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冷战
温乐然怔立在原地,直到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关门的闷响,才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忍不住抬头,可看到的只有苍白的吊顶。
纷乱的心跳声依旧不断敲击着耳鼓,提醒着他刚发生过什么。
又过了很久,身体才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温乐然眉睫又颤了颤。
餐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肴早已凉透,还剩了大半,却已经没有人去吃了。
偌大的一层空间显得格外安静,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浩劫,只剩下说不出的狼藉。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施渐宁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温乐然想过施渐宁会拒绝,想过施渐宁会生气,却没想过会是那样的……
温乐然怔立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那是难过。
心里像是一下子被什么堵住了,他下意识往落地玻璃窗上用力地靠了靠,作用力带来的压迫很分明,却还是摆脱不了那突如其来的躁动。
温乐然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团成一团。
怎么办?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然而直到最后,都没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温乐然心不在焉地把东西收拾好,上楼时经过施渐宁房间门口,又下意识停了停。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堵破不开的护墙。
温乐然竖起耳朵凑到门边听了会,却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里面像是根本没有人。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梳洗好躺到床上,温乐然才意识到,那堵在心里的情绪还在。
安静昏暗似乎更能勾起人的负面情绪,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温乐然,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人。
施渐宁的质问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温乐然翻身的动作不觉一顿。
男人双眼泛红的模样又一次在眼前浮现,甚至比当时更加清晰。
愤怒,失望,难过……
那是属于人类的,复杂的,原始又真实的情绪。
温乐然的心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错了。
他因为预知了剧情而害怕逃避,因为恐惧而不断地想要改变未来,因为意识到施渐宁可能喜欢自己,就拼命地想要改写剧情,觉得不管什么人都可以,只要让施渐宁喜欢上别人就好。
他总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结局。不仅是为了自己,明明也是为了施渐宁好。
可其实并不是。
哪怕不是故意的,可归根究底,他终究还是不自觉地把施渐宁当成原著里那个杀人如麻的大BOSS。
但施渐宁是一个人。
不是原著里那个只有寥寥数语描写,只会跟着主线杀人作恶的纸片人。
有七情六欲,会开心难过,跟他没有任何区别,是个活生生的人。
温乐然突然想起,早上撞见施渐宁回来时的情景。
熬了一晚通宵,男人明明已经疲惫不堪,可一见到他就笑了。
那如冰雪消融的笑容带来的瞬间惊艳,温乐然到现在还记得。
施渐宁当时是真的高兴。
甚至睡了一天,再醒来时,心情也还是很好。
可最后……
——算了。
男人最后那一声很轻,像是放弃,又像是还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明明那么生气,温乐然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施渐宁可能会动手,可只不过片刻,施渐宁似乎就又把所有情绪都处理好了。
温乐然自问做不到。
他不敢去揣度施渐宁当时都想了些什么,更不敢去想,是什么让施渐宁成为这样的克制得近乎自虐的人。
心里莫名就堵得更厉害了。
温乐然又翻了个身,终于没忍住,猛地坐了起来。
他在黑暗中看向两人房间相连的那扇门。
门长久被关着,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在模糊的视野里更难辨认。
可他知道,施渐宁就在门的那一边。
深吸了口气,温乐然下了床,走到门边,小心地敲了敲。
心随之提了起来。
可过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回应。
温乐然又加大力度敲了敲。
施渐宁始终没有回应。
温乐然咬了咬唇,叫了声:“施先生?”顿了顿,他又改口,“施渐宁?”
门的另一边依旧沉默,像是真的没有人在。
温乐然心里沉了沉。
他不死心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今晚是我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长久的静寂。
温乐然垂了眼,在黑暗中站了会,突然咬咬牙,扣住门的暗把手轻轻一拉。
结果没拉动。
门被施渐宁从那边锁上了。
温乐然怔怔地定在那,好一会才放弃地退开,重新跌坐在床上。
施渐宁是真的生气了。
那怕早有准备,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还是让温乐然有些心乱。
他下意识摸过手机,给施渐宁发了个表情包。
要快乐鸭:[河狸探头.jpg]
毫不意外地没有回应。
温乐然继续。
要快乐鸭: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道歉!
要快乐鸭:你别生气。
依旧没有回应。
温乐然想了想,干脆把施从靖那堆表情包都拿过来砸到对话框里。
然而表情包一通刷屏,就像是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泛起了。
温乐然终于摆烂,把手机往边上一丢。
算了。
看来今晚是哄不好了。
可屏幕熄灭,周围重新暗下,温乐然躺在床上,又觉得自己好像比之前更难受了。
施渐宁生气,甚至可能会就此讨厌他、疏远他,乃至跟他离婚、解除协议,这明明是件好事。
这代表他有机会摆脱跟施渐宁的绑定,代表他们终于偏离了原著的那个结局。
这本就是他刚觉醒时最想要的结果。
可是,施渐宁呢?
温乐然突然意识到,当一切可能成为现实,自己反而更慌乱了。
他还记施渐宁将他压到落地玻璃窗时那片刻的失控,几乎就跟梦境里的某个瞬间一模一样。
如果只有他能逃脱,而施渐宁就这么黑化,顺着原著设定的命运走到终局……
温乐然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把自己抱住。可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还是自心底浮了起来。
他好像接受不了那样的结局。
他想自救。
可也想救施渐宁。
温乐然忍不住又把手机捞了回来。
要快乐鸭:你能不能理理我?[大哭.gif]
然而对话框里始终静悄悄的,只有他发的那个Q版表情,在可怜兮兮地擦着黄豆大的眼泪。
温乐然又把手机按灭了,最后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明天起来,一定要跟施渐宁好好道歉。
然后……再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办。
·
为了道歉,温乐然第二天特意起了个早。
然而在客厅等了半天,直到阿姨中午来做饭,温乐然才知道,施渐宁早就出门了。
而且一天都不会回来吃饭。
温乐然没办法,只好拿着手机继续消息轰炸。可施渐宁像是把他屏蔽了,愣是从早到晚,半点回音都没有。
温乐然一直等到半夜,甚至熬过了十二点,都没能等到人。
本以为施渐宁不会回来了,可第二天起来,他才发现,施渐宁居然回来过。
不知是半夜什么时候回来的,早上还是吃过早餐才走的。
只是完美躲开了他的作息。
温乐然对着厨房料理台旁遗留的培根包装袋,一时竟分不清某人是忘了丢,还是故意留下的。
好怪,再看看。
正好这两天没通告,医院那边宋京山的情况也彻底稳定,温乐然干脆不出门,一边各种消息骚扰,一边又守了一天。
可直到晚上十二点,施渐宁还是没有回来。
默默打了个哈欠,温乐然在死了一样的对话框里打字。
要快乐鸭:你今晚回来吗?[河狸探头.jpg]
又半个小时过去,对话框毫无变化。
温乐然实在熬不住,最后认认真真写了个纸条,用牛奶压在茶几上,又等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地上楼。
次日起来,施渐宁果然还是不在。
只是纸条没了,牛奶也没了,宛如无声的挑衅。
温乐然:……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冷战。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样跟他冷战的人,居然是施渐宁。
温乐然哭笑不得地在客厅站了半天,也有些较上劲了。
知道施渐宁故意躲他,温乐然也没再守着,白天去了趟医院,又给之后要出远门的通告做好准备,傍晚才回到别墅。
施渐宁依旧不见影踪。
温乐然若无其事地吃过晚饭,窝沙发上刷了半天手机,最后等到十一点多,直接从楼上搬下来一床被子,铺到沙发上。
就不信逮不到人!
·
施渐宁拖到半夜才回到天御华苑,刚进屋开灯,就一眼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几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青年已经睡沉了,只露出一张比巴掌大点的脸和半截脖颈,锁骨要露不露的,白皙的肌肤在深色被褥映衬下显得更加剔透。大概是被闷到了,那精致的脸上又泛出一抹潮红。
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诱人。
施渐宁呼吸不觉一窒。
他刻意地垂下眼,把客厅的灯又关掉大半,无声换上拖鞋,才轻手轻脚地往楼梯走。
可没走两步,沙发上的人就轻哼了一声。
施渐宁脚步一顿。
抬眼看去,沙发上的人动了动,羽睫轻颤,然后睁开了眼,茫然地眨了眨。
施渐宁静静地等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
“别走!”温乐然叫了声。
他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却还是挣扎着从被子里爬起来,最后光着脚跌跌撞撞跑到施渐宁跟前,胡乱地拽住了施渐宁的衣角。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施渐宁目光晃了晃。
“然后呢?”
听到他的声音,温乐然才像是终于彻底清醒,一激灵地,又松开了手,最后无措地看着他。
逮住了,然后呢?
温乐然当然记得自己守在这里的目的。
他手足无措地舔了舔唇,最后老老实实低头:“对不起。”
施渐宁:“因为什么?”
“我错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温乐然吸了口气,“我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不该自作主张替你安排,更不该……让你去相亲。”
施渐宁静了片刻:“行,我接受。”
温乐然怔了怔。
男人的反应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
“啊?”
施渐宁淡淡一笑:“我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可您这一点都不像是接受了啊……
温乐然又眨了眨眼。
“要不,你骂我几句?”
施渐宁没说话。
“或者,扣钱?”温乐然不确定地换了一个选项。
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施渐宁出气。想来想去,对自己而言,协议约定的每月报酬,大概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扣钱算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但最好不要扣太多。”
因为穷QAQ
施渐宁本只是沉默,听到这似乎终于被他气笑了,轻哼一声,再没看温乐然一眼,转身便上了楼。
温乐然追上两步,看到男人毫不迟疑的背影,才又停住。
他好像,又说错了什么?
温乐然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是他的道歉从一开始就道错了。
温乐然茫然地站在原地,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无力。
他甚至不知道施渐宁究竟在气什么。
·
施渐宁回到房间就冷静下来了。
随手把外套丢到一旁,坐到床上,他长长地呼出口气,又自嘲地嗤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生气。
可看着那个人无知无觉地道歉,心里就按不住地焦躁。
他之前究竟为什么觉得,温乐然至少会有一点点喜欢他?
施渐宁越想越觉得荒谬。
可温乐然……
施渐宁无声地念了一遍青年的名字。
别人惹他生气,那个人会想尽办法帮他捉弄对方;看他不开心,还会给他糖。
就像哄小朋友似的,总是费尽心思地哄他高兴。
虽然有时很傻,可把自己灌醉了也要他出气,还会乱七八糟地给他发消息邀功。
还会跟他说……
——我当然喜欢你啊。
其实那个人喜欢的就只有他的钱吧。
当时就说得很清楚了。
施渐宁忍不住啧了声,想起青年刚才浑浑噩噩看向自己的模样,又无力地捂住了眼。
真是败给他了。
就在这时,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施渐宁摸出手机看了看。
毫不意外地,是温乐然发来的消息。
要快乐鸭: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生什么气?
要快乐鸭: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道歉。
要快乐鸭:我明天就要出门赶通告了……理理我QAQ
几句话里插了无数表情包,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可看着那些消息,好像就能看到那人一脸无辜的样子。
施渐宁眸色又沉了沉。
他没有回复,任由消息继续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把手机丢到一旁,过了会又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并不漂亮,甚至称得上拙劣,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施渐宁把那短短几句道歉看了两遍,又把纸条重现折好,塞回口袋里。
然后过了一会,又拿出来,放到了名片夹的最底层。
最后他才重新把手机拿起来。
温乐然总算消停了,最后留下一个可怜巴巴的Q版表情包。
施渐宁缓慢地往上滑动,一条一条往回看。
三十二条,比昨天又少了两条。
“啧。”
·
直到最后,温乐然都没能收到任何回音。
第二天起来,施渐宁果然又走了。
温乐然没办法,只能拖着行李箱,怏怏地上了涂薇薇的车。
两天的商务活动行程排得很满,温乐然到了目的地就马不停蹄地忙了起来,等晚上到酒店安顿好,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上除了几个无关重要的消息,再无其他。
施渐宁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温乐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新一轮的消息轰炸。
结果第一条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就飞快地跳出了提示。
消息旁还标上了极其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施渐宁拉黑了。
温乐然:……???
第92章 剧本
这是又怎么了?
温乐然看着对话框上被拉黑的提示,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是好好的。
虽然他好像又把施渐宁惹生气了,可后来断断续续发了快半个小时的消息道歉,也没见被拉黑啊……
总不能是施渐宁半夜醒来,觉得气不过,爬起来特意补一刀吧?
这人是三岁小孩子吗!?
温乐然忿忿地跟手机僵持片刻,没忍住又连发了几个表情包。
无一例外,全部发送失败。
看着满屏鲜红感叹号,温乐然终于生出了几分焦躁。
累了一天本就疲惫,情绪好像轻易就失控,他破罐子破摔地翻出施渐宁的手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没想到信号音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温乐然一下子瞪大双眼。
嗯?
他不信邪地又拨了一遍,结果这次更快,信号音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再拨,干脆连信号音都听不到,电话又被挂断了。
继续拨,继续挂断。
温乐然发现施渐宁似乎也不嫌烦,专门守着挂他电话,却没把他拉黑。
在第八次被挂断后,温乐然灵机一动,点开了短信。
温乐然:为什么拉黑我?
这次总算发送成功。
温乐然顿时来了精神,刷刷地又发了几条短信。
消息一如既往地石沉大海,温乐然也不在意,等了会,就开始熟练的信息轰炸。
结果没发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是短信提示。
然而跟施渐宁的短信框里并没有新内容,温乐然疑惑地翻了翻,才发现那是运营商发来的提示短信。
——您的套餐短信额度已用完。
温乐然:……
如今聊天软件太发达,他都差点忘了,手机发短信是要钱的。
价值一毛钱一条的消息顿时变得珍贵起来,温乐然迅速改变策略,搜肠刮肚把单条短信字数打满,才点下发送。
然而没发几条,运营商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或者说是警告。
由于短时间内向同一号码发送大量相似内容短信,如果继续操作,将有可能被当成骚扰短信进行拦截,严重还会封号。
温乐然无语了足足一分钟,终于选择放弃。
算了。
运营商说的,今天不宜道歉:)
·
消息轰炸的渠道被掐断,温乐然人在外地也没办法,只能等回去再说。
可等工作结束回到市里,他才发现要找施渐宁好像变得更困难了。
大概是因为那天被他守在客厅堵到,施渐宁终于不再每天回天御华苑,就算偶尔回来拿东西,也是神出鬼没,让人难以捉摸。
转眼一周过去,温乐然愣是一次都没逮到人。
这天是约好的新剧试镜。
温乐然很早就起来了,把早已翻得烂熟的试镜剧本又排了两遍,正想着涂薇薇应该差不多该到了,却突然收到池颂的电话。
“今天试镜不用去了。”
温乐然愕然。
池颂也是刚收到消息,难得有些生气:“这次是剧组不厚道。角色前几天就内定好了。如果他们提前说,我们还能试着争取另一个剧本。”
这还真是个新鲜事。
在温乐然看来,以池颂的能力手段,加上背靠悦乐文化,剧组哪怕出尔反尔,也该留点余地,提前跟他通个气。
如今却是瞒得死死的,显然是完全不在意得罪他。
难怪池颂生气。
温乐然想了想,试探着问:“内定的人……是江诺?”
“你知道他也要争这个角色?”
池颂显然有些意外,却很快又道:“也不是他。据说是资方那边推荐的人选,导演见了,当时觉得很适合角色,直接就应了,只是因为发了试镜邀请,所以一直遮遮掩掩。要不是有认识的人跟我说,今天还得去陪跑。”
温乐然懂了。
这还是因为池颂有人脉,他才省了白跑一趟。
只是可惜了这些天的准备,还错过了另一个剧本。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放弃。
挂掉电话,温乐然突然就闲了下来。
原本因为要去试镜,加上施渐宁也不在,他早就跟家政阿姨说了让她中午不用过来。
这时突然变卦,温乐然也不打算再把人喊过来,临到午饭时间,从冰箱里翻出几样食材,便自己动手。
一个汤,两个菜,他本就是熟练工,很快就做好了。
没想到刚在餐桌旁坐下,玄关便传来了开门声。
温乐然动作一顿,抬眼就见施渐宁从外面走了进来。
目光对上,施渐宁也分明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在。
好几天没见,气氛莫名尴尬,温乐然原本的一肚子话都忘了,最后只傻傻地挤出一句:“你回来了?”
话一出口,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温乐然又默默闭上了嘴。
半晌,施渐宁终于开口:“你今天……不是有安排吗?”
温乐然心里一动。
他就知道,这人是故意躲着他!
莫名的委屈泛起,轻易就把那点尴尬抹去,温乐然闷声说:“试镜取消了。”
施渐宁看着他。
温乐然下意识又解释一句:“角色提前内定了。”
施渐宁微微颔首,也没说话,很快移开了目光。
这冷淡的反应让温乐然莫名有些不知所措,他抿了抿唇,指着桌上饭菜问:“吃吗?”
施渐宁往桌上扫了一眼便转身走向楼梯:“你吃吧,我拿点东西就走。”
“……哦。”
温乐然慢了几拍才小小地应了声,慢吞吞地重新拿起筷子。
男人上楼的脚步声很轻,却不知为什么格外有存在感。
一步,两步,三步……
温乐然无意识地数着,却突然听到脚步声停了。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施渐宁从楼梯扶手上微微探身,隔着客厅直勾勾地看着他。
温乐然茫然地眨了眨眼。
施渐宁:“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温乐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说什么?
你不是都不理我吗?我还能说什么?
想想有点憋屈,温乐然默默撇了撇嘴。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草。
这人……是在等他哄吗!?
“有!”温乐然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的动作带得哐当响,“有有有!”
施渐宁淡淡地看着他的狼狈,半晌勾了勾唇:“可我不想听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温乐然下意识追上两步。
“你等等!施渐宁!”
“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啊!”
回应他的,是房间门被打开又关上的闷响。
温乐然停住脚步,一时有些无语。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
你不想听,还问我干嘛!?QAQ
之前也没人告诉他施渐宁生气会这么小学鸡啊……
心里疯狂吐槽着,温乐然嘴角却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让哄,是不是就代表……没那么生气了?
·
因为试镜提前内定却没有通知,导致另一个原本可以争取的剧本也错过了,池颂隔天就把温乐然叫到了公司。
“这个剧本是前两天递过来的,挺不错。”池颂说着,把资料推到温乐然面前,“但这个是公开试镜,竞争比较大,你未必能拿得下。”
温乐然看了眼资料,就知道池颂为什么特意找他来了。
果然,接着他就听自家经纪人说:“这剧本的试镜最早也要到下个月,如果要等,之前选定的保底剧本就只能放弃,那边剧组不可能再等我们。”
温乐然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讨论的时候池颂就给他做了多手准备。虽然目标是试镜拿下梁导新戏的男二,可万一失败,也留了一个还不错的剧本作为保底。
保底剧本投资不大,但剧组很靠谱,加上角色是男二号,所以只要他们这边点头,就可以直接签约进组。
可眼下,多了一个更好却风险更大的选择。
温乐然迟疑了下,翻开资料,开始读故事简介和人物小传。
要说剧本角色,两边水平相当,这个新剧本邀请试镜的甚至只是男三号,对于日益追求番位的娱乐圈来说,算是一个劣势。
可再看剧组信息,就完全不同了。
多方联合投资,业内知名导演执导,实力相当的男女主角,加上优秀的制作班底,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资源。
“我觉得两种选择都可以,就看你想稳,还是想拼。”
池颂说得很直白,可看温乐然迟疑,又笑了笑。
“你要是想拼一拼,也可以。万一试镜失败,大不了就先去上两个综艺。《真假相》那边后期制作也差不多结束了,到时候成片出来,业内对你评价调整,能遇到的剧本也会更多些。”
温乐然当然相信池颂的能力,他不相信的是自己。
以这新剧本目前敲定的班底来看,试镜竞争必然很大,人气、演技……都是竞争的资本,他完全没把握自己能拿下这个角色。
正犹豫着,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温乐然愣下,拿出来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他跟池颂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才避到一边按下接听。
一接通,那边就匆匆叫了声:“温乐然?”
居然是施从靖。
温乐然心虚地看了池颂一眼,才小声说了句:“我在忙。”
“别挂!”施从靖以防万一叫了声,“我有正事找你,不是来要邀请函的。”
温乐然:……
之前他抢了施从靖的邀请函,这人就一直追着他要,因为早把人屏蔽了,施从靖要不说,温乐然都快忘了这事。
难怪特意换个号码打来,这是怕他不接电话吧。
“什么事?”
“我这边有个剧本,你要不先到我办公室来?”
温乐然愣了下,不禁抬眼看向池颂。
池颂回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温乐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回施从靖:“你等我一下。”
等他挂了电话,池颂才问:“怎么了?”
“施……靖总说他那也有个剧本。”
池颂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挑眉笑道:“那你先去看看,咱们回头再说。”
温乐然深觉自家经纪人肯定又误会了什么。
可他也没什么能解释的,只能若无其事地出门,去了施从靖办公室。
然而即便有心理准备,温乐然还是被施从靖说的剧本吓到了。
那是一个电影剧本。
著名导演边钰筹备了六年的新电影,更是他拿下国际至高电影奖项最佳导演奖后,第一部作品。
“虽然只是男三号,但戏份不少。只要你点头,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听到这话,温乐然看着资料上的相关介绍,又摸了摸附在后面的剧本,心跳都快了几拍。
别说男三号,就算是男十三号,放到圈子里试镜,也有的是实力演员去抢。
跟这个大饼比起来,他跟池颂刚在那纠结的两个剧本一下子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温乐然很快就警惕了起来。
他看了施从靖一眼:“为什么给我这个?”
施从靖目光不着痕迹地闪烁了下:“你之前那试镜不是吹了吗?正好边导在找男三号,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温乐然并不意外施从靖知道试镜的事,只是……
他下意识翻了翻剧本。
这是一部人物传记电影,女主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风靡全球的顶级歌后沐雨菲。电影主要讲述的是沐雨菲出道第二年遭遇重量级丑闻,从几乎被封杀到东山再起的过程。
施从靖所说的男三号,就是在这过程中给予她极大帮助的音乐制作人官辰。
这样的角色,适合他?
温乐然不禁又看了施从靖一眼,心里沉了沉。
这人突然拿这么个重量级剧本砸他,该不会是想收买他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
施从靖:“什么?”
温乐然直视着他:“这个剧本,总不能就这么白白给我吧?”
施从靖想了想:“哦对,也不是就这么给你。”
果然。
温乐然顿时更警惕了。
可接着他就听到施从靖说:“边导要先见见你。”
温乐然等了会,发现他好像说完了,终于愣住:“就这样?”
“不然呢?”施从靖莫名,接着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还有,把邀请函还我。”
温乐然:……
“想都别想。”他漠然拒绝,“这角色我不要了。”
施从靖急了:“别啊!你先看看剧本,这剧本真的很好!”
温乐然看着他。
施从靖挣扎了下,又说:“也不用今天就急着答复我,你可以先拿回去看看,下周一之前决定就行。”
顿了顿,他又小声抱怨。
“可是,你抢我邀请函干什么啊……”
“你别管。”温乐然敷衍地应了句,又看了眼手中剧本,到底还是没有放下。
·
离开悦乐文化,回到别墅,温乐然才认真地把剧本看了一遍。
歌后的经历本就传奇,剧本由知名金牌编剧亲自操刀,又磨了几年,确实非常精彩。
而官辰这个角色虽然是男三号,但人物本身也充满传奇色彩,他几乎贯穿了沐雨菲的后半生,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在电影中也是非常重要的角色。
如果演得好,是能成为职业生涯代表作的。
没有一个演员会拒绝这样的角色。
只是,看到人物小传备注里写着需要演员具备一定演唱能力时,温乐然还是迟疑了一下。
偏偏是这样一个要求。
他很清楚,音乐制片人不一定是好的歌手,但至少音乐素养要非常高,想要演好这样的角色,导演想找一个会唱歌的,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是,假如要在电影里唱歌……
温乐然对着剧本想了很久,终于合了合眼,下定了决心。
半晌,他又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给施渐宁发短信。
温乐然:报告老板!施从靖今天突然给了我一个重量级的剧本,但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
温乐然:剧本很好,角色也很好。我还是想试试。
·
三天后,温乐然跟在施从靖身后,见到了电影的导演边钰。
明明已经年近六十的男人看起来非常年轻,中气十足,把温乐然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才笑了笑:“果然长得不错。”
温乐然一下子就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谢书南时,对方的评价。
他客气地招呼了一声:“谢谢边导愿意给我机会。”
“不用谢我,跟我没什么关系。”边钰笑着摆摆手,“说实话,一开始我觉得你不行。”
温乐然愣了下。
他之前也猜测,这角色肯定不是轻易得来的,只是不知道施从靖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边钰看着他的表情,不觉又笑了声,“你之前参加选秀,会唱歌对吧?”
温乐然心里早有准备,点了点头,又迟疑着道:“但我之前那些黑料,您……”
“我知道。”边钰毫不在意,“我还看过谢书南那边的片段,听说你拍戏挺拼的?”
温乐然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便谨慎地回答:“我会尽力的。”
边钰点点头:“那行。这个角色可以给你,但是我有条件。”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然而他还没回答,旁边一直沉默的施从靖就先开口了:“哎边导,之前说好的好像不是这样吧?”
边钰扫了他一眼:“你别管。”
施从靖一时语塞。
边钰重新看向温乐然。
“离开机还有几个月,这段时间里,你给我把钢琴和吉他学会……至少要把指定的几首曲子都弹熟了,要做到能上台表演的程度。
“还有,给我去官辰老师的工作室里先实习一个月。”
第93章 工作室
早上八点,温乐然站在狭窄的老巷中,看着眼前破旧得像是荒废已久的院子,忍不住打开手机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
那锈迹斑斑的院门边上还贴着门牌号——隆乐巷63号,确实是这里。
可除了这个被尘泥糊得快要辨不出颜色的门牌,院子再没有别的标识了,让人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著名音乐制作人官辰的工作室。
温乐然在敲门还是不敲门之间挣扎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往前一步,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他被吓了一跳,猛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头发灰白的瘦小老头,身旁还跟着个二十来岁的健壮青年。
老头沉着脸问他:“找谁?鬼鬼祟祟的。”
“我……”温乐然咽了咽口水,总算回过神来,认出了眼前人。
官辰,沐雨菲的御用音乐制作人,也是他今天要找的人。
反应过来,温乐然迅速立正问好:“官老师您好!我是温乐然,来实习的。”
老头皱了皱眉,也不说话,只盯着他上下又打量了一圈。
温乐然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那天见面,边钰跟他说要先去官辰的工作室实习一个月,之后没多久就直接发来一个地址,说是已经安排好了,让他准时来报到就行。
还特意声明,不能带助理。
于是,温乐然今天才会一个人找到这里。
可想到眼前人是圈子里堪称泰斗的音乐制作人,再看这防备的态度,温乐然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官辰的工作室是这么容易混进去的吗?
但边钰那么大一个导演,应该不会坑他……吧?
终于,那老头开口了。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啊。”
温乐然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可这至少是个不错的信号,连忙乖巧地笑了笑:“是的,我是温乐然。接下来一个月请官老师多多指教。”
“别急着喊老师,还早。”官辰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收回视线,直接绕过温乐然,把院子大门打开便走了进去。
温乐然茫然地站在原地,目送他进了屋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那跟着官辰的青年。
不让叫老师,叫什么?
青年抿了抿嘴,小声提点他:“官老规矩比较多。”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低头,也跟着进了院子。
温乐然眨了眨眼,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后头进了屋,温乐然才发现里面跟外面完全不同。
不算太大的两层小楼内部明显做过隔音改造,看起来专业又精致,到处摆放着各种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器材,除了部分空间被划分成多个功能房,中间一圈都是开放区域,这时已经有人在忙碌着。
可官辰一来,那些人都陆续停下了手头工作,规规矩矩地打过招呼,才又继续。
嘶。这规矩好像确实有点多。
温乐然缩缩脖子,目光又落到官辰身上。
在确定拿到这个角色后,他查了不少相关资料。
官辰最初其实是作为歌手出道的。可他长相只能算是清秀,在歌唱上也没有突出才能,反而是创作天赋惊人,于是很快就转到了幕后。
因为年少时经历坎坷,他的性格有些古怪,这让他在刚入行那几年混得并不如意。直到后来意外捧红了一位摇滚歌手,才终于在乐坛站稳了脚。
再之后,就遇到了落魄的沐雨菲。
温乐然本想着,老爷子都年近古稀了,在娱乐圈打滚这么些年,性格应该会好很多,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更可怕了。
他知道边钰让他来实习,是希望他能更了解音乐制作的内容,也能更贴近角色,可是,这“实习”真的有用吗……
“杵这干什么呢?”
温乐然被吓了一跳,迅速回神,就见官辰正皱着眉头看他,一脸不耐烦。
“对不起,我……”
“你挡道了。”
温乐然又是一惊,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岔道口。其实也算不上真挡道,只是旁边房间刚好有人走出来,走廊一下子就显得有些狭窄。
温乐然慌忙往旁边让了让,又说了声:“对不起。”
“往边上靠靠,别杵着碍事。”官辰训了他一句就转身往内走去。
温乐然连忙跟上两步,老人却猛地回头扫了他一眼。
温乐然莫名一怂,停住脚步,一时有些无措。
官辰却根本没打算理他。
转头继续往里走,最后停在一处,开始喊:“莉莎,人呢?”
“我在这!”声音远远传来,过了会楼上才跑下来一个女生,笑嘻嘻地打招呼,“官老,您找我?”
“我让你收拾那房间,收拾好了吗?”
女生愣了下:“什么房间……啊!我忘了。”
官辰静了片刻,伸出指头隔空狠狠地点了点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温乐然一眼。
温乐然:?
“实习的,收拾屋子会吧?”
·
经过那叫莉莎的女生指点,温乐然很快就提着水桶找到了二楼那间要整理的杂物间。
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粉尘把他呛得咳嗽了起来。
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温乐然才发现,说是杂物间,这其实是个闲置的排练室。
房间墙壁都贴上了吸音棉,角落放着一架钢琴,另一边还有不少音响设备。
只是这些东西都被盖上了防尘布,房间空余的位置也被堆了不少杂物。
他要做的就是将房间里的杂物分门别类摆好,将多余的东西搬走,顺便打扫卫生。
本以为不难,可看到堆在中间那垃圾山似的杂物,温乐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然后又被灰尘呛得咳嗽不止。
事已至此,只能干。
先是把垃圾山逐一扒开,温乐然看了下,才发现里面东西又多又杂,除了一些看起来应该已经报废的器械,还有不少是被好好装在箱子里的设备,他甚至还扒出了几个乐器。
能归类的归类完,剩下的实在认不出来是什么,温乐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开始对着搜。
这一搜才发现,居然有不少都是以前音乐制作中用到的东西。大多已经过时被淘汰,可因为依旧有发烧友钟情,所以在二手平台上非常值钱。
温乐然一个接一个地搜,越看越上头,最后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中午了。
完了。
差点忘了正事。
他胡乱吃过饭,把剩下一些不认识的东西都拍了照,便开始专心收拾。
这一收拾又是大半天,好不容易把房间清理干净,外面的天早黑透了。
温乐然浑浑噩噩地下楼,发现工作室的人似乎都已经走了。
包括官辰。
再往外走,院子的门都锁上了,他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根本无人在意。
温乐然绕了一圈,最后在一楼角落小房间里找到留守的工作人员,才总算被放了出去。
只是这么一折腾,原本仅剩的那点力气都被耗尽,温乐然整个人都蔫了。
再回想这一天,累个半死,结果就跟官辰说了不到五句话。
救命,这实习真的有意义吗……
可第二天温乐然就发现,能说上几句话,居然已经是超常发挥。
之后一周,温乐然每天都会被安排奇奇怪怪的杂务。
不是打扫就是搬运,最轻松的也是给来录歌的顶流男团跑腿买饭,别说跟官辰说上话,就是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哪怕真遇上了,等着他的通常也只有更艰巨的任务。
所幸温乐然兼职经验丰富,这些打杂工作难不倒他。虽然心里焦躁,可他也不敷衍,态度端正又效率高,很快就给工作室其他成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众人跟他渐渐混熟,偶尔也会说两句工作中的细节。只是温乐然大多数时候都在忙别的杂活,能接触到的实在不多。
到后来他也渐渐死心了,没再惦记着那古怪的小老头,只努力在忙碌中尽可能观察周围种种,想着能多了解一点是一点,不至于让这所谓的实习白忙一场。
这天早上,温乐然刚到工作室,就看到院子里堆着好些纸箱。
那跟在官辰身旁的青年就守在箱子堆旁。
几天相处下来,温乐然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是官辰的生活助理柯沛。
官辰一直没有结婚,膝下无子,年纪渐大,平时身边就是柯沛陪着,这人可以说是最了解老爷子的人了。
“沛哥早。”
柯沛一看到他就笑了:“早。来了就好,这堆东西就等着你。”
温乐然:……
他其实不是来实习,是来做苦力的吧?
“这是?”
柯沛一脸头疼地道:“官老特意托人搜集的中古音乐杂志,应该国内外都有,收集了好几年,这两天一下子都寄过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温乐然只是笑,不说话。
柯沛却没忘记自己等在这的目的。
“然后官老就说,二楼资料室还有几个空货架,让你帮忙拆开清点一下,分类放到上面去。”
温乐然僵硬地看了眼一地的箱子。
“全部吗?”
柯沛也有些过意不去了:“我可以帮你搬一点上去。”
说着,他挑了个大箱子,直接扛到肩上便往里走:“走吧,资料室钥匙在莉莎那里。”
没办法,温乐然只能认命地跟着搬。
杂志用纸本就又薄又重,哪怕箱子不大,搬起来也格外吃力。
温乐然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把所有箱子腾到二楼资料室,觉得人都快散架了。
柯沛早就去忙别的了,温乐然瘫了会,终于又认命地爬起来,数了数空着的货架数量,开始清点。
拆开箱子,里头果然是各种各样的中古杂志,大多是港台的,也有其他语言。
乐坛鼎盛时期的一切就这么被记录在逐渐褪色的纸页上,一翻开,仿佛就把人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温乐然刚开始还一心想着赶紧做完,后来逐渐分心,总忍不住停下来翻看。
结果就导致效率极其低下,直到晚上快八点,他才拆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箱子。
看着剩下的箱子,温乐然忍不住思考,如果留到明天继续,会不会被小老头骂。
可如果能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老头特意跑来骂他,好像也不赖。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二楼使用率本就不高,晚上通常很早就没人了,这时走廊灯都灭了一半,突然冒出这声音,吓得温乐然心都悬了起来。
可没一会,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在这干嘛呢?我可不会给你发加班工资啊。”
训人的调调很也熟悉。
温乐然莫名一怂,本能地缩缩脖子,小声道:“官老,对不起我还没整理好。”
官辰背着手站在门口,看了看地上箱子,又扫了他一眼:“我说了要你一天整理完吗?”
温乐然:……
好像没有。
看他反应,官辰哼笑了一声,转身又走了。
温乐然莫名其妙挨了顿冷嘲热讽,蹲在那种了会蘑菇,才怏怏站起来,把剩下一点拆箱了却还没分类的杂志堆好,决定收工。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官辰居然又走了回来。
手上还拿了个苹果。
小老头淡淡地看了眼资料室关上的门,把苹果丢给温乐然。
“吃了再走,别一会饿死在路上,还找我赔。”
温乐然:……
可干了一天体力活,他到底还是没拒绝:“谢谢。”
官辰随手推开一个房间门走了进去,温乐然愣了下,福至心灵地也跟了进去。
这也是个排练室。
官辰随意地在钢琴凳上坐下,扭头看他傻站着,又是一脸嫌弃:“吃你的,愣着干嘛?”
温乐然这才坐到另一边,抱着苹果小心地啃了起来。
官辰也没理他,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半晌打开钢琴盖,在上面叮叮咚咚地按。
温乐然看了会才意识到,他好像是在琢磨什么曲子。
既然对方关注点不在自己身上,温乐然也就放松了下来。
结果没两秒,就听官辰冷不丁地问了句:“听说你以前也是唱歌的?”
温乐然顿时直起背:“也、也不算?”
小老头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扭头瞪了他一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呜哇,这凶得……简直比大BOSS还可怕。
温乐然习惯地一怂:“是。”
他在前公司的练习生培训时,唱歌成绩最好,所以当初参加选秀,他走的确实是Vocal的路线。
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他现在大概会是个偶像歌手吧。
官辰在钢琴上随心地按了几个音,又问:“说是还找关系走后门,上台假唱?”
温乐然:……
您听说得真多。
可这个问题,他真答不上来。
要说假唱,那次舞台确实算是假唱。但那毕竟不是他的本意,哪怕不愿意多解释,温乐然也不想承认这个罪名。
所幸官辰也没追问。
“唱两句来听听。”
温乐然一怔。
官辰又不耐烦了:“磨叽什么?”
温乐然舔了舔唇:“要不……算了吧?”
官辰哼笑一声:“你知道这圈子里,想让我听他唱歌的人有多少吗?”
温乐然心中微动。
他当然知道。
官辰自己虽然不是个顶尖歌手,可对歌手的鉴别能力和培养能力都是顶尖的。
他监制的唱片成绩自然不用多说,经过他亲手打磨的歌手,唱歌和表现力也大多上了一个台阶。
唱吗?
温乐然下意识抬眼,发现官辰正静静地盯着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口让他滚出去再也别来。
“唱,我唱!”温乐然秒怂,半晌才又小声问,“唱什么都可以吗?”
官辰终于点点头。
温乐然松了口气,犹豫片刻,挑了一首调子平平的情歌。
然而才唱了两句,小老头的脸都皱成花了。
温乐然心虚地停了下来。
“谁教的你唱歌?有气无力的,刚不是吃东西了吗?”
温乐然没敢应声。
他本就没系统学过,只是当初为了参加选秀,跟着培训老师学了两个月。
可总感觉说出来,小老头能吃了他。
官辰目光锐利,半晌在钢琴上弹了个八拍,正是温乐然刚唱的两句。
“再来。”
听他弹出伴奏,温乐然只能跟着又唱了一遍。
可这次也没能唱几句。
官辰又停了下来,不知从哪翻出来个指挥棒,直接拿棒头戳了戳温乐然脖子:“知道发音位置在哪吗?”
温乐然下意识“啊”了声。
“对,就这!”官辰理所当然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知是不是这话本身就带有魔力,温乐然莫名紧张了起来,听着伴奏,更认真地再次开口。
结果官辰又叫停了,最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现在像个漏气的皮球。”
温乐然:……
这是什么鬼形容。
“声音都是虚的,气息也乱,你平时都不锻炼吗?”
温乐然眨了眨眼:“练的啊……”
可今天干了一天体力活,没力气也正常吧QAQ
官辰只是看着他皱眉,最后猛地把钢琴盖上,站了起来。
“算了,回去吧,别浪费我时间。”
温乐然心里一紧,可看官辰已经走出门口,只能暗叹了口气,放弃解释。
·
等回到天御华苑,已经十点多了。
温乐然简单梳洗完,挣扎了下,还是把吉他搬了出来。
除了实习,边钰当时还要求他在这几个月里把钢琴和吉他练好。
这两样乐器大众,也容易上手,当年温乐然其实也跟着培训老师学过一点。可几年没碰,这时重新捡起来,要想达到边钰要求,只能靠硬练。
乐器这种东西一天不练都会生疏,所以这些天即便实习很累,温乐然也没有丢下。
只是今天确实有点晚了,温乐然抱着吉他坐在客厅落地玻璃窗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始终没能进入状态。
脖子上被官辰用指挥棒戳过的地方像是有什么在挠,让人总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总忍不住想发出点什么声音,试着让那个位置震动起来。
温乐然垂眼又拨了拨弦,小声哼唱了起来。
兴趣果然是最大的动力。
他弹的不是练习曲目,而是当初学的一首流行曲伴奏,可边唱边回忆着指法,居然也让他断断续续把曲子弹了下来。
好像有点意思,下次直播可以试着这样唱。
温乐然有些雀跃地想着,却突然听到开门声。
他扭头看去,才发现施渐宁居然回来了。
这些天施渐宁倒也有回来,只是依旧躲着他的作息,加上温乐然也忙起来了,两人很少能碰上。
这还是两人冷战以来,施渐宁第一次这么早回家。
温乐然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指尖一拨,随口唱了出来。
“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看过来……”
他啦啦啦地哼着,看到施渐宁脚步分明一顿,才又若无其事地往客厅另一边走,不禁更来劲了。
“……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回应他的,是一楼小休息室被砰地关上的声音。
温乐然小小地切了一声,闷闷地拨了拨琴弦,停了下来。
好像一下子又变得没意思了。
压抑已久的疲惫浮起来,温乐然打了个哈欠,决定放弃。
算了。
琴一天不练不会死。
人少哄一天也不会跑掉。
·
施渐宁把西装外套脱下搭到椅子上,又刻意等了会,才板着脸拉开门。
然而原本坐在地毯上弹吉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施渐宁定了几秒,抬头看向楼上。
某人房间的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他摸出手机,上面也并没有新的短信。
这几天大概因为太忙,温乐然给他发短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所以,今天唱那么两句歌就算了?
“啧。”
第94章 老师
第二天早上,温乐然照旧去了工作室,正准备继续整理剩下的几箱杂志,柯沛就又来找他干活了。
交代完正事,青年才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抱歉,昨天忘了跟你说,整理的事不急。官老说了,你空闲时再来整理上架就行。”
这是连休息时间都不给的意思吗!?
温乐然一时无语,可目光掠过刚打开的箱子,看到最上面的杂志封面,又突然心中微动。
他把刚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我知道了,谢谢沛哥。”
柯沛意味深长地挑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温乐然也不拖延,利索地把他交代的事做完,看了眼时间,离午休还有半小时,估计暂时没有别的事要他做,这才重新回到资料室。
这次他整理分类后没再急着全部上架,而是把沐雨菲同时代的几本热门音乐杂志挑出来,对比着目录看了起来。
其实有很多新闻八卦在网上也能搜得到,可仔细翻看杂志,就会发现当时的娱乐报道,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信息,还有普通网络资料难以企及的真实。
当年乐坛是什么样的,流行的是什么,各家杂志的偏好,记者乐评人的态度,普罗大众感兴趣的又是什么……过去岁月的痕迹仿佛被镌刻在字里行间,只有阅读,才能体会。
温乐然一看就沉迷其中,午休时间都没舍得浪费。
午休结束后也没有人来喊他干活,温乐然暗自庆幸着,隐隐生出几分猜测。
结果没过半小时,楼下就传来了官辰的叫喊。
“实习的!人呢?”
“在这!”
温乐然条件反射地爬起来,边应着边跑到走廊上往下看,发现官辰就站在一楼中央,正背着手仰头,一看到他就理所当然地使唤:“下来搭把手。”
温乐然“哦”了声,乖乖下楼,才知道原来是今天的录制需要特殊伴奏,要往录音室里搬乐器和设备。
温乐然对这搬运的活已经非常熟悉,穿上鞋套就跟其他人一起行动。
今天来录音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不像是已经出道的歌手,但声音清脆洪亮,乐感不错,看起来也乖。这边搬东西,他也没闲着,一遍遍地练习。
官辰就随便拉了个转椅坐着闭眼听。
“跑调了。”
“唱那么快急着去干什么呢?”
“给我把这音唱实了!虚什么虚,中午没吃饭?”
……
声音不大,骂得很脏。
温乐然经过听着都忍不住替那小孩颤抖,下意识往边上绕绕,努力想离这老头远一点。
好不容易东西搬完,看官辰还在那训人,温乐然缩缩脖子,往墙边又贴了贴,假装自己不存在地跟着其他人往外走。
小老头突然吼了声:“你跑什么跑!”
少年跟温乐然一起抖了抖,接着那少年惊疑地看向温乐然。
温乐然愣了下,才意识到官辰的话好像是在跟自己说的。
他试探着开口:“官老?”
“你进去吧。”官辰对那少年说了声,转向温乐然,“跑什么?在这待着,一会还要搬。”
“……哦。”
温乐然鹌鹑似的应了声,默默退到角落上。
官辰也不管他,跟录音师交代了两句,坐到边上。
温乐然没太意外。
这些天他也摸清楚了,工作室日常的很多工作,官辰其实已经很少亲自操刀。
只是老人对音乐的追求依旧极致,每天都会来,不时监督提点。
今天的录音也是如此。
负责唱片制作的实际上是工作室的另一个成员,录制开始后,官辰就不怎么插手了,制作人和录音师一路沟通自如,丝毫不见拘谨,显然对老板旁观已经非常习惯。
然而录了一段,少年的表现始终不太理想,只能停下。
大概是看他年纪小,制作人和录音师跟他沟通时语气都很温和,可少年反复试了几遍,却还是达不到要求。
官辰忍不住了,走到操作台旁,对着里面就骂:“说多少遍了,听不懂人话吗?气稳住,别乱断句……”
老头一顿输出,少年瞬间蔫了,表现倒是意外地好了不少。
温乐然在旁边感同身受,仿佛看到了昨晚的自己。
然而官辰似乎还是不太满意,干脆挪到了操作台旁,稍有不对,就捏着麦克风朝里面吼。
温乐然心惊胆战地听着,却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官辰对那少年虽然凶,可有时会讲解得非常细,刚开始温乐然没留心,后来才发现,这小老头详细讲解的地方,似乎大多是昨晚也骂过自己的。
这一反应过来,温乐然也不觉多了几分专注。
录音棚里的少年更不用说。
他知道官辰的能耐,虽然快被骂自闭,可发现对方的指点确实让自己有所改进后,态度更是端正,之后的录制也顺利了不少。
饶是如此,这天录制结束,也已经很晚了。
其他人收拾好陆续离开,最后就剩下温乐然一个人打扫收尾。
录音棚内对卫生要求高,需要打扫得更仔细,好不容易终于结束,温乐然小心地锁上门,扭头却见官辰慢吞吞地踱了回来。
他叫了声:“官老?”
官辰在操作台旁的转椅上坐下:“打扫完了?”
温乐然乖巧地点点头。
“今天那小孩唱的歌,听会了吗?”
温乐然一怔。
“唱我听听。”
虽然下午就有预感,可听官辰这么说,温乐然还是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
“唱啊。”老头的耐心一如既往地差。
温乐然没办法,只好把工具放到边上,回忆着唱了起来。
难得的,这次官辰没再像昨天那样叫停。
下午只是旁听,心思又放在官辰的讲解上,温乐然虽然把歌听熟了,歌词却记不清,中间实在不记得了,他干脆胡乱编了两句。
官辰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终于,一曲唱到最后,官辰沉默片刻,点评了一句:“比昨天好点。”
温乐然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官辰又随手拿起一支笔,用笔杆戳了戳他脖子。
“用这发声,学不会是吗?”
老头太凶,温乐然下意识就怂了:“对不起!”
官辰睨了他一眼:“还有,别用假声。那高音你是唱不上去吗?”
温乐然愣了下。
这歌不难,高音有,调子却也不算太高,他根本想不起来有哪一段自己用了假音去唱。
官辰也没给他时间思考:“再来一遍。”
温乐然只好再唱。
结果很快又被捅了捅。
“说了让你用自己声音唱上去,捏着嗓子装什么?”
温乐然反应过来,努力调整了一下,官辰又换了个地方骂。
“稳着,你气虚吗?”
“你平时都锻炼到狗身上了?”
“你是气球吗,漏什么气?”
“都唱出夹子音了,真了不起。”
……
温乐然都记不清自己唱了多久,他一边唱,官辰就一边输出,老人平静得有些吓人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荡,以至于最后官辰说结束时,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傻愣着干什么?”官辰一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也没等他,转身往外走,“把门关好。”
“哦。”
温乐然应了声,直到老人走远了,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算解脱了。
这一晚上,他都没弄明白官辰到底想干什么。
心情不好找他骂一骂吗?
·
然而温乐然很快就发现,自己一口气松太早了。
之后每天晚上,他都会遇上官辰。小老头也不多话,上来随便挑个曲目就让温乐然唱,一有不合意就骂。
刚开始温乐然还试着躲,可很快他就发现,工作室的人还会帮着官辰。要么直接拉着他聊天,要么临到傍晚再给他派活,各种杂活总是把他困在某处,官辰轻易就能找到他。
温乐然被骂多了也有些不服气,私下反复练习,甚至还因此加大了自己每天的运动量,可依旧每天都会被挑出新毛病。
因为这每天晚上的加时项目,温乐然回到别墅的时间就更晚了,而且通常累得不行。
为了保证乐器练习不会被落下太多,他只能白天利用空闲时间,直接借用工作室里的乐器。
转眼,一个月的实习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这天晚上,温乐然又被官辰堵在了二楼。
难得的,官辰今晚没怎么开口,温乐然轻松地唱了半个小时,看他没再提要求,就知道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结果官辰突然问:“你喜欢唱歌吗?”
温乐然怔了下。
可这大半个月下来,他已经对这老头的不耐烦深有体会,没过脑子就先条件反射地回答:“还行?”
官辰脸色一沉:“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自己心里想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温乐然心里莫名一跳。
官辰还在盯着他看,老人眼神太认真,以至于温乐然也不由得认真想了想。
“我不知道。”最后他老实地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但唱歌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开心。”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如此。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唱歌,心情就会好起来。
官辰不置可否,过了会,又问:“为什么不继续唱?”
温乐然一默,刚冒头的感性瞬间被掐灭。
是他不愿意唱吗?是当时圈子里就不可能有人再给他机会。
可被这么一问,温乐然突然意识到,当年假唱风波之后,他虽然很快放下,可心底终究还是有些遗憾。
等不到他的回答,官辰却似乎有了自己的理解。
“所以,你更喜欢演戏?”
温乐然心中微动。
相似的话题,施渐宁曾经也跟他聊过。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想到施渐宁,温乐然心里又沉了沉。
这大半个月,两人依旧还在冷战。或者说,施渐宁还在单方面跟他冷战。
因为工作室的实习太忙,两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有时太累,温乐然回到别墅,甚至想不起来发短信就睡着了。
他们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默默按照协议约定运行着,好像之前种种亲近,都只是他的臆想。
“想什么呢?”
察觉到他的走神,官辰一脸不高兴。
“演这破电影有什么好的?风吹日晒不说,说不定还要打白工,天天挨骂!”
温乐然:……
您也知道您天天在骂我啊。
心里吐槽着,温乐然还是被官辰的话逗笑了。
他敛了心神,想了想,认真地道:“虽然累还要挨骂,可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还是值得的。”
“别跟我说这漂亮话。”
温乐然用力摇摇头:“我是真心的。”
虽然小老头真的很凶,还总骂他,可时间长了,温乐然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有多大受益。
别的不说,就他平时干的杂活,又多又细,要想做好就得先把事情弄明白。
大半个月下来,加上其他人的解释,温乐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整个工作室的运作有了清晰的概念,这远比旁观或是跟着做,要更深入。
还有最重要的……
“能跟官老师学唱歌,得到您亲自指导,是我赚了。”
官辰睨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却没说什么。
温乐然却笑了。
——别急着喊老师,还早。
初见时的话再次在记忆里翻起,本只是试探,这下温乐然终于确定了。
官辰一直在教他,也是在观察他,如今总算是真正认下了他这个学生。
“谢谢官老师!”
听到这话,官辰又露出一脸嫌弃。
“明天早点来,跟着莉莎一起练声。”
“是。”
官辰顿了顿,又说了句:“我喜欢吃巷口那家老店的皮蛋瘦肉粥。”
温乐然愣了下,反应过来。
“我去买!”
虽然应得爽快,可等官辰走了,温乐然搜了下才发现这附近根本没有卖皮蛋瘦肉粥的店。
没办法,他找到柯沛打听,才终于知道,官辰说的那家店在哪里。
隆乐巷虽然称为巷,可实际上是个四通八达的街区,横跨好几条主干道,七八公里外,都还叫隆乐巷。
官辰说的店,就在工作室东边离了四五公里的一个巷口外。
这位置就算开车从外面主干道绕路,也得绕半个小时,沿着巷子走,更是要走好几公里路。
温乐然盘了下,小老头应该不至于还故意刁难他,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想起官辰总骂他气虚,温乐然就觉得,自己明天买好早餐,最好还是直接跑过来,省得挨骂。
可这么一来,需要预留的时间就更多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温乐然爬起来时天都没亮。
下楼才发现沙发上搁着个小平板,施渐宁应该是半夜回来了,但还没起床。
想起自己最近有些怠慢的哄人大计,温乐然跑到厨房利索地做了两人份早餐,把其中一份放到茶几上,又压了张小纸条,才愉快地出了门。
买好皮蛋瘦肉粥,慢跑到工作室,正好早上七点。
温乐然没想到,莉莎到得比他还早,已经在那开始呼噜噜地练声。
他之前就隐约知道这姑娘除了管工作室的后勤,似乎也是工作室的学徒,只是一直不清楚她学的是什么。
这时才知道,莉莎是首都音乐学院的高材生,拿过不少专业奖项,原本要出国深造,可后来遇到点问题,决定转攻流行音乐,才花了不少功夫投到官辰工作室来。
女生应该也收到了消息,对温乐然格外热情,噼里啪啦地把自己每天早上的功课介绍了一遍,又开始给温乐然讲技巧。
温乐然跟着练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官辰带着柯沛慢悠悠地走进门。
老人看到那皮蛋瘦肉粥,难得露出了笑容,夸了温乐然两句,连带着之后听他们练声,也没怎么骂人。
这让温乐然有些飘飘然,甚至觉得,经过前一天晚上的事,今天自己的待遇应该会有所不同。
结果晨练刚结束,柯沛就找来了。
“抱歉乐然,有批新的杂志……”
看着院子里比上次还多的箱子,温乐然终于认命了。
算了,听说上世纪给人当学徒,都得先做低伏小干个几年,把老师哄高兴了才有机会学到真本领。
更何况,他对那里面的杂志也是很感兴趣的。
想着回头又能看到新的杂志资料,温乐然又积极了起来。
哼哧哼哧地忙了半天,终于把箱子都搬到了资料室,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满心想着先去吃饭,结果刚下楼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乐然抬眼,才发现撞上的竟然是施从靖。
“你怎么在这?”
施从靖也回过了神,眨眨眼,说:“公司之前有人在这边录唱片,听说后期做好了,我经过,来听听。”
温乐然:……
堂堂悦乐文化总裁,特意来听一个歌手的唱片后期效果?
这个理由会不会有点太扯?
但温乐然也懒得戳穿他:“这样啊,现在听完了?”
施从靖点点头,打量了他一下,迟疑道:“你这是……”
温乐然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有点脏。
没办法,装杂志的箱子都是快递过来的,搬了一上午,又是灰又是汗,自然狼狈。
“刚搬东西去了……”
正说着,一个吼叫声从某个房间传出来。
“温乐然!”
温乐然秒答:“我在这!”
小老头今天终于没再喊他“实习的”,真是可喜可贺。
但温乐然深知老人多没耐心。
“你忙你的吧,我走啦。”他飞快地敷衍了施从靖一句,转身便跑了过去。
·
这一天温乐然依旧忙个不停。
等终于结束,天也快要黑透。
官辰有事,下午就已经走了,晚上的指导自然不了了之,温乐然难得一天能早走,居然莫名有种放假的快乐感。
顺着小巷走到头,他就发现,马路边上停着的车子有些眼熟。
施从靖居然还在。
看到他,青年很快探出头来,朝他挥挥手。
温乐然想了下便走过去。
施从靖:“送你回去?”
“谢谢。”温乐然没拒绝,直接上了车,长长地舒了口气。
施从靖看他一眼:“很累?”
“累死了。”温乐然随口应。
施从靖犹豫了下,说:“要是累,就别那么拼。反正边导也没说一定要你做到什么程度,随便混一个月就是了。”
“那不行。”温乐然摇头,“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施从靖又看了他一眼。
温乐然察觉到了,却没太在意。
车子稳稳地行驶着,很久,他才听到施从靖说:“总之,别太勉强自己。我看那老头今天对你好凶,他们还让你搬东西是吧?你是来实习,不是来给他们做苦力的。”
温乐然想起自己刚到工作室时的吐槽,忍不住笑了。
“没办法,官老师规矩多。”
“他规矩多跟你有什么关系,要是太过分,你就别理他。”施从靖撇了撇嘴,“反正又不是这一个老师。”
温乐然闻言,羽睫一颤。
之前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昨天确认了官辰的态度后,温乐然其实就意识到,从第一天开始,他就不仅仅是为了电影来实习的闲人,而是被考察的预备学生。
也就是说,应该是有谁特意拜托官辰给他做指导。
可这实习明明又是通过边钰的剧本来牵线的。
从角色到实习,再到指导,一环扣一环,不管是边钰还是官辰,都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请得动。
如果说这是施从靖为了收买他特意布局,那现在也跟他谈条件了。
可施从靖今天只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来看看他,关心他两句。
不管再怎么往原著上脑补,温乐然也觉得这完全不合理。
终于,施从靖说漏嘴了。
温乐然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施从靖。”
身旁的青年不知在紧张什么,分明直起了背。
温乐然唇边笑容又深了一分。
“其实,边导那个剧本不是你给我的吧?”
“让官老师收我为徒的人,也不是你,对吧。”
第95章 主动
车厢内静了片刻。
“什么意思?”施从靖装傻。
温乐然直视着他,也不说话。
施从靖在这片刻间也迅速镇定了下来,对上温乐然双眼,笑着反问:“那你觉得是谁给你的?”
还能是谁。
温乐然心里小小吐槽了一句,继续诈他:“你别不认。”
施从靖不服气:“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温乐然又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是悦乐文化的总裁,公司资源都掌握在我手里……”
施从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越发有底气。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重鸣文娱这一块的业务,有不少都要经我手,边导的剧本虽然炙手可热,可一个男三号,倒也没那么金贵。”
温乐然一怔。
之前重鸣内部动荡,他也有关注热搜,自然知道重鸣集团在很多领域都做了调整。文娱领域的业务虽然不同于实业,但因为投资大风险高还暴利,动作也不小。
施从靖的上任甚至就是其中一环。
可他确实没想过,这人居然还涉猎其他。
那种感觉就像是……施从靖的手已经插到了某个要害点上,有什么一触即发。
如果是这样,施从靖能说服边钰把男三号给他,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温乐然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
他很快又想起了跟边钰见面时的情景。
那天,施从靖除了一开始的引荐,几乎没怎么插话,直到最后边钰说有条件,施从靖才像是按捺不住地开口。
当时,两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哎边导,之前说好的好像不是这样吧?
——你别管。
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人。
温乐然心里顿时大定。
施从靖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只以为自己说服了温乐然,又笑了笑:“怎么,信了?”
温乐然没回答,冷不丁反问:“你给边导许诺了什么?”
施从靖被问了个猝不及防,愣了几秒,才含糊地说:“投资,我给他追加投资。”
温乐然笑了。
有时他觉得施从靖好像真有点傻。
“你知道这圈子里,排着队想投资边导电影的人,有多少吗?”
施从靖语塞。
温乐然挑眉,问:“怎么,还想说是这剧本是你给我谈的?”
施从靖也不是真傻,这时反应过来,就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多可笑,只能假装没听见。
温乐然却不放过他:“还有,把官老师请来配合,让他答应指导我,你又给他许诺什么?”
施从靖答不上来,最后终于摆烂。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温乐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却突然一沉。
一开始只是想诈施从靖,可话问出口,他也意识到,要说服边钰和官辰,让他们配合隐瞒,确实需要付出代价。
温乐然沉默片刻,才往后靠了靠:“是你哥?”
“不然呢?”既然已经穿帮,施从靖也懒得再演,小声抱怨道,“我说你们夫夫小情趣,能不能绕了我?”
温乐然脸上莫名一热:“怎么说话呢?”
“难道不是?”施从靖挑眉,又忍不住八卦,“嫂子,你们吵架了?”
温乐然拒绝回答。
施从靖却像是憋狠了,这时不用再隐瞒,话便一个劲地往外倒。
“你说你,抢我邀请函就算了,还告诉我哥!你知道他把我揍得有多惨吗?完了我还要被抓壮丁……”
温乐然心中微动,目光重新挪回来,睨了施从靖一眼。
“施……你哥揍你了?”
他怎么不太信呢。
施从靖指着自己额角:“你看这,还留了印子呢!”
温乐然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划痕都没看见半条。
“他拿什么打你?”
“你别管。”施从靖沉默两秒,转移话题,“所以,邀请函能还我吗?”
温乐然只当没听见,问:“所以,这剧本是你哥让你拿给我的?”
施从靖:“是啊,你试镜的角色不是被提前内定了吗?正好听说边导在找男三号,他就直接找上门去,好像是答应了边导个什么事。”
“那官老师呢?”
“这个我真不清楚。”施从靖坦白,“但我哥那人手段多,有的是办法。”
温乐然微微垂眼,无意识地在手机上划了划,没吭声。
跟施渐宁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被拉黑的那一页,短信断断续续发了大半个月,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也就越发越少了。
那个人,明明在生气,又偏偏操心些……奇奇怪怪的事。
施从靖在旁边观察了一会,终于正了正神色,说:“我哥其实真的很关心你。”
温乐然微微偏头。
“我今天来,也是他让我来看看,怕你应付不来。”
“我有什么应付不来的?”温乐然闷声说着,嘴角却不自觉翘了翘。
他自己都说不清,这话是说给施从靖听,还是想隔空怼一下那个人。
“那最好。”施从靖说着,往后一靠,长长叹了口气,“总之求求你们,可别再折腾弟弟我了,我这几天都忙死了。”
温乐然撩起眼看他。
施从靖半支棱起来:“怎么,不信?我也是大忙人好吗。你老公总给我扔一堆工作,还老是支使我……嫂子,你管管他啊……”
温乐然觉得自己都快要习惯了施从靖乱七八糟的称呼,却还是在听到“老公”二字时,心跳漏了一拍。
他欲盖弥彰地转开眼:“他支使你,你就干?”
施从靖:“不然呢?”
“你会这么听话?”温乐然本是要信的,听施从靖答得这么爽快,反而迟疑。
要是施从靖真这么听话无害,原著最后就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想起原著,温乐然心底那点微妙的雀跃又瞬间消失了。
施从靖这么帮着施渐宁,真的只是因为被支使这么简单吗?
还是要赶紧把施渐宁哄好。
想起这些天因为太忙太累,哄人确实有些不上心,温乐然暗自下了决心,今晚一定要等到施渐宁回来,把话说清楚。
·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回到天御华苑,别墅一如既往地空荡荡,早上留下的早餐和纸条倒是都不见了,可施渐宁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要不是施从靖承认了,温乐然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他抱着吉他在客厅里边练边等,结果一直等到凌晨,都没见施渐宁回来。
不仅这天晚上。
之后接连几天,施渐宁始终不见踪影。
温乐然在官辰工作室为期一个月的实习也到了尾声,工作室的人给他办了欢送会。
在大家笑闹着说少了一个得力壮丁时,小老头终于傲娇地开口提醒,让他有空就跟柯沛约时间来上课,别以为实习结束就可以不去工作室了。
这其实也是正式向众人宣布,认下了温乐然这个学生。
温乐然笑着乖乖巧巧地应下了,转头就被祝贺的众人灌了不少酒。
带着点微醺回到天御华苑,已经很晚了。
发现施渐宁依旧不在,温乐然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天被他逼问完,施从靖这货说不定扭头就给他哥告状。
如果施渐宁知道他发现了真相,提前躲起来也不奇怪。
温乐然模糊地想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施渐宁那样的人,总是冷冰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私下却还替他做了那么多的安排,被发现了居然还会暗搓搓地躲起来……
哦对,还有上次。
温乐然突然想起,他刚去工作室实习那会儿,有天晚上撞上施渐宁回来,看他不说话,男人还特意等在那暗示他来着。
这么一想,温乐然都忍不住怀疑,施从靖的不小心暴露,会不会也是这人故意安排。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一边跟人冷战,一边各种暗示要人哄,施渐宁是三岁小孩子吗?
不对,三岁可能都太多了。
心里吐槽着,温乐然心情却莫名地好了。
知道施渐宁想要什么,就好办了。
只要不是真的冷战。
温乐然翻出手机,本想再发几条短信,可往回看了眼记录,又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道歉哄人,好像确实有点敷衍。
他默默地又把短信界面关掉了。
看来消息轰炸没什么用。
正好这两天工作室实习刚结束,没有别的通告,直接去堵人好了。
温乐然想着就打开微信。
先是看了眼跟施渐宁的对话框,最后又翻出了关跃的头像。
要快乐鸭:关助理,有空吗?
要快乐鸭:我想问问,施先生这两天有没有什么特别行程?
·
手机消息提示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关跃微怔,停住动作,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坐在办公桌后的人。
施渐宁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关跃默默把手机递过去。
施渐宁一看,眉尖便挑了挑。
“温先生突然打听您的行程,会不会……”
施渐宁轻笑一声,有意无意地打断了关跃的话。
关跃便没再说下去,改口问:“那,要告诉他吗?”
施渐宁没回答,把对话框里温乐然发的消息又看了一遍,最后直接点开输入框。
我是关助:您问这个干什么?
对面静了会,跳出新消息。
要快乐鸭:其实我是想问,施先生什么时候会在公司。
要快乐鸭:我有事想找他。[可爱.jpg]
看着那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施渐宁轻哼一声,继续输入。
我是关助:您要是有急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向先生转达。
温乐然这次回得很快。
要快乐鸭:我还是想当面跟他说。
要快乐鸭:麻烦你了!
施渐宁在屏幕上又戳了戳。
我是关助:您在家不是也能见到先生吗?
对面一下子静了下来。
施渐宁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旁的桌面上敲了敲,这才重新抬头。
关跃看着自己的手机,欲言又止。
施渐宁把手机拿起来:“暂时征用一下,回头给你发奖金。”
关跃:……
施渐宁想了想,又道:“你先出去。”
关跃又默了两秒,终于认命地转身,直到走到门口才停住,小声地说了句:“先生,给我留点面子。”
施渐宁头都没抬,朝他挥挥手。
过了好一会,温乐然才再次发来消息。
要快乐鸭:其实是我最近惹施先生不高兴了,他好像有点躲着我,总是见不到人。
要快乐鸭:所以我想到公司去找他,当面跟他道歉。
施渐宁神态自若地回复。
我是关助:您可能误会了。先生最近很忙,可能加班比较多。
我是关助:要不您再等等,说不定就能碰上。
·
温乐然收到回复,忍不住哀嚎一声。
但凡能等到人,我就不会来找你了啊!
要快乐鸭:我直接到公司上门道歉,会不会显得比较有诚意?
要快乐鸭:关助理,你就帮帮我吧!
那边静了下来,似乎非常迟疑。
温乐然又补了一句: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对面很快跳出新的消息。
我是关助:哦?你要怎么报答我?
温乐然眨了眨眼。
嗯?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试探着回复。
要快乐鸭: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
这次对面没再回答。
我是关助:先生明天下午要见客人,一直到晚上都会在公司。
温乐然双眼一亮,顿时忘了之前的违和感。
要快乐鸭:我明天正好有空!
但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去重鸣,被安保拦在门外的尴尬。
要快乐鸭: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到时候到门口接我一下?
要快乐鸭:我一个人进不去。[可怜.jpg]
对面居然又迟疑了很久。
直到温乐然开始担心关跃如果拒绝要怎么办时,才收到新的消息。
我是关助:我只能偷偷放你上来,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是关助:还有,不要出卖我。
温乐然秒回:没问题!
那边过了会,又跳出一句话。
我是关助:恕我直言,您要是想跟先生道歉,最好诚心一点。
温乐然愣了下。
要快乐鸭:比如?
我是关助:这是您要考虑的问题。[微笑.jpg]
温乐然怔怔地看着这条消息,最后目光又在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定了很久,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是,关跃说的好像也没错。
想起之前几次失败的道歉,温乐然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就这么去。
他得准备点东西来哄施三岁。
第96章 客人
第二天,温乐然起了个大早。
他盘算了一晚上,要在短时间内准备太花哨的东西不现实,但有一个可行的——甜点。
上次施家大宅的阿姨做的甜点,施渐宁就很喜欢。男人当时认真挑选小心品尝的稀罕模样,温乐然到现在还记得。
虽然西式甜点他也没做过。
但温乐然几岁就开始自己做饭,自诩动手能力绝对没问题,加上网上有那么多教程,厨房里设备也全,做点漂亮小饼干肯定不成问题。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小饼干的难度也远超想象。
温乐然一上午就蹲在厨房里没挪过窝,接连废了两盘,最后还是在家政阿姨的协助下,才压着时间点,顺利做出了一炉酥脆适中的成品。
看着有点朴素的小饼干,温乐然灵机一动,又拿出五颜六色的果酱往上挤。
画面歪七扭八,但勉强还能认出小猫小狗的轮廓。
哄成年人可能不行,哄三岁小朋友刚好。
最后把东西小心装好,温乐然信心满满地去了重鸣集团总部。
让人没想到的是,前一天晚上还支支吾吾不太乐意的关跃,今天居然早早就等在门口。
温乐然刚到,就被他带了进去,直接上了顶层。
走进上次那个不规则的休息室,温乐然记起前一天晚上的对话,正犹豫是不是该主动开口让关跃回避,免得穿帮,却见关跃脚步没停,径直推开了施渐宁办公室的门。
温乐然大惊。
可很快他就发现,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施渐宁不在。
关跃停在门边,说:“先生还在开会,您大概要再等等。”
温乐然不确定地指指办公室里:“我,进去等吗?”
关跃似乎愣了下,可很快又恢复成那个完美无缺的全能助理,微微一笑:“今天大家比较忙,可能会频繁进出,人多口杂,您在里面等更合适。”
温乐然恍然。
确实,如果施渐宁提前知道他来了,说不定又要躲开,还是直接在办公室里堵人比较快。
不愧是金牌助理,考虑得就是周全。
温乐然没再犹豫,走了进去:“谢谢关助理。”
关跃微笑:“不客气。我有事要离开一阵,会议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休息室左边那个门进去就是茶水间,您若需要,可以直接去拿。”
“好。”温乐然应了,又格外上道地小声保证,“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