次、无数次。我本来就不是专业歌手，唱得一般，也没什么追求，何必选一条费力不讨好的路？”
施渐宁没说话。
“可演员不一样。”
施渐宁问：“怎么不一样？”
“演员赚得多，曝光度也高。”温乐然顺口答。
施渐宁眉尖不觉一挑。
温乐然宛如被训导主任逮住的差生，顿觉头皮一紧。
他迟疑了很久。
“老宋……喜欢看。电视、电影，随便什么他都能看一天。”
“所以我想，如果我当上演员，他肯定会很高兴。”
说不定，就会醒来。
温乐然停住，沉默良久，才又接着说：“我希望他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都能够轻易地看到我。我希望他能轻易地看到，我现在过得很好。”
施渐宁盘着手串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就这样？”
“不然呢？而且，我也不讨厌演戏。”
温乐然说着笑了起来，看向施渐宁。
“我也想像你当初那样，努力地，演活一个角色。那样很了不起。”
施渐宁眸光一晃，半晌才不轻不重地笑了声。
温乐然莫名生出一丝羞赧。
“不早了，我回房间去。”
他抓起手机想跑，犹豫了下，又把那盒小蛋糕也拎起来。
“谢谢老板投喂……晚安！”
施渐宁没阻拦。
指尖依旧缓慢地在手串上摩挲着，却始终没能让人静下心来。
直到脚步声在门外彻底消失，他才终于停住，最后拿起手机给关跃发了个消息。
·
温乐然第二天难得起晚了。
迷迷糊糊抱着手机看时间，在看到某个熟悉的图标时，他才终于想起直播间的粉丝。
好像应该道个歉……
然而随手点开果子直播APP，入眼就是消息提醒999+。
温乐然瞬间被吓清醒。
他只是不小心没点下播，把粉丝晾着跟人聊了几句，没犯天条吧？！
战战兢兢点开消息页，在看清内容后，温乐然又是两眼一黑。
千言万语，就汇成一句话。
【小柠檬，你上热搜了！】
第56章 影子
温乐然第一反应就是打开热搜找自己的名字。
然而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他大号上风平浪静，手机未接来电和联系人消息也静悄悄的，没半点上热搜的迹象。
温乐然茫然地退回果子直播，对着乱七八糟的留言宕机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上热搜的好像是他的直播马甲。
草。
这更吓人。
再次打开热搜，温乐然终于在文娱榜上找到对应词条。
#果站唱见直播哄室友
什么鬼。
心跳不争气地乱了几拍，温乐然好半晌才鼓起勇气点进去。
置顶就是他的直播录屏。
温乐然战战兢兢点下播放，几乎把整个屏幕填满的弹幕瞬间扑面而来。
【慕名而来！】
【打卡！】
视频明显经过截取，去掉了前面一个多小时的直播，非常心机地从粉丝第一次听到异响开始。
甚至还保留了直播时的弹幕。
于是温乐然很快就看到熟悉的字眼，并听到自己天真的保证。
——放心，我这很安全。
——差一秒我是小狗可以了吧？
好的，现在全网都知道他是小狗了。
温乐然忍不住捂了捂眼。
接着就是那要命的敲门声。
敲门声隐在音乐声中其实并不明显，可有了弹幕提醒，轻易就能分辨出来。
先是克制的两下，停了停，又敲了两下。
歌声至此才戛然而止，紧随其后是一阵突兀的混乱声响。温乐然听到视频里的自己慌乱地应声，接着嗒嗒一阵鼠标操作，画面黑掉了。
然而直播没有如他所愿地停止。
弹幕瞬间刷出无数问号。
【？？刚才那是小柠檬在说话吗？声音好像不太一样？】
【什么情况，怎么黑掉了？是下播了吗？】
【我这边显示还在直播啊。】
【家人们，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其实也用不着弹幕猜测。
很快，温乐然就听到视频背景音里再次响起自己的声音。
因为离得远，声音比之前要轻很多，还有些失真，却还是能清楚地听到在说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
甚至连他的慌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温乐然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下意识把手机声量调高。
所幸施渐宁的声音并没有被录进去。
背景音里只能听到另一个男声响起，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可这已经足够直播间的人疯狂。
弹幕成倍增长，在听到温乐然说出那句“那我哄哄你”时更是一下子炸了。
【谁！哪来的野男人！】
【为什么要撒谎，我们见不得光吗？】
【我也要哄，哄我！】
【糖，你知道直播间还没关吗（笑哭】
【别提醒他啊！】
【弹幕大军快来，给朕把前面的刷上去！】
也分不清谁带的头，弹幕从无意义的刷屏迅速变成大大小小的打赏，最后逐渐猖狂。
不得不说，果子直播在打赏反馈上确实下足了功夫。
单次打赏金额达到某个数额就会出现在分区首页的播报栏上，往上是分区播报，然后是首页播报，首页特效……最高一级还会在所有直播间里特效广播，堪称引流神器。
于是，短时间内大量的打赏迅速引来无数吃瓜群众，然后打赏更多，来的人更多……就在温乐然跟施渐宁说话的几分钟里，直播间观众就完成了指数级的增长。
再之后，温乐然把施渐宁放进房间。
进入拾音范围，耳麦清晰地把两人最后的对话录了进去。
——一直在弹通知，不看看吗？
背景音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最后是咚的一声撞击，直播在弹幕各种惨叫挽留中戛然而止。
视频随之结束。
温乐然看着定格的弹幕，觉得自己好像跟着又社死了一遍。
想再找个桌洞钻钻QAQ
他掩耳盗铃地把视频划走，往下看评论。
毫不意外的，直播中断没多久就有人把录屏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这戏剧性的发展加上含糊又暧昧的对话互动，引得人遐想联翩，视频热度很快就上来了。
越来越多网友盯着视频逐帧分析，各种玩梗嗑CP，到凌晨一两点时，相关话题就被顶到了文娱榜的尾巴上。
【我真的很需要这两个人的资料！立刻马上！】
【感觉声音都配一脸。】
【我更关心之后怎么样了！最后哄了吗？小骗子受惩♂罚了吗？！能不能偷偷告诉我——】
哄了。
没惩罚。
不可能告诉你，谢谢。
温乐然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除了嗑CP的，随着其他直播回放被搬运，对他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主播唱得这么好，居然连直播平台都没签？】
【全网M机构都瞎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就是哪家签了在给新人造势？】
【哪家？要是真签了赶紧出来遛遛！姐有的是钱，快让我看看我家小柠檬长什么样！】
【U1S1，就这个唱功，签个经纪公司也不是不行！】
【看看这热度，文娱榜都要冲前十了，没有经纪公司心动吗？】
当然有心动的。
温乐然重新翻开果子直播后台，私信里果然有不少邀约。
从M机构到中小经纪公司，大多上来就是各种画饼想签约，只有少数口碑不错的经纪公司谨慎地提出想先见一面。
温乐然甚至还看到前公司某经纪人的账号。
这一刻他真的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注册留的是宋京山的资料。
只要找不到他，这点热度很快就会过去，等有了新的热点，大家就更不会再惦记他这个小主播。
如果能把那破视频干掉就更好了：）
温乐然安心了些，重新思索到底要不要现在发道歉公告，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第六感让他不自觉地在两个APP上来回跳转。
就这么一会，词条居然升到了热搜总榜第十。
不对劲。
温乐然看了眼时间，终于反应过来。
单凭录屏带来的自然热度，这个词条早该掉下热搜了。怎么可能从凌晨到现在九点多一直挂在文娱榜上，甚至越爬越高？
他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再次点进话题，温乐然翻了会，终于找到原因。
词条热度飙升源于一个多小时前发布的某条微博。
博主是个时差党，嗑了一晚上CP嗑上头了，愣是把录屏的背景音做了降噪和清晰化处理，将两人对话还原出一段完整的录音。
施渐宁在门外说的话虽然依旧含糊，但在磕学家们努力下还是很快被确认了，CP党瞬间被清空了血条。
与此同时，把录音听了无数遍的博主又偷偷发了条互关可见的微博。
【我是不是嗑出幻觉了，总觉得室友的声音有点像我推……（跪）】
她说得隐晦，还设了限制，可架不住录音引来的关注度惊人，她互关列表里出了个叛徒。
内容扭头就被爆出去了。
妹子推的是谁，首页一望可知。
——她是施渐宁的死忠粉。
这下，热度瞬间炸了。
【什么鬼，我哥就发了个照片，怎么天天有糊逼碰瓷。】
【这录音都失真这样也能强行按头说是施总！？我请问呢？】
【录音确实有点失真，但原录屏最后那两句，真有点像。】
【我也觉得……特别是那句“想吃”，好耳熟。】
【《暗灯》那句台词是吧！】
【对对对！而且主播说“不想应酬”就很耐人寻味啊……万一呢！】
争吵越渐激烈，又有多事者拿着录屏录音跟施渐宁以往作品视频做对比，很快，天平开始一点点倾斜。
【嘶，所以施总找了个网红？】
【连网红都不是，是个没签约的小主播。】
【但主播一直不签约，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不缺钱？甚至是，不方便公开身份？】
【卧槽，你说服了我！】
【一想到施总私下会这么跟老婆撒娇，竟然觉得……有点萌？】
温乐然看得心惊肉跳。
不是，你们到底怎么听出是施渐宁的！
要是再来一个胡说八道的，不会连他也被扒出来吧？
救命。
温乐然在房间里盲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忍不住翻出跟池颂的对话框。
可是……
这是“宋你一颗柠檬糖”的事，不是温乐然的事。直接找上池颂，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要不，找施渐宁？
可想起前一天晚上的种种，再看热搜里那些疯狂嗑CP的发言，温乐然又生出一种微妙的迟疑。
他绝望地刷了下页面，不切实际的希望词条能被炸掉。
没想到词条没被炸，置顶却变了。
之前那条录屏微博落到热门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则公告。
温乐然怔了怔，点开才发现竟是他直播间的粉丝发的。
公告意外的正式和礼貌，内容却简单明了。
从感谢关注，到视频授权声明，再到劝大家理性玩梗。
公告用尽可能婉转的语气恳请所有人，玩梗嗑CP可以，但不要过度上升到当事人，不要造谣传谣，更不要侵害当事人的隐私和影响他们的现实生活。
最后甚至还俏皮地给他卖了波安利。
——在小柠檬自愿公开前，请大家将所有猜想留在网络，圈地自萌。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请不要代入任何人，彼此尊重。
——最后，郑重安利我们家小柠檬！歌甜人乖性格好，无痛养崽，关注不亏！
落款是“宋你一颗柠檬糖”全体粉丝。
温乐然看到这，终于忍不住笑了声，喉咙却有些发紧。
这直播间是他在假唱风波后随意注册的。
因为不露脸还爱说教，刚开始半年，粉丝都没过百。
可渐渐的，常驻的粉丝越来越多。不管他什么时候上线，隔多久上线，始终会有人在那里等着他，陪着他，听他唱歌。
而现在，就是这么一群人，明明嘻嘻哈哈嗑CP玩闹得正欢，却仍然敏锐地察觉到危机，又迅速替他作出最好的应对。
公告很快被大量转发，点赞评论也一直在涨，大概是这表态干净利落，施渐宁的粉丝态度也缓和了下来，虽然个别极端的人还在争吵，但局面比之前要好多了。
温乐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拎着手机进了洗手间，一边梳洗，一边做最后挣扎。
虽然公告确实能让大部分人有所收敛，但温乐然很清楚，世上从来不缺疯狂的人，网络热点的发展更是千奇八怪，永远出人意料。
如果继续放任话题自由发酵，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最好的办法是让施渐宁找专业人士处理。
而且讲道理，这事本来就有某人一份责任。
下定决心，温乐然往脸上浇了几捧冷水，又随手刷新了一下热搜。
词条果然掉下去了一点。
可接着，温乐然就发现热搜第一换了。后面还带了个“爆”字。
#施渐宁 影子
……什么玩意。
心跳瞬间飚到一百八。
温乐然喉结滑了滑，迟疑着点进去。
入目就是施渐宁十几分钟前发的微博。
内容跟他之前发的是一脉相承简洁，一张照片，加上仅有一个表情的配文。
【施渐宁：[嘘.jpg]】
温乐然甚至不用点开大图，就已经认出那是家宴那天晚上的照片。
占据画面大半的夜幕里是绚烂的烟火，露台扶栏上的绿植长得正茂，连灯光都是恰到好处，勾画出喧嚣又祥和的一幕。
可只有点开大图的人才能看清，画面的主角，其实是一道落在露台上，被光影分割的修长影子。
影子的主人似乎就在拍照者身旁，可拍照者却像是不愿惊扰他，把人藏得严严实实，只小心翼翼地留下一点隐晦又暧昧的痕迹。
修长的身段，完美的轮廓。那人似乎正微仰着头对谁微笑，明明只是一道影子，却已经让人生出无数遐想与向往。
评论区直接疯了。
【擦擦擦这是嫂子吗！】
【啊啊啊啊影子好美！这就是得到了施总的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