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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拿的是殿中省定制的小号竹笛,她拿在手上正合适。

吹了几遍还是不对,永安就发脾气了:“不好玩!竹笛不好玩!娘,我不吹了!”

李茉也不生气,笑道:“行啊,不吹就不吹,娘觉得笛子有意思,你不喜欢就不吹。”

李茉自顾自吹起小调,还是刚才的调子,只是加了几个复杂的技巧炫技,方才简单回旋的调子,立刻高级起来。

永安原本赌气,不肯继续学,看母妃锦衣华服、头戴金冠的样子实在美丽,又忍不住把竹笛凑近嘴边。

人对美的事物,有本能的追求和模仿,小孩子更爱模仿父母长辈。

李茉断断续续吹着,侧头见皇帝进来,立刻露出“救星来了”的表情,把笛子塞进皇帝怀里。

皇帝越来越爱悄无声息往甘棠宫来,总不让人通报。

永安兴奋地撒开竹笛,小跑过去一蹦,皇帝赶紧接住,同时把竹笛拿开,预防伤了孩子。

“拿你们母女没办法,都赖上朕了是吧?”皇帝哭笑不得,大总管春兴眼疾手快接过笛子,让皇帝能双手抱公主。

永安坐在父皇手臂上,摇动双腿,叫苦道:“父皇,安安可太累了!”非要指着腮帮子给他看,坚称都累肿了。

皇帝能怎么办?只能吹一吹、哄一哄,佯装质问:“朕要问问你母妃,怎么能累着安安呢?”

李茉摊手作无奈状:“不是安安自己答应的吗?母妃可没逼你学,之前说好的,学了就要坚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安安答应的啊!”

永安闻言顿时垂头,“母妃吹笛子好看!”言下之意,她是被美色迷晕了双眼。

李茉笑道:“父皇吹笛更好看呢!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诗词就不在永安小公主的理解范围内了,歪着头看向父母。

皇帝看一眼表妹,顺从接过竹笛,“父皇给你们吹一曲?”

母女俩立刻鼓掌,一样的微微歪头,一样的吧唧吧唧。两人连衣裳、发饰都雷同,看着两双同样晶晶亮的眼睛,皇帝庆幸当年学了两样乐器,不至于在妻女面前丢脸。

一曲《鹧鸪飞》吹完,永安坐在母亲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

皇帝哭笑不得,也不敢大声说话扰了女儿。

教养嬷嬷轻手轻脚接过,把人抱回偏殿安置,李茉才揉着胳膊道:“表哥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你再不来,我可演不下去了。”

“就你惫懒,学个乐器还叫苦。”皇帝坐她身边,顺势给她捏胳膊。表妹学笛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为了给孩子做榜样,如今也只比孩子多学一点儿,略微放松就让永安超过去了。

“都是为了孩子啊!”李茉夸张叹气,“若依我的喜好,我更愿意学古琴呢。仙气飘飘往那儿一坐,随手拨弄,便有人赞美姿仪~”

太医说永安肺部发育不良,后天必须加紧保养、锻炼,李茉这才引导她学笛子。

“是,是,就你爱美,专挑美的学。”

“表哥吹笛子也美呢~”李茉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奉承。

“朕听你胡说!”皇帝摸摸她脸颊,“太累人了,朕让教坊的人来交安安。”

李茉摇头,“安安还小,需得父母做榜样。教坊的人技巧自然胜我千百倍,可以色侍人,心里并不理直气壮。安安学这个是强身健体,并不追求技法。开头就打好样子,日后才不会学偏了。”

“再者,我也想多陪陪安安。”

这话说的沉郁,皇帝条件反射皱眉,又缓缓松开眉心,笑道:“朕多来交她。”

“那可做好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准备啊。我之前以为自己是慈母呢,教她气得我头疼、胃疼、肚子疼!”李茉扶额,辅导孩子功课,从古至今都是大难题啊。

皇帝不信,如今除了与永安同岁的大皇子之外,皇帝又陆陆续续生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不管哪个孩子,在他面前都是温文有礼、乖巧可爱的。像永安这种咋咋呼呼要抱抱,已经是出格行为。

“朕亲自出马,岂有教不好的道理。”皇帝信心满满。

李茉伸出一个手指,“赌一把?”

皇帝大乐,从腰上扯下一块玉佩,“盘龙白玉佩,彩头够格吧?”

李茉也乐,从手上褪下一个手镯:“翡翠麻花镯,够格吧?”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珍宝摊在手上,对视片刻,又一齐大笑起来。

皇帝接过手镯,重新给她戴回去,“不管谁赢,这东西都要给安安吧?那还赌什么,朕要个自己能用的彩头。”

“表哥欺负我呢,我一深宫妇人,吃穿用度都是表哥供给,哪儿有这种彩头。”

皇帝指了指供在窗下小几上的瓶花:“你若输了,每日,罢,每三日给朕送一瓶花,可好?”

“表哥若输了,亲自给我和安安画一副肖像,可好?”

皇帝原是庶出皇子,先帝在时,以书画扬名,旧日化作卖过千金。如今他的字画更被供奉起来,一字难求。

“一言为定!”李茉举起右手,张开手掌。她才不会说什么只要皇帝要,每日送都行,不用堵之类的泄气话。

皇帝也来了兴致,同样举手右手,与她击掌约定。

有了这个赌约,皇帝第二天下朝之后,便立刻过来教永安。

一个实岁只有五岁的小孩子,哪里坐得住,李茉教她是连哄带骗,皇帝怎么教的李茉不知道,总之时不时从房间里传出怒吼声。

偏偏皇帝还不死心,今天没教会,回去辗转到半夜,总觉得明天能有更好的办法。

李茉开始还劝两句,得到了“慈母多败儿”的评语之后,干脆不劝了。一听到老父亲的怒吼与小女儿的哭声,立刻跑路。

皇帝再一次被气的头顶生烟,看着永安胖乎乎的小圆脸,稚嫩又委屈的小表情,他又不能上手责打,自己气个半死,推门而出,恶狠狠放话:“吹满一刻钟!”

站到院子里,皇帝气得抢过宫女不紧不慢的扇子,自己呼呼扇起来。

大总管春兴再次苦劝:“陛下,您消消气,气大伤身呐!”要春兴说,皇帝也是吃饱了撑的,教公主吹笛有教坊的人,若要身份高贵,礼部的大人、某家诰命夫人也行,实在不行还有德贵妃啊,皇帝非要自己上赶着作什。

皇帝偏不,他就要堵这口气!

皇帝左右张望,始终看不到德妃的身影,怒道:“表妹哪儿去了?”

春兴缩缩脖子,看甘棠宫的人都后退一步,把他显出来,无奈道:“娘娘去慈宁宫请安了。”

“好啊,朕辛苦教着孩子,她倒跑了!”

慈宁宫,太后看着李茉奉上的插花,笑道:“不是说皇帝在你宫里吗?怎么跑我老婆子这儿来了?”

“姑姑点我呢,日后定常来!”

“你呀,越发古灵精怪了。我听说皇帝已经接连大半个月往你宫里去了?”太后虽不管后宫事,也听到几句流言。

“姑姑肯定也听说了,表哥日日在我宫里发火怒吼呢。”

太后当真没听说,眼神扫了一眼自己宫里的嬷嬷,皇帝专宠的小话就是她传到自己耳边的,笑问:“怎么回事儿?”

“教永安吹笛子。表哥非要亲自教她,永安才多大点儿,父女俩常顶牛呢。我是大的劝不住,小的哄不了,现在表哥一教,安安就哭。父女俩相互折磨,我惹不起,躲姑姑这里来了。”李茉摊手,详细说了皇帝不信邪,非要辅导功课。

太后诡异沉默了。她是上届宫斗冠军,自然知道小孩子有多难管教,在皇帝面前乖巧的孩儿,在母亲面前撒泼打滚,在下人面前趾高气昂。

不过,太后豁达,笑道:“那你还放心躲懒。”

“亲父女~”李茉耸肩。

“这般清闲,也帮一帮皇后。宫务繁杂,皇后今年病了两场,你是贵妃,也要担起责任来。”太后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姑姑,可别。我身子骨差,还调养着呢。一天必须睡够五个时辰,不能劳累、不能动怒,管宫务这么细致的活儿,我是真干不来!”李茉连连摆手。

笑话,好不容易投了个富贵闲人胎,干活,不可能的!

第77章

“低头,禁声,贵妃仪仗经过,速速回避。”一个年老的女官厉声呵斥跟在她身后的一群秀女,指着其中一个皮肤白皙的小姑娘道:“说你呢!”

白鱼雁赶紧低头,心中不解, 自己不是穿书吗?书里哪儿有贵妃,现在后宫是皇后一家独大,没有人在妃位上才对啊。原主在书里就是抓住后宫高位不多的机会, 才能凭借儿子一举封妃的啊!自己作为穿越女主,应该比原女主更厉害才对, 哪里出了问题?

白鱼雁心中惴惴不安,她看书的时候就惊讶自己与女主名字相同,想起网上段子,把那篇宫斗小说看了好几遍,情节都记得清楚。皇帝少年登基,被权臣掣肘,因此娶了武将之首英国公家的女儿张芝做皇后,收拢兵权;纳表妹李茉为德妃,提拔外戚,后宫前期就这两个主要人物,其他小妃嫔没有生育,身份又低,都没啥存在感。

穿越过来,白鱼雁也核对了家庭情况, 作为六品官员之女,家境殷实、父母和睦,养出了一个甜妹。皇帝就喜欢真心待他的人, 不顾身份地位,一心一意爱慕他。原书中写了,皇帝的身份决定了他见过很多美丽皮囊,赤诚的灵魂才能打动他。

现在怎么冒出一个贵妃来?白鱼雁惊讶中带着恐慌,若是原书剧情改了,自己岂不是优势尽失。

等到入住储秀宫,白鱼雁悄悄塞了两片金叶子给今天领路的女官,向她打听后宫消息。

“白秀女放心,宫里主子都是慈悲好性子,只要遵守宫规,便不会有事。”

“姑姑,我小门小户出生,实在好奇宫中贵人,请姑姑多说说,我心里也有个底。”白鱼雁说出这样自贬的话,心里也是不服气。六品官换算到现代,也是市长一流,妥妥白富美,可现在六品官之女与国公、侯爷、尚书之女相比,就真是小门小户了。

女官收了她的金叶子,自然要提点:“太后娘娘安居慈宁宫,参禅礼佛,不爱热闹,每月初一十五受娘娘们请安。皇后娘娘住凤仪宫,母仪天下,育有嫡长皇子。德贵妃住甘棠宫,育有永安公主,德娘娘可是后宫第一美人。兰才人诞育二皇子,抱在主位娘娘许昭仪膝下养育;严婕妤诞育三皇子,住昆玉宫;徐婕妤诞育二公主,住会宁宫。白秀女不必着急,后续姑姑们都会讲解。”

皇帝居然已经有三子二女!原著里明明说,皇帝只有一个病殃殃的永安公主,德妃难产去世,皇后也因为儿子夭折引发旧疾,一病去了,什么二皇子、三皇子、二公主更是通通没有。难道是未来三年的事情?自己穿书之后想抢占先机,提前三年选秀入宫,难不成引起了蝴蝶效应?

白鱼雁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一个与后宫毫无瓜葛的待选秀女,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影响! “姑姑方才只说大公主封号永安,其他皇子公主,不知是何封号?”

“我朝祖制,皇子皇女七岁之后封爵。”姑姑神秘一笑,至于永安公主作为例外,为何例外,就自行琢磨了。

白鱼雁定了定心神,原书中德妃死后才追封了贵妃,女儿的确叫永安这个名字,不过她身体不好,在后续宫斗中被波及死掉了,不足为惧。

书里写了皇后与德妃是皇帝心中的白月光与朱砂痣,皇帝后来很怀念着两个人,有许多妃嫔靠模仿两人起家。

唉,现在她俩要三年才死,自己提早三年入宫,岂不浪费?

白鱼雁心事重重回屋,下不了决心该走模仿秀路线,还是走赤诚热烈路线。

女官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捏了捏袖袋中金叶子,笑眯眯回了值房。同僚笑问:“看你这模样,收了不少孝敬吧。”

“今天有个小官家的姑娘出手大方。”

“你可悠着些吧,皇后娘娘下了凤旨,不许宫里勒索秀女。”

“放心吧,我也看人的。能找我打听这些明面上消息的,都是家世不显之辈,况且我也没主动要啊,她非要塞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同僚会心一笑:“今年面圣的日子要往后推几天,圣上正准备春猎呢,回来才能选阅。”

“多住些日子也好,三年才一回,咱们手上也松快些。”女官摸出金叶子放进荷包,放袖袋里还是不保险,担心掉了。

甘棠宫,李茉躺在廊下摇椅上晒太阳,听着宫人们来来回回忙碌收拾行礼。

“娘娘,日头大呢,您回屋歇着。”

“春日艳阳高照,我多晒晒,对身体好。”李茉拿团扇遮着脸,她手脚蜕皮,总感觉却维生素D ,这时候又没有补剂,只能多晒太阳了。

“到了猎场,多少太阳晒不够啊~”清霜把清点好行礼往马车上搬,“听闻白太医这次也要去,奴婢和她说好了,到时候贴身跟着娘娘。”

“和表哥说了我不去,我不去,非要我去!”李茉娇嗔,“我看他就是烦安安了,又不想自己带。”

“又编排朕什么呢?”皇帝人未至、声先到。

“怎么不通报啊!我好迎一迎~”李茉笑着起身见礼。

“多亏朕悄悄来了,否则还听不到你埋怨呢!”皇帝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先坐,自己再落座。

李茉讨好一笑,奉上茶盏:“表哥~”

皇帝接过茶盏,也把这事儿揭过了,问:“那丫头呢?”

“去御花园祸害别人了。”永安公主艰难的学艺之路,在经过母亲引导、父亲高压都没用之后,彻底放飞,只按照兴趣随意吹奏。李茉受不住她天天在家里呜呜咽咽,把人赶公园小区去了。

皇帝哭笑不得,他小时候不把本事练到炉火纯青,绝不敢拿出来丢人,永安倒好,现在全后宫都知道她在学笛子,太后那么疼孩子的人,一听说她要表演,都吓得找借口拒掉。

都是母妃温柔随和的缘故,表妹从不要求安安争宠,安安才能这样天真纯洁。皇帝看着表妹沐浴在阳光中的笑脸,心中温暖无限。

春猎是仪式性的围猎,主要是演武和演练军阵,皇帝开场的箭支都包了软布头。

李茉只当成文艺表演来看,等到后面各家年轻子弟下场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狩猎。猎物不是山鸡野猪,而是端坐高台的皇帝。

年轻子弟们像开屏孔雀一样,想方设法展示自己的勇武。如今正有两名年轻武将捉对比拼,拳脚虎虎生风,时不时有危险的飞身、踢踹,看得人热血沸腾。

皇后和李茉份坐皇帝左右,李茉身边还坐着永安,母女俩穿形制相同的衣裳,一看便知母女感情深厚。

李茉正切了最细嫩的羊肉给永安吃,皇帝突然偏头问她:“比武正精彩,表妹快看。”

李茉抬头看了一眼,笑道:“见过最好的,便瞧不上次一等的。”眼波在他身上流转,谁是最好的不言自明。

皇后不自在抿了抿唇,心中苦笑,怪不得这几年德妃越来越受宠,这等甜言蜜语,她说不出口。以往大宴庄严,不知德妃与陛下私下相处,是这般模样。皇后看看袍服上的凤凰纹样,思考该如何破局。

皇帝腰背不自觉挺拔三分,笑得更加灿烂:“朕与几位国公打赌呢,表妹瞧哪个能赢?帮朕出出主意。”

李茉认真看了一会儿,“穿黑衣那个。”说完,又给偷吃烤肉的永安擦嘴,叮嘱她:“烤肉不好消化,不能多吃,荤素搭配知道吗?”

皇帝看她不甚认真,也不在意,随手把彩头压在穿黑衣的小将身上。

“秋霞,你带安安回营帐,请白太医来扶脉。”李茉把孩子支走,才有空认真看比武。

果然,百招之内,黑衣小将获胜。

皇帝惊讶回头:“表妹运气真好。”

“我这是眼力好!”李茉拔下头上一根金簪放在托盘上,“表哥小瞧我,再来一局。”

皇后连忙道:“贵妃戴过的簪子,不合外传,我这儿有金元宝,妹妹用这个。”

“放心啦,没标记,本来就是为赏人戴的。”李茉听话只听表面意思,笑问:“你要下注哪个?我帮你参谋参谋?”

伸手不打笑脸人,皇后已经习惯德妃莫名的亲近,不能拒绝,心里暗暗警惕,保持仪式化的微笑拒绝了。

“表哥要我这个军师不?”李茉又转头问皇帝。

“输了可别找朕哭。”皇帝问她看好哪个,然后把彩头压给另一个人。

连输三盘,皇帝不可置信:“你今日出门烧的哪柱香?”

皇帝这话问的,心事郁郁的皇后都乐了。

“表哥说的什么话,眼力!实力!火眼金睛知道吗!”李茉不乐意了,讲解起这三组人的身体、招式,十分中肯,显见是行家。

人呐,慕强怜弱,一向以柔弱示人的德妃居然懂拳脚功夫,反差之大、判断之准,怎不令皇帝震惊。

因是猎场设宴,君臣之间位置并不远,几位领兵的国公、侯爵听到李茉的点评,心中暗自吃惊。领头的英国公笑着捋须,“不想娘娘也懂练武。”

李茉轻叹:“我家原本也是军功立身……”罢了,近两代李家男丁,没一个上战场的。

英国公可没想戳贵妃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场中的乃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对手是孙家小子,请娘娘掌眼,他们哪个能赢?”

越到后面,出场的人物身份越高,能因“年少”下场展示的,亲爹、亲爷爷都坐在上头看着呢。

李茉看他们比划了几招,把自己赢了机场的彩头全压在右边,笑道:“侯爷,你家长孙若赢了,成亲的时候,单独招待我一桌好酒好菜啊。”

众人皆笑起来,宣宁侯家的长孙因在酒楼吃饭,意外撞破一桩人口拐卖的案子,有勇有谋,把人贩子押解官府。安王恰巧在场,爱他才干,下嫁爱女。吃饭吃出一个县主媳妇来,也是近期京城的佳话。

宣宁侯被打趣得直笑,连连拱手,“一定,一定。”

场上正激烈比斗呢,说话的功夫,宣宁侯家长孙挨了好几脚,连连后退。

皇帝斜李茉一眼,“走眼了吧?”

第78章

李茉冷不丁大喊一声:“好!孙公子三招制敌!”

皇帝吓一跳,比武的两人也被吸引注意力了,只见贵妃盛装打扮,珠光宝气,面如观音,恍若天人,都有些愣神。

再次交手,英国公家幼子明显有些缩手缩脚,出招姿势也往好看了打。宣宁侯家长孙却不在乎形象, 含胸驼背,出手如电, 趁对手闪神的瞬间,把人推出圈外。

李茉这才得意一笑,“表哥这回服气了吧?”

皇帝服气不服气的不知道,英国公很感兴趣, 笑问:“娘娘如何得知,我那孽障要输?”

面对长辈,李茉便严肃多了,诚恳道:“若论功夫,两人不相伯仲, 张公子甚至更好些。只是张公子追求完美, 被我胡言扰了心神,这才略处下风。说来,都是我的不是。”

英国公恍然大悟,他也说过自家儿子这个毛病,比武嘛,赢了就行,他非要赢得漂亮,学了京中富贵公子哥做派,讲究以理服人、潇洒飘逸,忘了他们武将,赢就是最大的理!

英国公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好好掰正儿子,把人丢边境去转一圈,富贵气自然就磨掉了。

皇后看着帝妃和睦,与自己父亲也说得上话,心情更是沉郁。这些年德妃越来越好,自己却越来越差,当初因怀孕产子压她一头的过往风光,再不可能了。

天气渐渐暗淡,皇帝宣布宴席结束,李茉早被蚊虫滋扰得不行。天一黑,各种昆虫不要命扑向灯展篝火,一听说下班,李茉跑的比谁都快。

皇帝哭笑不得,转头对皇后道:“猎场多野兽蚊虫,即便下头人清理过,也要小心。”

“陛下说的是,妾会小心安排人,照顾好同来的妹妹和孩子们。”皇后端庄体贴。

皇帝一愣,复又微笑:“朕送你回去,也看看孩子。”

帝后携手往回走,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御前侍卫赶紧列阵,只见一位身着女官服饰的中年女人踉踉跄跄跑来:“娘娘,大皇子落水了!”

皇后险些晕倒,扑在地上痛哭的正是她的奶嬷嬷!

皇帝冷静道:“皇后勿慌,朕随你去看看。”边说边扶着皇后往出事的地方去。

猎场山水俱全,中间驻扎的地方是一片平缓草地,往左可入山林打猎,往右能在湖边射水鸟、大鱼。

大皇子才六岁,他也是第一次出宫,十分新奇,在层层保护下射水鸟。鸟儿岂是那么容易射的,他越射不着越要射,在水边磨了一下午。

侍卫们轮班吃饭,不知怎的,让他找到漏洞,自己站到近水处射猎,等侍卫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湖水里泡着了。

侍卫、女官是分几处报信的,帝后赶来的时候,已经有太医在诊脉了。春猎带的太医专精外伤,对幼儿、急救并不在行,再三确定后,苦着一张脸下拜:“大皇子已无脉搏。”

皇后一口气喘不上来,硬生生晕过去了。

皇帝正要发火,却见表妹急匆匆赶来,眼睛全在自己身上,脚步却不停,直接跪倒在大皇子身前。

太医已经把大皇子的衣服解开了,李茉检查过后,立刻开始做心肺复苏,大喊:“叫白芷来!白芷!”

皇帝立刻让侍卫骑马去,又让太医给晕厥的皇后看诊,自己则学着表妹的样子,跪坐在大皇子身边,拉着他的手道:“吉祥奴,父皇在这里,你撑住,父皇在这里。别怕,别怕,撑住,父皇在、母后在,父皇带你去打老虎。”

1001、1002、1003、1004……按够三十次,吹气,再来一组。

李茉感觉自己手发抖,眼发花,做心肺复苏需要极大的体力。再说一万零一遍,自己这具破身体,真的太弱了!

白芷被侍卫从马上提下来,踉跄着扑上来接替李茉。路上就听说了这消息,白芷全力以赴,她有信心,依贵妃心性,若无把握,不会趟浑水。

白芷按照贵妃教自己的办法,大声喊道:“周围人都散开,不要阻碍空气流通!”

周围人又站开一些,只有皇后被惊醒,苍白着脸色扑倒在儿子身边。

清霜眼疾手快把李茉扶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瓶丸药,倒出一枚塞进她口中, “娘娘,坚持住。”

应该只是脱力和膝盖划伤,李茉判断自己没大问题。方才披风在跑动间丢了,春日夜风寒凉,她示意清霜把自己扶到人群里避避风。

“有气了!有气了!”白芷突然大喊,按了好几轮,按得她都在心里求神了,大皇子突然咳嗽两声,歪头吐水。

白芷如今是救治大皇子的主心骨,指挥着侍卫抬来担架,把人往帐篷里送,一队人乌拉拉跟着涌过去。

皇帝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表妹逆着人群而行,身形瘦削单薄,靠在侍女身上,虚弱无力,不知哪里受伤了。可如今皇儿危重,他也不能抽身看她。

“快些回,我怕要的风寒。”李茉后悔,她就不该仗着宴会上有篝火就脱了披风,这破身子呛两口冷风,肯定要生病的。

好的不灵坏的灵,李茉回营帐立刻喝了姜汤,躺进舒适暖和的被窝里,结果越躺越热,喉咙发干,脑袋抽疼。

察觉有人往自己嘴里灌苦药,李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我又病了啊?”边说边努力咽下苦药,这破身体,她都病习惯了。

再次意识清醒的时候,营帐内一片安静,有中药淡淡的苦香。一束阳光透过窗幔边缘洒进来,犹如碎金。

守在一旁的秋霞反应最快,立刻端了汤药过来,“娘娘,您总算醒了。先喝药,公主有曹妈妈照看着,别担心。大皇子救回来了,正在修养,皇后娘娘来探望过两次,您都没醒。陛下守了您半夜,亲自喂药,才刚歇下。”

秋霞知道李茉关心什么,不必她问,一股脑汇报完。

李茉忍着喉咙肿痛,咽下苦得发呕的药汁,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缓了好久,把这股呕吐劲儿压下去,李茉才问:“睡了一天?”

“两天,大皇子落水,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了。”

李茉小幅度点头,一句话已经耗费干净她的精神,汤药有催眠作用,很快又昏昏欲睡起来。

秋霞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娘安心养病,一切有奴婢们呢。”

再次一觉醒来,李茉终于感觉四肢是自己的了。喉咙虽然还疼,但吞咽温热白水的时候不会刮着嗓子,太阳xue也不再一蹦一蹦抽着疼。掀开被子,李茉查看有痛感的膝盖,上面敷了药粉,李茉手贱,非要解开看一眼。

皇帝在这时候进来,掀开外头一层门帘,李茉条件反射想要站起来行礼,皇帝已经撩起第二层帘子进来,喊道:“遮什么遮,朕早知道你受伤了,瞒不住!”原来李茉起身的时候,裤腿自然滑落下来,遮住伤口。

皇帝三两步跨进来,轻轻扯起她的裤腿,看青紫一片的膝盖,白皙的皮肤上还有磨破皮的血痂。

李茉示意秋霜赶紧重新包扎,拉着皇帝的手安慰:“表哥别担心,太医院的金创粉效果好,这都结痂啦。”

“好什么好,上回你病了太医院无能为力,这回吉祥奴遇险也是,一群大男人不如一个女医能干,朕养他们何用!”皇帝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皇家以天下奉养,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太医渎职。

“表哥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常给我和安安诊脉的许太医、方太医就挺好。”李茉撒娇,问:“吉祥奴怎么样了?”

“吓着了,肺里呛水了,养养就好。”

李茉故意搞怪:“吹笛子最练肺部,日后表哥去哪儿都逃不脱魔音穿耳啦!”

皇帝看她全无阴霾的笑脸,既不表功,也不诉苦,叹道:“你呀~吉祥奴这回多亏了你!”

“当时乱糟糟的,我以为表哥落水了。”李茉不好意思道:“吉祥奴是你寄予厚望的嫡长子,我跟白芷学通透了,才敢上手的。”

“知道,朕都知道。”皇帝把人揽进怀里,知道她一心只想着自己,知道她救了孩子,也没想邀功请赏,搭上自己救人只因“你的孩子”。

哎,表妹这样深情!

情到深处,说不出话来。皇帝抱着表妹,一下一下捋着她的头发,口中喃喃:“表妹,表妹……”

这傻姑娘,自己身子骨多弱,难道没数吗?一片冰心全抛自己身上,皇帝又爱又怜,不知如何才能回报她。

皇帝不能在这里久待,大皇子如何落水还需一一排查,看表妹躺下准备睡觉,他就要走,再三叮嘱秋霞:“等你主子醒了,就来通禀。不许听她的,朕的命令,随时来叫!”

皇帝前脚刚走,皇后后脚就来了。

大皇子落水险些丧命,皇后是最心痛的那个,熬得脸色蜡黄、双眼发黑,一进门便深深弯下腰去。

李茉一个眼色,秋霞带着人立刻退出去,守好四周。

“你救了我的儿子,就是救了我的命。”皇后声音沙哑,嘴上有死皮飞起,“大恩大德……”

“自然是要挟恩求报的。当年争后位成王败寇,过去了不再提,如今我救了你儿子,你便回报我永远庇护永安。”李茉也不和她绕圈子,皇后是聪明人,这几年她扶持低阶妃嫔分宠,即便生病也绝不放手宫权,把后宫打造地铁桶一般。

“我发誓……”皇后举起手就要立誓。

“拿你儿子发誓。”

皇后死死咬住嘴唇,即便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也不愿用儿子的名义起誓。

“拿你儿子发誓,永远庇护永安,给她尊荣、安康,不做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事,照拂她一辈子!”李茉知道皇后笃信佛教,尊奉誓言,只要立誓,一定会践行。自己这句身体说了几万遍的弱,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永安是她唯一的牵挂。

犹豫许久,皇后最终举起手:“我张芝在此立誓,日后庇护永安公主,予她尊荣富贵,护她安康无忧,若违此誓,我与我儿不得好死,皇天后土、神佛共鉴!”

第79章

“快点, 快点……”

“等我,等我……”

“来了,来了……”

一群秀女成群结伴、你邀我我邀你,说笑着往外走。白鱼雁拉住同屋一人,“怎么了这是?大家看什么呢?”

“圣驾春猎回来啦!”

“我们去围观陛下?”白鱼雁兴奋接话,就像小说里写的将军凯旋、王爷出行那样,夹道欢呼。

“噗嗤……”同屋秀女忍俊不禁,这白氏傻乎乎的,最开始还以为她装疯卖傻,后来才知真是一片天真,不知家中父母怎么放心她这样的性子来参选。 “我等哪能窥视圣驾,此次春猎,白太医救了大皇子,陛下下旨拔擢为六品院判。”

“白大人当真为我们女子争光,当初贵妃娘娘难产,也是她救回来的,国医圣手!星君转世般的人物!女子授官,开天辟地头一回,据说皇后娘娘都为她设宴庆贺呢!她今日来太医院义诊,不拘身份都能去看,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真的啊,我也去瞧瞧。”白鱼雁心中一紧,肯定是这个白大人打破剧情,她是穿越的还是重生的,怎么在宫斗文里走事业线!

同屋的秀女一噎,身为秀女不好让这等妇科圣手把脉的,万一探出什么毛病,前程就全丢了!不过她也不直说,只道:“那快些走吧,定有许多人等着呢!”

白芷原本是八品医士,才过了几年,就超拔到了六品,如今她上面只有辛院首了。辛院首专门负责皇帝脉象,这是必须熬资历、讲出身才能熬到的位置。

白芷的父兄叔伯,无一人有她能干,医药世家白氏,出一个她,也是名扬天下了。

被宫里人围观了一整天,白芷傍晚才到甘棠宫。进门就听得无数声恭喜:“白大人,来啦!”

“白大人,里面请。”

“白大人,尝尝玫瑰茶,加了花蜜呢!”

名正言顺称一声“大人”,一个女子,比男人更出色!她是所有女子的骄傲!

宫女们簇拥着她,就是簇拥着英雄!宫女们视她为脂粉堆中的将军,破开专属男人的敌阵。

“恭喜白大人。”清霜也笑着把她迎进屋,对围着叽叽喳喳的宫女道:“知道你们仰慕白大人,可别扰了她和娘娘说话。不是备了好些礼物要送,赶紧回去收拾收拾,白大人宫门落锁之前要走的。”

宫女们这才恋恋不舍走了,频频回头,看白芷的眼神比看情人还深情。

李茉换了一身舒适衣裳,从内殿出来,笑道:“白大人——”

白芷起身行大礼,“臣有今日,全赖娘娘栽培,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请起!是你自己能干,我恰逢其会,与英雄携手一程,也是我的缘法。”李茉并不居功。

白芷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家世世代代行医,祖父、父亲却只培养兄弟,他们这一辈兄弟皆不成器,自己学得又快又好,却反遭责难。自己哭求着要学,父母都不同意,母亲当时还打了她,令她伤怀好久。

后来,母亲带她看了住在后巷的本家姑姑,那位年轻时也是医术绝伦,专精妇科,因打出名气,王公贵胄家的女眷纷纷来请,为家中赚得许多金银。这样能干的女儿,怎能便宜别人,很快便有和尚登门批命,说她命格特殊,嫁人会还得娘家、夫家家破人亡,只有一辈子不嫁才能化解煞气。

本家姑姑就这样在家中蹉跎到三十岁,某次出诊的时候,卷入勋贵后宅阴私中,让人断了手掌,侥幸活命,却再无法行医。

“你只知道学医,女人学得比男人强,就是这个下场!”母亲拉着她看那荒僻、阴暗的小院,本家姑姑荆钗布裙,当年名噪一时的名医,能托庇于娘家是她用半生积蓄换的。

白芷被吓住了,不敢在求,学了也只记在心里。他们这样的医药世家,女子是可以懂一些浅显医理的,就如母亲所说,能学,但不能学得超过男丁。

多么不公平啊!

怀抱这样的不公,白芷嫁人生子,日子平常如世间万千妇人。只是她丈夫不幸壮年短折,婆母越发苛刻,一双儿女吃穿都供给不上。无奈,只得托关系入了太医院做医女。

幸而遇到贵妃,她懂医术,尊重大夫,信任自己,愿意采用自己的治病方略,传自己诸多珍贵救命之方,却不居功。如今她已买了三进大院,把母亲接到家中照看一双儿女,原本对她不满的兄嫂再无微词,每次见面都笑脸相迎。

白芷更清楚她的医术并不比太医院的同僚高明多少,世间多少怀才不遇之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贵妃是她的贵人!

人生际遇天翻地覆,白芷怎能不感激。

“娘娘大恩,白芷铭记五内。”白芷心想来日方长,她会用行动报偿贵妃。 “我再给娘娘诊一诊脉吧。”

李茉从善如流伸出手,看她专注、认真的神情,心中也欢喜。大约还没从一派宗师的角色中清醒过来,李茉特别爱培养人,特别是女人。

“娘娘风寒大好了,汤药可以停。平日里注意保暖,日常茶饮换成花茶、药茶,马上天热了,也不能吃冰饮,水果少量吃。”白芷下了医嘱,其他车轱辘话不必来回说,贵妃的身体,她自己也清楚。

“你的医术越发好了,我自然是听的。”李茉笑着应下。

“不敢比诸位同僚,只因我是女子,没有男女大妨,不必隔帘诊脉。女子对女医更加信任,很多不好启齿的痛楚只能和女医说。只是我也不能专精妇科,女子也会得其他病症,娘家、夫家的手艺,我都没学到,针灸是入了太医院后,拜在许师父门下才学会的。”

“那我这份礼送的正是时候。”李茉叫人抬上来两个大箱子,全是她收集来的医书、名医名方集。 “学无止境,你如今和许太医平级了。若要再拜名师,我愿给你引见。”

“师父针灸之道,博大精深,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不敢出师。”在医家这个行当,尤其讲究师徒传承,自己如今官阶高了,要比往常更加恭敬才行。

“嗯,照你的打算来,我走之前,给你留一笔刊印医书的钱,二三十年之后,你把医书烧给我,也不枉费我们相识一场。”

白芷赶忙打断:“娘娘!举头三尺有神明,不可出此等不详之言。臣必尽心竭力,护娘娘周全。待三十年后,臣的医书大成,请娘娘斧正。”

“好啦,好啦,瞧你脸色都白了。不说了,我明日还要去看选秀呢,不与你多说了。你快些家去,孩子们等着与你庆祝呢!”李茉打了个哈欠,殿中省也太赶了,刚从猎场回来,直接开始选秀。

选秀不止给皇帝择选妃妾,也给宗室赐婚,甚至会选低阶官员、监生之女,充作女官,是一种仪式性非常强的活动。

皇帝作了开场白,看过三组,便走了,全权交给太后、皇后和贵妃。

太后是皇帝的亲娘,如今后宫子嗣不缺,这批秀女里也没有谁家父兄值得专门把他家姑娘选进宫的。

太后在皇帝走后,多看了三组,也起驾离开。

李茉便拿一双妙目笑盈盈盯着皇后,她也想跑,但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跑,把事情全丢给皇后。如今后宫连个在妃位上的都没有,她这个副总经理不搭把手,有些说不过去。

自从李茉救了大皇子,皇后对李茉的态度便好了很多,看她全然不在乎美貌秀女入宫分宠,后知后觉当初下了错棋。

“阿茉若是累了……”

“累了,累了,多谢,多谢!”李茉不等她说完,立刻顺着台阶滑溜下去,“回头给你送酥油鲍螺。”

皇后莞尔,她现在能体会皇帝的感受了,当真娇俏可爱。

白鱼雁是倒数第二天才轮到参选的,主位上只有皇后。她松了口气,这倒是和原著相符,后宫前期就是皇后一家独大。

白鱼雁不敢出奇兵,老老实实按照原书中所写,答了皇后问话。幸好,皇后也如原著一般留下她,封了选侍。

“陛下选秀不去也就罢了,秀女入宫三月了,还不曾全部侍寝,母后今早请安的时候问起,我都不知怎么回她老人家。”皇后摇着扇子,徐徐劝皇帝。

“这么热的天,阿芝还要赶我走,当真狠心。”皇帝接过扇子大力摇动,两人都能吹到风。

皇后苦笑:“妾身子不适,怠慢陛下了。”

“你呀,就是多心,朕何曾有怪你的意思。”皇帝坐到她身边,“朕让白芷来给你瞧瞧?”

“来过的,如今宫中姊妹们,都信她和她带出的女徒弟。”

“女医在妇科上的确方便。你统管后宫,缺什么自己补上就是。”皇帝说完,就想撤。

皇后眼疾手快拉住他袍角,提醒:“秀女~”

“还有几个?”

“还有三个选侍,刑部主事之女白氏、国子监监生之女江氏、鞠氏。”

“知道啦,明日母后赏荷宴,朕瞧瞧。”大热天的,皇帝又不是色中饿鬼,对男女之事实在不热衷。

太后办赏荷宴,内外命妇齐聚,后宫妃嫔各展才艺。李茉如今也是能端坐欣赏的身份,看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眼神含羞带怯的表演,十分养眼。

席上还有大臣家中适龄的小姑娘,赏荷宴也是变相的相亲宴。女孩们多展示琴棋书画,有才情的还会写诗词传到场中,请大家品鉴。各府的当家主母仔细看着场中年轻女孩儿的表现,以此挑选儿媳。

承恩公府的三姑娘也站出来献艺:“臣女作一绿波舞,以娱太后。”

嗯……怎么说呢,献舞有些微妙。

世人对舞蹈有偏见,现在不是唐朝,大家闺秀谁会当众献舞。

皇帝后宫也不是必须经过选秀,只要皇帝看上就行。这舞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等上面有啥指示,丝竹声已起,三姑娘的袖子本就是特制,之前折叠着,现在扯断固定线头,变成水袖。

一曲终了,太后脸色难看,娘家侄女当众跳舞,几乎把事情搬到明面上,皇帝纳不纳都是问题。

不纳伤李家脸面,纳了如何安置?先前娘家进宫,太后、贵妃都不同意,她们便来一出生米煮成熟饭,当真可恶。

白鱼雁的位置在最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呐喊,名场面、名场面,这不是后来的丽妃吗?因为和姐姐容貌相似,是后期BOSS啊!

第80章

承恩公夫人面上带笑, 对皇帝道:“陛下,您瞧……”您瞧我家姑娘多漂亮啊,您就收了吧!

三姑娘也顺从行礼, 柔顺一垂头,无限娇羞。

场中一时寂静, 太后恼怒,却不愿折了娘家人的面子;皇帝心虚摸摸鼻子,怪舅家行事糊涂, 又自得美人垂青;至于李茉,李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还抽空向皇后眨眼睛。

皇后莞尔,婆婆、丈夫都不发话,她也只当自己听不见,仔细端详面前缠丝红玛瑙盘, 嗯,装上白嫩嫩的莲子,可真漂亮啊。

只有白鱼雁脑袋咕噜噜转,丽妃是皇帝的亲表妹,和去世的姐姐感情很好,因此最得皇帝喜欢。而且这个人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一个小宫女救了落水的她,她便扶持人家做了一品诰命夫人。

白鱼雁努力回想剧情,趁着众人都不说话,赶紧出列跪倒,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机缘。 “陛下,李姑娘对您一片痴心,何不成全?”

众人皆是一愣。你谁啊?

李三姑娘回头,怒目而视,先前不管如何出格,都无人挑破最后一层遮羞布。这是谁?谁安排的?怎么敢来踩自己? !

皇后扶额,就这资质,幸好入宫三月不曾面圣,不然早就性命不保!

皇帝是男主角不曾发话,皇后统管后宫最有资格开口的没出言,李茉身为亲姐姐于情于理也能发言的,还是没说话,偏偏一个毫不相干的白鱼雁就这么蹦出来了。

太后大怒!这是要踩着李家的名声上位啊!

太后给身边嬷嬷使眼色,嬷嬷立刻吩咐力气大的嬷嬷去把人拖走。

白鱼雁不懂,她微笑叩首,露出自己白皙的脸颊,按照原书中所说的,深情望向皇帝,皇帝最喜欢原主和表妹相似的眉眼。

两个嬷嬷经验丰富,看白选侍还要说话,三步并作两步,捂嘴的捂嘴,遮挡的遮挡,掐住白鱼雁手上麻筋,利落把人淸理出去。

“以后宫宴不要上烈酒,瞧,都喝醉了。”太后强忍怒气,指桑骂槐责怪皇后,不愿在外命妇面前丢脸。

皇后唯唯应下,她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皇帝的脸色也变了,从方才暗自窃喜的为难,变成了被人逼迫的愤怒,厉声开口:“李三姑娘……”

李茉站起来,手扶着额头,娇声呼唤:“表哥,我头疼~”

说话的同时,用眼神求情,请他千万给李家留些脸面。

众人也知道贵妃是在给娘家人救场,这娇花照水一般的美人颦眉,谁不爱怜。亲娘庶妹挖自己墙角,还要忍着羞耻给她们擦屁股,贵妃真是好人呐!

皇帝看爱妃泪盈于睫,只得强自忍耐,“母后安坐,朕送贵妃回去。”

“皇帝去吧,我们女人们自己乐一乐。”太后拍拍皇帝手背,暗谢他对李家留情,又对身侧英国公夫人道:“亲家尝一尝这酥油鲍螺,不是我夸口,我这儿媳妇贤惠能干,操持这赏荷宴样样都好。”

英国公夫人自然笑应,尝了一口道:“娘娘在闺中可没这本事,都是您教导的好。”

皇后凑趣:“我便愧受了。母亲,您再尝尝旁边的薄荷酥山,贵妃送我的小食,夏日吃着可凉快啦。”

特意把贵妃点出来。把李家的脸兜住。

英国公夫人也尝了一口,被冰得一激灵,她年近四十才得了皇后这个幺女,如今也是六十许的人了,夏日很少吃冰饮,这薄荷加在里头,更是凉上加凉。但英国公夫人给女儿做脸,笑道:“当真清爽,我厚着脸皮给家里小孙儿带一份,又吃又拿的,太后可别见怪。”

“孩子喜欢就好,多带些。”太后笑盈盈捧场。

一唱一和之间,众人就都明白这场宴会的基调了。母子情深、夫妻情浓、婆媳和睦、妻贤妾美,不愧是皇家典范!

至于还瘫软在场中的李三姑娘,已经被宫女扶起,对周边说两句欲盖弥彰的“身体不适”,送到偏殿休息。

路上,李茉避开人群就要行礼请罪,被皇帝一把扶住,“关你什么事,何必累着自己。”

“终究是我母亲和妹妹……”李茉幽幽叹息,呼出的气浮动在皇帝颈间,似有若无,暗香浮动。

“那也是我舅母,我岂不也有罪过。表妹不要自苦,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帝自从那次撞见表妹独自痛哭,就知道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坚定站在自己这边。可血脉亲情不能断,瞧,如今娘家闹出丑事,不是还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三妹就是……就是爱慕您,求您……求您……”李茉十分为难,但还是坚持求情,“求您留她一条性命。远嫁外地也好,出嫁避避风头日后再嫁也罢,她才十五岁,花骨朵一般的年纪,求您……”

皇帝就爱表妹全心全意信任自己、依赖自己的模样,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本质是舅舅、表兄攫取权力。只是因为男丁无能,才把女眷推在前头。舅母前几次进宫,在慈宁宫、甘棠宫连连碰壁,皇后也不兜揽,才会在赏荷宴上放手一搏。

今日的事情,换个场景,比如李三姑娘是私下邀宠,皇帝虽然不喜,却也不会真撅了舅家脸面。可这是在外命妇在场的情况下,李家的行为,就叫胁迫。

皇帝如今除去辅政老臣,大权在握,怎么会受外戚胁迫!

可是看着泪盈盈的表妹,皇帝也说不出绝情的话。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老话,清官难断家务事。

皇帝思索片刻,终究应了下来:“朕不追究她一个小姑娘。”至于李家,自然要付出代价。

李茉松口气,保住一条命就行。谁年轻时候不傻逼,她第一次十五岁的时候也虚荣愚蠢,李三姑娘即便嫁到外地,也能过得很好。她背靠着承恩公府,是王朝最顶尖一波贵女,只要安心过日子,人生容错率比别人高得多。

一场赏荷宴糊弄过去,内外命妇带着一肚子八卦各回各家。

太后大怒,回到慈宁宫把嫂子骂了一通,翻旧账历数这些年来她给李家的恩惠,李家却处处拖后腿。以往做宫妃的时候不曾有任何帮助,她成了太后反哺娘家,哥哥、侄儿却个个不争气。

承恩公夫人委屈大哭,直呼命苦。 “我也是侯爵之女,嫁过来的时候,也说门当户对,丈夫有公爵可袭。如今日子怎么过成这样啊!”

只差说李家骗婚了!

唉,李家是如何从公爵败落为一等将军府,那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太后冷着一张脸道:“嫂嫂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且回去规劝丈夫、教导儿子,男丁立起来,女眷才有底气说话。”

承恩公夫人哭得眼睛红肿,她难道不知这个道理?三丫头不过一介庶女,哪里值得她卖脸!还不是丈夫、儿子不争气,只能抓住女人裙带往上爬。

送走哀怨不已的承恩公夫人,太后感慨:“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一个大家族到了败落的时候,灵气就全集中在女人身上了。我看贵妃就很好,开头糊涂了两年,快速清醒过来,如今在皇帝心里有一席之地,日后再生下儿子,前途不可限量。”

贴身嬷嬷宽慰:“您说的是,多给贵妃赐下补品药材,早日给你生个金孙。”

“哈,她和白氏交好,国手在侧,哪需我出手。”太后从始至终都觉得,侄女不过欲拒还应,说什么身子受损不能再生,不过手段罢了。不然,为何如此有底气拒绝娘家?她贵为太后,皇帝登基之后,还是忍着不快,给了嫡母、嫡兄富贵尊荣。

太后不想打破侄女的布局,问道:“那个白氏怎么回事?哈,白芷做六品院判,那个白氏却是个白痴。同样是姓白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咱们慈宁宫的嬷嬷亲自审的,白氏闺名鱼雁,乃刑部主事之女,得封选侍之位,入宫三月还未受宠幸,不知是否因此生了搏一搏的妄念。因是宫妃,奴婢们没动大刑,只作了作样子,她便一咕噜全招了,背后的确无人指使。”嬷嬷详细禀告审问结果,宫里任何细节都不能忽视。

“你说她嘴里喃喃说自己是穿书的?”甘棠宫中,李茉也关心那位突然蹦出来的白选侍。

“是,传书的。掌刑的姑姑也不知她说的是哪两个字,只是有个传字,定然还有人接应。正待细细拷问,那却是个意志不坚的,姑姑只打了几下,就癫狂着说自己是神女,又说了一些不知怎么编出来的言语,叽里咕噜几句,突然死了。”小宫女低声回禀,不敢隐瞒。

“怎么死的?哪个掌刑?”

小宫女也叫屈呢,“娘娘明鉴,冯姑姑是经年的老人了。用刑很轻,就吓唬吓唬,手脚也绑结实了,还喂了让人无力的药,哪知她发了什么癫症,突然就暴毙了。”

“你这徒弟实在,帮你师父求情呢。”

小宫女赧然,低头不敢再说话。

“行啦,你继续盯着,有了结果和我说一声,太后那里,我会为你师父说话的。”李茉叫人赏了通风报信的小宫女,仔细琢磨“穿书”。

额滴个天爷啊!不是单纯架空封建王朝,还有穿书啊。既然有穿书,必然有“原著”,那么同人、魔改还会远吗?

宫斗剧还有什么套路来着?若是来个读心术、红包群、系统,她的日子可怎么过? !